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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中心】孤者默片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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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我尽量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到。虽然我希望那不是真的,但我明白,现实就是现实。这么多年过来,我们多少都已经知道生活不过就是这样——
他点头。没错。他说,然后转开了话题。那么你呢?你一直过得还好吗?
还算好吧。我笑了笑。刚才我已经在餐桌上说过了,无非也就是那些。工作嘛,你还能指望它为你带来什么?不过是种赚钱的手段而已。工作就是为了让口袋里有钱,这样才能让自己活下去,不是吗?我也常常抱怨工作、咒骂老板,跟同事们互相埋怨,或者在背地里对客户们破口大骂。你不能期望所有人都会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对于这些我们只能容忍。
他像是赞同般地点头,却没说什么;他的沉默突然让我一阵心虚,感到自己傻得要命。为什么我要在他面前逞强?难道他不明白我所说的这些吗?我肯定他一定比我更深有体会,不管对于工作、人生,还是爱情、家庭。一切的一切,他都比我更有发言权,比我感慨更多感触更深。我何必在这里自不量力地宣称什么。于是我尴尬地耸耸肩,掩饰般地笑了笑。
我仰头看看天空,临近傍晚的暮色雍容华丽,就如衰落之前盛极一时的大英帝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安慰到。即使这种安慰的话语根本无济于事。对于尼亚来说尤其无力。他不需要这种缺乏实际意义的安慰。话语不过是捕风捉影。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但愿自己能找到一些有力的字句好抚慰到他那颗行将就木的心灵。然而,那太困难了。
是啊。他说。我立刻自嘲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安慰纯粹是自欺欺人。
我试图再找到些什么话语。但失败了。一切话语都在消散。所能想象到的任何一个词句都被另一些否定和抹消,当我想出一些字眼,很快它就会被其他的推翻并肢解。没有什么能挽救此刻的状况。我们并肩行于同一条路上,却像被分隔在两个世界。我绝望地意识到那种感觉的再次回归——而这一次,是在尼亚根本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出现的。他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他和过去的事,可我们仍在两个世界。对于尼亚这种人而言,能够安慰到他的或许只有他自己。而一旦他停止这么去做,世间一切就全都失效了。非但如此,它们看起来是这样荒唐。
你在过去曾经是个长号手。我说。很多学生崇拜你。几乎没人不知道你。
哦,是吗?他眉也不抬地回应着。听起来不太像我。
很多女孩为你发疯,但你从不理会她们。我强调到。
我不记得有那样的时候了。他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啊。我叹了口气。你忘记太多事,几乎不再像你。
有什么办法。他无奈地耸耸肩。我倒是希望想起来。
但谁知道那又是什么情况。我说。也许当你想起那些,
我会希望自己还是停留在这样的状态更好。他接着说。
我看了他一眼。你总会令别人感到一切话语都是白费。
没有的事。他正色到。难道我就不需要交流了吗??
在有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你只跟自己对话。
有点像我的风格。他沉思似的说。但不适合于实际。
生活将你改变了不少。就算没有忘记过去的事,说不定也是一样。
没准就是这样。所以也没有什么可感到遗憾的。一切都不过尔尔。
我沮丧地撇撇嘴,感到谈话逐渐进入一条死路,一条最终将被我们自杀式的语言堵死的道路。我们将面对一堵坚厚的墙壁,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峰回路转的可能,也没有任何云开雾散的希望。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死路一条。我讨厌事情终将被导向这样一种无药可救的结局。虽然大部分事情正是如此。因为人的一生也不过是这样一个终将消亡的结局,不管是你自己亲手执行自己的毁灭,还是被自然规律列入死亡之伍。你没法改变一切,只能接受。
在过去你有一个纸箱子。我又说。你总是喜欢待在里面。
哦?他微微挑眉。干吗?为自己建起一座坚固的城堡?
