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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愛II【MN】迷幻曲
> 【MN】迷幻曲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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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们告诉我的地点见到了那辆色雪佛兰。只是车牌号被换掉了。
车门在我走到它旁边的时候被打开,我钻进去,坐在属于我的位子上——那里被空出,显然已经等待我的复归已久;迎接我的是奥托的一个有力的拥抱。我想透你了。他说。
我虚弱地倚在他肩上,觉得就像已经几百年没再这样。
尼克洛斯开动了车。我们得先去匹兹堡。他说。
事情怎么样?我问。
很糟糕。埃勒咬着嘴唇。我们一贫如洗。
奥托轻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先睡一会儿。
我只能点点头,然后疲倦地闭上眼睛。
他发现了什么没有?尼克洛斯直视前方,边开边问。
我先是本能地摇头,但很快又猛地睁开眼睛。
奥托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我沮丧地叹气。他注意到我抽烟的姿势——
我早就提醒过你。埃勒回头盯着我。
可我忘了,我说,我整天提心吊胆,哪里还有精力去注意——
好了尼亚,奥托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睡吧。别再说了。
昨晚我梦到你们,我闭上眼睛低语着,是很久以前的事。
我也是,奥托说,那座火柴房子。是吗?
我点了点头。还有什么能比我们两个之间更心有灵犀?
感情始终是世间最无法捉摸与难以理解的;最为强烈的,最不可欺瞒的。
好比我和奥托之间,我们和尼克洛斯、埃勒之间,还有,我和寐罗之间。
我想到了寐罗。我想现在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场恶劣的骗局——从始至终都是如此,而蒙在鼓里的他甚至连我们的真名都不知道。不过很快他就会全部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尼亚,只有内特•瑞尔和纳登•瑞尔这对双胞胎兄弟。然后呢?他会怎么样??
当我沉沉闭上眼睛,陷入记忆那片模糊的河流之中,我回到了昨晚的梦境之中,回到了我们六岁的时候,回到了我们第一次与埃勒说话的那个晚上,还有尼克洛斯出现的那一刻。
我根本没有大学教授的父母;我对寐罗撒了谎。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奥托和我甚至都没见过父母。我们从小就是孤儿,在乡下的姑妈家长大。从姑妈那里,我们得知我们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以及我们两个有着酷似父亲的容貌,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所以姑妈很疼爱我们两个;然而在我们六岁的时候她却不幸离世,并且同样死于车祸。需要说明的是,所谓的乡村生活也并不像人们经常描述的那样,有着美丽的景色、淳朴的村民、爱吵闹的动物和绿树成荫的小路,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脉脉流动的小河上,夜晚可以看到空中明亮的繁星。那里只是一个既落后又偏僻的穷困的小镇罢了,连一家超级市场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百货商店、游乐场、电影院之类。在那里,我们做得最多的事是翻阅那些古旧的书卷,整日地沉浸于伯里克利时代的雅典城邦或维吉尔与但丁时期的古罗马帝国之中。我们将那些诗歌或戏剧当作童话故事欣赏,姑妈常在晚上为我们朗诵那些优美动人的篇章——即使我们并不理解其意——直到我们睡着为止。正是那些夜晚让我们进入另一世界,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一个纯粹想象的世界。是姑妈将我们带进那里,几乎终此一生,我们都生存于其中。
之后我们被送到了孤儿院。纽约市郊那家条件糟糕但却孩子众多的维米兹孤儿院。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一切处在昏昏欲睡、死气沉沉之中;当我和奥托被送到游戏室里时,迎接我们的是一双双缺乏感情、故作冷漠,甚至满怀敌意的眼睛,既没有预想中的友好又没有期待的拥抱,是这个世界上所谓的最为天真的孩子们让我们在那一刻就品尝到了尴尬和痛苦的滋味。当老师朝其他人介绍了我们之后,他们仍然无声地望着我们。
