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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之前,尼亚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他身边的同事——寐罗——将棒球帽朝后戴着,趴在桌台上,眼睛直直盯着电脑屏幕,一条手臂压在下巴底下,另一条则无力地伸展着。
我操。他说。真他妈的没劲透了。
尼亚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过头。
屏幕上聊天的对话框不停地闪着,但寐罗似乎懒得理会。
你下班去哪?寐罗问。
回家。尼亚简单地说。
寐罗移过目光看着他。嘿,尼亚,
尼亚装作没听到,弯腰摸索鞋带。
你去过酒吧吗?寐罗问。
没有。尼亚说。拆开鞋带再系上。
你在听什么?寐罗又问。
音乐。尼亚说。
废话。寐罗哼了一声。我问你听的什么音乐?
俄罗斯的一个团。尼亚直起腰,拉开抽屉。
寐罗从他耳朵里拽出耳塞,塞进自己耳中。
给我。尼亚说到,伸手到寐罗耳边想抢回。
哼,听着还有那么点意思。寐罗捂住耳朵。哪个团?
Abyssphere。尼亚无奈地答到。还给我,寐罗。
朋克不死。寐罗咧了咧嘴,像是在嘲弄他。
这不是朋克。尼亚忍不住纠正到。
行啦,行啦。难道我还不知道这不是朋克。
你听完没有?尼亚问。音像店有卖这张碟。
别这么小气行不行。寐罗挪了挪椅子。
我得回家了。尼亚看看时间,把它给我。
晚点又不会死。寐罗顿了顿,嘿,尼亚,
我得回家。尼亚马上声明到。
一起去酒吧?寐罗照说不误。
不去。尼亚坚持。耳塞还我。
寐罗瞪瞪他,咕哝着咒骂一句,将耳塞掏出来丢给他。滚吧。
尼亚将耳塞塞回耳中,回瞪了寐罗一眼。明天见。他说。
你真的不去?寐罗问到,突然将手放在他的腿上。
不去。尼亚说着,抓住寐罗的手腕丢开。我走了。
他摘下店员帽塞进抽屉,站起身挎上书包,步履匆匆地跑出店门,追刚驶过去的一辆巴士。追的时候他一直在想寐罗。他讨厌寐罗总是若有若无地碰他。寐罗总是这样。寐罗跟谁都一样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不管对方是男性还是女性。他当然没有义务去调查寐罗的交往范围,但有些时候他考虑是否该明明白白地告诉寐罗,他不喜欢他也这么对待他。
他站在那里等了好久才又等到第二辆巴士。
车上人很少。他很快地上去,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从口袋里掏出ipod调大音量。然后他坐在那里,抱着书包,盯着外面飞快掠过的霓虹灯招牌和形形色色的过路者。车辆红色与黄色的尾灯就像一群群鱼在海底接连不断地穿游而过,怪异灵活,神出鬼没。风衣,长发,一闪一灭的烟头和荧光泛滥的手机屏幕。他将头部左侧缓缓抵住玻璃,继续盯着外面出神。
整张专辑放完了。他将曲子调回O Ney那一首,设置成单曲循环。
他一点也听不懂。但他还是听得很专心。
到家刚好七点钟。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客厅,抱着书包穿过客厅。
你回来了。沙发上的女孩无精打采地说,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正播放着最近很火爆的肥剧,可以用来消磨无尽的单人时间。这个女孩跟尼亚一样有一头银灰色卷发——但比尼亚要长得多。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张脸孔显然跟这个年轻人一模一样。
嗯。尼亚简单地答到。你吃过东西了吗?
还没。女孩说着,抻长手臂伸了个懒腰。
我去做些吃的。尼亚说,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女孩跳下沙发,我来吧。你去洗澡。
我来吧。尼亚说,打开冰箱看了看。没东西了。
是吗?女孩光着脚跑到厨房,在尼亚身后踮起脚尖朝冰箱里面看。空荡荡的,连片面包也没有。她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气,看看尼亚。我去买点,她说,你等一下,马上就回来。
我去。尼亚关上冰箱门,但女孩已经跑出去了。维萝妮卡!
我马上就回来!女孩的尖叫声伴随着一声门响。——砰!
