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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我们的是个大胡子中年人,五十多岁,有一头同样浓密的棕色卷发和一双热情友好的眼睛。他是这家公司——沃霍尔登山公司——的经理,曾是出色的向导,乔纳•沃霍尔。
沃霍尔说我们来得很及时,他们已经准备后天开始爬山。
“你们有过经验吗?”他问。
我们尴尬一笑。“……实际上,没有。”我说。
“啊哈——”他搓搓手,“那么为什么——”
“只是恰好走到这里。”寐罗说,“我们就做了这个决定。”
“而且我们说好,如果觉得不行就会退出。”我补充到。
沃霍尔放下手,将两只手紧紧按在桌面上。“要我说,最好是这样,”他严肃地说,“我并不赞成没有经验的队员加入——除非他们极力要求,但事先我们会跟他们打好招呼,如果觉得不妙必须马上退出,以免造成麻烦。这对你我双方都不好。明白吗?你,可能会丧命,而我,要承担这个责任。所以,我必须要叮嘱你们,小伙子,觉得不行就撤,别迟疑。”
“明白。”我们说。
“那就好,”他又恢复了愉快的表情,“我会叫诺曼带你们去旅馆。”
诺曼•沃霍尔是乔纳•沃霍尔的儿子,二十八岁,是个身高一米九三、登山经验丰富的年轻人。他带我们到帕马加旅馆,安排好我们的住宿,跟我们聊了一会儿,告诉我们一些登山的基本事项——看出我们是初来者,他带着形式化的微笑,似乎并没将我们放在心上。
“你们可以花点时间去逛逛大吉岭,”他说,“明天我们出发到大本营做准备。”
“你瞧不起我们,是不是?”寐罗直视着他。
“你们觉得这很好玩,是不是?”诺曼反问。
“我们的确没有经验,但这不意味着我们没有权力去做。”
“我不关心你们有没有经验,我只知道你们只能靠运气。”
“哇靠,你是什么意思?!”寐罗冲上去抓他衣领,“觉得我们会拖后腿?”
“我只不过在用专业的眼光对你们做一下评论而已,”诺曼毫无惧色地看着寐罗,“显然你们不明白自己将遇到什么。这一点都不开玩笑,真的。如果你们遭遇不测——”
“那跟你无关,”寐罗放开了他,“那是我们自己的事!”
“好,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性命跟废氧气瓶一样不值钱。”
“是不是废氧气瓶,我们会证明给你看。”
“拭目以待,”诺曼点点头,“现在你们该好好玩一下。”
他离开后,寐罗很生气,看起来根本没有心情外出。我趴在窗台上朝下面望,热热闹闹的市场就在下面,各种各样的人聚集其中,就像另一个孟买。在这里同样有许多外国游客。他们欢快好奇地在市场里走走看看,跟小商贩们讨价还价,挑选着当地颇具特色的物品。
“你没必要这么生气,”我说,“他说得没错,不是吗?”
“我知道,可我还是生气,”他闷声说,“他瞧不起我。”
“你很讨厌被轻视。”
“难道你喜欢?”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得了,我们出去走走。”
“好吧。”我高兴地说。
“我们现在可没钱了。”
因为没钱,所以我们只能在下面四处转转,当然,寐罗照样抱着他时刻不离手的装备,兢兢业业地记录着这里的一切。我想他会把摄像机带到雪峰上,拍摄整个过程——如果它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还能照样工作的话。而且,如果探险队也同意他带它上去的话。
晚上睡觉前,我们两个心情雀跃,像等待圣诞老人到来的孩子。
结果我们都睡不着。
“你已经好几天没打电话给玛特了。”寐罗说。
他躺在床上,两手枕在头下,眼睛由天花板移向我——月光透过窗户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有种怪怪的感觉。这一刻,我觉得他看起来像个陌生人,仿佛我们从没认识过。
这种感觉就像我在四岁时第一次见到夕阳下的河流。我站在那里,完全惊呆了。
河流像最不真实的幻梦,缓缓流淌,倒映出赤金色的余晖。广阔,平静。虽然是再自然不过的景象,可那一幕无论何时想起,都会令我如坠梦境,回到二十多年前那奇异的一刻。
“我不想打电话。”我轻声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我无奈地撇撇嘴。
“我不想逼迫你朝我敞开心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挫败。
“我不想告诉玛特这些事,”我只得说。
“因为他会担心?”