那要问你自己。虽然现在你不再记得,可那种感觉——
我停止了说话。尼亚的目光被一只落在树上的山雀吸引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它,几乎是用欣赏的目光去爱抚它那灵巧优美的身影与机敏而乖巧的棕色眼睛;它则与他对视着。好一会儿过去,它才懒洋洋地拍了拍翅膀飞走,他仍然望着它,直到它消失在枝叶间。
你喜欢鸟吗?我问。那只山雀看起来挺漂亮。
他摇摇头。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只是——
他没再说下去,而是转身朝别的地方走过去。
我有一些你过去的照片。我说,你想看看吗?
他摇头。不,不想。他说。对于我来说,看过去的自己就像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这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我是说,你将注意力停留在一个跟你没有太大关系的人身上,几乎没有必要。而且有什么用呢。我不想想起过去的事。不管那些是好或者不好,自从我失忆后那些就与我没什么关系了。毕竟我们还要继续生活。将过去的重负背在身上是愚蠢的。
别这么说。只是随便看看,没准你会感到好奇。比如——
我想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他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的话。
我愣了愣。呃——旅、旅馆。我结结巴巴地说,公司为我安排的。
他目光直直地望着前面,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就好。他说。
要是晚上感到无事可作,我会很高兴你去到我那里坐坐。
好吧。他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然后又补充到,我会的。
我不会太忙,而且——呃,我真的很希望你去那里坐坐。
我们回去吧。他说,时间不早了,卡米拉会感到不安的。
我有点沮丧地垮下肩膀。行。我说,那我们就早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他问了我一些关于将要在这里住多久又做些什么的情况,告诉我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他,他会尽力帮助我。然后他将我送到我所住的旅馆外,看着我走进去。
旅馆的费用还算低廉,条件也还可以。我预付了一年的房租,打算在此常住。
洗过澡后,我独自倚在床上,一边抽烟一边翻阅当天的报纸,电视机开着,不厌其烦地播放着娱乐节目。偶尔我朝它瞟上一眼,烦躁地看着里面那些致力于哗众取宠、自我陶醉的演员们,一时似乎有种充满嘲讽的困惑。表演是人的本能。现实中大部分人都只是在表演而已,活在世上的人鲜有不表现的欲望,很多人沉迷于这个阶段不能自拔,人生几乎就此止步;而那些奋力摆脱这种诱惑走出表演泥淖的人却又栽入另一场空虚的自我否定之中——你会清醒过来,发觉自以为台下座无虚席的观众实际上并不存在,一切都不过是你自我感觉良好的幻想。事实是,台下空无一人,台上灯光寂寥,你一个人站在那里,拼命想要知道到底此刻是幻觉还是过去是场欺骗,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找到答案。你存在于另一个人的头脑里,你的存在,连同整个舞台与包含着舞台的世界,都只是另一个人片刻萌生之后便消散的转念之中。当他的目光转向别处,你已经荡然无存。——为什么人不能证明自身的存在??
