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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N】火之狂想曲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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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决定将尼亚的全部作品按照遗嘱随他下葬。
我们去了尼亚的住所,将所能找到的全部作品放进一只包装纸箱里。
大堆大堆的笔记本和打印的A4纸。根本不能以页或者本来计算。查尔斯允许我匆匆翻阅一遍,但决不能看到一点内容。他非常严肃地强调。绝对、绝对不能看到内容。哪怕我的目光落在纸页上,也要看不到那些真实的文字与标点。要像对待完全不懂的梵文或外星语那样对待它们。他原本并不同意我翻阅,我苦苦恳求才得到他的勉强答应,并提出以上条件。在某些类似于触及原则的方面,他就像那两个人一样固执、怪异、毫无变通。在某些时刻近乎疯狂地坚持,他决不允许的事情将永远不能获得许可。所以我匆匆翻过。我只能简略地辨认出体裁,小说、戏剧、诗歌和随笔。还有信件。大批大批的信件。虽然我极力不去注意但那太过明显——明显得你不想去注意也不可能,那些文字甚至不等你意识中响起拒绝的警笛就已经猛地侵入你的视线钻进你的大脑。那些因为位置关系而太过明显的称呼。寐罗。亲爱的寐罗。我最爱的寐罗。我想念至深的寐罗。寐罗。寐罗。寐罗。——实际上我怀疑查尔斯是否欺骗了我。关于尼亚写作的事。我宁可认为一个有过如此经历的人写出的最平庸的作品也好过现在的流行作家。那些自以为是、自高自大的混蛋。那些不懂装懂、自命不凡的笨蛋。但也许并不是查尔斯的错误或失误——真正欺骗我们的人是尼亚。他说他的作品一文不值,毫无意义;但从没有人真正阅读过他的作品,连查尔斯也没有权力。尼亚的作品只给自己看,或者,给寐罗看——给只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两个人看。他是不会对自己的作品做出评论的,而寐罗,当然更不可能公开为他的作品宣传鼓舞。还是坟墓作品。永远的一个死结。永久的死路。永恒的谜。这个谜无人能解,因为解谜的人已经死去。这个谜如此绝望,因为甚至无人知道它的存在。
我信守自己的诺言,强忍住好奇与渴望不去看那些作品。或许是因为我的守信,上帝竟悄悄地给了我一份莫大的奖励——在一册厚厚的色封皮的文件夹里,藏着一盒录影带。我想要告诉查尔斯,但那时他刚巧在洗手间,于是我在片刻的沉默后迅速将它塞进外套口袋。
录影带的内容是在尼亚下葬四天后才看到的。我必须在查尔斯不在时进行这些。
那天下午,趁查尔斯外出,我迅速拿出那盘录影带,将它塞进为了观看而找音像店特意租来的录影机,一边祈祷着它仍然完好如初,一边惴惴不安地将它推进盘仓,按下播放键。
长达十几秒钟偶尔划过荧光的沉默的暗后,影像出现了。
歪歪斜斜并且晃动着的镜头;显然是没借助任何工具,而是手持摄影机拍摄的。
行啦。尼亚。一个声音钻进屏幕里,虽然当时屏幕正对着墙壁上的一幅摹制品。是蒙克的《呐喊》。也许仅仅是因为在镜头里,它看起来显得那样遥远、苍老,斑驳陈旧。
别再拍了。那个声音继续说。今天我们已经演完足够的戏份了。不是吗?
是的。但我还想再拍一会儿。另一个声音说——显然是这个摄影者,镜头很快转向餐桌旁一个正手拿杂志挡住自己脸孔的男人。把杂志拿下来吧,寐罗。我想拍真实的你。
你每天都在拍真实的我。寐罗说,但没有拿下杂志。
今天我要拍真正真实的你。今天是你的生日,寐罗。
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杂志被丢在了餐桌上——它跟已经吃空的餐盘和仅余几丝红色液体的高脚杯并存,隐约还有吃剩下的蛋糕,多半是巧克力蛋糕,因为我看到熟悉的巧克力碎片——那是查尔斯的最爱,此外还有一些贺卡、蜡烛之类的。这一切既普通又温馨的晚餐场景出现在屏幕上大约四五秒钟,而后镜头迅速切换到已经丢下杂志的那个男人的脸上。