“不,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行踪。”我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接着说下去。“当然,一部分原因是出于这会让他担心。不过我更不想让他知道。我想做只有自己知道的事。一个人——没有外人插手,然后,这件事会结束,它只是我一个人的记忆,被秘密地保守。”
“有很多人插手你的生活吗?”他问。
“我想是。……你真的是孤儿吗?”
“当然。呃,对了——之前我逗你的,”他似乎想起自己那些层出不穷的经历来。“那些都是胡扯。我是说,后面那些故事只是随口说说。实际上,我两岁就被丢在孤儿院门口。”
“我们说到让你反感的话题了吗?”
“不,没有。别介意,我不在乎。”
“但是我慕你。你总是那么自由。”
“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笨蛋。你以为我想这样?”
“那么你愿意跟我互换身份吗?”我问。
“呃——我不知道。也许很有趣,但我不确定会喜欢。”
“有些时候,我觉得人生毫无意义。”我说。
“那要看你怎么看。反正从出生到死亡只是一个过程。想想看,每个人都要死——不,每只动物,每株植物都要死,死,就意味着什么都不再有,你过去怎么样,都跟着一并完蛋。除非灵媒可能会看见你的鬼魂在四处乱飘,对于其他人来说,死掉的你跟空气无异。”
“对。”我说。心里那种可怕的虚空感又猛然大。
“可我们不能因为这就什么都不做。”他接着说,“几十年的时间,你总得做点什么。”
“而且尽可能多地做点什么。”我说。
“对。”他笑起来,“这样才更有趣。”
转天,直升机将我们带到珠峰下的大本营,一片平坦开阔的山脚下,平静无风,未融化的雪近在咫尺,延伸上山;几十个五彩缤纷的帐篷支在那里。当地居民在那里开设了旅馆、茶餐馆和简易商店,一些游客来来往往,一些正在整装待发,也有些人只是架着相机在那里专心拍摄。运输物资的卡车停在简易商店外,几个夏尔巴小伙子正在由上往下运送东西。
我们跳下直升机,按照巴尼和诺曼的指挥,开始搭建帐篷。
我们的队伍有十个人——向导是巴尼•伯、艾尔索普•斯托克和诺曼•沃霍尔,以及七名队员。来自曼彻斯特的约克•芬格,来自新西兰的安东尼•霍奇和凯恩斯•格林,来自巴黎的让•弗朗西斯•贝鲁埃,还有来自南开普敦的莫普提•巴布鲁——他是随行的医生。加上我们两个。巴尼•伯和艾尔索普•斯托克都是乔纳•沃霍尔的登山老友,但他们年纪尚轻,不足四十岁——诺曼多次跟他们一起登山,这个团队曾将四十余名顾客成功地送上珠穆朗玛峰。巴尼的年纪要大一些,今年三十八岁,妻子是一所中学的音乐教师,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儿,名叫芭芭娜•伯,他们叫她芭比。巴尼把她的照片拿给我们看,她有一双圆溜溜的蓝色大眼睛和甜蜜的酒窝,像个真正的芭比娃娃。但巴尼还是遗憾地说,他希望能有个儿子——乔纳很幸运,因为诺曼是个最理想的儿子和助手,而巴尼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艾尔索普三十五岁,过去是个建筑师,六年前的一次登山远足让他放弃了本可以有更好发展的事业,转而开始挑战高峰——在过去的那几年里,他跟随经验丰富的乔纳和巴尼爬过乞力马扎罗峰、麦金利峰、厄尔布鲁士峰和科修斯科峰。两年前,他征服了珠峰。现在距离攀上世界七大洲中七大峰的目标只有阿空加瓜峰和文森峰了。他相信总有一天目标会实现。他要我们叫他艾尔。他态度和善、头脑聪慧,是那种值得信赖的人。也许你会感到他的确更适合建筑师而不是什么登山向导。但他选择后者,就像寐罗所说的,选择自己的生活。
除了诺曼之外,我和寐罗算是最年轻的。这些队友对我们礼貌微笑,一路上尽到了嘘寒问暖的义务,但人人眼中存在疑虑:这两个毛头小子行吗?他们会拖后腿,不是吗?
