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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愛II【MN】迷幻曲
> 【MN】迷幻曲 10
要不是玛特,我就完全不能知道,在那天晚上,当所有人都像以往那样沉入睡梦中时,自己是否正颠簸在去往什么地方的交通工具上。
我就是容易冲动——我承认这一点,并且也承认大部分时候我都不能理智地对待这种冲动而任由它继续下去,就算它将要带我冲向世界末日我也不会停下脚步、冷静地考虑一番当时的情况,反问自己到底是否有这样做的必要。
但我也不是以此来颂扬玛特的做法有多明智、将我从悬崖边拯救过来什么的(当然他很清楚没有发生以上那些无厘头的状况,他只是在装傻而已;所以就像我之前说过的,玛特是那种在很多时刻比主角还重要的人物,他用那种插科打诨的方式将我从混乱的状况里拽出,让我最终在清醒过来之后放弃了要离开的念头),他只是本能地做了些以他的性格而言所能做的,将我从即将踏上的一条通往另一个未知方向的道路口拽到了另一条上,而我真的不能说出到底哪一条更好。是当时彻底离开那所学院从此再也不回去、也不再见尼亚更好,还是后来我所选择的没有离开而是留下,当然也继续跟尼亚交往下去更好。谁能知道,或者谁能说得清楚——你走了这一条就不能知道那一条的结果是什么,所作的一切猜测终究是猜测,实际上根本没有可比性,因为任何突发状况都有可能,除了眼下所走的这一条,你无法知道任何道路将会是什么样。而人生到底是什么?——不过是自己一步一步所走出的路而已。
晚上我和玛特一起出去吃饭,我们在一家简单的小餐厅里坐了整整四个小时。
那是一家小巧精致的餐厅,典型欧式的古老店面,墨绿的木头窗框上支起同样的墨绿色遮阳帆布,厅店里的餐桌上铺着绿白格子的桌布,玻璃花瓶中插着一支身姿优雅的黄玫瑰;玛特一坐下就从口袋里掏烟盒,我转过头透过干净透亮的窗户望向外面,夜色温柔地笼罩着这条街道,街上的行人大多是周围院校里的年轻学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坐在外面露天座位上喝着啤酒大声说笑,或是一对对的情侣凑在一起呢喃低语,柔和灯光下的一切场景都显得宁静而安逸。当服务生拿着菜单询问我们想要些什么时,我发现那个女孩正是苏菲。
苏菲低头在玛特脸上亲昵地吻了一下,我假装没看到,只顾从烟盒里倒烟。
我心里一团糟。我不知道自己是需要一顿冷静的晚餐还是来十几杯马丁尼。他们说了些什么我全然没听入耳,全部注意力几乎就只在面前那支烟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闪灭不断的红点,专心沉浸在青烟缭绕之中。当玛特问我想要点什么时,我说随便。于是苏菲帮我们点了餐厅的特色菜和啤酒。当她笑盈盈地夹着菜单离开时,我突然感到有点嫉妒。
“我差点就成了一个乐队的吉他手呢,”玛特开口说到,将他那支已经抽了一半的烟在烟灰缸的边沿轻轻磕了几下,“我们那里有很多酒吧,数不清的酒吧,一到晚上大家都跑去喝酒——大人孩子都去,每天晚上酒吧里都人满为患,乐队当然也多得是,简直就像维也纳第二——不过是摇滚维也纳。哈,没法登上大雅之堂的三流乐队,我们那支乐队几乎是稀里糊涂地组建起来的,一共是六个人——我,一个贝斯手,一个键盘和两个鼓手,还有主唱。我们还没给乐队起个正式名字,容易让人忘掉的名字太多了,我们一直都想起个与众不同的。然后,就像其他的乐队默默开始那样,我们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费在乐队上,那时我大概十四岁,还是个毛头小子;不过我爸已经离婚了,只是还没找到新女友,所以那段时间我还住在家里,偶尔睡在朋友那或者酒吧里。其实我们也没考虑过非要搞出什么名堂、非要成功不可。我们只是随意玩玩,有些事情做总比没事可做好。有时候你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跟命运抗争,或许它就会放你一马,至少对你不那么苛刻,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它不会因为你是个坏蛋就让你连遭厄运,也不会因为你是个好人就平平安安。很可能坏蛋逍遥法外而好人不得好死——听起来有点愤世嫉俗。我往常不这样,所以你只是听听而已,过去就算了。