老师走了。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奥托拉着我的手,准备找到一个位置坐下,但每当我们靠近一个地方,原先待在那里的孩子就会马上霸占住整片位置,或者拿开椅子,或者大声叫嚷这里已经有人了(实际上根本没有)。他们一边这么做,一边继续用充满排斥的目光瞪着我们,就像我们是对可耻的入侵者一样;没多久我们就知道这是孤儿院里的孩子的习惯性反应,每当有新的孩子被送来都将遭遇这些。我们就像一对可怜的小狗一样到处寻找着容身之处,最后只有游戏室的角落没被霸占;并且在我们动手之前,架子上的玩具也被迅速拿光了,只剩下一套没人要的旧拼图。
奥托拿来那套拼图,告诉我这个也一样好玩,比其他的玩具更好玩。
当我们倒出拼图时才发现这是一套几乎没有图案的白色拼图。所有的拼图块都很模糊,磨损得非常严重,就像被谁恶劣地撕去了彩纸,或者用橡皮擦掉了,怪不得根本没人碰它。
但我们还是玩了起来。我记得我们用了整整一周才将它拼好,而且它少了好几块。
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在维米兹生活下来了;毕竟除了接受我们别无选择。
孤儿院里的生活完全没有美好可言,与温馨、平静、快乐更是搭不上边。
我们甚至总是吃不饱肚子。因为所有的孩子都有欺负新来者的恶习,他们很擅长趁老师不注意抢走我们盘子里的食物——通常是肉类、奶酪和甜点,剩下的只有难以下咽的蔬菜和硬邦邦的不新鲜的三明治。或许是因为我们从未对此表现过任何在意情绪,他们就愈加胆大妄为起来;假如我们一上来就对此表现出强烈的抗议,没准事情就不会变得那么糟糕,让我们整整半年都没吃过肉类。可我们太淡漠了。甚至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声张的必要可言,当其他孩子堂而皇之地从我们盘子里偷走牛肉、鸡肉和蛋糕时,奥托和我通常都只是继续默不作声地吃剩下的东西。奥托总会将他小心藏在菜叶下面的薄薄一片奶酪塞进我的三明治里。
这里的孩子们早已在这种生活中自动聚成不同的小圈子。
好比以维特这种像恶霸一样以欺负人为乐趣的讨厌鬼为首的小圈子,总是惹是生非、肆意侵袭,他们大概有十几个人,个个是抢走奥托和我的盘子里的食物的罪魁祸首,我们的食物几乎都被他们分吃了,甚至我们还未表现出什么,他们其中几个就把我俩教训了一通,无非是让我们清楚在这个地方谁说了算而已——而且他们之所以如此招摇的理由是老师们拿这些孩子也无可奈何,他们永远不会停止这些恶劣的举动,而且每一次被惩罚就意味着更变本加厉的下一次,久而久之连老师也懒于去管这些恶霸,他们就更加为所欲为肆无忌惮。
此外还有迪弗的小团体。他们喜欢玩新鲜有趣的游戏,总是最先到达游戏室并抢走所有好玩的玩具——应该说是维特团体更热衷于户外游戏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所以他们就能够理所当然地霸占没被分割的一块权力,对于玩具的占有权。但他们也会留下一部分玩具给其他人——毕竟游戏室是所有孩子的,而不是他们的专属。不过在所谓的『其他人』当中仍然没有奥托和我的位置,或许我该用团体代替人,因为拿走剩下玩具的都是三三两两的圈子。着迷于自然课的唐恩那五六个孩子,爱唱歌的伊蒂丝几个女孩,喜欢冷嘲热讽的劳瑞几人,还有专门擅长捣乱和恶作剧的马丁他们。此外还有一些不合群的家伙,比如我们两个,比如总是一个人在运动场边缘和孤儿院外的树林里游荡的埃勒,患有严重自闭症的霍尔,有一条腿残疾的哈伦斯,天生爱粘着老师的布兰达,还有总是缄默不语、表情冷漠的尼克洛斯。
半年的时间里我们总是要遭遇其他孩子的冷眼和敌意,我们既没有果腹的甜品也没有新的玩具,更没有跟他们一起游戏的权力。但与其说是我们被不断排挤,不如说我们到后来就索性全部放弃。因为没有他们我们一样能够玩得很好,即使来来去去只是玩那些没人肯玩的东西——譬如之前那套磨掉图案的拼图,被扭得乱七八糟的魔方,一大盒基本没什么用处的骰子和坏掉的机器人模型、小火车之类。而我们能够拿到手的图书则破破烂烂、缺页少纸。
一个下午,奥托和我费劲力气搭成了一个火柴房子——我们用了足有几百根火柴,花费好几个小时才搭成它,就在我们准备将最后几根摆上去的时候,维特的身影突然冒出来,他们像一群惹人生厌的马蜂一样冲过来将我们两个到一边,点着了那幢火柴房子。
我们的吃惊和恐惧几乎难以想象——当看到滚滚浓烟顺着窗口朝外涌去时。
而那几个捣乱的混蛋因为冷不防被浓烟呛到,马上争先恐后地跑出游戏室大声咳嗽着,让火势的蔓延更加不可控制。当老师们惊惶失措地来时,整个游戏室几乎都被烧焦了。
接下来则是一片混乱。
维特他们坚称是我们两个搭了房子之后又恶作剧地把他们叫到这里并点着它,只为了将他们这些家伙活活熏死,我们百口莫辩,因为着火的时候刚好我们不在游戏室里。老师们早已气歪了鼻子,根本没多加审问就将奥托和我关了禁闭——直到转天下午才能被放出来。我们就这么被无辜地锁进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黢黢的房间里,连吃的也没有,因为负责给我们送晚餐的麦吉宁可让我们饿肚子也不愿得罪维特,他顺从地让食物被半路截走了。
半夜时分,我们有气无力地倚着门坐在地板上,一边听着肚子咕噜作响一边蜷起身体,又冷又饿地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感觉这个可怕的夜晚就像一百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百个世纪有多长,奥托?