尼亚又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出厨房,回到沙发上坐下来。他盯着电视,一手不知不觉地摸到遥控将它关掉,接着又打开,将音量调到无声,然后丢下遥控,从一旁的书包里掏出一个色封皮的本子,摊开在膝头,用两条腿架着它,拿出口袋里的笔开始写起来。
『今天我的耳机坏了。』他写到,『右耳耳根部有点小问题。我把它送回卖店返修,他们告诉我要两周之后才能完好如初地交到我手上。于是我翻箱倒柜找出一副耳塞。它的效果很一般,而且感觉不怎么好——就像耳边潜伏着细小的电流,随时都会突然穿透耳朵。我想我听太多音乐了。我的耳朵几乎没有休息。但我不知道除了听音乐还能做什么。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下班后发现冰箱是空的。维萝妮卡去买吃的东西。我猜她多半又会买一堆奶酪三明治回来。还有甜色拉。还有香草软糖。香草软糖。香草软糖。香草软糖。我恨香草软糖。今天寐罗嘲笑我身上有股女孩味。都是香草软糖惹的祸。该死的香草软糖。我恨香草软糖。假如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我最痛恨的,一定是香草软糖。今天我拿错了一杯饮料——我把摩卡咖啡当作热巧克力端给顾客。那女孩朝我尖叫了五分钟。至少五分钟。她真的很生气。我跟她道歉,但她还是抱怨了一通——至少三十分钟。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当时我一定走神了,但我不记得自己在想什么。我忘了。现在我想朝什么大喊大叫。像她那样大喊大叫。大喊大叫。大喊大叫。也许我该去试试当歌手——他们想叫就叫。他们大喊大叫。大喊大叫。随便朝什么都能大喊大叫。今天我看一九八四。没有看完。我想晚上把它看完。寐罗叫我跟他去酒吧,我拒绝了。我拒绝了。我拒绝了他。我知道他想干吗——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干。我一点都不饿。我想睡觉。现在就爬上床一直睡到明天上午十点钟。但我不能睡。我必须要忍到十二点钟——我必须要午夜之后才睡。只要过了那个很痛苦的阶段,一切就会变得好起来。我需要七到八杯咖啡。现在我就去煮咖啡。我这就去。对了,昨晚我梦到一个水手。他有一双绿眼睛。就像——』他停下来,笔尖迟迟没再落下。这时房门响了,脚步声,关门声,纸袋摩擦的声音相继冒出。尼亚慌忙将夹着笔的本子塞回书包,找到遥控重新打开音量,一边扭头看了看正在脱掉鞋子的女孩。她弯着腰,纸袋挡着她的脸孔。纸袋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最上面仍然是尼亚熟悉的奶酪三明治的白色包装袋。
奶酪三明治和甜色拉。维萝妮卡说。我本想试试鸡肉,但最后还是不想。
我不喜欢鸡肉。尼亚说。不管是鸡肉三明治还是鸡肉色拉。
你没去煮点咖啡吗?维萝妮卡走进来,将纸袋放在桌子上。
我这就去。尼亚站起身重新走回厨房。他翻出咖啡罐,舀了两勺粉末放进咖啡机里,又灌上水,然后按下按钮。咖啡机开始滋滋作响的时候他将糖罐和奶油从冰箱里拿出来。
刚才我在便利店里遇到苏菲。她说着坐在椅子上。她问起你。
是吗?尼亚心不在焉地应到。
她想知道你的号码。维萝妮卡将下巴搁在椅背上。
尼亚只是耸耸肩。他的手指停在咖啡机的开关旁。
但我没告诉她。维萝妮卡玩着头发。我告诉她你有女友了。
谢谢。尼亚说到,一边关掉咖啡机。现在我们能吃晚餐了。
他们两个坐在餐桌旁开始吃晚餐。维萝妮卡谈起今天她在看的一本书。音乐家必作曲,艺术家必作画,诗人必作诗。非如此不足以成为最快乐的人。她兴致勃勃地说到。书上还说一个人有什么样的潜力,必会实现这一潜力。也可以说这种倾向反映了尽可能接近真实自我的欲望,一种彻底实现自我的欲望。她停下来看着尼亚。我觉得我该去好好学习绘画。
那就去学。尼亚说,一边慢慢地喝着咖啡。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
我一点都不感到头痛。她说,我只是有点担心——呃,结果怎么样。
结果不重要。尼亚摇头,要是你现在就想着结果的事,顶好就别学。
可不是为了结果又是为了什么?维萝妮卡问。你知道天职的定义吗?
不是很确切。尼亚说,停顿片刻。是什么?
天职是一个人应上帝之召所从事的职业或担任的职务。嗯,好比——牧师、军官,还有那些诗人和艺术家们。她说完,盯着杯子看了几秒,像是在沉思着什么,好半天之后才又开口,今天我还想写一部小说。我都写了十几页了——真的不少了。可写到后来我又发觉故事好像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我是说,嗯,情节似乎没法继续下去了。你明白吗?之前那十几页都白费了。简直就像一堆垃圾。我都不知道该把它怎么办才好。我反复读了好多遍,试图从里面挑出一些好句子留着下次再用,结果一个词都没挑出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这事真让人心烦。写的时候我感觉好极了,过后再看一眼我都要吐。这就是我一个下午都缩在沙发里不想动弹的缘故。我压根不知道冰箱没东西了。因为我连午饭也没吃。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想到那篇不成型的玩意儿——天哪。别提了。我不想说它。我把它丢进纸篓里了。
是什么内容的小说?尼亚问。他神色平静,好像并没听到妹妹的那番抱怨。
关于一个食土族少年的故事。维萝妮卡回答,伸长手指,看着自己的指甲。
哦?尼亚看了看她。介意跟我讲讲吗?
我不想说它了。她泄气地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上一大口,放回杯子,继续盯着指甲。好吧,我打算写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孩的故事。其中一个是食土族的少年。你知道食土族吗?他们是由雕像变成的群落。本质都是泥土,靠吃泥土为生。他们住在没有雨水和溪流的地方。他们天生怕水。故事发生在这里刚被一场暴雨洗礼后,所有的人——除了一个少年,我还没想好他叫什么名字,暂且就叫S吧——除了他之外都化成一滩软泥。当时他正一个人躺在洞穴里睡觉,所以逃过了这一劫。父母、朋友、家和村子都没有了。他变成孤身一人。他知道了自己的本质,但他不想变成泥土。他想成为真正的人。所以他想方设法地去到人类世界中,试图找到可以变成人类的法子。她抬起眼睛看看尼亚。我说——这故事像匹诺曹吗?
两回事。尼亚正色到。接下来呢?
他去到人类世界中,她接着说到,他总是要穿着雨衣,手上套着塑料膜,因为这里没准什么时候就会下雨。他一直在寻找那个方式。有人告诉他到火里去烤一烤,有人建议他应该量身定制一套隔离服,也有人劝他找化学家们解决问题,七嘴八舌,莫衷一是。他没有采取任何一种方案,而是找了个占卜师。他想知道自己最后到底会不会变成真正的人类。
尼亚点点头,示意自己一直在听。
占卜师说他将在一个乐手那里找到自己。所以他就接着寻找。后来他认识了乐手——看到那乐手的第一眼时他就知道是这个人。因为这乐手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很快就交上了朋友,乐手很奇怪为什么他总是穿着雨衣套着手套。乐手很有名。很多雕塑家想为他雕像,但没有一具他看得上眼。后来这男孩也知道了乐手的心事。于是他决定送给他一座雕像。
他决定送给他一座雕像?
