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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愛II【MN】迷幻曲
> 【MN】迷幻曲 14
晚上我们很晚才睡。那个名副其实的酒会将我们每一个都搞得酩酊大醉,或许除了尼克洛斯之外——我想他永远都不会让自己脱离清醒的状态,有时候尼亚还会放任一次,但尼克洛斯永远不会。绝不。
我已经无法再清楚地记起那个晚上我们又谈论过什么,很可能接下去仍然关于古希腊谈论了很久,尼亚一定是发言最多的。伯里克利时代、苏格拉底、犬儒主义、斯多噶学派、荷马史诗和悲喜剧之类的——他喜欢古希腊,任何一切,他都喜欢。然后话题就这么一直漫无边际地谈了下去。期间当然少不了埃勒最迷恋的文艺复兴,还有巴洛克文学和维多利亚时期,我呢?我喜欢什么?杰克•伦敦,麦尔维尔,海明威,还有塞林格。是的,没有他们那么古典,但他们同样能够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谈论。至于尼克洛斯就不必说了——我很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他搞不明白或是不感兴趣的东西。正如埃勒所言,他是个天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并且专业得让你垂头丧气。我想他们都喜欢尼克洛斯——在他说话时没有任何人插嘴或打断,哪怕是最擅长此道的埃勒,却惟独能够听完他的发言。
卧室并非真正的卧室,是由阁楼改造而成。房间的墙壁是倾斜的——因为刚好也是屋顶部分,整个屋子从侧面看大致呈现为一个直角三角形的样子。一扇长方形的窗户镶嵌在那面倾斜的墙壁兼屋顶上,透过它居然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夜幕中点点闪烁的星辰,如同幻境。
当我躺在床上用醉意朦胧的眼睛仰望着玻璃天顶外的夜幕时,我突然感到很快乐。
仿佛之前曾经有过的所有烦恼全都一扫而空,此刻除了满心愉悦就是全然放松。学院,论文,经济课程,玛特,查尔斯,酒吧,纽约的家和圣诞节距离我都很遥远。上帝和爱情也很遥远。天堂,地狱,惩罚和恩赐都消失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有我独自顶着满头繁星躺在这里,被酒精麻醉和浸染着,听着来自楼下的时轻时重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努力辨认着其中属于尼亚的声音。一切都很好。要是我能和尼亚一间就更好了。
要是待会儿是尼亚爬上来躺在我身边,我们会继续说话,然后会一起沉入沉沉梦乡。
好几次我差点就要睡过去,但意识却始终持续在半睡半醒的状态;我就这样昏昏沉沉地在恍惚中躺了许久,终于听到他们一起走上来的脚步声。尼克洛斯,埃勒,还有——尼亚。
一个人轻轻推开门走进来,又轻轻地关上。然后坐在床上,悉悉窣窣地脱下外套和靴子丢在地板上(简直跟我的习惯一模一样),所以没错了,这个人是埃勒而不是我期待的尼亚。他似乎转头望了望我,才小心翼翼地在我身边躺下来,并从我身上拉起一点毯子好钻进来。要不是毯子数量有限,我想他一定不想跟我共用一条。——我也不想。早知我该带一条来。
我以为他会背对着我,可他面朝着我;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呼吸迎面扑来。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假装自己已经睡熟。否则我打赌他会跟喋喋不休个没完。
埃勒没有任何举动。但我直觉地觉得他也并没有躺下去睡觉——因为没有随着他的身体压入床垫而略略一沉的感觉,也没有他放松的呼吸,或者不满的抱怨,相反他是这样宁静,仿佛正专注地盯着什么观察;而这个简单的房间里唯一可供观察的就在他对面——我。
我终于忍不住好奇之心,缓慢而疑惑地睁开眼睛。
他趴在那里,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正如我所预想的那样——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
我的突然『醒来』将我俩分别吓了一跳。我吃惊于他的注视,他没想到我会醒来。
我们几乎本能地各自倒吸一口冷气,与此同时分别从床上翻身坐起。
我一定是喝醉了。我头昏脑涨地想,而且酩酊大醉到完全搞混状况。
就在我们两个分别躲开彼此的一刻,我觉得我就像在对着一面镜子这么做——我是说,我的举动与他的举动完全呈现一致或相反的状态,好比我们的表情都以同样的方式予以表现——睁大眼睛、猛地向左甩动头部、惊呼、吞咽,以及终于平静下来一点之后的轻舔嘴唇,一连串就像设计好的动作在我们身上完美无缺地逐一出现,甚至丝毫不差片刻。连我们躲开彼此的方式——用右臂肘部撑住床垫,将重心后移并且肩膀收紧——也如此一致。只是方向相反,因为我们是面朝彼此而躺。假如将我们任何一人与另一个方向相同,动作就更一致。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轻吁口气,在我身边躺下来。“天哪,”他虚弱地说。
“天哪,”我跟他同时说,更加感到不可思议,“你他妈的在干吗?”