我看到了寐罗。大约四十岁上下但看起来仍然精神百倍的寐罗,朝镜头笑着。
他是那么真实。这一切突然就那么突然地撞进我的视野,几乎令我不能相信。
那就是寐罗。真实生活中的寐罗,褪去一切包装与修饰的寐罗,真正的寐罗。
那么你要拍点什么呢,我的男孩导演?寐罗煞有介事地耸耸肩。
天。我可不是什么男孩。尼亚低声咕哝着,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可不。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个晚上——
天哪。寐罗。别说这个。说点别的。
寐罗坏笑着。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有味道。虽然年逾不惑,可一个眼神、一丝表情看起来仍然不输过去那个荧屏上年轻英俊的男人。甚至更有味道了。由年龄与经历酝酿出的味道。因为有了尼亚的存在而更有味道的味道。这一刻足以令全世界的人煞尼亚所拥有的。
你是导演,不是吗?寐罗反问,你要我说什么,我当然就说什么。
这个手持摄影机的人似乎想了一会儿。那么就说说你现在的生活。
行。没问题。寐罗点点头,屈起双臂放在桌上,摆出一副被记者访谈的架势。现在我的生活很好。今天是我的四十岁生日,我得到了真诚的祝福——来自朋友玛特(镜头迅速切换到寐罗身边一个红发男人身上,他朝镜头懒懒地挥了挥手),JR(镜头继续右移,映出玛特身边那位同样是红发——但比刚才那位长很多——的男人身上,他做出一个鬼脸),还有我的宝贝尼亚的。我希望以后每一个生日都能够得到他们的祝福。对我来说这是世界上最棒的事。眼下,嗯——我要说的是,我非常快乐。是的,快乐似神仙,毫不夸张。好多年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么完了,但现在我认为那样的想法愚蠢至极。我为自己在过去四十年里所得到的而高兴,为将要在未来的四十年里——呃,恐怕没那么久,暂且算是这样吧——所得到的充满期待。充满信心和干劲。想到还要有更多的工作要做,我就劲头十足。我不得不感谢我的朋友们和我的宝贝。他们为我付出了很多,即使给他们整个世界作为回报也不为过。可——天哪。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们。这个问题太复杂了。而且他们也不需要回报。
寐罗,别表现得像个明星一样。玛特说。你简直就像在做愚蠢的节目采访。
我没有。寐罗马上反驳,我所说的就是我想的。你认为有哪个词不对吗?
事实上它们似乎都对,JR说到,但就是听起来不那么对劲——
因为它们听起来太虚假,但实际上又太真实。镜头外的声音说。
是真的吗?玛特问。
是真的。寐罗回答。
是真的。JR重复到。
天哪。是真的。玛特说。
他们相互耸肩和微笑。
不可思议。玛特说。
但的确是真的。寐罗说。非常真实。
一点做作都没有。JR说。这真奇怪。
因为听起来太像假的。玛特说。
这种感觉之所以古怪是因为你发现像是虚伪的东西其实是真实的。尼亚说。虽然镜头并没有朝向他自己——所有他参言的时刻都没有伴随着他的影像。可我真想看一眼尼亚。哪怕一眼。那时尼亚应该二十岁。如果查尔斯所言无误的话。我真想看看二十岁的尼亚的模样。
它令人有点——嗯,形容不出的感觉。玛特说。
我也这么觉得了。寐罗说,奇怪,刚才我毫不觉得——
因为你没有处在我们的位置倾听那幅慷慨陈辞。JR说。
但现在我能够明白了。寐罗说。想起来那些话的确像——
某个杂志上由记者润色过的大牌明星的口吻。玛特笑着。
感谢朋友啦、充满信心啦、干劲十足和想要报答什么的。JR说。
但它们都是真的。寐罗说,我没有必要在这里欺骗你们任何人。
所以它才古怪。因为欺骗的话语和真诚的话语竟都是一样的。尼亚说。
那三个人相互朝彼此不可思议地微笑着。真奇怪。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但我们知道寐罗说的是肺腑之言。尼亚又说。他的生日感言。
我们以后都会为你庆祝生日的,老朋友。玛特马上说到。
每一个。JR说,而且我们的也是。你和尼亚必须要在场。
我们就是一个集体。寐罗说,除非——
