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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尼亚走到路边,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已经踪影全无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远处一片空荡荡的海边,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转回身朝他的家走过去。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这样一个夜晚。奇妙的,不可思议而又难以言喻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他真的,真的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那个男人。在那张脸孔出现在他面前的瞬间他便被这种似曾相识的强烈感觉抓紧了所有情绪。柔顺的金发和翡翠般的墨绿瞳孔,孩子一般天真而生动的表情带着不为任何世俗曾经侵蚀过的痕迹,他看着他,那张脸上欣喜和紧张的情绪溢于言表,那双明亮的眼睛给他带来强烈的熟悉感,可他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似乎该是陌生的男人。至少,他的记忆里不曾有半点关于他们之间的接触。
而接下来的一切让尼亚更加费解。
那个男人说自己叫寐罗。他得承认,他从未听到过这名字。那么就是说他还是没有见过这个人。而寐罗看着他的眼神和喃喃着说话的声音却又让他觉得熟悉。好吧,就算这些都不存在——他最为不解的是为什么那个男人就像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寐罗不会走路,不懂得出汗是怎么回事,对于语言的理解力就像个小孩子——甚至连个小孩子也不如。他不觉得如果他在示范后让某个孩子擦干自己的手,对方会把手放在他的衬衫上。然后,寐罗的食谱差不多就是海里的生物——他不知道一切海里以外的其他食物,连水果也不知道。
所有这些放在一切的结论,让尼亚感到寐罗完全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人。
又或者还有一个原因能够解释这些。而尼亚实在不想承认那个唯一能够说通这所有一切的理由是……那个男人的神经有点问题。他仔细回忆着和寐罗进行的对话,似乎除了那些让他感到可疑的地方,又没有其他出奇之处。寐罗的思维应该是正常的。……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愁眉苦脸地想着,寐罗到底是不是正常人?似乎哪种结论都无法说服他。
当尼亚走上台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他才想起之前他似乎邀请了寐罗来他这里做客,可他没有告诉寐罗地址。……是他疏忽了。不过或许这也是好事。这不过只是一个晚上的偶遇罢了。他真要和那个让人匪夷所思的男人认识并交往下去吗??……尼亚突然不觉得有那样的必要。寐罗的确有点不那么正常。他想着,走进客厅按亮了台灯,然后去给自己倒杯水。
当尼亚抬头看时间的时候,他发觉已经到了深夜十二点钟。他居然和那个男人待了整整六个小时——他几乎从未和一个陌生人待上这么久。……不管怎么说,这事是挺神奇的。

“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寐罗吐吐舌头,“我只是在跟一群海豚玩,然后去了很远的地方。”
“你这样乱跑会有危险的,”莎琳生气地说,“我们到处找你,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要是父亲发现这事一定又会有你瞧的了。寐罗,你不要总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没有,”他不耐烦地甩着尾巴游到自己的房间里,“我只是觉得无聊。你们总是玩些捉迷藏那类的愚蠢游戏,我没兴趣玩那个。我又不想睡觉——好啦,我已经长大了,干吗还总是要紧紧盯着我。我从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我要睡觉了,我很累。”
莎琳仍然跟在他的身后,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转过身很气恼地看着那个女孩,“我想要睡觉也不可以了吗?!”
“寐罗……”莎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游上前停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在寻找那个男人?你在叫那些海豚帮你找吗??……你最好不要骗我,那会很糟糕的。”
“没有,”寐罗回答,“我已经忘掉他了。”
“哦……真的吗?”莎琳犹疑地看着他,“你不可能这么快就忘记他的。”
“……好吧,大概现在还没有,”寐罗有点尴尬地甩动着尾巴,为自己不经大脑就冲口而出一个蹩脚的谎言而感到沮丧。“那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可我也没有叫什么海豚寻找他。”
“真的吗?”莎琳马上问到,“你发誓是这样??”
“发誓,”寐罗不假思索地答到,“你可以走了吗?”
“寐罗!”莎琳有些不满他的敷衍态度,“我是在为你担心,你明白吗?”
“好了我知道……我心里很明白,”寐罗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可是我真的没有做你以为的那些事情——我只是在跟海豚玩着而已,并且我现在累坏了,想要睡觉。”
“……好吧,”莎琳总算没继续下去,“你吃过东西吗?肚子饿不饿?”
“有点,”寐罗说到,突然又问,“我……我吃腻了海里的食物了。我们有没有别的?”
“别的?”莎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指什么?”
“我不指什么,”寐罗答到,“我只是觉得整天都在吃这些东西很无聊。”
“有什么不让你觉得无聊的吗?”莎琳生气了,“我不管你了。自己去找东西吃吧!”她说罢便气呼呼地甩着尾巴游开了,大概是觉得这个弟弟让她难以『摆布』了。或许男孩长大就开始自动地脱离开她们,她再也不觉得寐罗是那个常常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面的小家伙,这让莎琳在某种程度上开始感到有点失落。但她有什么办法呢?男孩子总归是男孩子。今晚寐罗失踪的事真的把她吓坏了。但当她看到海拉那里并没有寐罗的影子,她又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她不想让寐罗整天到晚都在想着一个人类。并且那还是个男人。这真的很要命。
看着莎琳三两下便消失在他面前,寐罗才放下心来。
他在去海拉那里的路上找了点食物填填肚子。他并不觉得海里的食物有什么无聊的,他只是想要知道人类吃什么而已——寐罗觉得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那个女巫。要是他能够找个晚上去尼亚的家里该会是多好的事情。而他只要用一枚鳞片交换就够了。这实在很值得。
就像能够预知他的到来一样,寐罗刚刚靠近那座古堡便看到海拉出现在他面前。
“你回来了,寐罗,”女巫甜甜地微笑着看他,“岸上好玩吗?”
