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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醒来时身边仍然空无一人——就像昨晚不过是场梦境。但如果真的只是一场美梦,我一定会因为自己没对尼亚做些什么而恨不得将自己揍进地狱。那样我就是最傻的傻瓜。
我爬起来,打着呵欠走出房间,看到他们几个都在客厅里。
看到我,他们不约而同地朝我笑笑,“早,寐罗。”
我觉得这里就是天堂。而天堂的涵义也不过如此——在你早上醒来、走出房间时,看到你的朋友都在,还有你喜欢的人,他们都朝你露出微笑,而且接下来还有新的一天等着你。
就像一次新生。——一个崭新的、美好的重新开始。
“嘿,”埃勒大声说(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尼亚让你满意吗?”
我觉得昨晚对他的怜悯与同情简直就是浪费感情。
我们吃了点东西,埃勒被尼克洛斯叫去修理床铺,据说昨晚因为他强迫尼亚跟他交换,不惜将那张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床摇晃了几十次,简直快要散架,今晚很可能有坍塌的危险。当埃勒在尼克洛斯的监督下骂骂咧咧地修理床铺时,我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翻着侦探小说。
“你要去散步吗?”尼亚走近我,问到。
我连忙将那本小说丢到一旁,“当然,”我高兴地说。
去外面散步的确比在这里好得多。而且有尼亚陪伴。
接触到外面带着一丝寒意的冰冷空气,我顿时感觉到神清气爽,倦怠顿失。
外面有一大片林立的黄杨树林。它们笔直挺立的躯干高高指向天空,矗立在那里的高傲身影就像坚忍挺拔的士兵。粗糙却又光滑的树干,强壮有力的身姿,树枝几乎高得无法想见,充满了艺术气质与英雄气概,让你感觉到它们是如此富有情感:纯真无邪,却又恣肆狂野。我们在这片黄杨林中无声地散着步,树叶和草叶上的光影轻轻晃动着,自然而美妙的颜色,浓淡不一的黄色,绿色,灰色,暗红色与褐色,超越了所有绘画的生动色彩。在我们眼前所展开的整片树林——遍布着黄杨、橡树、杉树与白桦的树林,灌木丛,草丛与岩石,想象中的湖泊,一切都在盛大安祥的晨光中闪烁着。所有的云都是白色,宁静而轻盈地飘在高远的空中,广阔的天穹是如此清透的蓝色,一如这个世界上最为纯净的色彩。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陶醉,或许从此刻,或许从刚才,或许是早上在一场美梦中醒来时,或许是在昨晚尼亚在我身边躺下那一刻,或许是更早之前——当我的手指极尽欢愉地游移在尼亚那头银灰色的发丝中,我从未享受过这样美妙的时刻,落叶,寒冷干燥的空气,微弱的植物芬芳与树丛枝条间鸟类的婉转啼鸣声,这一切构成令人沉醉的图景,将我彻底地捕获于其中。
我在一株盘根错节的橡树下坐下来,摸摸口袋,很幸运地找到里面还有半包烟。
尼亚站在不远处,仰起头望着空中,——两只鹰在高空中优美缓慢地盘旋着。
那一幕真是完美。
隐士般的尼亚和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鹰类。
我仍然觉得他是孤独的。虽然在之前那些愉悦温馨的氛围中,他的存在是那么自然而又适合,就像他天生是他们当中的一份子,并且他们每一个都以各自的独特姿态存在于这个奇特团体中。但没有人不是孤独的。尼克洛斯独自坐在书桌前的身影,心中怀有痛楚的埃勒,遥望着天空中自由的生灵的尼亚,还有坐在这里的我——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孤独。
过了一会儿,那两只鹰终于逐渐飞远,化为天空中两个遥不可及的点,尼亚才失落地叹了口气,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转过头四处环视着寻找到我,朝我走过来。
我递给他一支烟,他摇了摇头,于是我点燃它,抽了起来。
“坐一会儿,”我拍了拍身边突起的树根,“一点都不冷。”
他嗯了一声,弯腰在我身边坐下,伸长两条腿,踝处交叠着。
“你喜欢这里吗?”他问,望了我一眼,很快又望向远处。
“唔,”我盯着面前的红点,用力深吸口烟,“这里很好。”
“有时候我希望能够一直住在这里,”他说着,屈起膝盖,一条手臂支在上面托着下巴,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带着种迷蒙的向往情感,望着远方,“寐罗,你认为——一个人能够离群索居独自住在像这样的地方,或者某个小岛上,总之是无人之地,渡过一生吗?”