睡觉的时候我很疲倦,几乎一度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什么。躺下后,我闭上眼睛,希望能够尽快沉入睡梦。有时候我感到自己已经不小了,应该做点什么;或许是过去被尼亚影响太深的缘故,我无法逃脱生命的责问——我知道一生中总该为某个目标而奋斗,而努力去做点什么,哪怕结果并不如你所愿。但通常我们只是被生命推着前行,它将我推向哪个方向,我就朝哪个方向迈步。我曾经有过太多的渴望,乐队鼓手、赛车手、画家、网球教练、电影演员,甚至是一流的厨师或者杂技演员,但最后都付之东流。我慢慢长大,慢慢丢弃一个又一个看起来不切实际得可笑的想法,自然而然地成为所有人都将成为的模样,有那么点不甘却又安心沉于这种麻木的惬意中,有时还会感到这样不错。我从不会为钱发愁,也从不缺少伴侣,生活中的一切似乎都算可以但又不至于到达某种令人振奋的极至,但就算到达峰颠又怎么样呢——顶端一无所有,无非还是劳作。生活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我总是在这种往复循环的矛盾中混着日子,与当初那个想要道歉却又迟迟不肯动身的男孩如出一辙。
睡着之前,我突然有种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的感觉,这个念头让我愉快地入睡。
一周里我没有接到来自尼亚的任何消息。每一天我待在旅馆房间里,无聊地盯着电视,或者翻着报纸,一边频频看向墙上的挂钟;没有任何动静打扰到我,这里安静得就像尼亚家的客厅——没有声音,没有响动,没有人,没有动物。什么都没有。我住在旅馆里就像独居于某个人迹罕至的荒原中,唯一的外界干扰就是从门外经过的旅客们的脚步与说话声。
我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去酒吧喝上两杯。
看起来尼亚根本就不想见我。他已经将我一股脑地丢开了。
有点失败。我自嘲地想。这一切都像报复似的折磨着我,让我忍不住大笑。我在好几个晚上去到尼亚公司的外面,打算装作刚好路过的样子『撞上』他,但没有一次我能够坚持到他走出公司大门。甚至距离他下班还有两个小时我就溜之大吉了。我知道,我先要打败自己才能帮助尼亚。我明白我在怕什么。我曾经那么不想见到他,因为我难以面对他。直到现在也是如此,虽然我想要为他做点什么,但更多时候浮上我脑海的是转身逃跑而不是勇敢上前——就算我离开又怎么样呢。尼亚的人生只是他自己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过得好或者不好也跟我没有太大关系,朋友、兄弟、恋人,亲密到何种无以复加的地步都不可能去代替对方生活。假如我能满不在乎一点,我就该离开纽约,重回到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中去。
又是一周过去。我想我的半年差不多就将以这副状态过去——该死。
我只好去找尼亚。那天是周末,卡米拉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尼亚独自留在家里。我感到很庆幸——卡米拉的在场终究会让我感到不自在。我给尼亚带了份礼物,他的妻子多半不会理解这份礼物有什么奇特之处,或许尼亚也不能,但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礼物。
他来给我开门时似乎还没睡醒,照旧穿着睡衣,就像他有多喜欢穿它似的。
对于我的再次拜访他没有任何惊讶或者不耐烦。他只是点点头,让我进屋。
卡米拉不在。他边说边朝里面走。你可以随便一点。想喝点什么?
什么都行。我说,我们还是出去走走吧,怎么样?今天天气不错。
是的,不错。他顿了顿。不过我不想出去。我们还是坐下说话吧。
你想要就这么穿着睡衣过一天吗?我问。你是不是每天都很累?
几乎是这样。他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每一天都是如此。
你为什么不去找我?我问,倚在门口看着他。我一直都在等你。
是吗?他倚在那里,像是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他今天还没刮过胡子,看起来就像个不修边幅的艺术家。但他不是。他不过是个被生活消磨得失去了信念与激情的男人而已。我也好不到哪里。说实话,我真不想面对我们现在的状况。它只让我感到挫败。想到过去那些时光,再看看现在;我们根本不像那对曾经叫喊着要环游地球的小冒险家。天哪。生活。
你知道我在等你。我固执地说,没有半点进去的意思。你知道。