“我只想看看,”他左右转动着头部,“我——你一直没睡?”
我本想撒谎说自己刚刚醒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嗯了一声。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他懊恼地说,“你可真吓坏我了!”
“你才是吓坏我了,”我忍不住叫道,“你干吗要看着我?”
“看看嘛,”他咕哝着,“尼亚说咱们两个有点像,我想知道是不是——”
“你只看着我能比较出什么来吗?”我觉得他蠢透了,“简直难以理喻!”
“感觉是有点像照镜子,”他说,转过头望着我,“不过还是不太一样。”
“唔,你这个比喻倒是挺恰当。”我想起刚才自己也冒出过这个念头。
“你像父亲还是母亲?”他问。
“父亲,”我顿了顿,“你呢?”
“父亲,”他回答,“没准我们的父亲很像。”
“嗯哼,”我说,“你干脆说我们是一个父亲。”
他哈哈地笑了起来,“你这个想法倒真不错。”
“是啊,”我哼着,“或者你代替我回家算了。”
“那样你就可以留下来跟尼亚在一起,是吧?”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故意表现出幸灾乐祸?”
“没有,没有,”他摇头,“我说,寐罗——”
“唔?”我试图睡着,但困意却不那么浓了。
“我们睡觉吗?”他问,口气带着难以抑止的冲动。
“现在不是在——”我突然顿住了,接着睁大眼睛。
“你跟尼亚睡过吗?”他接着问,“感觉怎么样?”
我吃惊地看着他,完全清醒了。“你在胡扯什么?”
“……没有吗?”他似乎有点尴尬,“从没有?”
“你有过吗?”我紧追着问,“你经常跟人睡?”
“不,当然没有,”他迅速摇头,“所以我才问问。”
“尼亚没跟你说过?”我反问,“还是你故意的?”
“他说过——但我觉得不可能嘛,”他说,“他喜欢你。”
我感到心脏猛地收紧了。“不,不可能。”我哑声说。
“我觉得他喜欢你,”他低声说,“难道你不觉得吗?”
“见鬼,你别拿我开心行吗?他拒绝过我一百万次了!”
“哦,是吗,”他耸耸肩,叹了口气,“你真这么爱他?”
我没想到他会用这个词。刚从他不是一直用喜欢的吗?
“我怎么知道,”我冷漠地说,背对着他,“没准是错觉。”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凑上来问,“别睡觉嘛。”
“行啦,埃勒——见鬼,你怎么跟个多事的女孩似的?”
“就算是吧。告诉我吧,寐罗?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我怎么知道?”我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家伙,”他用撒娇的口气说,“是不是,寐罗?”
“妈的,埃勒,你吃错——”我转过头,却冷不防碰到了他的嘴唇。
那张嘴唇在我唇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移开,他的脸颊滚烫,眼睛发亮,呼吸不稳,而且一只手正在抚摸我的肩膀。我被惊呆了——简直是被吓住了,甚至没有抗拒他的试探,直到他又一次低头吻我时才意识到我们在干吗——我是不是见鬼了?怎么会见鬼的这样?
“埃勒!”我一把推开他,看着他有点受伤的表情,“你疯了?”