我稍稍想了一下。“当然,有鲁滨逊为证——而且就算没有星期五,他也照样能过下去。一个人独自生活,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能的,虽然要非常辛苦。非常、非常辛苦。因为你必须考虑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些就足够让你焦头烂额。不过,如果你只是说——独自生活——我的意思是,离群索居的那种独自,脱离众人,远离尘嚣,……我想,这也并非不可能。”
“我真想一个人,”他轻声说,“一个人。去某个地方,一个人生活。”
“世界上有很多地方可供你选择,要是你打定主意,那不会太困难。”
他看着我,“你有过这种想法吗?——独自一人隐居起来,彻底地孤立;或者去到一个陌生之地,在那里没有人认识你,也没有人注意到你,你就像一个透明人似的生活着,人们对你不闻不问,……不,那不可能。那不可能。”他苦恼无望地叹了口气,似乎无限烦忧。
“我还是相信那是可能的,”我说,漫不经心地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脚下然后踩熄它(这让我突然想起之前尼亚曾经在楼顶上用鞋碾着烟的情景),“虽然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他马上说,而后顿了顿,神色迟疑,“但也许我会在某些时刻感到非常孤独。然后会有一点害怕——害怕在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另一半也……”他突然停住了。
“……另一半?”我假装心不在焉地重复一遍,“你是说——伴侣吗?”
他警地瞅了我一眼,“我的意思是——呃,人们有时会需要陪伴——”
“我想我没说什么,”我不免有点恼火,我说什么了?他干吗要这样??
他的神色立刻有些慌张。“……对不起,”他慌忙道歉,“我是说——”
我毫不领情地扭过头看着别处。
“……寐罗?”他小心地叫我。
“干吗?”我冷冷开口。
“你生气了?”他更小心地问。
我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我说,“是的,有点。要是你必须得在戒备的状态里跟我相处,我想我们还是不相处更好。我没有那么卑劣无耻,虽然我的确经常会冒出一些不怎么光彩的念头,但我绝不会实施它——因为那会伤害到你,而我最不想看到的事就是你受到伤害。”
好半天过去,他才发出一声像是肯定的模糊的回应。“……是的。”
可我却受到了伤害,因为他的不信任和不真诚。“简直是个错误。”
“什么——错误?”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问。
“撞上你,”我说,突然沮丧起来,低头将脸颊用力埋在掌心里按压着,“那天我真不该去那幢该死的实验楼顶上看书,那样我就不会撞到你,也不会认识你,不会有后来那些事的发生和现在这一刻。我宁可这些都没有。你懂吗?有时我感到这一切真他妈的难受!”
他没出声。
“虽然不能认识你会让我感到遗憾,但好过被你这样戒备和质疑。”我接着埋怨。
他还是没有回应。
虽然我不想再说下去,可突然我的苦恼爆发了,就像上次在餐厅里,跟玛特相对无语,痛苦不堪,那种感觉突然又重新出现并且更加糟糕。“我是不是做过什么错事?要被他妈的这样惩罚?我比你更希望能抹杀这种愚蠢的感情……该死。其实我才想要一个人离群索居!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没有动物也没关系,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最好什么都没有,那样我就清静了,我也不会害怕,虽然半夜醒来时会因为自己身边没有另一个人而倍感痛苦——”我说不下去了。鬼知道我到底在想些什么。而那个家伙,始终都一言不发,像块石头。
“诸事不顺。”我再次绝望地抱怨。是一次是对着玛特,这一次是对着他;眼下我已经很明了,这种状态将永远不会结束,永无休止,永无止境,直到我死为止——是的,直到那一刻一切才会永久、彻底地结束。而在那之前我将永远反复不停地如此抱怨。诸事不顺。
我仍然听不到尼亚的声音,于是我转头望了望他,他的脸色如同刷了层惨白的墙漆。
“……你怎么了?”我吃惊地问,顿时有点紧张,“你不舒服?生病了?”