他背对着我坐在那里,似乎也无意强迫我进入。
好一阵他都没出声,但最后他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对。他说。听着,寐罗,现在我的生活不算太好。我没有心情去跟你做什么——喝酒,聊天,散步,回忆,之类的。何况我也根本回忆不起什么——过去的那些我早都忘光了。一干二净。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有兴趣冒出来。这对我来说有点不可思议。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不是吗?——我明白你之前的抱怨是什么意思。但我也只能跟你说声抱歉。对不起,寐罗。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这就是你要说的全部?我问,心里的苦涩像潮水般翻涌上来。
他无言地点了点头。
该死,尼亚。该死。
我什么都不想跟你说。他又说。虽然我应该跟你说的有很多。好比,这些年我都经历过什么,我的生活被改变了多少,我的工作,我的家庭,我自己,我妻子,要说的话有太多。可我什么都不想说。就像那块迟早都要竖在我头顶上的墓碑一样,最适合它的是空无一言。
你该死。我无力地咒骂到。
也别再跟我提起过去的事。不管我曾经是个长号手还是小说家,都不再重要了。我没有心思朝后看一眼——就算我能回忆起来的话。现在早已经不同于过去了。眼下一切已经足够我焦头烂额。卡米拉想要小孩,你明白吗?我知道她在害怕。她害怕没有孩子的生活终将会毙命。…….而我,作为她的丈夫,我不能免除这种义务。孩子。寐罗——我必须要在我们的宝宝出生之前为他准备好一切。他的小屋,他的摇篮,他的奶粉和尿布,他的成长费用,还有必不可少的我要给他的父爱——这些只是想想就足够压垮我了。我一直对卡米拉都感到抱歉。我希望孩子能够弥补她什么。假如能的话。虽然——虽然——天哪。该死的。
我失去了站立的力气。我感到自己即将像堆棉花般地倚着门滑下来瘫倒。
帮我个忙吧。他苦笑着。说真的,寐罗,我请求你,离开这里。
……没问题。我回答到,但在我离开之前,你出来一下行不行?
他没有动,仍然坐在那里望着前面。什么事?他问。
求你啦,出来一下行不行?我恳求到,就一会儿——
他沉默着,好半天才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到底是什么?
我朝他招手。于是他总算颇不情愿地站起身,迈着那种懈怠疲惫的步子,走到我身边。我从放在台阶上的笼子里拿出里面的那只山雀,告诉他伸出手;然后将那只鸟放在他的手心里。摸摸它。我说,你能感觉到它的心脏在你手里使劲跳着,是吧?这种感觉怎么样?
他轻轻抚摸着那只褐色的鸟,当它优雅地展开翅膀时帮它梳理羽毛。
接着他松开手,将它托在掌心上。它察觉到自由的降临,拍起双翅。
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个身影,就像上次那样,直到它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仍然保持着托住它那小巧柔软的身体的姿势,许久才垂下手臂,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我以为你会带来那张照片给我看。他低声说。
我本想的,我说,但我突然又不想那么做了。
他点点头,没有问原因,便转过身回到客厅。
其实,我又说,我辞职了。我想你多半知道。
我能猜到。他说,而且我也知道你还会再来。
因为你也能猜到我为什么要来。这跟卡米拉无关——
可是,寐罗,他伸出手捂住眼睛,寐罗,寐罗——
我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用力揽住他的肩膀。尼亚?
他只是痛苦地摇了摇头。就像在试图极力拒绝什么。
什么都别想。我轻声说。能忘记多少,就忘记多少。
你为什么要来?他问,声音扭曲到令人绞痛的程度。
我没有回答他。我想我们都明白答案,这无须重述。
此后我常去找他。他没有激烈地拒绝过我,虽然他也并不欢迎我。他缺乏真心实意,总是在看到我的同时无奈地皱眉,但仍会让我进门,坐在沙发上,然后卡米拉就去煮些咖啡。我扮成一个因为失业而回归故土的迷茫者,似乎只有在他们这里才能找到一些安慰。大部分时候我们都会出去,开车沿着街漫无边际地向前,或者在外面默不作声地散步,能够很久都不交谈一句。起初我仅仅是不想打扰到他,后来我发觉这样的确不错,至少让我感觉轻松,用不着总是为寻找话题而绞尽脑汁。在这些时刻里,我们各自轻松自由,互不干扰,比什么都好。有时我们也会在咖啡厅或者酒吧里坐上一会儿,一起喝点什么。我在努力说服他尝试所有品种的鸡尾酒,他在最初的拒绝之后不无好奇地接受了。我们每晚点一杯新奇的饮料,然后一起喝掉它。他对用来装饰的酸柳橙、甜樱桃和橄榄叶之类的东西兴趣尤深,总是喜欢津津有味地品尝它们,然后才喝酒。我将自己的那份给他,他就朝我笑笑,非常开心。