对,他决定把自己送给他。
真的吗?
只要有足够的勇气,这事就比什么都简单。
只要他去雨里淋一淋吗?
是这样。他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就那么去做了?
没错。他脱下雨衣,摘掉手套,跑到雨里。
于是他变成了一座泥雕?
不,他没变成。
呃——为什么?
因为他原本就是个男孩。维萝妮卡说着大笑起来。他是那个乐手的孪生兄弟——实际上是很多年前他父母遗失的一个孩子。一对食土族的夫妇将他捡回去当作儿子抚养,其实他是真正的人类的孩子!他很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没变成泥雕。于是他只得放弃了这想法。
这很好呀。尼亚说。是什么让你感到故事难以为继呢?
维萝妮卡耸耸肩。我还是想送那乐手一个真人的泥雕。
那只要改改故事,让那男孩摆脱人类的身份不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可那样就太牵强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不是孪生兄弟的两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他们其中一个还是异类!我想你根本不会喜欢故事这么安排。
就算雕像的事失败了也没什么。他该为自己是人类而高兴。
可这样就否定了他之前的理想。他想变成人类,而不是找到他是人类这个事实。
那就还是回到之前的设定——他的确是个食土族的少年,
可那样他就会变成泥雕。他就没可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尼亚好半天没有出声。
所以——嗯,我承认这是个失败之作。维萝妮卡无奈地耸耸肩,用叉子切碎盘子里剩下的土豆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总是会绕进一种令人沮丧的矛盾里。上一篇小说也是。上上一篇也是。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她说着,烦躁地一挥手,叉子直接飞出去掉在地板上。她任由它躺在那里,盘起双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助地按着餐桌,满脸苦恼。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尼亚说着,弯腰捡起那把叉子。别这样发愁。
我不是为这小说发愁。维萝妮卡拢拢长发,叹了口气。我是在为我自己发愁。我——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就像这些小说,每一篇都陷在矛盾的泥泞里,拔不出脚。既没有发展下去的可能也没有峰回路转的余地,简直就是一潭死水。难道不是吗?这故事真够糟了,是吧?
尼亚没说话。他突然想起耳机的事,于是所有的心思都像鸟一样地飞走了。
你怎么了,尼亚?维萝妮卡问到。尼亚?尼亚?
没什么。尼亚说,你吃完了吗?
女孩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当然,吃完了。
那我们就收拾一下吧。尼亚说。太晚了。
维萝妮卡仍然盘着双腿坐在椅子上,直到尼亚开始动手才叹着气滑下椅子。有时我希望我也是食土族的一员。她低声咕哝着,每天只靠吃泥土生活,不用考虑其他的事。那男孩真是自讨苦吃——成为人类有什么好的??我打赌他过上一天人类的日子就会厌烦透顶。
我想也是。尼亚自言自语似的说。
收拾过后,维萝妮卡继续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他则回到卧室,关上房门,掏出本子继续写之前被打断的记录。『维萝妮卡跟我讨论她的小说。我想我比较喜欢S是食土族的少年的设想。大概是我的思想有点消极。维萝妮卡说得没错,过上一天人类的日子就会厌烦透顶。但我有点猜不透的是,那乐手会怎么想?他更想要自己的雕塑还是更想要一个朋友??』
他写到这里就停止了。时针指向八点半钟,他收起本子,翻出小说。
他看了十几页就忍不住眼皮打架。为了熬过这阵难受劲,他起身去重新倒了杯咖啡——穿过客厅时他看到维萝妮卡不在沙发上。他倚在冰箱旁喝着咖啡,眼前浮现出昨晚的梦境。一个站在甲板上的水手。他朝他挥手,还大声喊着什么,可他现在完全记不得对方都喊了些什么了。早上刚刚睁开眼睛时他依稀还能想起来,但也只是一秒种的闪念,很快就消散了。
倦意刚过,他就立刻又回到卧室里继续看书。
他对极权主义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也没有强烈的恶感或恨意。主义流派在他眼里与植物似乎没有区别。他很快地翻着书页,强迫自己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塞进头脑,偶尔还会不经意地念出声来,尤其读到他要反复看上几次才能明白或领悟的段落时。过去他读这些东西毫不费力,但处于疲倦的状况下就不然了——他总是要非常专注才能支撑着看下去。
过了没多久,困倦突然又卷土重来,狂躁地撞着他的大脑。