我们一直都不顺利,后来一个鼓手开始吸毒,我们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发现时他已经没法离开那种东西了——当然,除非你进戒毒所并且自己本身意志坚定才有可能摆脱,可很少能有人完全做到。什么人能?典型的罗斯福那样的人。我们没法救他,实际上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救——只能看着他在白粉里越陷越深。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瘾君子,没法再搞乐队了。他退出,我们五个坚持了一阵就解散了。不是因为没法继续下去,而是那种心情已经找不到了,凑在一起只是乌烟瘴气。大概又过了半年,我们又重新聚齐,去参加他的葬礼。他在打架后注射,结果伤口感染,没多久就死了。那天晚上我们每一个都喝得酩酊大醉,结果开车时出了车祸,贝斯手和键盘手当场死亡,他们两个坐在前面,后面是幸存的我们三个——另一个鼓手肋骨骨折三根,那个主唱手臂骨折,最幸运的是我,因为我刚好坐在当中,除了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倒没什么大碍。于是——真够搞笑的——没几天,我们又得参加那两个人的葬礼,而且还都在不同位置裹着纱布。后来那个主唱说上帝安排得还算不错,因为剩下的我们三个勉强还能凑成一支乐队,名字就叫『劫后余生』。他们两个在出院后再也没摸过乐器,我也放弃了,那时我十七岁,没法和我爸的新女友和平共处——离家出走除了四处游荡就只能选择念书。我想,算了,还是去念书吧——至少晚上能睡在学校里。有时候我想要是那个鼓手没吸毒我们会不会混得好点?但想来也不怎么乐观,所以也没法抱怨。没准另一条更糟。有时想想现在的一切也还凑合,这就够了。”
“想想那些自杀的乐手,”我咕哝着,忍不住又想起许多年前科本自杀的震撼。
“嗯,没错,”他看着苏菲将两只大盘子放在桌上,朝她笑笑,而后看着我,一边按熄手里的烟蒂,“你想过吗?五年后,十年后,自己是什么样?刚才我想或许我会和这个女孩结婚,在这里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买个小房子,生几个小孩,又乱又吵但热热闹闹的,把过去想要组支出名乐队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去——每个人最后都不免流于庸俗,一个人只有在他年轻时才有胡作非为的权力和能力,年纪越大就越是容易消沉、退缩,我现在总是感到自己像个不问世事的老头子,虽然我才只有二十岁。妈的,二十岁!以后至少还有四十年的人生要走——我真不知道该他妈的怎么面对二十年后的自己。得过且过,心灰意懒,是不是?”
“我完全没把握自己是不是能坚持到二十年后,还能再坚持个十年就不错了。”我说。
“我真的觉得我们这一代才是货真价实的垮掉的一代,”他叹着气,“对什么都没兴趣,缺乏希望,缺乏动力,然后社会也乱得一团糟,既没有机会也没有可能,什么都他妈的没有——我简直就像是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埋在浩浩荡荡的分母军团里。人生可真不公平。”
“你想过吗?要是能有个像伊甸园一样的地方,暂时摆脱这一切,让你忘记这些烦恼,很可能你就会重新鼓起活下去的希望,”我说,眼睛望着吧台那里几个晃动着的色身影,那些穿着一样的套装加围裙的店员们距离我们是那么遥远,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我一直都想要知道是否真的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一个人能够让你拥有不再孤独的感觉,就像他能给你一整个世界。你看过海明威的小说吗?没有废话,没有赘言,干净,简练,含蓄——他在书里形容两人的感情,‘好比我们回了家,不再感觉孤独,夜间醒来,爱人仍在,并没有发觉梦醒人去;除了这以外,一切事物都是不真实的。我们疲乏的时候就睡觉,一个醒来,另一个也就醒来,所以不会感觉孤独寂寞。’我没有理由不相信海明威的话。但我同样没有理由不质疑他的话——因为我还没有过这种经历,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我不能确定他所说的是否真实,还是这些纯粹只是些文艺性的创作,现实生活里其实根本不可能存在。”
玛特喝了口啤酒,“所以你追着尼亚就因为他是有可能给你这种感觉的人?”