他看着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冷,”他说,“我们能不能回去?”
“当然,”我慌忙站起身,然后拉了他一把将他拽起,脱下外套给他裹在身上,他竟然没有推却——我以为他多少会拒绝一下。看起来他根本都没想到要拒绝。“我们回去。”
当我们回到房子里,尼克洛斯被尼亚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尼亚?”
“……没什么,”尼亚很快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我想躺一会儿。”
“当然,”他说,然后朝厨房大步走过去,“我想你最好来一点热汤。”
“不,不用,”尼亚梦游似的说着,朝我们昨晚睡过的卧室走过去。
我让尼亚躺好,给他严严实实盖上毯子,然后用手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也许他只是在树林里有些冻到了,在冬天一早去散步的确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我皱着眉头,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而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望着天顶玻璃,想着一些我所不知的事。
埃勒送来热汤时似乎有点担忧。“你没事?”
“我没事,”尼亚说。
“要去医院看看吗?”
“不,不用。”尼亚摇头。
埃勒耸耸肩,没再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
他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对于我劝他喝点热汤的话充耳不闻。
许久之后,他突然开口问到,“你认为,精神能够拯救一个人吗?”
“什么意思?”我问,“你是说用躲到头脑里的方式避开世界吗?”
他将惊奇的目光投向我,好像非常诧异,我想我说得没错。“那么到底能吗?”他问,用一副朝牧师发出求助的落难者的口气,“还是冒出这种想法就已经意味着我完了?”
“也许你说得没错,”我说,“因为你能够在精神病院里找到问题的答案。”
他露出恐惧的表情。“精神病院,”他无力地重复到,“也许我已经——”
“别胡扯八道,”我马上打断他,“你一点事都没有,只是有点冻到了。”
“可——”他看了看我,神情忧郁,“实际上我觉得我非常脆弱。”
“我也这么觉得,”我说,“而且我也觉得热汤能够让你变得坚强。”
他眨着眼睛,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什么?热汤?抗抑郁药??”
“要试试吗?”我问,“我想它的效果应该还不错。”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好吧,”他说,“我试一下。”
有时候我觉得他们每一个都像脆弱的孩子。仅仅一句安慰、一些物质就能让他们高兴,情绪有所缓解、心情得到改善,甚至口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可我也知道,他们内心深处那些伤痕永远没法消失——就像我和埃勒身上那些打架留下的痕迹,它们只可能减淡,但不可能消失。而且到了某一程度之后,就不可能更加减淡下去;那就像某种程度的底线一般。
尼亚的情绪只有过那么一次——轻微的失常,以后的日子他一直都不错。
我该建议所有精神病院的厨师长都在菜单里加上一道奶油蘑汤。
关于种种有趣话题的谈论仍然继续着。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我们没出去(那时候我们差不多每天下午去钓鱼),而是坐在暖和的客厅里就着炉火谈论有史以来人类的卓越成就。
我拿着一份尼亚整理好的成就状况大声念给他们听,天知道他都是从哪儿收集来的。
“公元八百年前,显然人类实用知识是最多的,”我看着那张表格,“获取食物的手段有畜牧业、种植业、渔业,可以制作生活的用具有卫生用具、壁炉、家具、镜子、餐具和炊具,能够利用的工具包括工钻、绞盘、硬弓、绳子、简易滑轮、磨料、镜片、刀、斧、锯、剪、各式武器,娱乐活动是狩猎、体育竞赛和棋盘游戏,在建筑方面:石头房子、城堡、宏大建筑、拱门、储水和分水设施、下水道、城市规划,医学上懂得麻醉剂、草药、基本外科手术、医学培训,材料能够获取和使用皮革、玻璃、铁、铜、银、锌、铅、锡、硼、汞、青铜、纸莎草、陶器、亚麻、丝绸、棉花,在行政方面可以制订和实施复杂的行政制度、官阶划分、政教分离、军权与民权分离、法律、宣誓证词、民事诉讼的处理、也许还应该包括测绘,在艺术中有所成就的是雕塑、绘画、建筑、史诗、诗歌、舞蹈、化妆品、染料、珠宝……”
“我说,”埃勒恶劣地打断我,“你是在做行政报告吗?我想知道这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时的人们有个聪明的脑袋,”我瞪着他,“绝对不亚于现在的你——至少那时人们会认真听完同伴发言,而不是无礼地打断对方,以这样一个白痴的问题。行了,我不跟你说这些无聊的废话。以上数据——还有大部分是我没念出的——呃,这说明什么?”