他没办法,只得将手臂放在书桌上,一手扶着头部,以免自己会倒下去,努力坚持着。但没一会儿他就微微闭上眼睛,打起瞌睡来。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刚才竟然睡着了,不由得感到惊异与恼火。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七分。他将迷迷蒙蒙的眼神移向窗外,头昏脑涨地望着外面一片灯火迷离的夜色,意识游离到很远之外——他想到了寐罗,他想着寐罗是否此刻正在酒吧里开怀畅饮。这不是寐罗第一次邀请他,也决不是最后一次。有时他会心血来潮地想象去一次酒吧会是什么场景。无非是抽烟喝酒、胡言乱语,或者玩点什么。寐罗就是那种不能安静下来的人。无事可做,他就有气无力,奄奄一息,只能趴在桌上骂骂咧咧。总有女孩来找寐罗。很多很多女孩。有时尼亚会暗地里想象她们成为妻子后的模样,想来想去总是很可笑。好像这些年轻活泼的女孩压根不是为了成为妻子才存在似的。
他打了个哈欠,将书倒扣在书桌上,放松神经,趴了下来。但没几分钟他又坐起身体,继续看。他就这样睡一会儿看一会儿,努力坚持到十二点钟才去睡觉。躺下后他突然又觉得不那么困了,于是他重新打开小说接着读了五六页,这一次睡着之后就没有再醒过来。
第二天他去上班前给维萝妮卡留了张便笺,告诉她他可能晚些回来。
他在包里放了一个奶酪三明治和一个苹果。
他一个人走在清晨时分行人稀少的街道上,感觉就像回到了少年时代。那时他几乎没有考虑过日后自己将从事何种行业的事。直到现在他想得也不多。站在车站旁等待巴士时,他听到身后一个女孩在低声哼着歌。他知道这曲子。前几个月维萝妮卡一直都在听它。它有个可爱的名字——牛奶。一整支曲子都在唱着不知所云的『我是牛奶。我被加热。我变冷了。我在等你。我在等你。』旋律有点迷幻的味道。他想象一杯放在桌上等着被倒掉的牛奶。
巴士准时到来。他朝旁边侧身,让那哼着牛奶的女孩先上去。
她朝他温柔地笑笑,谢谢。她说。他也朝她礼貌地微微一笑。
上车后他照样坐在靠近窗的位置。那女孩原先坐在另一侧,但很快就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不介意吧?她问,棕色的眼睛毫不陌生地眨了眨,一边做了个调皮的表情。
他摇摇头。
你知道加斯帕吗?她问到。
他仍然摇头。不。他简短地答。
加斯帕•尤利尔。她说到。
我想——不。他继续摇头。抱歉。
你很像他。她说,尤其笑的时候。
是吗?他问。他是谁?你的朋友?
女孩瞪着他,然后大笑起来。天。她笑着说,我的朋友——我倒真希望他是我的朋友!他是个电影演员。一个法国的当红小生。加斯帕•尤利尔。我看到他第一眼就喜欢他。他笑起来可爱极了——那两道深深的酒窝简直没法形容。你也是。你该看看他的影片。
我看电影很少。尼亚有些拘谨地说。
加斯帕•尤利尔。那女孩又重复一遍。
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会看的。尼亚说到。
我是米兰达。她大方地朝他伸手。哥伦比亚大学二年级生。
呃,尼亚。尼亚只得伸手给她。我已经工作了。
哪所学校?
我没念过大学。尼亚说。
哦。她顿了顿。你在哪儿工作?
一家咖啡厅。他说。就在曼哈顿大道上。
叫什么名字?没准我去过呢。
绿皇后。不过我们叫它G.Q。
真有趣。她笑了笑。我可以去找你吗?
行。他说,要是你乐意的话。
我当然乐意。她看看外面,忽然站起身。噢,我该下了。回来见,行吗?
回来见。他礼貌地微笑着,一边看着她像个舞蹈演员似的蹁跹到车门旁。
他看着她步履轻快地穿过街道,灰色风衣在她身后像蝴蝶一样飘舞着。她还回过头朝他摆摆手,于是他也朝她挥了下手臂。之后他又一个人坐在那里,心思游移到过去很久之前。那时他只有十五岁。他刚刚离开孤儿院,搬入一家中学的寄宿宿舍。他还没做好跟陌生同学相处的准备,对于他人的邀请和亲近总是表现得笨手笨脚。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在孤儿院就很少和人交往,那里的孩子们彼此之间缺乏真正的情谊。但在外面似乎也同样。他在那里只住了两个月,一切终结于校长在他床垫底下发现几包藏得极好的毒品,而他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只有他会这么干。他缺钱,又出身于犯罪少年丛生的孤儿院,而且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几个男孩假称看到过他跟校外的一些不良少年接触,于是他就被这么清出了学校。实际上他连中学都没念完。后来他只能边打工边找些书看。每天下班后他就去图书馆,在那里一直看到深夜。维萝妮卡在另一所学校。她没有任何意外发生,顺利地念到中学毕业,并考上了纽约大学。她刚刚念一年级。她总是在没课的时候跑回来,有时会整天地翘课,待在尼亚这里。她自称对念书没有太大兴趣。
他在打扫卫生时听到寐罗闯进来的脚步声。
你还真是早啊。寐罗说,一边脱掉外套随手丢在椅子上。
早。他简单地跟寐罗打了个招呼。
寐罗脱掉T恤,光着肩膀走到吧台后,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烟捏了捏,从里面抽出最后一根叼上,然后将那只空盒准确无误地投到尼亚正在扫着的垃圾中。当尼亚抬起头皱着眉头看他时,他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边挑衅似的摸起打火机,歪着头昂着下巴点燃了烟。
尼亚没有理会这个年轻人的不屑。他弯腰继续扫地。
今天你在听什么?寐罗问,轻快地翻身坐在吧台上。
Garbage。尼亚说。
这是他妈的什么垃圾乐队?
就是垃圾乐队。尼亚回答。
真好笑。寐罗从鼻子里哼了声。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当然,傻瓜从不觉得傻事好笑。
尼亚充耳不闻地收起垃圾。
你带什么吃的了吗?寐罗问。我有点饿。
三明治和苹果。尼亚说。想吃就吃吧。
每天都他妈的是三明治。又是奶酪三明治吧?