对此,寐罗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乐观态度。但也许,他会感到紧张。
当我和寐罗费力地搭起帐篷时,让•弗朗西斯•贝鲁埃主动跟我们搭话。因为他碰巧看过我们那支丑态百出的广告——哇,当时我真恨不得一头钻进雪堆。可他笑着说那广告真是创意十足,令人大跌眼镜。更凑巧的是,弗朗西斯为柏图斯酒庄工作。实际上,从1964年开始,弗朗西斯的父亲就已经是柏图斯酒庄中的一员了。柏图斯1964就是他父亲的杰作。弗朗西斯今年三十二岁,已经为柏图斯工作了十年——那是他第一份工作。他盛情邀请我和寐罗到柏图斯酒庄作客,如果攀登珠峰的旅途很顺利,他会开一瓶1971年的柏图斯庆祝。
弗朗西斯的微笑让我们心头的紧张与茫然顿消。而他的邀请则让我们受宠若惊。
寐罗几乎马上就要起身跟弗朗西斯去柏图斯了——对此我已经见惯不惊。
但是,你可以轻而易举地理解,法国南部灿烂阳光下的葡萄园充满了何等诱惑。只有在那样的阳光与土壤下,才可能酿出口感柔和而迷人的酒。你会疯狂地想要知道,为何这支酒会被称为“一则传奇,一则神话,一个梦”。为何它会成为“一个成功的咒语,一个红酒的乌托邦”。从始至终,乌托邦这个词都带着咒语般的魔力,令人们无限向往却又无法得到。但它的虚幻飘渺非但不能打消人们的狂热,反而会更激发热情与执着,为一个不现实的理由奋斗,为一个根本无法达到的目标努力,为一个不存在的幻景而抛弃一切、奋不顾身——
寐罗说:有些时候,人类就像被设定程序的机器,将永远执行一个程序。
为什么这些时候,即使我们明知不可能,还是不肯放弃?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决定要在旅途后去酒庄作客。
我们支起帐篷的同时,其他人则将装成箱的行李装备卸下直升机,艾尔索普清点着物品和数目。远处有其他的探险队队员在走动,穿着鲜艳的羽绒服,带着帽子和墨镜。搭起这些尼龙帐篷很费力气,它们非常结实,可以抵御12级大风,但睡觉时每个人仍然需要睡袋,它可以抵御零下四十几度的低温。零下四十几度——我从没考虑过那将是什么滋味。
“如果你会生火的话,麻烦给大家煮点茶。”诺曼朝寐罗喊到。
寐罗瞪了他一眼。“是。长官!我会做得很好。长官!”
“我去把大家的杯子拿来。”弗朗西斯站起身。
我留下来,帮寐罗整理好搭起的尼龙帐篷。
“我会让他大吃一惊。”寐罗忿忿地说。
“不,别这样,寐罗。”
“我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你发誓吗?”
“我发誓。”
“不开玩笑。”
“我没有。”
我瞪着他,他看着我,笑容有点凝固。
“嘿,你怎么了?”他问。“在想啥?”
我没法想象,如果我们当中有谁没回到纽约会是什么感觉。
“说这话或许不恰当,”我说,“但是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好,我答应你。”他伸出手,“别害怕,小男孩。”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
“我明白。”他说,“我明白。”
我抬起手,跟他很快地击了下掌。
我想他会明白。
天色逐渐暗下来时,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扎好的帐篷围绕在指挥部般的营帐四周,登山服、攀登工具及各类必需品已经到位,与外界的通讯设备运转正常。晚餐在指挥帐里进行,十个人围坐成一圈,谈着关于此次爬山的话题。诺曼在一张珠峰的简易地图上标出我们的攀登路线——在几个部位,他用醒目的红笔标上①②③④,代表着4个营地。每个营地之间的垂直高度约为650米,现在我们处于海拔为5400米左右的大本营处,最后一个营地距离峰顶还有600米左右的路程,顺利的话,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往返足够了。明天我们将开始朝1号营地攀爬,在下午之前完成往返。