“我不知道,”我烦恼地叹了口气,抓抓头发,“也许过去某些时刻我觉得是,在我们刚遇到对方的那个晚上,他跟我讲那支希腊万人军的故事时,我以为我找到了,可实际上不;不,也许我该说的是他的确是那种人,能够为你建立起一个让你能够远离尘嚣的伊甸园,但非常惋惜,你不在他的邀请之列,他建立起那个世界只是为他自己,除他之外一切闲杂人等免进——他是那么干脆地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让你都没有反驳的余地,他所作的也的确印证那一切,可他用那么无辜、纯净的眼神看着你,就像他伤害你,可你却不能责怪他。”
“你爱上他了?”玛特直接地问。
我顿感无言。“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好笑。
“我怎么会知道。”我烦躁地说。
“那么,他爱你吗?”他又问。
我看着他,“当然不。要是你看到当时他的表情——”
“可你还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玛特接着问。
“我——呃,我——”我支吾几声,突然像泄了气似的垂下头,神情沮丧,如坐针毡。“其实没什么,……我们坐在那里,我看着他抽烟,忍不住一时冲动就握住他的手——”
他愣愣看着我,“……就这样??”
我耸耸肩,挤出一丝模糊的应声。
好半天他没开口。最后他问,“他说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我顿了顿,“他只是缩回手,然后站起身,再然后……”
“你们就走了?”玛特自然地接下去。
我点点头。叹了口气,声音虚弱。“就这样。”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算了,别想这事了。”
“唔,我觉得也是。”我故作轻松地应和着,心里却沮丧到了极点。
“反正他不过是凡人一个,”玛特安慰我,“难道他真的是从古书里走出来的?”
“说实话,玛特,我倒宁愿相信是这样,”我玩着盘子底下垫起的白色餐巾,“比起最终要接受他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的结果,我宁可一厢情愿地相信他的确不属于这世界,他来自中世纪、身为贵族、或者是个吸血鬼,哪怕只是寓言与神谕里才会有的人物——就像信仰之类的东西,在你对它产生疑问之前它已经深入你心,根深蒂固,不容置疑——”
“寐罗,”玛特叹了口气,“要将书本与现实分开,好吗?”
我盯着他,“玛特,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说哪句话吗?”
“是什么?”他问,又从烟盒里捏了根烟,“多接触现实?”
“嗯哼,八九不离十——我反感一切让我接受现实和理想是两回事的言论,虽然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可能与余地,但能否反驳是一回事,反感则是另一回事。你可以说服我让我明白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二者无法也不可能混淆,但你永远不能让我不反感这种说法。就算我承认它是真理,也不代表着我就爱它。那些宣称热爱一切真理的人不过都是些故作姿态的中庸者罢了,他们抹消了自己身上属于人类天性的那种极端与偏激的特性,显得自己像个宽容仁厚的大家,但实际上你莫不如称他们为缺乏棱角的圆滑机器,道貌岸然。”
“可你准备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多久呢?”玛特问,用一种不想激怒我的低缓的语调,“你知道这种可能并不长久。寐罗,你没法欺骗自己,你也无法让自己回到自由的古代。”
“我并不想回到古代,”我很烦躁,“也许我只想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自由的角落。”
“但你很清楚这个角落实际上不会存在,”他说到,“如果它存在,那么你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以换取,好比你是个亿万富翁的儿子,那么问题可能就简单多了,你可以买个小岛搬到那里去住,只要有足够的钱你想住多久、想怎么住都没问题。但寐罗,我们不是富翁——”
“我懂。而且富翁有富翁的麻烦,没准更糟,”我说,“所以实际上就是:无计可施。”
他不说话了,看着我,沉默着,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场无法再继续下去的对话就像一条通往死路的窄巷。
我们走下去,只能走到暗;想折回身,却发现实际上并没有出路。摆在眼前的每一条路都是灰暗、狭窄、阻碍重重、前途渺茫,可我们又不能就此停下来不走,静静等死。我们只能前行。继续前行,没有间断,无法停留。我们所作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一小步,不能预知结果的一小步,我们就这样跌跌撞撞、半是赌运半是摸索地前行着,去往一个未知的境地。
“所以还能怎么样呢?”我苦笑着摇摇头,“算了。”
“别这样,寐罗,”他努力打起精神,“也许——”
“想想你的五年后或者十年后,”我说,几乎是有些残忍与恶劣地提醒他,“你的家庭,你的妻子,好几个孩子,工作、生活、假期、贷款——这一切,玛特,就是你以后的一切,从现在的窗口望过去你将要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与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没区别,与这个地球上五分之四的人的人生都没有区别,五十亿人有四十亿人在这么过而你就是其中之一。你的妻子会变得缺乏耐心和善意,你们会吵架,你们都将老去,在心烦意乱中过日子,孩子长大后很可能会跟你们逆反、就像我们两个现在所作的,一大堆的工作,家庭纷扰没个完,疾病和烦恼,逃到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境况:苦恼、无聊、绝望,除了忍受别无选择。”
“噢,”他反倒笑了起来,“那么我们从这里出去就自我了断,如何?”