没有人强迫你必须要吃。而且那是我的午餐。
算了,干吗这么小气?改天我会请你吃大餐的。寐罗说着,很快地熄灭了烟,刚要将烟丢在地板上又改变主意,扔到烟灰缸里。他跳下吧台,走到尼亚的柜子旁打开,从尼亚的包里掏出三明治。真搞不懂你,他咕哝着,你居然可以整天到晚就吃一种东西而不厌倦。
尼亚刚打扫完卫生就进来一个客人。寐罗给他做了咖啡和烤薄饼。
然后顾客三三两两地进来。简单地吃过早餐后又出去。有个男人带着报纸,坐在角落里点杯咖啡就看起来。每次他都能在那里坐上至少三个小时,或者更久。有时他们也将他视为店员之一。他从不跟他们交谈。他总是穿着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法兰绒衬衫。天气热的时候他就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他的模样看起来像意大利人,虽然他没有一点口音。
当店里的顾客陆续减少时,他们坐在吧台后面,各忙各的。
寐罗照例打开电脑,跟网上那些五花八门的朋友们聊天。尼亚则掏出昨晚没看完的小说继续看。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寐罗叫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到屏幕上有个漂亮的女孩。
她怎么样?寐罗兴致勃勃地问。十九岁,看起来棒极了,是吧?
尼亚点点头,想起今天早晨在巴士上遇到的那个女孩。米兰达。
你跟女孩交往过吗?寐罗问。
没有。尼亚回答,将目光重新移回书本上。
一只手盖住面前的书页。真的吗?寐罗问。
我没有理由骗你。尼亚说,把你的手拿开。
你干吗一天到晚就是看书?寐罗问。好看吗?
不好不坏。尼亚皱眉。我们不能各干各的吗?
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站起身,走出咖啡厅。钞票照样压在咖啡杯下。尼亚走过去收起杯盘和钱,回到吧台后重新坐下。现在店里空无一人,这种清静可以一直持续到午后。每天他最喜欢这段时间。要是寐罗不在身边的话就更好。他希望老板能够尽快找个新的服务员,那样寐罗就不会整天总是缠在他身边了。罗杰斯离开后,店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老板声称最近境况不太景气,两个服务员刚刚好——他是负担不起第三个人手的费用的。
这女孩怎么样?寐罗又问,看看嘛,尼亚。
你看的都不差。尼亚头也不抬地说。
看一下行不行?寐罗不高兴地嘟囔。
我想那跟我没有太大关系。尼亚说。
就是看一下也不行?你不喜欢女孩?
那是两回事。我现在不想看什么女孩。
寐罗咒骂了一句,然后便转过头不再理会他。
尼亚安静地看着书,但思绪却一直不在这里。中午寐罗不吃午餐,只管在网上天花乱坠和寻觅漂亮女孩,尼亚回到休息室里,一样没有胃口吃午餐,他掏出本子开始继续写字。
『我不知道自己准备做这份工作到什么时候。也许很久以后,也许明天就走。寐罗让我无法忍受。尤其我不能容忍他总是不经我的同意就进入我的视线。我发现自己每天都在记录有关他的东西——寐罗这个,寐罗那个。要是他不离开,我就得尽快走人。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现在我就想在这里写一万遍他的名字——好表达我的愤怒什么的?我不知道。要是我知道,事情就不会这么糟了。寐罗。寐罗。寐罗。寐罗。寐罗。……就这么一直写到我不想写为止。见鬼。我不知道我到底想要干吗。真是发疯。我觉得我甚至能就这么一直写他的名字直到写完这个本为止。这不稀奇。写到手腕发酸、头昏脑涨,我恨他。我从没这么恨过谁。就算是那些诬陷我的混蛋,我也没这么恨过。我可以找份别的工作。这里有的是工作。我可以干任何一种职业。只要我能干。有时我感到痛苦乏味。生活不是件容易的事。』
寐罗进来时,他已经将本子锁进柜子里。
你在干吗?寐罗问。外面有很多客人,你却在这里偷懒。
我只是休息一下。尼亚朝外面走着,昨晚我没有休息好。
你每天都休息不好。寐罗生气地瞪他。总是没精打采的。
好了对不起。他马上息事宁人地说。现在我觉得好多了。
那就快去招待客人!寐罗推着他的后背。快点,你这懒鬼!
当他走出去时,他看到店里仍然空荡荡的,寐罗在骗他。可他一点怒气都没有。他只是感到无聊与无奈。他什么都没说,走到吧台后重新坐下来,拉开抽屉找他的书。寐罗跟着在他身边坐下,动作迅速地点开又一个对话框,跟那边一个名叫维吉妮亚的女孩大限殷勤。
他继续翻着抽屉。我的小说呢,寐罗?
嗯?什么小说?寐罗心不在焉地问,一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我刚才看到一半的那本。尼亚说。你把它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没看到什么小说。寐罗说到。一定是你忘记把它放到哪了。
我明明放在抽屉里。尼亚又徒劳地翻了一遍。是你拿了,对不对?
我他妈的没拿你的小说!寐罗不耐烦地说。是你自己弄丢了!
我刚才放在抽屉里没错,就在这个位置。尼亚生气地叫嚷着。
我他妈的没动你的东西!见鬼。我压根对你的小说不感兴趣!
快点把它给我!尼亚猛地起身怒视寐罗。你太过分了,寐罗!
寐罗用最快速度打了一个句子,回头看看尼亚。你疯了吗??
你到底要怎么样?尼亚忍无可忍地喊。你干吗要动我的东西??
我他妈的说了我没动!寐罗也火了。你今天发什么疯?坐下!
把它还给我!尼亚喊到。你干吗总是动我的东西?你有病吗?
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寐罗咬着牙低吼,我他妈的会揍你。
尼亚忿忿地喘着气,根本不在乎寐罗是否在威胁他。一直蓄积的怒气突然间爆发了。他想都没想就上前给了寐罗狠狠一拳。你这混蛋!他吼到。我知道是你拿的——这里没别人。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而且刚才我明明将它放在抽屉里,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到底想干吗?