我们差不多每周都会出去一两次。我总是去找他。实际上一直都是我在主动,而他始终对此无动于衷,虽然他已经不再对我的要求总是拒之千里。他甚至从没有去过我住的旅馆。他并不拒绝我的邀请,虽然兴致也并不高昂,而且有时总会被一些来自他同事或上司的电话打扰,有一次我们还在酒吧碰见他的同事们,当时他们正热热闹闹地喝着酒说笑,看到尼亚时似乎颇感意外,那几双眼睛往复在我们之间来回打量,目光带着好奇和困惑。但很快他们就不再对我感到奇特了。我去了尼亚的公司,在勇气的指使下一直坚持到他的下班时间,然后我看到他独自走出来,和一些同事保持着固定的某段距离,当他们回头朝他挥手道别时,他温和地朝他们点头。回来见。他微笑着。但那副口气听起来就像再没有下一次见面。接着他看到了我。他很意外。他走过来停在我对面,问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我来等你。我说,因为实在太无聊了。我不想一个人待在旅馆里。
他的表情仍然带着困惑。可为什么你不去我家呢?卡米拉一直在。
我不想跟卡米拉说话。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做些什么。什么都行。
他的同事——男性,女性,年轻人,中年者,吵吵嚷嚷或者安静的——从我们身边走过时朝我好奇地看看。真是你的朋友吗,尼亚?他们问,就像他不该有朋友等在这里似的。
对,我的朋友。尼亚回答。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朋友这个词在他口中是如此怪异。
就像他不该有朋友。就像他天生只该独自一人,形单影只。
我们先去吃点什么,然后去散散步,怎么样?我轻快地说。
他先是皱了皱眉。继而点点头。行。我给卡米拉打个电话。
自从我去过一次尼亚的公司后,我就不再畏惧等他下班了;他的同事们也开始习惯看到我等在他的公司外面,每次看到我都会朝我友好地点头,我跟他们一起抽烟,谈论尼亚的事——在尼亚还没出来时。他总是要晚一些。他的同事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大部分都平庸乏味,说的话如出一辙——天气,股票,老板,女人(当然,女人会谈论男人)——我知道生活在这样一群人当中是什么滋味。你没有对话者,一切心思都只能在自己头脑里进行。当这个习惯变得越来越习以为常,或许就预示着你离生活越来越远。只有能够恰如其分地融入他们的话题和生活中才是合理的表现。当所有人都这样时,你表现异常就意味着你的反叛。背叛众人是需要独立的精神和勇气的。理性与非理性的抗争往往都是理性的胜利,这一点都不奇怪。乌合之众永远掌握强大的力量和气势,足以弄垮任何一个意志不足够坚定的异类。
要么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个冷酷无情的混蛋。
我想起了巴别塔。在许多年前,当我和尼亚还是孩子时,他就对巴别塔一事报以冷漠。在尼亚看来,在那种群起奋进或斗争的行动中,人类的个性已经暂时全被抹消,共性主导并统治了他们中每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用不属于自己的头脑思考,做出与自己的行为并不符合的举动,并怀有令人恐惧的热情。所有人都投入于建筑巴别塔的无限事业中。设计师殚精竭虑,男人们在所不辞,连女人也不惜将婴儿生在围裙里继续干活。人们都疯狂地执着于这项伟大的计划——虽然他们可能各自心怀叵测。目的不是同一的。虽然看起来他们都在为了同一目的而努力。这种暂时性的一致保持得越长久,精力越集中,所凝聚的力量越巨大,就越容易被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对手予以迎头一击而分崩离析——就像越高大的建筑越容易被击垮与震塌一样。而一个独立的个人是不会轻而易举就被突如其来的外力猛然折断的。
——人多力量大的反调。我喜欢这种论调。我总是会轻易着迷于尼亚的论调。
在上帝震怒之后所作出示威与警诫的举动后,人类显然被打败了。塔被摧毁,希望破灭——对此结果尼亚既不表现出袒护兄弟的愤慨,也没有站在上帝那边嘲弄人类的异想天开。他就像第三世界中的某个生物体,仅仅是用眼睛观看这一切,然后在脑袋里想点什么。至于那是什么,当然是秘密。可能连尼亚自己都不能准确地予以表述那些如同谜语一样的字句。