我拾起叉子朝他比划着,“随你的便——但我想你还是乐意自我折磨。”
“也许吧,不管怎么样,再多的折磨——寐罗,总好过你一个人躺在冰冷暗的地下,”他从我手里拿下叉子,“好了寐罗,别这么愤世嫉俗。你让我们都没有吃饭的胃口了,这是苏菲特意为我们推荐的菜而你却这么冷漠地对待它,当心,伙计,我会感到伤心的。”
我朝他笑笑,“真慕你,”我说,疲倦地抹了把脸,“天哪,诸事不顺。”
“总会好起来的,总有一天,”他顿了顿,耸耸肩,“原谅我用这么烂俗的话来安慰你,但总好过一言不发任由你这么沮丧绝望下去。寐罗,继续朝前走吧,我们没的选择。”
是的,没的选择,很多事情都没的选择。玛特是这样,我是这样,尼亚也是。假如我能极早地明白这一点或许我就不会奇怪尼亚那副看起来超然物外实际上恰如行尸走肉的状态究竟都意味着什么。没有人真的不在乎世间一切,而最糟糕的是无法自己做出选择的人生。
玛特没吃几口就扔掉了叉子,我知道他的心情不比我好受多少,而在餐厅里忙忙碌碌、像只云雀似的旋转于餐桌之间的快活的苏菲,或许并不知道她的男友在想什么,不知道他的苦恼、茫然、精神溃烂。想到我们在这世上不过是停留这么一段短暂的时光,我又勉强打起精神自我安慰一切还好;我抽着烟,朝玻璃窗中那个形容可怜的自己冷笑。天哪,这一切。
“寐罗?”他突然叫我,我看向他,“不走了?”
我托着下巴,“嗯,不走了。——干吗要走?”
他笑了起来,“那就吃饭吧。”他说,“我饿坏了。”
我们吃光了那些已经冷透的晚餐,却全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我没再去书店。我想尼亚不会希望再见到我。他已经知道了我心里所想的,但他却不能接受。之前他所说的喜欢不过是朋友之间的爱,可我的举动却将这种感情的性质彻底改变,或者多少改变了些。他不要。他拒绝。他恐惧。他无法接受。所以,我该怎么去面对他?
有一次我在睡梦中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头脑还没清醒,一时失言说出我想要离开的事——随后我马上翻身坐起并清醒过来,但说出的话已经没法再收回。很快父亲的声音在话筒那边响起,充满嘲讽之意。“那么你就打算回来了?”他问,“从你千挑万选的学校里?”
“我——我只是不太喜欢这里的环境,当然,或许是我有问题。”
“就我所知,你的智商测试应该能算标准,当然也不排除意外。”
“唔,多多少少是这样——我是你的儿子嘛。”我恼火地回击。
父亲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爸爸。只是——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情况——”
“寐罗,你没有能力处理这些问题吗?你是个小孩子吗?”
“不,当然不。我想要解决,而这或许就是唯一的可行之道——”
“这叫逃避问题,而不是解决办法,”父亲尖锐地指出,“听着,寐罗——我不敢相信你是这么一个胆小怯懦、无用并且几乎可以说是无能的笨蛋。这么多年以来我不知道你学到了什么。除了跟我们反抗和叫嚣,你还能做什么?只因为你遇到了一点小问题——甚至是不能称之为问题的问题,你就打电话抱怨?——天哪,宝贝,快点回来吧,我看你只能在父母的庇护下过一辈子——除了缩在壳里发抖什么都不会。要我给你订机票吗?还是我去接你?”