寐罗先是愣了一秒,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拳头弄懵了。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
你竟然敢揍我?他咆哮着,忽地窜起身体给了尼亚两下狠狠的回击。
他们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他们在那块狭窄的地方滚着,寐罗把尼亚压在身下,用膝盖狠撞他的腹部。尼亚在仓惶中不得不伸手摸索所有能抓到的东西。他握住一个长柄的东西,当他扬起它准备砸寐罗的头部时他看到那是瓶冰酒。满满一瓶。一瞬间他的理智全部涌回了头部。他丢掉了瓶子,这时寐罗仍在不遗余力地饱他拳头。但很快寐罗就察觉到身下的对手不再还手,犹疑着,他停下来,瞪着尼亚,重重喘着粗气。尼亚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
五分钟后,他们关掉店门,在椅子上相距很远地坐下。
寐罗从柜台里掏了盒烟打开,狠狠抽着。
尼亚则用袖子蹭掉额头上的血。
快去洗洗。寐罗恶声恶气地说。
尼亚走到洗手间,低着头拧开水龙头,不想去看镜子里的自己。他将水龙头拧到最大,让哗哗的流水声足以掩盖一切动静,然后他弯下腰,拼命朝脸上泼水。他泼了几捧水,迅速转过身锁上洗手间的门,又回身继续冲洗伤口。他边洗边抽噎着,假装那是被寐罗揍得胸口发闷的反应。但很快他就对自己缴械了。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自欺欺人是最蠢的事。他用了足足二十分钟来缓解情绪,直到认为已经完全恢复平静,才打开洗手间的门锁。
他走出去,寐罗已经又回到电脑前,置若罔闻地狠敲键盘。
干吗那么看着我?寐罗突然大声说。不服气就接着来!
尼亚没有搭腔。他转身回到休息室打开他的柜子,抓出书包,将自己的东西一一塞进去;然后换下工作服,站在那里对着周围看了一会儿,胡乱理理头发,拎着书包走出去。
寐罗看到他准备走人时似乎有点意外。还没到下班时间呢。他嚷着。
我知道。尼亚说。要是老板来了,你就告诉他把薪水打到我的卡上。
寐罗瞪着他,两只手悬在键盘上,一直没再按下一个键。
当尼亚拨开门锁准备出去时,寐罗才手忙脚乱地跳下椅子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想干吗?寐罗问,你想就这么走人吗?喂,刚才我可没有骗你。我没动你的——
我知道。尼亚平静地说,算我搞错了。那跟这没关系。
那到底是为什么?寐罗大声吼到,你他妈的要去哪里?
去没有你的地方。尼亚想也没想地说到。
寐罗呆愣几秒,接着怒视他。你真混蛋。
混蛋的是你!尼亚吼到。你才是个混蛋!
寐罗狠狠瞪着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恨你。尼亚低声说,然后转过身开门。
寐罗平静下来。小孩子都不这么说话了。他说。
尼亚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他用力推开寐罗。
寐罗退了两步,站在那里,双手插进口袋,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别这样,尼亚。他说,你干吗就为这么点小事跑掉?你真是死脑筋。行啦,我跟你道歉行吗?对不起。他说着伸手去摸尼亚的额头,尼亚抬起手臂试图挡开他,他抓住尼亚的手腕,用另一只手轻抚他的伤。
你该用点药。他说。这样吧。你等一下,我去买点药。
用不着。尼亚极力想要躲开他,放开我。别抓着我。
我很快就回来。寐罗说,你等一分钟就行。一分钟。
你少装好心。他说,要是你真好心,就快点放开我。
你等我一分钟就行。寐罗说着推开他,转身溜出店门又关上。
他刚要跟在寐罗后面离开,冷不防听到有人在叫他。尼亚转头四顾,看到早晨碰到的那女孩正朝他挥手。他慌忙抬起手臂挡住受伤的头。但米兰达很快就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尼亚,她高兴地说,迅即变了脸色。天哪,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撞到桌子上——
太糟糕了。米兰达惊呼着。你用药了吗?看样子很严重!
还没。尼亚又说,没什么严重的,只是一点擦伤而已。
之前一定流了很多血。米兰达说,我去买药。你等等。
等一下,他慌忙拉住女孩,等等,我的——呃,朋友已经去了。
真的吗?她看了看周围,你的朋友?他去多久了?
马上就回来了。尼亚说。他动作很快。而且——
你是怎么撞到桌子上的?米兰达困惑地看着他的伤口。
就是那么撞到的。尼亚摇摇头。其实没什么事,真的。
寐罗回来了。他看到这个陌生女孩很意外,当尼亚告诉他这是他的朋友时,他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尼亚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将尼亚按在椅子上,准备给他上药。但很快这工作就被米兰达抢了。寐罗只得站在一旁,看着这女孩给尼亚涂抹药水,敷好伤口。无人开口。
他去弄了杯橙汁给这女孩,之后看看尼亚,后者对离开的事闭口不谈。
尼亚一直用冰袋敷着额头坐在那里,看上去很滑稽。幸好寐罗没对他那张脸大打出手。他希望米兰达快点走,但米兰达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左右。她原本打算邀请尼亚去参加今晚校园里的话剧表演,不过看样子尼亚已经没法去了。他也不想去。他只是支支吾吾,期待着米兰达起身告辞。当她终于遗憾地离开后,他松了口气,随即将冰袋拿下来丢在一旁。
我想她很快就是你的女友了。寐罗说。
尼亚一声不吭地将书包重新抓在手里。
别走了。寐罗又说。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不饿。尼亚说。不过还是谢谢你。现在我得走了。
别走。寐罗马上抓住他,我说了我道歉。别这样,行吗?