他没说下去。但他们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除非死亡才能将他们分开。他们都清楚。
说点别的。玛特岔开话题。
说点什么?寐罗又问,你们总是要我说点别的。
因为你总是说着说着就跑到偏远地方去。JR说。
好吧,说点别的。寐罗想了想。我不知道。他说。明天我们该吃什么?
那两个人同时伸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长长的叹息。天哪。
尼亚笑了。非常柔和的笑声。巧克力蛋糕。他说。
太好了!寐罗马上高兴起来。我只想吃巧克力蛋糕。
你每天都在吃。玛特拿开手,你他妈的不烦吗??
我他妈的从来不烦巧克力蛋糕。寐罗理直气壮地说。
你直接就说我他妈的每天都在过生日。JR笑着提醒。
是的,我他妈的每天都在过生日。寐罗大声说。
尼亚再次笑了起来。脏话太多了。他说,儿童不宜。
这里没有儿童。那三个人再次异口同声地说。
而且以后也没有观众。寐罗补充到。
说点其他的吧。尼亚说。
寐罗万分懊恼。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根本没什么可说的。玛特大声说。
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卧室。JR低笑着。
寐罗瞪了JR一眼。谁说不是?他坦然到。
那两个人顿时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声。
天哪,天哪。尼亚无奈地笑着叹气。
该结束了吧,宝贝。寐罗伸手挡住镜头。
你们可以去卧室拍接下来的。玛特好心地建议。
虽然镜头一片漆,可我还是能够看到寐罗站起身摆出干架的姿势。
被切断了。荧幕里陷入一片暗,并且是一长段暗。我几乎以为影片就这么结束了,但没有。大约七八分钟之后,镜头又逐渐变亮起来,伴随着一些细碎的响动声,寐罗的脸孔再次出现在荧屏上,只是地点已被转换了——场景换到了他们那间古典的华丽卧室中。
这个出其不意的转换让我大吃一惊。我猜接下来的戏一定很好看。
我知道我表现得不好。寐罗说,实际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做你想做的就是了。话外音说。
要我跟你说点什么吗?寐罗问。
真的吗?声音有点意外。跟我?
对,跟你。寐罗说。我们重来这个过程。我是说,嗯,我的四十岁的生日感言。事实上我很想知道上帝是不是老糊涂了。他给了我太多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给过我无比光辉的过去,给我一颗还算健全的脑袋,给我平静,给我浪漫,给我你。最不可思议的就是他将你给我。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法再得到任何馈赠,可我却霸占着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我没有那么好,寐罗。尼亚轻声提醒他。
你当然有那么好。足够有。寐罗摇着头。
是因为你。
寐罗笑着。
只是因为你。尼亚说。
你愿意这样吗?寐罗问。
哪样?尼亚反问。
一切都只为我?
需要我证明吗?
寐罗还是笑着。
待会儿我会的。
不,我现在就要。
待会儿嘛。
不,现在。
就一会儿。
就现在。
一声叹气。尼亚像是屈服了。抱歉,各位观众。他说着,镜头迎向地毯的灰色,很快就变得一片漆。我在这片漆里急切却又耐心地等待着,以为将要听到一幕现场的色情秀。我想寐罗根本不会介意在镜头面前做爱。尼亚也不会。现在他们心里没有镜头,只有彼此。而且镜头也只是为他们而存在——日后不会有再多一个人获得观看它们的机会。没有。虽然此刻我却因为种种机缘巧合的叠加得到了这个权力。虽然它的得到实在不怎么光彩。
暗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好比那些我已经耳熟能详的甜软粘腻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非常安静,非常沉寂。只有模糊的一点衣物摩擦声。