“我想至少能说明,”尼克洛斯说到,语气缓慢,这是他惯常的说话方式,“那时人们的脑力活动不亚于今天的我们。如果我们之间的差别是绝对的,我想也只是在认识世界方面由文化和教育造成的代沟。论个人才技、艺术细胞和勤奋程度,他们跟我们相差无几——”
“就是说你把八百年前的一个小崽子放在今天的幼儿园里,没有人能看出来?”埃勒像补充似的哼了一声,一边盯着从我手里抢走的那份材料,“基本上我们没啥两样。”
“好比萨福的诗歌,音律之优美、涵义之完整、意义之深远,——如果她使用的不是古希腊语而是现代语言,英语、法语或者语,也许我们无法辨认出这到底出自古人之手还是今人之笔,或者就是我们身边的哪个人。”尼克洛斯看向尼亚,“能给我们背诵一首吗?”
尼亚的眼睛望着壁炉上方悬挂的壁毯,一手扶住头部,手臂支在靠近他的沙发扶手上,身体则放松地倚在沙发里,姿势慵懒却仍然不乏优雅,颇有点古希腊贵族青年听哲人讲学的味道;对于尼克洛斯的邀请,他没有给予任何回答,而是径自背诵起来,声调文雅而动听。
“死去的时候,你将躺在哪里,无人记得,也无人渴望——
因为你不曾分享匹瑞亚的玫瑰,即使在冥府你也寂寞无闻,
在黯淡的影子当中摸索行路——轻飘飘地、被一口气吹熄。”
“真是优美,”为了不让他们以为我在说尼亚,我又急忙补充到,“冥府的凄清阴冷。”
“美就是残酷,就是恐怖,就是丑恶与腐坏,”埃勒说到,语气懒洋洋的,“是波莱尔的恶之花。是兰波的醉舟。是马拉美的撞钟人。是瓦雷里的海滨墓园。是艾略特的荒原。”
“象征主义派诗歌只是其中的一种表现方式,”尼克洛斯提醒到,“不过,当然——这些当然应该属于人类的卓越成就之一。我是说,对美的追求与阐释。或者更应该指出的是,正是人类对于美的永恒追求才充分激发出人类的灵感、能力与聪明才智。任何时代、任何地点,人们都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美,无论那是何种形式与何种内容的美。最原始的创作动机别无他意,除了实用之外就是审美,无非为了能够赏心悦目、怡情怡性。然而逐渐地,人们从追求美过渡到去追求更多——渴望了解并努力探索整个世界的奥秘与内在规律。除了苏格拉底及其弟子对生命意义的探究,我们该说亚里士多开辟了人类在科学方面展开探究的道路。然后更为奇妙的是,透过我们从古至今不停加以探索和研究的自然界和宇宙,我们不仅能够看到揭示客观世界运动规律的真理,更看到了真理中蕴藏的美。二者是统一的,不是吗?”