不知道。大概很长很长吧。
我肚子好饿。饿死了。
忍忍吧,明天就好了。
明天下午才能出去——
是啊,但明天就能出去了。
我饿死了。
我也是。
有人在吗?一片寂静中突然响起一个压低的声音。
我们面面相觑,难以想象这种时候竟然会有访客。
你们是不是关在里面?那个人有点不耐烦地问到。
此时我听出了那是谁。奥托也知道了。
埃勒?奥托很快地叫了声对方的名字。
嘘,小点声。他说,我从食堂偷了点吃的东西。
头顶处传来了悉悉窣窣的动静。我们更吃惊了。
我们站起身,看到从那扇可以打开的窗口里伸进一个白色的包裹;我们接过了那个包得很仔细的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看到里面有两个三明治、两块樱桃蛋糕和一些土豆沙拉,甚至还有几块根本与我们无缘的巧克力。这时又伸进来一只碗,是已经凉透的汤。
我们放下那些吃的,从那扇小窗口朝外面望去,埃勒同样正朝里看着我们。
可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要是老师抓住的话怎么办?
我可没那么笨。就算被抓住也不会像点着火柴房子那么严重。
我们没有,是维特做的。
我知道是他。哎呀我得回去了。你们吃吧。
他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是尼克洛斯让我送来的。他说。
不等我们再问什么,埃勒已经迅速溜下楼梯,消失在走道中。
我们转过身坐下来,面面相觑,但很快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真的是尼克洛斯让他送来的吗?我问。
我想是这样,奥托说,埃勒才不会这么主动。不过他倒是很擅长这个。
你指什么?
从厨房里偷东西。
我想起的确有好多次看到埃勒独自一人坐在窗台上吃巧克力蛋糕的事。他总是一个人。看起来既没有伙伴也没有敌人,但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他有很多伙伴也有不少敌人,好像一切都随他的心意而来。他总是独自一个人。独自吃饭,独自散步,独自说话和独自游戏,而且总是一副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漠不关心的神态——就像他真的从不在乎任何事一样。
为什么尼克洛斯要帮我们?
大概他只是想那么做吧。
可我们从没跟他说过话。
明天我们要去向他道谢。
你认为他会跟我们说话吗?