一分钟,两分钟。许多分钟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们没有做爱。似乎也没有抚摸,没有接吻。没有做任何令人心情彭湃的举动,也没有冒出任何勾人魂魄的声响,只是在这片无声的暗里默契地静止不语,保持着一个动作——一个可以将他们连接起来的动作,沉默的、安静的、温柔并且依赖的动作——拥抱。
长久的拥抱。长长久久的拥抱。一言不发的拥抱。无须多言的拥抱。
时间就像沙漏一样轻细均地下滑着。镜头里仍是寂静无声。
足有二十分钟之久,我才听到几乎像是幻觉的一次对话。
——寐罗?
嗯。尼亚。
影片结束了。
仅有的一段录像,就像古迹一样珍贵。关于寐罗的最后一点记录,能够证实寐罗在人们视线中淡出之后仍然心怀期待地生活着的最后一丝证据。以及,尼亚绝无仅有的存在证明。否则一切就都像个虚幻的梦。一个出自寐罗脑海的梦。尼亚就是诞生于宙斯头中的雅典娜。但尼亚是真实存在的。与病榻上那个已经失却意识与行动的躯体几乎判若两人。那时还年轻的尼亚,笑声柔和、言语精辟的尼亚。让寐罗沉溺与迷醉的人。同样也被寐罗虏获的人。
影片的结尾将我拉向久远的某个时刻。
那个时刻只在查尔斯的叙述中出现过。
那个早已不知名的某天的黎明。被孤儿院的栅栏围墙隔开的两个身影,一个男人,一个男孩。他们在谈话。略带伤感地交谈。他们的谈话围绕着一个纯粹由人类发明出来的东西。一种没有物质形态但其存在却远超一切的蕴涵丰富的符号。力量。安慰。目的与意义。
——名字。一个名字就意味着一整个世界。甚至更多。全部。
我反反复复地看着那盘录像带,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我无尽地沦陷于最后的那番静默中,一直到眼中噙满泪水。
葬礼上查尔斯一言不发,悲伤异常。就像那天晚上他朝毫不知情的我大喊大叫时那样,眼泪再次疯狂地涌出,但这一次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流着眼泪,看着葬礼一步步地进行下去。牧师念悼词。人们默哀。棺木下葬。参加葬礼的只有玛特他们和我们两人。
尼亚没有朋友,他并不需要朋友;他甚至也不需要我,但我还是去了。
葬礼过后,查尔斯走过去跟那两个人谈了一会儿,并远远地介绍了一下我。我没上前,仅仅是在他们投来目光时露出一抹略带紧张的微笑。我认为那个微笑非常傻。但他们似乎并没介意,并回以我微笑;而后他们便离开了;离开之前朝我友好地点点头,就像我是他们的老朋友。要是寐罗也在的话,说不定他也会向我这样亲切友好地点头。还有——尼亚。
我没法想象尼亚最后的日子。查尔斯说。我总是不敢去想象。那太可怕了。
每个人都会死。每个人都会经历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的那个过程。我安慰他。
查尔斯忧伤地摇了摇头。不,不一样。他轻声说。在去世之前,寐罗已经没法说话了。尼亚整天陪着他,看着他,他们用微笑和目光交流;当寐罗因为无法表达出自己内心所想又无力诉诸笔端的时候,尼亚就会告诉他他都明白。他知道他要说什么。然后他就会低头亲吻寐罗的脸颊。以此来安慰寐罗,让寐罗知道他有多了解他。他吻他的脸。非常、非常漫长,非常、非常温柔。极尽深情的一个吻。他一直吻到寐罗放松为止。那时寐罗已经不需要急于去表达什么了。什么都不需再说了。一切都深藏于那个吻里。每一天尼亚都会这样吻他。
我明白查尔斯在说什么。我同样不敢去想象尼亚孤独一人走完这个过程的每一秒。
我甚至不敢去想象尼亚孤身旅行与生活的场景。太多东西会刺痛心脏。太多。
整个过程虽然不过一周,对我们来说却像漫长的一个世纪。旅行的事被推迟了。不仅仅因为尼亚的葬礼,更因为查尔斯又接到了一部新戏,这一切快得令我们无法想象,甚至还没等我缓过神来,他就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去参加新的拍摄任务。至少这让他振作起来一些。