那我也要走。尼亚摇头。我想回去休息一下。我很累。
马上就下班了。寐罗看看时间,下班后我们去酒吧。
我不想去酒吧!尼亚很恼火。你觉得我能去酒吧吗?这副模样?
这副模样怎么了?寐罗大惊小怪地说。我头破血流时也照样去!
至少我不会在头破血流时还有心情去喝酒。
只是和解。和解,行吗?你想去什么地方?
我只想去床上躺一下。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
我的公寓就在附近。只要五分钟的路就到了。
够了,寐罗!你到底想干吗?
我不想干吗。我就是想——
……什么?
别生气了,行吗?
我已经不生气了。
那就别走。我们下班去干点什么。
干点什么?到底是干什么?
喝酒,说话,或者看电影。
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什么。算是道歉,行吗?
我说了我已经不生气了。
那就算是和解。求你啦。
尼亚叹了口气。好吧。他说。
他们提前下班,然后去了寐罗一直想邀请他去的酒吧。尼亚刚进去就有点后悔了。这里鼓声喧躁人声鼎沸,目逼人的灯光在人群和四壁上近乎疯狂地来回晃动,到处都是浓烈的威士忌和呛人的烟味。尼亚也只能紧紧在那人身后,挤挨着众人行走。寐罗走得很快。几乎一转眼的功夫他就搞丢了寐罗的身影。但很快寐罗又出其不意地冒出,拉住他朝前走。
他们一直走到舞台旁边。寐罗跳上舞台,用手势让乐队停止演奏,然后他从那个正唱得兴起的歌手手里抢走麦克风。靠边,哥们。他挥着手说。休息几分钟,行吗?就几分钟!
嘿,嘿——那个头发染成绿色的男人想抢回麦克风,但寐罗没让他得逞。
我想你们已经听过了全新的灵云吧。他朝乐队喊道。I did it my way!
乐队成员们先是面面相觑,当寐罗将这个要求重复两次后,站在舞台最前面的两个长发吉他手率先刷响了前奏。于是乐队马上跟着奏起后面的旋律。寐罗握着麦克风在舞台上无所顾忌地唱起歌来。台下众人起初莫名其妙,随后便跟随着寐罗的歌声越来越狂热地打着拍子吹着口哨,尖叫不已,放声齐吼,每一个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叫着,嚷着,嘶喊和叫嚣:
I don't wanna do the things you say
I don't wanna play the game you play
I just wanna be myself
And walk the road without pretending
I just wanna live my life be true
So many things there are that I will do
When I'm looking back the road
At least I can say:I did it my way.
唱完后,寐罗将麦克风丢回给那个目瞪口呆的歌手,然后从舞台上跳下来。
怎么样?他得意地问尼亚。觉得我很有当个金属歌手的潜质吧?
还行。尼亚故作不屑地说。但很快他就咧了咧嘴,笑起来。他忽然一点气都没有了——虽然笑容扯动他头上的伤口让他不由得以另一种方式咧咧嘴,可他的心情已经好转起来。
寐罗拉着他走到酒吧的角落里,按着他的肩膀坐在那里,要了瓶威士忌。
他们坐在那里听着乐队开始演奏这张专辑的另一支曲子。接着是下一支。
你还生气吗?寐罗问。
尼亚摇了摇头。没有。他说,我早就不生气了。
可来这里之前你还气鼓鼓的。寐罗摇晃着酒杯。
大概——吧。尼亚笑笑。现在没事了。真的。
喝酒吧。寐罗说,今晚我请客,想喝多少都没关系。
我喝不多。尼亚盯着酒杯看了一会儿。我很少喝酒。
管他呢。尽管喝就是了。寐罗碰了碰他的酒杯。干杯。
尼亚有点迟疑,但很快就学寐罗的样喝光了那杯酒。
他们光是喝酒,开始还偶尔谈上几句,但很快谈话的兴致就被碰杯取而代之,他们光是没完没了地碰杯,灌下一杯又一杯金色的液体,直到他们开始因为兴奋和暖意大笑起来。
你知——知道吗,寐罗结结巴巴地说,你很像、像一个人。
我知道。尼亚点点头。加斯帕——加斯帕——
尤利尔。寐罗接着说完,朝他咧嘴。笑的时候真像。
有两个酒窝,是吗?他问,一边抬起手摸了摸脸颊。
寐罗的手跟着凑过来,摸着他的嘴角,他的手指缠着他的手指;接着,很自然地,他们开始接吻。这个吻充满威士忌和金属味,但就像强效催化剂一样令灵魂都酥软起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出酒吧的。也不知道后面都发生了什么。
醒来时尼亚发现自己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席上,身边是还没醒的寐罗,他们紧握着彼此的手,似乎一直就这么睡着。尼亚感到一阵疼痛席卷过头部。他不知道这是哪里,更不知道这是谁的车。他支撑着让自己清醒过来,看到他们仍被夜色围拢,前后都是笔直的公路。
他茫然环顾着,然后推推寐罗。寐罗。他低声叫到,醒醒,寐罗。
过了一会儿,寐罗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干吗?他口齿不清地问。
我们在哪儿?他问。这是你的车吗?
寐罗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又闭上眼睛。管他的。
等等再睡,寐罗。尼亚推着对方的肩膀。寐罗?
管他是他妈的在哪儿。天还没亮,不是吗?
但我们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这是谁的车?
我不知道。寐罗咕哝着。鬼知道哪儿来的车。
我们不是偷了谁的车吧?尼亚疑惑地问。
寐罗先是没吭声。然后他又睁开眼睛,打着哈欠直起身体,环视四周。他的表情凝固了——有好几秒钟他都保持着张口结舌的神情。接着他的手从乱糟糟的金发里滑出来,他朝前朝后望了一会儿,满脸茫然,不明所以。这是哪儿?他问。我们在他妈的什么鬼地方?