我想会的。奥托似乎很有把握地说。
我们第一次对这两个人产生感激之情——在几乎处处为敌的环境里,有一两个愿意帮助你的朋友是非常难得的,尤其在此之前我们甚至没有过任何交流,尼克洛斯总是独自一人,埃勒也是。只不过他们一个总在房间里默不作声地看书,一个却总在外面来回晃荡。
转天中午我们被放了出去。然后我们找到尼克洛斯,打算跟他道谢。
他正在院长的图书室里专心阅读。整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并且一向如此,因为院长克劳经常要尼克洛斯帮他抄写文件。尼克洛斯读过许多书,俨然像个博学多才的小学者;据说他在那时就开始写诗,但每次写完就将它撕碎扔掉,从来没有人看过他的诗。整个孤儿院只有他拥有待在院长图书室里的特权,我和奥托是偷偷摸摸地溜进去的。
很快他看到了我们畏怯的身影,他放下书,将严肃的目光投向我们。
自始至终,尼克洛斯一直都在我们心里保留着他神圣而威严的形象。
很难说清到底是他的经历使得他天生具有这种气质,还是一直以来他的所作所为使我们无法摆脱对他怀有的这种印象。从我们知道他开始,到以后所相处的每一时刻,他都是这副样子:严肃、冷静、不动声色并且略带冷漠,只有与他相处极久的人才能够感觉到他深藏于外表之下的那种难得的优雅和温情,偶尔还会带着点风趣——虽然这种时刻寥寥无几。
高大的书架和厚重的书桌将他映衬得更加庄重,尤其它们是深色的,他的头发和眼睛也同样是深色的——据说他的父亲是犹太人,经营着一家很大的密码锁制造公司,尼克洛斯是他的私生子。他与妻子结婚多年却始终没有子嗣,却与公司里的接线员有了一个儿子。尼克洛斯的母亲死于难产,可怜的女人在临终前拼命哀求他好好照顾这个男孩,帕特罗先生满口答应,但那个女人刚一咽气他就将尼克洛斯送进了孤儿院。可他并没有忘记这个男孩。每年他都会来看望尼克洛斯,给他带来大堆的礼物,还有钱;他总是以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告诉尼克洛斯一切要从长计议。日后当尼克洛斯偶然间提起这些的时候,他的口气里充满不屑;但这并不妨碍到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其实他们之间非常融洽。埃勒认为多半是钱的缘故。在埃勒眼里,一切都只是利益关系。虽然这种想法无可厚非,尤其对于我们这些被抛弃的可怜虫来说更是如此,可他终究还是过于愤世嫉俗了点——这让他对什么都是耿耿于怀的。
昨天晚上埃勒给我们送来吃的东西,我们想跟你道谢。奥托说。
没什么。他说,口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低沉。
为什么你要送吃的东西给我们?奥托又问。
因为你们会饿,他简单地回答。
是的,但我的意思是——
而且我知道那件事不是你们做的。他又说。
奥托沉默了一会儿。是的,我们没那么做。
只是有些时候你们最好还是选择遵守这种不公平的秩序,如果是他们被关上一天,我想他们在之后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报复你们。他说着重新拿起书,将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开。
我知道。奥托说。不过还是谢谢你;我们也会记得你说的话。
尼克洛斯似乎点点头,但又像根本没动;晃动的只是窗外的树影而已。
奥托拉住我准备离开,可我一直死死盯着尼克洛斯手中那本书。
你是在看《神曲》吗?我问,我们也能看吗?
你也看过这本书吗?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
是贝阿特丽采带着维吉尔在三界游历的故事。
是的。那么然后你都知道些什么呢?他问到。
我想了一会儿,努力回忆着之前佩姬姑妈为我们朗诵过的段落,然后说,地狱有九层,就像一个漏斗的形状,有些层又有很多圈,罪人的灵魂在不同的圈层中受苦刑惩罚,罪行越大的人越在下面的位置。他们被冰在冰湖里,是最坏的坏人。因为他们背叛自己的国家。
尼克洛斯嗯了一声,那么炼狱呢?如果你凑巧也读过的话?
这时我已经想起那些夜晚里听到的美丽篇章,以及在它们的伴随中我是如何沉入睡梦,又在梦中继续着维吉尔的游历——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在奥托开口之前,我抢着回答到,炼狱是一座孤山,在大海上的一座孤山,从海滨经过山脚,又从山脚通过山门,然后才能进炼狱。炼狱的山顶上有乐园,炼狱中又有七层,而且还有外面的山脚,所以炼狱也是九层。炼狱里是罪过轻一些的亡魂,他们得到宽恕,在这里忏悔洗过。洗净罪恶以后就可以升天。
说得不错。尼克洛斯再次点头,那么接下来的天堂呢?