我最终还是去找了份工作,这次我的运气还不错,一家房地产公司新近刚刚解雇了一个职员,由此我得以顺利进入。躲在房间里潜心写作对我来说是个遥远而不实际的梦想,并非是对自己缺乏信心或者无法安心,我已能平静地明白,人生是可以有许多方式进行的,人生是有许多可能与结果的,人生是永远都能够重新开始的——只要开始,一切就都不晚。重要的将永远不是结果。『生命只是一个播种的季节,收获是不在这里的。』——这句箴言被尼亚摘抄在那盒录影带的背面。他同样深爱着梵•高。『所谓艺术家,就是包含有永无止境地探索的意思。即使我不断地遭遇挫折,也不灰心;即使我身心疲惫,哪怕是处与崩溃的边缘,也要正视人生。因为我知道,伟大的事业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是凭一时的冲动就会有成就。伟大的事业也不会偶然得来,它是不断奋斗的结果。我相信我会有出头的那一天。』
理想归理想,现实仍是现实;生活的压力再次货真价实地压到我的肩上。
我们住在一起要付房租,要吃饭,要付这样那样的费用,还有查尔斯不可或缺的交际费和服装费。每个月他都要购买大堆的衣服和用品,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是必须的。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些但还是忍耐下来。我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将有多好。但我几乎能够预见在爆发的那天一切将无法挽回。我很清楚自己的脾气。你也可以叫它笨蛋的脾气。我的头脑构造是根直线,没有弯曲,没有折返,没有妥协,没有回转。我很想将查尔斯和他那堆破烂衣服一起丢出门外——在许多个他深夜而归的夜晚。可我甚至从没有因为香水味而跟他计较过一次。有时我感到忙于工作是件好事,因为那时我往往会忘记查尔斯正在片场里与他人逢场作戏。
在无数个上午,我挤地铁到公司上班;无数个下午,我浑身散架般地坐在椅子里,两脚搭在办公桌上,一边无所事事地折着纸飞机一边在头脑里继续构思我的小说;无数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公寓沙发里默默地吃晚餐,默默地看电视,默默地写作,洗澡,上床,睡觉。
因为你不是另一个人,你不能替他思考,不能代他选择,不能阻止他的行为。
我知道我该理解查尔斯。每天我都要将这句话重复上万遍,重复到我快要发疯为止,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大笑,笑着笑着又开始歇斯底里地嚎叫,嘶喊,咆哮和怒骂,朝着那个并不存在的影子拳打脚踢。我恨自己是个一事无成的笨蛋。我恨查尔斯选择影视业。我恨这一整个令人失望的世界。我恨那个故事令人难受——它听起来虚假无比,但却是真实的。
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我很清楚。完美仅仅是个相对于现实所产生的梦想而已。
在一个下午我朝公司请了假,去看查尔斯拍戏。
事情总是他妈的这样不巧。我再次撞见他和一个女人拍吻戏。天知道现在的影片为什么他妈的总是要接吻、接吻、接吻!我恨透了。紧接着我转身大步走开,告诉自己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这里,再也别回来。查尔斯,查尔斯,查尔斯,我亲爱的查尔斯——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的宝贝,我的精灵,我的甜蜜的小恶棍,不折不扣的二流演员。
我在路边蹲了下来。用文件夹盖住自己的头,狠狠瞪着地面。
凌晨时分,我才带着满身失败的酒气,摇摇晃晃地回到公寓。
当我正头抵住门,手指发抖地拿着钥匙逐个尝试时,房门突然开了。查尔斯冲出来将我拽进去,用力摇晃着我的肩膀质问我他妈的去什么地方了——很快我身上的酒气回答了他。他困惑地皱皱眉,狠盯着我,沉默片刻后便用手死死拽住我的领带怒斥我的恶劣行径。
我受不了了。我开始跟他争吵,借着酒劲我说了很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我不记得太多了。但我记得查尔斯再一次歇斯底里地发作和咆哮,他想要揍我,但我没给他这个机会——相反我把他按在沙发上揍了一顿。我也开始咆哮。我告诉他这他妈的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这他妈的不是我想要的世界。这他妈的也不是我想要的他——什么都不是。我不明白一切到底是怎么了。还是我怎么了。我什么都不想要,但又做不到放弃生命。