“美亦真,真亦美,”尼亚微微抬起下巴,“济慈在希腊古瓮中就已经能够听到。”
“真理都是美的吗?”我感到诧异,“我相信有的真理并不可爱。有的美同真理也没有太大关系——你相信人道主义是真理吗?是的,没错;那么人道主义就是美的吗?就算是。那么我们该怎么解释活体解剖?你拿动物当作实验品,因为你不能用人——为了能够在医学或者科学上获取重大的认识和进步、解开谜题、寻找钥匙,你必须残忍地对待那些跟你一样活生生的生命。……然而我们又有理由这么做。否则就永远不能探知和解决很多重大难题。而且,炸药算另一个反例吗?我们用炸药干了不少好事,但作恶也不少。当然,我相信真理与美实际上还是紧密相通的,只是不那么绝对罢了。也许这只取决于我们对两者的定义的看法?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非常佩服那些能够发现真理与创造美的人。”我想了想,又提议到,“我们每人说一个自己认可的有史以来人类所作出的最卓越的成就,怎么样?”
“好主意,”埃勒笑着说,“嘿,笨蛋,我就说你偶尔也有聪明的时候嘛!”
要不是有昨晚的谈话,埃勒现在一定正躺在地板上哀嚎,然后一脸痛苦地承认暴力政策才是有史以来人类最为卓越的成就——任何情况下、任何时代里、任何国家中都适用。
“我认为人类最卓越的成就是禅定!”他抢先发言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样虽然属于你自己但你却永远不能控制住它的东西。人类拥有意识,但没有人能够控制意识。假如你试着走上个一百米,什么都不想,只想走路这件事,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人还没走上几步,马上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走神了——而印度人致力于研究并解决这个问题:集中注意力,延缓并且最终排除杂念。我始终感到神奇,那些人从面壁开始,居然能够一直做到这种境界——”
“那你为什么不去印度做个和尚?”我问,“而且还是个哲学思辩力很出众的西方和尚,这倒挺适合你的。要是你认为东方的禅定最卓越,我倒是认为西方的逻辑更出色——也许我们能把它们称为古印度和古希腊的不同的认知工具。亚里士多的《工具论》是西方科学的开山之作,至少在现代之前——从中世纪开始到近代这本书是各类学院的必修课。正是因为我们必须要遵守逻辑规则,才不致于一直停留在是与不是的争吵中;在逻辑规则的要求下,我们在思维时必须讲究条理;同时因为要运用逻辑规则,所以才促使我们去思考更多更深入的问题、去挖掘更多的真理。它可以用于探究周围世界性质和现实本身性质各个方面。”
“我强调的是人对自身极限的追求,”埃勒反驳,“难道宇宙的主宰不是人类吗?”
“真抱歉,我是个泛神论者,”我扬扬下巴,“对我来说,自然才是真正的神。”
“那么你就干脆死在这里好了,”他说,“化作肥料滋养树木,物尽其用,哈?”
“行啦,埃勒,”我打断他,“你总是胡搅蛮缠——难道你不承认逻辑的重要?”
“但没有禅定更美妙,”他坚持他的论点,“说到底逻辑只是人类对于头脑的挖掘,就像一片有待开垦的地区——只要你按照那个方法进行,多少都能有所获得,殊途同归嘛。不过禅定就不然了。事实上这有点像唯心主义,但唯心主义的诱人之处就在于它的神秘。”
“那你干吗不直接提出呢?”我说,“实际上就是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而已吧。”
“那么这个争执差不多可以算是没有答案,”尼亚说,“二者是同样重要的。”
“那么说说你的,”埃勒说,“你觉得人类的那种发明最伟大?”