“我不知道,”他懊恼地说,表情像个可怜的孩子,“别生气。”
我觉得他的口气就像——就像——我形容不出,总之非常古怪。
“我这就乖乖睡觉,”他忙不迭地说着,迅速躺下,眼睛瞅着我。
“你要是再做这种奇怪的举动,”我威胁到,“我就把你丢出去。”
“好啦我知道了,”他仍然用那副腔调说着,“我知错了。睡吧。”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在他身边躺下来,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接下来他总算安静了,好久都没再吭声。
再后来,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下来。
感觉到他已经睡着,我忍不住又睁开眼睛,像之前他盯着我看一样,仔细凝视着他睡着的模样——他静静地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呼吸均而平稳,一条手臂屈起枕在头下,另一条则搭在身侧;他的肩膀将毯子支起来很高,并且伴随着他的呼吸,毯子轻轻起伏着。我看到他裸露出来的部分皮肤上有些模糊的痕迹——凑近才发现是时间久远的疤痕,至少有几年,或者十几年也很可能。我的手臂上就有几道十二岁时因为打架留下的伤口,跟他这些很像。
这是个跟我一样爱挑衅斗殴、性格暴烈的家伙。
我感到莫名的安心。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但后来我意识到这是因为埃勒——显然他并不是尼亚的男友。之前的对话足以证明一切,而且以他的性格来看,假如他是尼亚的男友就一定不会将这件事有所隐瞒。还是那个理由,他们隐瞒的原因何在呢?
我再次躺下来,思考着这个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问题;但没多久我也睡了过去。
转天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我不知道时间,仅能凭借天顶上湛蓝的天空判断时间,还有透过玻璃窗映入阁楼的光线——我惊讶地发现这扇玻璃窗并非纯粹透明而是很少有人选用的橘红色,所以射入房间的光线是温暖而美丽的橙色,就像置身于被圣光覆盖的薄暮中。
当尼亚推开门时,我正心醉神迷地享受着清晨与黄昏的双重感觉。
“你在干吗,寐罗?”他问,“天花板上有什么?”
“没有什么,”我回答,“呃,你能过来一下吗??”
他有点犹豫地看着我,我想他还在因为昨晚那个吻而心怀不安。
“我只是想要你感觉一下,”我说,“在清晨的黄昏中的感觉。”
“什么?”他不解地问,但没多久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过来嘛,”我朝他招手,“只要一会儿,行吗?”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然后躺下来,跟我并排。
“看,”我朝玻璃顶扬扬下巴,“我觉得我们就像沐浴在圣光里。”
“嗯,”他似乎安心下来,四肢放松,呼吸流畅,“就像在天堂。”
“现在有几点钟?”
“七点一刻。在我叫你之前。”
“你们总是这么早起床吗?”
“差不多。尼克洛斯六点起床。”
“你们真奇怪,”我说,“就像一群圣徒。”
他微微一笑,“我们——的确有点不正常。”
“我倒觉得没什么。……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大概是吧,”他沉思着,“但也只有两年而已。”
“两年?我以为你们已经认识至少二十年了!”
“说得上来的朋友总会让人有相见恨晚之感。”
“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请求到。
“哦,”他看看我,神情犹豫,“可是——”
“快点,”我说,“时间还早。再躺一会儿。”
“我们都是雅典学园的店员。”他说,“尼克洛斯是第一个,埃勒是第二个,而我呢,是最后一个。尼克洛斯是罗杰亲自挑选的店员。我记得曾经跟你提起过他没念成大学的事?”