他大骂我是个混蛋,我照样骂回去;他骂我什么我就骂他什么。
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顺手抄起一把椅子,想要朝我劈头砸落。
我没有躲开。我站在那里,像个英雄似的,等着那一下的到来。
就像那最终的一下能够解决什么问题一样。能够给某个问题以确定的答案。能够给某些缺乏勇气离开的人以勇气,能够将某些无法狠心割断的联系彻底粉碎。能够砸烂这现实。
但那把椅子迟迟没有落到我的头上。虽然我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查尔斯像崩溃似的丢下那椅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孔哭了起来。
我的双腿像筛糠似的发抖。因为膝盖发软而无力。我感到自己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就要倒下,但还是有什么力量支撑着我蹒跚过去,走到他身边,跟着蹲下来,将他整个抱进怀里。
他在最初的一番卖力的挣扎后接受了我。他像个孩子似的大哭。
离开的企图宣告破产。就像之前流产的旅行一样。在我们身边到处充满着失败的计划。无论做什么都是失败。连告个别也会失败。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在我们的床上醒来,查尔斯也还在我的怀里呼呼大睡,就像一百年都不会醒过来。我搂着他躺在那里,好半天既说不出话也没法动弹,头脑空白,思绪凝滞,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还是绝望而头痛欲裂、全身无力。
促成完美的是诸多的不完美,甚至是悲惨。
每一个完美背后都有着千疮百孔、破烂不堪的现实。就像最伟大的思想家都不是生活的好手,而最无可挑剔的演员实际上都是他们不真实的自我那一面的俘虏。当一些人取得成就之时,必然要伴随着许多其他的不如意甚至是残忍。那些不能为他们所控制的因素。从不会因为他们的忧虑就自行消失的因素。它们永远存在,并且不容妥协。我无法放弃查尔斯——即使他日后将会背叛我、离开我,我仍然无法做到起身远离。至少此刻我都做不到。而在我痛苦却又甘愿地承认这一点时,我依稀能够看到自己日后的生活,仍将存在的争吵、敌视、和好与甜蜜如厮。我放弃了改变这一切。我想要这种生活,哪怕它不美好。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都会因为某些意外而在不经意间被彻底改写——就像寐罗之于尼亚,查尔斯之于我——没有谁的人生是天生注定的。正如寐罗所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什么也都有可能改变。
查尔斯美丽的脸孔。他的手臂。修长的手指。卷曲的头发。裸体。呼吸。
在我身边仍然是这个真真实实、诱人犯罪的查尔斯。
我只能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下尚未清醒的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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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30(21:30)|【MN】火之狂想曲コメント(1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触摸灵魂的对话.超爱这篇的N.
同样是50岁,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有没有影射Michael Jackson?
From: S * 2009.07.01 17:10 * URL * [Edit] *  top↑