我马上挂断电话然后将它一脚踢开,简直恨不得那是我自己。
但父亲的话说得没错。我是个笨蛋。胆小怯懦、无用且无能。
我恨这样的自己。这些年来我他妈的都学到什么了?临阵脱逃?
所以我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让事情就这么过去算了。既没遇到过尼亚,也没发生过后来的那一切——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尽管在很多时间我还是会想到他,并且在外面的街上四处闲逛时也总是身不由己地朝那个方向走。就像我所能想到的,尼亚没打过电话来,也没再出现过在我的面前。他干吗要做这些?我相信他已经对我唯恐避之不及了。
何况他根本没电话。他从来不用那种东西。你见过哪个古希腊人用手机吗??
每天我上课、下课,寒冷的天气让我没法再去楼顶上消磨时间,我只好选择去图书馆或自习室之类的地方。每当我坐在挤挤挨挨的教室里,在一群令人生厌的同类生物中间(并且他们之间从不缺少行为古怪、举止骇人的家伙)强迫自己塞进面前书本里的文字,我就感到自己在被莫大一种的不耐烦情绪所折磨着。我会想起雅典学园,想起书店后部的那把椅子,想起弥漫在整间书店中的书页、油墨和咖啡的味道,想起尼亚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的身影。有时我可以很长时间沉浸在这种回忆里,甚至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再一次置身其中,像过去那样坐在属于我的那把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咖啡的热气让四周都很温暖。
当我托着下巴坐在书桌前瞪着窗外发呆时,我上百万次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没有答案。
因为没有尼亚再左右着我,我跟查尔斯的接触倒频繁起来。我们经常一起出去喝酒或是开车兜风,我并不介意跟他要好,而且他也的确不错,玩世不恭,有点懒散,得知我的裤子毁于洗衣机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将还没拆封的两套深色套装送给我,手工定做的,好在我们俩身材接近,我穿起来非常适合。其实我并不在乎他送或不送我什么,我也没有穷困到非要人接济的地步,也许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讨好我,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常常做些讨人喜欢的甜蜜的小举动,我想这正是他从不缺少女孩的重要原因。但我还没做好跟他进一步交往的举动,我们只是经常混在一起打发时间而已。有天晚上,我们正坐在酒吧里懒洋洋地喝酒聊天时,他捅捅我的肩膀让我看那边,“瞧,那个金发的,”他带着醉意说,“好像另一个你?”
我转过头朝那边看,不无惊讶地看到埃勒正将头转向别处,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他不是金发,”我气呼呼地说,盯着面前的酒,“——好吧,多少有点。”
他似乎来了精神,马上坐直身体,“我说,你们认识吧?他总是在看你。”
“就让他看好了,”我端起酒杯,认真打量一会儿,将它一口气灌下肚子。
“天哪,”查尔斯似乎吓了一跳,“你怎么能这么喝酒?马上就会烂醉的。”
“那就烂醉好了,”我很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干吗?你请不起吗?”
“我当然请得起——但,”他靠近我,语气暧昧,“但绝对会失控的。”
我没理他,拍着吧台叫服务员再拿杯酒来。“要能烂醉的!”我听到自己在喊。
查尔斯迅速乘人之危地揽住我的肩膀以免我掉下高脚凳,还顺便偷了个吻走。
我想起不久前的一件事,刚好也是在这里,我和查尔斯喝酒时的一番对话。
「呃对了,寐罗,那天我看到你那个古怪的朋友——」
「……嗯,谁?——噢,我知道了。怎么?」
「他和一个——呃,跟我们差不多的年轻人在一起,」
「所以呢,怎么样?」
「他们好像很亲密。」
「……唔。没了?」
「我不该说这事,你忘了吧。」
我推开查尔斯的脑袋,“喂,查尔斯,我问你件事。”
“什么?”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我,努力睁大眼睛。
“你还记得之前跟我说过你看到尼亚和别人在一起的事吗?”我问。
他茫然地眨着眼睛,一边点头支吾着,“唔——唔,是的,怎么?”
“是他吗?”我头也没回地抬手往后指了指那个家伙,“那个金发的。”
“噢。——我想想,呃——大概是吧。我想是他。”他敷衍了事地说。
当我再次掉头去看时,埃勒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就像他根本没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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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9(23:50)|【MN】迷幻曲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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