尼亚耸耸肩,“就文学方面来说,我觉得小说相当伟大。在众多文学体裁中最为人容易接受的就是小说,而且它的确给我们带来了难以言喻的享受和触动。诗歌、戏剧、散文都不具备小说所具有的优点,而小说却能够包括那些全部在内。特里林认为,‘小说是对现实的亘古追求,小说研究的对象永远是人类社会,用于分析的材料永远是揭示人类灵魂走向的人的行为举止。’这个概括很贴切。当然,所有文学都是为了更好地分析人类,但小说更突出。”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认为文字的发明最伟大?”我和埃勒异口同声地说。
尼亚笑了笑,“我还没说完呢——我只是‘就文学方面来说’,不过照此说来,也许你们该认为阿拉伯数字的发明理应比你们两个提出的禅定和逻辑更了不起?禅定是归于零,逻辑则是从零开始——古印度人和古希腊人都没做到的阿拉伯人却做到了,他们发明了零。”
我和埃勒顿时有点哑口无言,好半天竟不能对尼亚的话予以反驳。
尼亚沉思片刻,“实际上,”他再次开口,并且看向我,“寐罗先说了我想说的答案,那么我只好另找一个——所以你们能知道,这并不是在我看来第一伟大的发明,而是其次。我认为对于不可确定性的测量是相当出众的。在古希腊语中有一个表示概率的词——eikos,意思是‘比较有把握的’。用现代语言来说就是概率。概率的发明使很多原本根本无从下手的问题获得了一定的、甚至是非常有效的解决方式。对于生活中那些不可控制、高深莫测的偶然因素,我们不再束手无策,通过概率分析,可以得出一个可靠、甚至近似准确的结果。尤其在近代经济学方面,概率使管理风险成为可能,同时反过来又促使产生近代经济学。”
埃勒嘿嘿笑了两声,“你们两个的确挺有意思,”他颇富嘲弄的目光在我和尼亚之间来回徘徊着,“你抢先一步说了他想要提出的逻辑,而他反倒提供了一个你真正该给予的答案,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学的正是经济学吧?为什么你却根本没有想起自己的专业?”
埃勒的问题的确难住了我。或许答案只有一个:我对经济学始终毫无感觉。
尼亚只是微微一笑,埃勒没再纠缠,似乎习惯了尼亚以这种方式作为回应。
那么现在只有尼克洛斯没有发言了。他坐在沙发上沉思着,难得地揣着手臂——我甚至以为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这样一个非常现代的、相当私人化的举动。他的衬衫浆得笔挺,色长裤上连一条褶皱都没有,作他的妻子一定非常辛苦、极富耐心。可难道这些都是尼克洛斯自己做的?我感到不解。当我正对着尼克洛斯的衬衫长裤大发感想时,他终于开口了。
“如果长期观测自然界算是的话,我想这理应位于榜首。”他说,口气带着深思熟虑过后的认真凝重,“就我所知,这应该是公元前六世纪诞生的新的思想:自然界是可以观测并可以了解的。这既不同于禅定大多适合东方、而逻辑在西方根基更深,也不同于因为各国所采取的不同书写文字和记数符号相互区别而导致彼此间不能互通有无,观测自然界所得到的答案将始终如一、绝无两样。无论何地,无论何时,无论是哪个民族,也无论该民族信奉着什么样的神,都可以不受影响。观察日出日落、风霜雪雨、花开花落、生老病死,这些纯粹自然的现象并加以记录和分析,思考这些现象产生的原因,不管以何种方式,——所得到的都将指向同一结果,所谓殊途同归正是此意。更重要的是,人类由此会改变之前的认知:自然界及其神秘并非不可探究,这个世界也并非由神主宰。可以说,人们由此发现了自己。”
我们一时之间全都陷入沉默,思考着尼克洛斯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
“我真的很搞不懂,尼克洛斯,”埃勒崇拜地说——恐怕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谁能够让他用这种口气说话——并且眼神热切地看着尼克洛斯,“天哪,你那脑袋里到底是什么?”
“也许他的脑容量比我们要大,”我耸肩,“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没有的事,”尼克洛斯将杯里的冷咖啡一饮而尽,“但你们也很不错了。”
“我去热一下咖啡,”尼亚站起身,“实际上,只是我们读书没有他多。”
“尼亚说得没错,”尼克洛斯笑着说,“问题就是这么简单,再没其他理由。”
“天哪,那更完蛋了,”埃勒哀嚎着,“我的阅读量到死都不能超你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尼克洛斯反问,“我想你一样可以到达这种程度。”
“还是以后再说吧,”埃勒吐吐舌头,看向我,“天才真是太可怕了。”
“嗯,”我说,“没准他钓一次鱼要比我们两个加起来的还要多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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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9(23:44)|【MN】迷幻曲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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