这篇文真的很震撼。。。我觉得很现实简直是在说着人生。。。“我们要为了生命而活!” 这句话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希望能像梅洛年轻时那样,过自己向往过的生活我自己要的路,虽然很可能是个死路我还是想尝试。可是我不是孤儿,我还有父母,他们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踏上一道乱七八糟阴晴不定的路。。。我不能那么自私不顾他们的想法。。。难道我的生命就要为了他们而消耗在我不感兴趣的东西?我也不懂我语无伦次的在说什么,也许太激动了。。。
From: 小梦 * 2009.07.01 23:55 * URL * [Edit] *  top↑

真的是相当震撼啊啊啊啊啊。一口气看完了全部。真的是写的太好了。真的是……我无法形容了。

看这文的时候会有些羞愧啊,毕竟还没领悟到那些。我倒觉得第一章的那个还没领悟到什么的蠢蠢的第一人称非常像我。T T

katt姐姐的文字驾驭能力和思维还有思想真的是把我震的一愣一愣的。

没有巨大阅读量的家伙是写不出的,没有自己深刻思考深刻感悟的家伙是写不出的。

好激动……
为什么每次看完katt姐姐的文都会心跳加速。太震撼太经典太完美了啊!

我决定要多看些书本充实充实这方面了。因为我很喜欢文字但自己写东西的时候总是力不从心。

唉~
现在好满足……就像饿了很久后吃了顿超级美味的大餐一样……
太幸福了~~~~
From: cran小多 * 2009.07.03 00:24 * URL * [Edit] *  top↑

文章免费食用完毕。
这份很美味。我一下子就食了俩人的一生啊。
年龄差距似乎更能制造萌因素呢……?
From: caipp * 2009.07.04 22:21 * URL * [Edit] *  top↑

每次看文都会有种被解剖的感觉
可能每个人都会有种再写自己的感觉?
然后每次到低谷的片段就会开始担心katt姐姐
太真实了……
From: Ranny * 2009.07.05 21:08 * URL * [Edit] *  top↑

看完的感覺像是看了套很長的電影呢。

雖然只有十篇文章,卻帶我們跨幾十年。

看第一篇就感覺有點兒像自己……(羞)

M和N雖然年齡上有很大的差距,那小子太了解M了……心靈上能溝通就沒問題吧……

然後N放棄他愛的文字用了二十四年去和音樂一起生活,是因為愛還是解謎……別跟我說是後者,我接受不了這麼BT的人(汗)。是接受不了純粹為了解謎卻沒愛過M這樣嗎……不過這樣是沒可能的吧。

T醋勁很大……一直覺得辛苦C了……

話說我在看TC兩傢伙時,把他們當成了MN……(習慣嘛)

對了,給T的一萬塊是N的嗎?

真的很廢話……就這樣。
From: ManDy` * 2009.07.10 03:56 * URL * [Edit] *  top↑

不好意思想问一下K大大……这个部落格里的《潦倒天堂》是完整的吗?总觉得好像少些情节哦(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很长时间以前看过)
From: 衣华 * 2009.07.10 22:45 * URL * [Edit] *  top↑

寐罗让我想起了【夜巡】之后晚年的伦勃朗,洗尽铅华,满面皱纹,安然沉静的神态里却依然燃烧着生命的火光。

整个关于MN的故事像是漫长而又迅疾的电影,到后来我看到录像带那一段时甚至忍不住含泪,初遇的那个清晨冷冽的空气、婉转的鸟鸣、寂静安详的【心有灵犀】,朴素而感人。

尼亚的牺牲让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说真的,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真相。……我感到苦涩。

谢谢Katt大人。
From: 墨仔 * 2009.07.13 10:29 * URL * [Edit] *  top↑

啊…一开始以为那个男主就是尼亚呢…原来是以第三者角度叙述啊…很新鲜的感觉!!自纽约故事多以后的…
不过这篇还是很揪心阿…尼亚简直太伟大了…我也渴望那样的人生啊…
From: Joyotsuka * 2009.07.23 22:40 * URL * [Edit] *  top↑

承認待ちコメント
このコメントは管理者の承認待ちです
From:  * 2009.08.06 23:05 *  * [Edit] *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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