眼下的尼亚似乎又在朝他过去的路上走。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本能?性格?或者冥冥中的某种力量与指引?哪怕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他,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靠拢。接着我意识到自己想要做的不是再一次被尼亚主导而是去主导他。我想要让他走到我希望他走的路上。我想要他重新找到那种感觉。让他能够回到过去的某些时刻——即使那些时刻对他而言已经模糊不清,就像陌生的人生。事实上,我发觉自己是在期待尼亚回归过去的他。我想要他重新成为尼亚。这个念头让我将留在纽约的决心愈加坚固。慢慢地,我们逐渐又开始变得形影不离,像少年时期那样,我常在他上班时打电话给他约他晚上出来喝酒。他的口气从犹豫不决逐渐变得简洁了然,我所要做的通常只是放下电话后消磨个一两小时,然后出门步行到我们约好的地方,等着他在约定的时间段准时出现。我们再次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并且这一切进行得越来越自然——自然得就像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在这么做。曾经中断的友谊重被接起,甚至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他没有跟我提起过关于他自己的任何事,但却曾谈起他的父母。
他们死于一场车祸。迎面而来的货车撞上他们所乘车辆的侧门,瑞尔夫人当场死亡,瑞尔先生则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因为失血过多而停止呼吸。当尼亚气喘吁吁地到医院时接到的只是一纸死亡确诊书。接受事实,购买墓地,举行葬礼,继承遗产,办理手续——一连串的事情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进行下去,他麻木地接受了这一切,甚至没有产生太多想法。
私下里他甚至有点为自己的冷漠感到愤郁和耻辱。
我想我该表现得悲伤一些。他用冷冰冰的酒杯抵住额头,带着醉意开口说到。多少应该有些眼泪,有些痛苦。大哭,叫喊,咒骂那个可恶的货车司机,抱怨上帝。可我什么都没做——的确什么都没做。我所作的无非是些例行公事般的东西。签字确认,选墓,付款,悼亡和注视他们的下葬。我的脑袋好像变成了石膏。僵硬、冰冷,缺乏感觉。就算我拼命想激起一些情绪都不能。那之后接连数周天气糟糕。我总是在下班途中上倾盆大雨。谁知道怎么回事。多半是上帝愤怒我的麻木不仁,想要让我清醒清醒。可——还是没用。一点用没有。我还是一样没有半点感觉,哪怕到家之后已经被浇成落汤鸡,雨水顺着我的脸颊下滑,衣服沉得没法脱下。那么大的雨我几乎从没见过——我甚至没法呼吸,连走路都费力。在我偶然抬头看了看路灯的一个路口,我看到雨丝在灯光下织成密集的状态,几乎是白色的,就像从水龙头涌出,或者与拍影片时的人工降雨一样——狂暴得近乎虚伪。天哪,怎么了。我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雨?它看起来竟然半点真实感都没有。假如连上帝的举动都如此虚假,那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实的?不过是场雨而已。不过是场雨。可它实在虚假得不象话。
我只是倚着吧台,一边笑一边喝酒;我能说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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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7(09:24)|【N中心】孤者默片コメント(1)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还是觉得N恢复记忆了……
M越来越沉稳了,越来越像曾经的大N了……
From: Ranny * 2009.08.17 20:32 * URL * [Edit] *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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