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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寐罗常常来找尼亚。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或者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他看着他画画。
寐罗贪恋着尼亚身边那种安逸的气息。的确寐罗有许多朋友,数不清的朋友,可是没有一个能像尼亚这样带给他这种柔和安静的感觉。寐罗觉得,和尼亚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什么都可以忘掉。开心的,不开心的。可以完全放松,不需要丝毫伪装。
尼亚是那么安静的男孩。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安静得让人心疼。
有时候寐罗会觉得要一直这么陪着尼亚才好。

寐罗偶尔会帮尼亚收拾东西,虽然尼亚总是略带不安地阻止。
后来他发现房间角落一摞陈旧画稿里那几十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寐罗看了很久,才猛然意识到那是自己。他看着画纸上的人影,有点陌生,有点怪异,更多的是动容。
然后寐罗把它们原样放好。
一次谈话的时候寐罗装作不在意地问道:“那摞画纸都很旧了,扔掉算了。”
尼亚的眼睛立刻闪过一丝慌乱,“……你看过吗?”他紧张地问。
“没有。是什么?”寐罗说着,伸手要去拿,尼亚立刻抓紧他的手腕。“没什么,”他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我自己会处理掉的。”
寐罗凝视了他一会儿,“尼亚……”
“你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东西。”尼亚慌忙躲开寐罗的目光,起身朝外走去。
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寐罗叹了口气。算了,他想。或许……那只是用来练习的。

从那所贵族学校毕业后,寐罗接受家里的安排念大学,离这里不远但也不近的城市。
走的时候很多朋友去送他,他想叫上尼亚一起来,但想到尼亚那与人格格不入的性格又作罢了。总之假期回来还会见到的,他安慰地想,并且自己也给尼亚留下了电话号码。
开始他很想念尼亚,总是期待着那个男孩的电话。然而等了很久都是杳无音信。
寐罗的心里有点难受。
有时候他会看着手机发很久的呆,然后轻轻叹口气。
他想只要尼亚打来电话,他就会立刻回去一趟。
后来寐罗就忙起来了,像当初一样,在新的学校寐罗仍然是众人的焦点。很快地投入到新的环境,结交新的朋友,忙于新的学业和社团活动,寐罗的生活被新事物逐渐填满。
旧的东西总会被新的所取代。或许感情也是如此。
可有可无的偶尔想念,不过他一直没有忘记尼亚。

接到尼亚电话的那天寐罗正在和朋友们聚会。
嘈杂的人声中他努力辨认出那是他。
“寐罗……”尼亚的声音很是微弱,“你很忙吗?”
“哦,还好。稍等一下,尼亚。”寐罗有点厌恶地看看周围热闹的人群,独自来到无人的后花园。“对不起是不是很吵?我换了个地方。”
“没关系的……”尼亚说。
“……有什么事吗,尼亚?”说完这句话,寐罗觉得自己很白痴。好像没什么事尼亚就不能打电话过来一样,可是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没……没什么事。……”尼亚嗫嚅地回答,然后沉默下来。
他们拿着话筒沉默,长时间的压抑和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就这样吧,寐罗。……我以后再打电话给你。”尼亚开口。
寐罗想阻止他,可又想不出借口。“……呃,好的。……那就这样……”
电话那边传来嘟嘟的盲音已经很久,寐罗还举着它发呆。
然后他被四处寻找的朋友们抓了回去,“你一个人在偷偷摸摸地干什么?是不是给女朋友打电话呢,寐罗?啊哈哈~她漂亮吗?!”大家打趣的语言冲淡了寐罗满心的怅然。
他摇摇头,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没什么,我们继续吧!”