“嗯哼,一带而过——你没讲理由,只是告诉我在他念高中时出了点事。”
“呃,是的——他父母在那时吵得很凶,似乎因为一个很艺术的理由,我想他父亲想去塔希堤岛一类的地方,”他说着,忍不住笑了笑,“真像是另一个斯特里克兰,高更第二。总之后来他父亲不告而别,只丢下他和他母亲;虽然留下些钱,但很快就被他母亲花光了。他母亲是那种人——呃,伊莎贝尔型的女人,喜欢物质,对生活缺乏概念,没过多久,他们两个就沦落到必须要想法赚钱的地步。他母亲已经好多年没工作过,根本没法再出去干活,而且那时她沉迷于喝酒,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尼克洛斯只好用课余时间打工赚钱。可他们的开销很大,课余时间实在赚不到什么钱,而且他天生不怎么喜欢学校那种地方,于是他就索性中断学业,专心打工。那时他有十七岁吧,我想,”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但很快又点点头,接着说了下去,“不过他很喜欢看书。喜欢得发狂,尤其是古典文学——我们几个的另一个共同点,你也是,不是吗?至于罗杰,他过去是在哥伦比亚大学教古希腊文学的教授,所以他对喜好这一方面的学生非常偏爱。当初尼克洛斯只是常常光顾这里,他白天打工,下班后就跑来看书,休息时就更是整天整天地泡在书店里,罗杰想不注意这个人都不可能。有一次他主动跟他聊了几句,——他们从谈诗歌开始,谈到历史,接着是戏剧,就这么谈下去,一直谈到但丁和维吉尔,几乎半个晚上都在说话,转天罗杰便要求尼克洛斯来书店打工,他给他非常丰厚的报酬,尼克洛斯当然求之不得——于是他开始在这里当店员,帮助罗杰整理书目、统计数量、核对帐目和做修补与修缮工作,就是现在我做的那些,”
“所以埃勒也都做过?”我想起曾经让我极为不快的一幕。埃勒旁若无人的表情。
“对,那天我从架子上摔下来——你看到了,不是吗?”他说。
“呃,可我以为你们两个——算了,我知道了——接着说吧。”
他点点头,继续说下去。“他们两个交谈的范围很广,罗杰当惯了教授,总是忍不住将尼克洛斯当学生,尼克洛斯没有念过大学,罗杰就是他唯一的大学教授,他们两个经常一谈就是一晚上,在转天早上罗杰去休息时,尼克洛斯还能精神百倍地工作。要是没有这个书店就不可能有现在的他。实际上罗杰几乎算是他的半个父亲了。他在书店里工作了有七八年,几乎把这里的书都读遍了。而我和埃勒看过的书加起来也不到他的一半。他真正是天才。”
“可你也足够是个天才了,”我诚实地说,“你不知道那篇论文让教授多震惊。”
他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情非常可爱。“我真的没有写过大学论文——”
“所以才说你是个天才。”我顿了顿,“那么你呢?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们接着说,”他说,“尼克洛斯是罗杰亲自挑选的店员,埃勒是尼克洛斯挑选的,”
“等等,”我忍不住打断他,“难道你是埃勒挑选的?”
“没错,”他点点头,看向我,“而且——”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我问,“也许——你想要挑选的是我?”
他再次羞涩地笑了,“呃,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但是什么?”我继续追问。
“但是——”他想了想,“但是你跟我们不一样。”
“哪些方面?”我奇怪,“之前你们还说一样的。”
“在思想上是,可在心境上,”他叹了口气,“完全不同。”
“我不懂。”我困惑地说。
“我接着讲吧。”他没有继续下去那个话题,“尼克洛斯在一口气工作了三年,在他工作到第四年初的时候,罗杰告诉他可以找个帮手,因为书店的事务开始多起来,而且尼克洛斯的精力也的确被分走了不少——那时刚好他的祖父母去世,将这所房子留给了他,所以他的日子就不那么拮据了。他的母亲,——呃,后来有了新的伴侣,他们偶尔才联系一次,我想他并不喜欢他的母亲,他几乎不谈起她。……罗杰要他找个好的帮手,然后很凑巧地,埃勒就出现了。那天书店打烊的时候突然进来一个学生似的家伙,实际上在那时埃勒已经被学校开除了,他醉醺醺地进来要求买东西——呃,他错把这里当作光盘店,就是那种——”
“色情光盘店?”我忍不住想要大笑,这的确很像埃勒的举动。简直无出其右。
“对,是的,”尼亚有点脸红地笑笑,“他把这里当作色情光盘店,结果刚进来就倒了。他喝得太多,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地板上的箱子绊了一跤,然后再没爬起来。尼克洛斯很好心地将这个看起来很落魄的家伙带回公寓,让他在那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当埃勒醒过来看到身边的一切,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然后他看到了尼克洛斯——”
“他才想起来昨晚的事?”我好奇地问,“然后他还为此感到丢脸?”