攀登珠峰将是个困难重重、漫长乏味的过程。我做好这个准备,告诉自己,不管将发生什么都不必害怕——登山跟人生旅途是一个样,当你学会把苦难变成乐趣,它就无法再在你身上搞鬼捣乱,恣意妄为。在这个不算大也绝不算小的年纪,我已经开始学着找一些类似于信仰和信条,来抚慰自己那颗随时可能会遭遇伤害的心。那些东西,往往会给你终极的安慰和力量,尽管它并不真实,甚至有点像善良的谎言,但某些时刻,它们却是最管用的。
在诺曼用轻视的目光扫过我们两个时,我们假装对他所说的完全理解。
虽然,我几乎跟不上他在说什么——我猜寐罗也好不到哪儿去。在那时,我们对于孔布冰川到底有多可怕毫无概念,也无法理解垂直上下仅100米的路途为什么竟能夺人性命。
这个晚上,我和寐罗都有些心事重重。我们没有多说,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诺曼将我们叫醒,指导我们穿好登山羽绒服,系上安全带,戴好头灯,给高山靴底装好冰爪,帽子、墨镜、手套及手杖全部到位,我只感到整个人变得沉重而坚硬。在这样一番十足的打扮下,我无法认出任何一个人,只能依靠登山服的颜色来辨识——寐罗穿着一身醒目的橙色登山服,我的是深蓝色,而诺曼的是鹅黄色,在雪地里都很显眼。
我有种将自己置于荒唐境地的忧虑不安感。但很快我甩掉那种感觉,开始跟着队伍朝前行进。凌晨四点多钟,天色尚未转亮,一队十人便已开始了朝一号营地进军之旅。
我们沿着孔布冰川的方向前进。经过一段尚且容易的攀爬后,我们站在准备征服的冰川脚下——面朝那座布满冰塔、岌岌可危的孔布冰瀑,望着那晶莹剔透的冰雪碉堡发呆。
一座恐怖的白色碉堡。有点像鬼怪屋版的糖果房子,或者像一盘巨大的由不规则形状的冰块堆成的冰山——然后上帝舀起一大勺奶油浇下去,稀稀落落拉成不规则的直线,或连在一起,或冻成一片,面目狰狞地瞪视着这些试图征服它的人类。而更可怕的是,这块真正该被称为冰品皇后牌的超大号冰淇淋似乎情绪颇不稳定,它不甘于待在盘中,而是心浮气躁地动来动去,不时会有冰块呼啸着沿峭壁翻滚而下,好像小孩子打滑梯一样,欢快迅速。
生平第一次,我意识到人类自己才是任性妄为的孩子——即便是巫婆也无法在这座恐怖的冰屋里过活,眼下我们却要依靠人类渺小的血肉之躯征服大自然这个任性妄为的魔鬼。
该死,这简直是开玩笑。
值得安慰的是,这座邪恶陡峭的冰瀑已被装上梯子或路绳,以便攀爬;然而想到自己还根本不怎么会用冰爪,我只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看看四周,队员们已经跃跃欲试,连年纪最大的安东尼也做好十足的准备,而我们两个,活像刚迈出一步就会滚进裂缝里的笨蛋。
“嘿,寐罗,”我拉拉寐罗的衣服,“实话说,你会用冰爪走路吗?”
“见鬼,”他压低声音,“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见过我用这玩意走路?”
“哇靠,我们不是来找死吗?”
“总好过死在公寓的沙发上。”
“戴好你们的头盔,”诺曼环视一番,对我们说,“看到那些会滚下来的冰块吗?不想被它们滚下来时飞溅脱落的冰块砸到你们脆弱的脑袋就戴紧它,我可不想带个白痴回去。”
“操你妈。”寐罗咕哝到,但还是小心地扶好头盔,确定它还在脑袋上。
这时,我看到巴尼已经带头先攀上冰川——他用一根外挂绳将自己与从冰面上的路绳系在一起,靴子朝上踢,将冰爪前爪平直地扎入冰面,直接依靠它稳住身体,一点点沿着坡度较陡的冰面爬上去,直到到达一个点,然后开始通过前面摇摇晃晃悬在那里的梯子。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去,艾尔走在中间,诺曼断后。
“嘿,两位,”我和寐罗动身前,他叫住我们,“我对你们没有敌意,但说真的,要是你们感觉有点糟糕,一定要听从内心的声音停下来——如果一意孤行,难保会发生什么。”
“我懂,”寐罗粗声粗气地说,“妈的,你以为我们到这里是来自杀的吗?”