“哦,当然,”寐罗马上打起精神开心起来,“这个晚上是我所过的最好的!”
“那么,看到尼亚了?”海拉带着他到客厅里去坐一会儿,她让他坐在一块岩石上,并给他一些小游泳蟹当做点心,“他和你说话了么?你们玩得怎么样??”
“当然我们说话了,他还教会了我走路,”寐罗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只小蟹开始吃起来,“只是我一直在出汗,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真的很糟糕,我以为自己生病了。”
“……出汗?”海拉重复一遍,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可爱。”她笑着说。
“什么!什么可爱!”寐罗马上抬头瞪着她,“那太突然了。我从不知道。你也没说。”
“我没想到你会出现那种状况嘛,看来尼亚让你感到紧张了,”女巫坐在他面前的一把鲸骨弯成的椅子上,满头发像海藻般在波流中轻轻飘荡。“那么,你学会走路了?”
“是的,我会走路……啊,现在我没有腿了,”寐罗低头看看自己的尾巴,神情懊恼地叹了口气,“不然我就可以给你表演一番——我已经可以走得很好了。尼亚也是这么说的。”
“那太好了,总之你也跟他说过对不起了??”
一只蟹从寐罗的嘴里掉了出来。他表情发怔地看着海拉,半天才嗫嚅着说,“我——我忘记那回事了……呃,不过,要是我那么说的话大概他会生气。我没想让他知道……”
“你不是去跟他道歉的吗?”海拉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只是去学个走路?”
“……是,是呀,走路也很有用对不对?”寐罗争辩到,“而且我走得很好!”
“你觉得……在海底学会走路会很有用吗?”海拉忍俊不禁,“宝贝,你在这里根本用不到双腿,也不必像人类那样走路,除非你想要再上岸。怎么样,你还想要去一次吗?”
寐罗连忙点头,“当然,当然!”他说,一边神情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蟹,“尼亚说如果我去他的房子里玩的话,他会给我准备我喜欢的东西。……啊,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叫做水果?”他满脸好奇地问到,“还有——人类的那些食物你清楚吗?他们都吃什么??”
“水果,就是一些生长在树上或者藤上的植物果实,”海拉说到,“陆地上才有。”
“海里没有吗?”寐罗失望地问,“我可以吃吗?”
“你当然可以吃,但在海里是找不到的,”海拉耐心地回答,“不过当然啦,如果你能到尼亚那里去作客,他会用很多水果招待你的。人类很喜欢那些,他们吃很多不同的食物。”
“好吃吗?”
“当然,大部分是甜甜的,”海拉点点头,“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寐罗不由自主地舔舔嘴唇,“我好想吃。”他吞着口水说。
“那么你可以再上岸去见尼亚呀,”海拉起身绕到寐罗的身后,“只要一枚鳞片就够了——这不是很划算吗?你可以和尼亚待上那么久。跟他说话,还能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在海里你从来都不会知道水果是什么,也不会走路和出汗。那些是不是很有趣??”
“……是很有趣,”寐罗说到,“可我觉得很痛。尾巴变成腿的时候。”
“改变的时候当然会很痛,”海拉安抚着他,纤细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金色发丝,“因为你从未经历过这个阶段。……下次就没有这么难受了。那么尼亚高兴看到你吗?”
寐罗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可能,”他说,“他一直在说他曾经见过我。”
海拉沉思片刻,低头看着寐罗,“他一定记得你,只是他有点搞不清楚那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这不是很好吗?他心里常常想着你,这是你期待的事情吧??如果他不记得你那么你们相处起来一定会觉得吃力。”她愉快地笑了一声,回到寐罗面前,“还想见他吗?”
寐罗马上迫不及待地点头,然后他再次用鳞片交换了一小瓶药水。当他刚刚游出海拉的古堡,寐罗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又迅速冲了回去,“海拉!”他大叫着。“海拉!”
“怎么了,寐罗?”女巫的声音立刻在他四周响起。
“我不在的时候,”寐罗紧张地说,“我的姐姐们好像发现了——你有没有办法让她们不会注意到我??……或者,或者你是不是能用法术让她们觉得我是存在的,一直到我回来。她们一定不会让我上岸,要是她们告诉了父亲,父亲会把我关起来的。我该怎么办??”
“嗯……让我想想,”海拉想了一会儿,“我可以用幻术变出一个你的幻影,但那只能坚持到午夜。你必须保证你会在十二点之前回来,”她说,“不然幻术就会消失。”
“……好吧,十二点之前。”寐罗暗自松了口气,“我会及时回来的。”他想了一会儿,犹豫地看着海拉,“我想要——我想要多一点的药水,我想我不能总是跑来你这里。”
“你还要多少?”海拉问他。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尾巴,然后迟疑地抬起头,“……十个。”
“好的,十瓶药水。”海拉手上立刻出现十支小瓶子,她把那些塞进寐罗手里,然后挥挥手里的魔杖轻碰了一下寐罗的尾巴,十枚鳞片闪烁着淡淡的荧光飞到她的掌心。“你要节省一点使用,”她说,“记得每天午夜之前回到这里。如果你想变回来,海水就是解药剂。”
“我知道了。”寐罗愉快地说,转过身飞快地游出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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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7(19:34)|【NM】梦寐以求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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