“没有。他问尼克洛斯要吃的东西。”尼亚失笑地摇摇头,“尼克洛斯拿了一盘三明治和一壶茶,埃勒就把那一堆东西一点不剩全都吃个干净。接下来尼克洛斯必须去上班了——他告诉对方,要是不舒服可以再待上一天,或者几天,但当然一直待下去不行,然后他就走了。而埃勒呢,吃饱之后无所事事,在尼克洛斯这里转来转去,打算离开之前顺手带走点什么,结果他没找到多少钱却找到了很多希腊语的课本,他随意翻了翻,觉得现在还有人沉迷这种古老的语言实在不可思议,出于某种卖弄的心理,他拿起笔装模作样地纠正了其中一本习题里的语法错误——而那些题是尼克洛斯做的。晚上,当尼克洛斯回来之后他拿给他看,告诉他那些题做错了。尼克洛斯非常吃惊,抓着这个家伙问他的希腊语是在什么地方学的,他大咧咧地回答自己的母亲就是希腊人,于是尼克洛斯翻出好几本书让他翻译,埃勒看到了他的机会,于是他马上提出条件——在这里吃住一个月,当然,尼克洛斯满口答应。后来他发觉埃勒实际上并不是个纯粹的社会混混,他也很喜欢看书——虽然大部分原因是他无事可做,就把尼克洛斯的藏书看了个遍,他的记忆力很惊人。没多久尼克洛斯把他介绍给罗杰,于是埃勒就成了书店的第二个店员。”他停下来,朝我眨着眼睛,“纯粹偶然的人生。”
“就是说他的父母很早就跟他分开了?”
“他的父母是那种到处走的人,”尼亚说,“从没停下过。”
“吉普赛人吗?”我好笑地问,“波希米亚似的生活方式?”
“后来他们把他丢了,”尼亚叹了口气,“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吃惊地睁大眼睛,“什么?他们把他丢了?故意的还是——”
他摇了摇头,“谁都不知道。那时他和父母住在一家路边旅馆里。有天他们出去就再也没回来。服务生两天后发现这件事,还有他。她报了警,警察找不到他的父母,所以——”
“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吗?”我更吃惊地问,“他就这么被丢下了?”
“我想——大概是七岁或者八岁,”尼亚说,“他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送进了孤儿院。他在那里长大,所以你看到了,他脾气糟糕,性格恶劣,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现在他真的变了不少。我不很清楚,他自己说是这样。而且尼克洛斯对此也深有体会。”
“他的父母从来没找过他吗?”我问,“一点点消息都没有?”
他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天哪,”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天哪。可怜的家伙——”
“没办法。人生就是这么回事。”他不无伤感地叹了口气。
“那么你呢?”我转移话题,“埃勒是怎么挑选到你的?”
“我的经历比他们两个要简单得多。”尼亚说,“我的父母就是罗杰的学生。”
“就是说他们都念同一所大学?”我忍不住打断他,“可你却不念大学?”
“是的,是这样。呃,”他尴尬地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又说下去,“他们在同一班级学习了四年,毕业之后就结婚了。他们在一家不知名的私立学院里教书,我的父亲教授经济学,”他看看我,“所以耳濡目染,我也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
“我真受不了,”我说,“他又是怎么回事?他遇到了车祸还是飞机坠毁?”