我不知道。尼亚说。我们是开这辆车来的吗?
我他妈的也不知道。寐罗说。我们喝太多了。
我们偷了别人的车吗?尼亚紧张地问。天哪。
寐罗吞了口口水,喉咙干得几乎要冒火。妈的。他说,又前后左右一阵张望。我想我们多半在他妈的州际公路上——别问我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我们一定是喝醉了。然后随便找了辆什么车钻进来就开始狂开。一直开到这见鬼的地方。该死。现在有几点钟了??
尼亚费力地将书包从身下拽出来——谢天谢地它还在他肩上挂着。他从包里摸索一阵,找到一块电子表拿出来,按下按钮;他们看到那上面正显示着03:23 AM的数字。
寐罗推开车门下去,围着车转了一圈又坐上来,关紧车门。
我不认识这辆车。他说。没准这车是我们撬开的。真见鬼。
你会撬车锁吗?尼亚惊讶地问。
当然。寐罗看了他一眼。我什么都会。
尼亚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可真——
管他的。寐罗烦躁地挥挥手。待会儿开回去就是了。
尼亚回头望望,又看看前方。前面是哪儿?
不知道。寐罗耸耸肩,谁知道前面是哪儿。
我想……尼亚顿了顿,慢吞吞地说,我们干吗不往前开呢?
往前开?寐罗重复一遍,先是不太理解,接着他像是懂了。他不由自主地噢了一声,刚要闭上的眼睛赫然又睁开了。他喃喃自语着什么,一边拧了拧车钥匙,盯着前面的仪表盘。还有很多油。他低声说。我想应该足够我们开到下个地方了。你想就这么往前开吗?
可前面是什么地方?尼亚再次朝四周望望。而且这是我们偷的车吧?
管他是他妈的什么地方,我们就尽管开吧。寐罗说。在车主发觉他的车被撬了之前我们还有足够时间朝前开。开到哪里算哪里。我们可以在到下一个地方后丢掉它,换一种工具,去另一个地方。怎么样?我们可以一直朝前走,管他去的是什么地方。这不是挺好吗?
尼亚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维萝妮卡。
怎么了?寐罗问他,你在想什么?嘿,尼亚?
我——我还有个妹妹。他说,我就这么把她丢下了吗?
她有多大?寐罗问。我从没听说你还有个妹妹的事。
跟我一样,尼亚回答,我们是双胞胎。我们——
噢,那就没事了。寐罗马上说,她又不是小孩子。
可——尼亚仍然有些犹豫。我总不能就这么离开。
那还要怎么样?寐罗好笑地摇摇头,伸个懒腰,摇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接着神清气爽地大吼一声,拧开钥匙发动引,拉下手刹。你那里有吃的吗?他问,我觉得有点饿。
尼亚翻了翻,找出那个苹果。他咬了一口递给寐罗。
寐罗咬了一口又递给他,一边打着方向盘开起车来。
他们一边分吃着那个苹果,一边计划到了下一个地方该做什么。先买些吃的东西,然后去最近的取款机取些现金,将这辆车扔在随便什么地方,他们可以搭便车或乘长途巴士去下一个地方,要是那地方值得停留一阵他们就待一段时间。这种生活听起来简直令人激动。
他们开着车,一边不由自主地哼着歌;他们一起哼着之前寐罗唱的那支曲子。
I don't wanna do the things you say
I don't wanna play the game you play
I just wanna be myself
And walk the road without pretending
I just wanna live my life be true
So many things there are that I will do
When I'm looking back the road
At least I can say:I did it my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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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8(15:43)|【MN/NM】中篇コメント(8)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
哦哟沙发先占再说TVT
From: 幸草 * 2009.10.08 20:30 * URL * [Edit] *  top↑

……
很喜欢这一篇的结局.无所顾忌的轻快与自由,就像那首歌一样XDDDD
故事停留在这里很美妙,因为未来总归不是想象中的那样顺利,Katt大人在打结尾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尼亚就需要寐罗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来治愈呀。总是缩在生活的阴影里怎么行呢,振作起来嘛!XDDDD【够了……
From: 幸草 * 2009.10.08 20:33 * URL * [Edit] *  top↑

好棒=v=、、、有新的文章了上帝,,姐姐我们爱死您了、、不过sf,bd全被占了OTZ
From: Tsubuku * 2009.10.09 01:35 * URL * [Edit] *  top↑

啊啊去学校前还可以看新文内牛满面、
这种轻松的感觉真是棒=V=
From: 七 * 2009.10.09 09:00 * URL * [Edit] *  top↑

啊啊,好极了,看到结尾的时候很爽。
好像很久没有看到k大人写这样的文了…虽然很短,但是比较轻松……
多几篇这样的东西就好了……
From: joyotsuka * 2009.10.10 07:09 * URL * [Edit] *  top↑

刚下飞机就看到K大更新了,好激动!!!喜欢这种文章的感觉,很干脆~
想起了在路上,其实有些事情不用太较真嘛~旅途中的经历往往比终点更有意义。
From: indigo * 2009.10.12 01:16 * URL * [Edit] *  top↑

喜欢这篇文里的维萝妮卡,尼亚和寐罗。特别是维萝妮卡。她几乎算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性角色了,大概是因为她卷曲的银灰色头发和食土族少年的故事吧。
From: 衣华 * 2009.10.13 21:56 * URL * [Edit] *  top↑

为什么我看完之后觉得很压抑,总觉得他们始终还是没办法从什么中逃出去……
From: eiko * 2009.10.31 16:39 * URL * [Edit] *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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