是的,寐罗想过,只要尼亚一打来电话就立刻回去。但……
那只是最初的想法而已。
所以第二天当寐罗抚着宿醉疼痛的脑袋醒过来时,他没怎么犹豫就打消了回去的念头。总之还有那么一个月的时间就要放假,那时候再去看看尼亚也不迟。
他决定给尼亚买一部手机作为礼物,那样他们就可以常常联络了。

回到家后寐罗立刻放下行李抱着大堆买给尼亚买的礼物奔到那熟悉的地方,敲开门却看到陌生的面孔。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搞清楚尼亚已经走了。
一时间寐罗有些精神恍惚。
他从没想过尼亚会有天悄无声息地离开,连一声道别也没有。
寐罗毫无感觉地走下楼梯,顺着林荫路往回走,手里仍然抱着给尼亚准备的东西。然后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秋日柔和的阳光,眼睛有点酸楚。
他还是不能相信尼亚走了。
他觉得他会一辈子都在那里。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他。
那一个假期寐罗都有些怅然若失。

后来他们失去了联系。很久很久。
尼亚曾经给他寄过一封信,信里什么都没写,只有一张手绘的卡片,是从尼亚房间窗里望出去的风景,寐罗一眼就能够认出来。信上没有地址,只有一个陌生城市的邮戳。
寐罗一直戴着尼亚给他的项链,那样他低下头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
大学毕业后他没有听从家里的安排,在那封来信的城市找了工作住下来。寐罗换了新的朋友,也换过很多女朋友,但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闲暇的时候他常常挨条街挨条街地寻找每一个隐匿在角落的画廊,似乎要把这座城市都翻个遍。他努力不去想这么做的原因,单纯地认为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
况且。根本也没什么希望。他自嘲地想。

终于某天,寐罗发现了熟悉的画面。那是他曾经和尼亚一起走过的林荫路。
他急切地询问画廊老板关于这幅画的作者,老板想了很久才说是一个年轻人在这里寄卖的。他要了那个『年轻人』的地址,然后不顾一切地开车找去。
一路上他很困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冲动。
但是他想见到他。

走上楼梯的时候寐罗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那种感觉带着点忧郁,又有些温暖。
门仍然虚掩着。
寐罗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看到的还是尼亚背对着他画画的样子。就像很久之前他第一次主动去看尼亚,只不过那时候尼亚坐在地板上,而现在他站在那里。
尼亚长高了,虽然还是没有自己高。
原来自己也不知不觉长高了很多。寐罗想。他们都不再是孩子了,时间过得那么快。
他看到那陈旧的十字架还在尼亚的手腕上晃动,光泽柔和。
听到后面轻微的响动,尼亚没有回头。他温和地开口:“杰瑞吗?我马上就画完这张,麻烦你一起拿到那家画廊……谢谢你昨天帮我买的颜料,那天我忘记告诉你给我买些过来,没想到你会记得。……如果晚上没什么事就留下吃晚饭吧,把琳达接过来一起……”
寐罗没出声,他安静地站在尼亚身后,听着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说话。
尼亚说了一会儿,听到后面没有回应,有些奇怪。
他回过头来,看到身后的寐罗。

尼亚的面容少了很多青涩。他的眼睛由少年时代的圆变成细长,或许是脸颊瘦长的缘故,鼻梁挺直了很多。薄薄的嘴唇轻抿着,脸色仍然带着点苍白。寐罗想自己的面容一定也变了不少,因为尼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凝视着。甚至都没有眨一眨眼睛。
然后寐罗看到尼亚脸上慢慢露出的难堪和慌张。他刚刚上前一步,那个人就迅速地转过头低下去。“……你怎么找到这里?”尼亚轻声问。
“尼亚……”寐罗急切地叫了一声,抬手想要捉起尼亚的脸颊。
尼亚别过脸不敢面对寐罗,于是寐罗的手只好轻轻搭在他肩上。
可怕的伤疤从尼亚的左额延伸到左颊,几乎占据了半张脸孔,寐罗在尼亚转过头的一瞬间就看到了。他想要问尼亚一句,却害怕触及那个人心里的伤疤。
并且,尼亚的表情明显不想谈及这个。
疼痛攫住了寐罗的所有感觉。他望着尼亚低垂的头,很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在尼亚的房间里。然后他们坐在地板上安静地听音乐。
寐罗问:“为什么突然走了?”
尼亚支吾了一阵,说了些无关紧要的理由。
寐罗又问:“你过得好吗?”问完后他觉得自己好傻。
尼亚轻声回答:“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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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20(23:57)|【MN】曾經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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