这是我最喜欢听的部分,所以一直记得非常清楚。天堂分为九重。有月球天、水星天、金星天、太阳天、火星天、木星天、土星天、恒星天、水晶天。善良和道的人住在这里,这里境界庄严,光辉四射,充满欢乐和爱,是理想的天堂。九重天上是上帝所在的天府。
你觉得它是一部怎么样的作品呢?他接着问。
这个问题难到我了。也许是但丁希望……善恶有报。
他微微一笑。不,不是这样。他说,这不是一部宣扬死后的善恶报应、鼓吹来世主义和赎罪思想的宗教作品。作者的目的是为人们指出一条从暗走向光明的途径。对诗中迷路、游历地狱、炼狱和天堂三界的描写象征着人类经过迷惘和错误、经过苦难与考验,走向光明与至善的过程。作品的内容有着强烈的现实性,所以这是作者针对当时意大利的现状——他突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望着我们,当然,对于你们来说要理解这些还太难了点。
我们能读懂,而且我们一直都在听这些故事。奥托不甘示弱地说。
你们把它当作故事听?是谁讲给你们的?尼克洛斯好奇地眯起眼睛。
我们的姑妈,每天晚上她讲故事和朗诵诗歌给我们听。我回答。
哦,还有诗歌,——那么是些什么诗歌呢?尼克洛斯打断我。
我们相互看了一眼,奥托摇了摇头,他对诗歌记得并不清楚。
只要随便朗诵几句就可以,那些你记得的。尼克洛斯鼓励到。
我望着窗外,外面白雪皑皑的景色让我想起佩姬姑妈常在冬天念起的那首诗,我们坐在炉火跳跃的壁炉旁,一边喝着热腾腾的红茶一边听她用忧伤而萧瑟的语调朗诵着诗歌:
河流已经变成玻璃;如今
凛冽的寒气已把小溪冰住,
山峦和平原白雪皑皑,
树枝秃尽,草儿凋零;
鸟儿也不再婉转啼鸣。
因为季节与自然相违,
北风尽吹,寒风施威,
人畜都待在屋里不再出门。
我形单影只,忧心如焚,
而且心头燃起熊熊之火。
火山的烈焰同它相比只是一颗火星;
我日夜哀求,双手合十,
祈祷上苍赐给人间一些水分,
可是休想得到一点甘霖。
我将它朗诵出来给尼克洛斯听;他听过之后似乎很惊喜,虽然脸上并未如此表现;然后他轻轻拍拍书桌。你们过来。他说,我去给你们搬椅子,然后你们就可以坐在这里继续看书。晚上我去跟克劳说这件事,他会同意让你们待在这里的,只要别弄坏和弄丢他的东西。
奥托和我面面相觑,简直不能相信还有这等好事。要知道只有尼克洛斯才能得到这样的殊荣。可这是真的。很快我们就看到书桌前面多了两把扶手椅,椅身上包着一层绣金嵌银的丝缎绸面,还铺着褐色和金红色的漂亮软垫,当我们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时,扶手几乎跟我们的肩膀一样高——我们如此瘦弱,而且头发长得挡住了眼睛,只能透过发丝缝隙看着前面。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安静地看自己喜欢的书了。你们想要看哪本?
我们不约而同地将手指向最熟悉的那本书——希罗多的《历史》。
第二天我们果然得到了克劳的准许,不过要在之后把书房打扫干净——他对待我们并不像对待尼克洛斯那么宽容。此后几年,在克劳的书房里,我们读到了许多书籍。克劳是个喜欢装出一副博学多才的样子的人,似乎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他的孤儿院院长的身份。对他来说,越来越多的孩子只意味着他可以从政府那里得到更多补助金和拨款,用来建设他的这间高大漂亮的书房和他奢华舒适的卧室,以及他那幢颇有巴洛克风格的三层小洋楼。
尼克洛斯是个难以想象的勤奋好学者。
我们之所以如此钦佩与爱慕他,不止因为他的真正的博学多才,更多则是他不事张扬的处世态度,即使这种不事张扬在很大程度上并非出于他的谦虚谨慎,而毋宁说是因为他喜欢暗中操纵一切;但这种低调内敛的风度却使得我们深受影响。我们从小在姑妈那里就已经被古代诗歌与悲剧的低沉气氛所熏染,形成悲观忧郁却多少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性格;之后又在尼克洛斯的辅导下接触更多更为广阔与瑰丽的文学,他辅导我们时那种认真严谨的态度,优雅从容的方式和客观冷静的分析也同样传染给了我们,使我们在日后谈论话题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沿袭他的那种特点——肃然的表情,优雅的语调,从容有序的讲述以及深刻的探讨,就像在给学生做演讲一般,无比认真、全心投入。我想我们大概是他唯一仅有的学生。
至于埃勒,在最初他并不与我们靠近,但却经常与尼克洛斯接触;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总在外面晃来晃去无非是在为尼克洛斯采集标本,树叶啦,花草啦,稀奇古怪的植物或者好看的石头都是尼克洛斯的研究对象,因为只有埃勒喜欢经常溜出去。当然埃勒也不是白干的,在尼克洛斯这里他可以得到很多其他孩子拿不到的东西——钱,显然他对此感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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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9(23:38)|【MN】迷幻曲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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