他看着我,“他自杀了,”他说,“因为他在人生过了大半时发现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实际上他既不想要婚姻也不想要家庭,不想要妻子,不想要孩子,不想要这种朝九晚五如出一辙的日子,过一万天跟过一天没有任何区别。他感到绝望——他在遗书里是这么说的——他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他用至今以来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建造起一个并非为他所渴望的人生,这一切完全是个错误,彻头彻尾的错误,实际上他该去一座孤岛过日子——他该远离这一切,选择留在纽约尤其是个错误。结婚、生子、工作、奔波——一切的一切,都是错误。”他猛地顿住声音,像是硬性强迫自己停止冲动,好一会儿他只是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好像那上面写着他后面将要讲下去的故事;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情绪已经平静多了,“他自杀的时候我十七岁。刚刚考上哥伦比亚大学的经济系。出了这场事故之后,我的母亲没法接受,很快也——”他停下来,深吸口气,“我没去念大学。就这样。”
“尼亚,”我忍不住问,“这是你坚持不肯接受我的理由吗?”
他有点愕然地看着我,“……什么?”他问,“你说——”
“我的意思是——呃,”我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说法,好不让他被触到伤口,“是不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所以让你感到普通的生活、爱情、求学和工作——诸如此类的事非常虚幻?也许你只是潜意识地不想重蹈覆辙。所以你坚决不肯接受这一切,虽然你并非不渴望?”
他脸色苍白。“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很快地说,“我没想过这些。”
可我清楚地记得昨晚埃勒说过尼亚并非对我缺乏感情。“但是尼亚——”
“事情就是这样,”他飞快而慌乱地打断我,神情仓卒,“就是这样。后来,罗杰来参加他们的葬礼。他很伤心。一个月里他参加了两个学生的葬礼,然后他告诉我,要是我不拒绝的话可以来他的书店,哪怕只是跟他谈话。可我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说,行,好的,我会去的。可我从没去过。但罗杰非常真诚,他让埃勒定期来给我送些书或者生活用品,有时候埃勒会留下来跟我聊一会儿,……什么的。时间慢慢过去,埃勒问我想不想去书店帮个忙,他说他每天忙不过来,而且我每天在家里也很闲在。我觉得无可无不可。我答应了。然后,你知道了——我就成了第三个店员。直到现在。两年多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快得很。”
我眨着眼睛,无法再提起之前被他打断的那个话题。“真遗憾听到这些。”我说。
他摇摇头,努力朝我微笑,“没什么。……反正都过去了。所以你看,我们几个能凑在一起实在算是巧合——我们都被父亲抛弃,某种程度上,而我们的母亲对此爱莫能助。我们都喜欢看书,热衷于文学——当然你也可以将这看作我们为缓解悲痛而不得不做的事。……我们缺乏很多人类共通的东西。情感。信任。温暖。而且这些缺憾似乎无法弥补。”
我看着他,长久地;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们只是都被抛弃过的孩子而已。
楼下传来埃勒的叫喊,“我说,”他底气十足地吼到,“你们俩是在嘿咻吗?!”
我们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
埃勒正叉着腰站在楼梯口那里怒气冲冲地等着,当看到我们走下来时,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盯着我,“怎么样?”他问,“不错的早晨?”他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零一刻!”
“好极了,”我恶劣地朝他摆出一副卖弄表情,“从没这么快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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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9(23:46)|【MN】迷幻曲コメント(3)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有点莫名诶

他有点犹豫地看着我,我想他还在因为昨晚那个吻而心怀不安。
-------------------
亲M的不是埃勒吗?
怎么成N了??
From: Ranny * 2009.06.20 21:29 * URL * [Edit] *  top↑

楼上的亲, 你看太快看漏了吧?

他有点犹豫地看着我,我想他还在因为昨晚那个吻而心怀不安。 <--"他"是N, "我"是M. 是之前N去M宿舍找人时,M摸了N的头发并吻了他.指的昨晚是更之前的事= = 不是谈话酒会之后的事啦...
而且, N推门进来了,M叫他躺床上享受上帝的圣光= =
From: winyi * 2009.06.23 19:50 * URL * [Edit] *  top↑

谢谢winyi……
其实有看到……不过因为看到那里心大大的疼了一下,就暂停了会儿……
结果记性太差……
From: Ranny * 2009.06.24 23:03 * URL * [Edit] *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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