“那就花五分钟听我讲这个玩意儿怎么用。”诺曼说。
然后他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给我们讲了冰爪的使用方法,并认真地作了示范。寐罗很快就入门了,我则费了多一点时间掌握要领。诺曼一改之前的嘲弄姿态,转而变得非常耐心,告诉我们如何用脚掌内侧或脚趾的蹬力支撑身体,怎样用脚尖或脚跟挂住冰岩,维持身体的平衡,以及巧妙地利用脚前部寻找到较大的支点,减轻上肢负担,然后小心移动身体。
爬上这一小面陡坡后,是一片略显平直的冰面,我跟在寐罗身后,后面则是诺曼,一行三人走在大队伍的尾端,缓缓前行。尖利的冰爪踩入薄脆的冰川表面,嘎吱作响,初升的阳光洒落下来,周围呈现出一片如临仙境的奇幻景观,我看到上帝还未享用的冰淇淋内部夹杂着大大小小、高立直耸的冰蓝色石笋,仿佛一座冰雪迷宫,神秘而又美丽,令人惊叹。
寐罗开始爬得快一些,但没多久就慢下来,诺曼提醒他要注意体力。
“这跟在平地上走路大不相同,伙计,”诺曼在我身后喊到,“难道你没觉得呼吸困难?想走得远一点,就要爬得慢一些。在这个海拔,爬得快没有用,爬得慢才是正途。”
“该死,你干吗不早说?”寐罗粗重地喘着气抱怨。
我真佩服他。此刻我连话都不想说,只能专心攀登。而且每隔六七步,就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几口气,拼命从稀薄的空气里搜刮氧气——在这个初级阶段,还用不到氧气瓶。
“现在季节的冰川堪称最佳状态,”诺曼用聊天般的口气说,“平直得像州际公路。”
“是的,但在我们看来还是比他妈的最恶劣的险境还邪恶。”寐罗低声说。
“等等!前面要注意,我想我们最好挂上登山绳!”诺曼突然提高声音。
我吃力地朝前看去,望见一道足有五六米宽的裂缝横亘在两块冰川之间,一架看起来像玩具一样(而且是三截被绑在一起)的简陋梯子架在中央,两头只是搭在冰上而已;梯子的下面则是望不见底的深沟裂隙。正在嗡嗡作响的头部像钻进一万只蜜蜂,我很难相信自己能毫发无伤地从这架梯子上走过去——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哇靠,这简直一点都不开玩笑!
“你可以走在前面吗?”诺曼问到,“梯子上有可以扶着走过去的绳索。”
“我看到了,我可以。”寐罗说。
“我该走在前面,但现在看来,我还是走在最后比较安全。”诺曼说。
“我说了我可以。”寐罗大声说。
诺曼叹了口气。“我们不需要英雄,寐罗。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岁。”寐罗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不满。
“是的,我比你要大三岁——所以你能听我的吗?”
“行,长官!听你的,长官!”
“该死的。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算你说对了,”我终于插了一句,“他就是。”
“你怎么样?”诺曼似乎刚想起我的存在。
“还好,”我点点头,“除了——有点紧张。”
“当你全心投入时,你就会忘掉紧张的事了。”
“告诉我该怎么做,长官!”寐罗在前面喊到。
诺曼从口袋里翻出一根安全绳,通过我递给寐罗,告诉他系在腰间的安全带上,然后让我也挂好,最后是他,这样我们就在一根绳子上了。接着他告诉寐罗怎样稳妥地踩着梯子、扶住绳索走过去,寐罗小心翼翼地照做,我在他身后几米的位置,他每走一步都让我的心脏咚咚乱跳——接着轮到我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左脚踏在梯子上,感觉到它在摇晃时,我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喉咙,整个冰山在我面前跟着一起摇晃。诺曼大声叫着我的名字,问我是否要停下来,我摇摇头,用力眨眨眼睛,确定自己已经踩住梯子,朝前缓慢地挪了一步。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感觉与这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当我走到梯子中央,即使知道前面有寐罗领路,后面有诺曼扫尾,心里还是紧张不已,根本没有勇气朝下望一望雪沟到底有多深。我猜至少能让我掉上十秒钟,然后被卡住。前一晚我还听弗朗西斯说过,一些攀登者曾经看着他们的队友葬身深沟,而他们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之前还并肩前行的队友就这么掉下去,一直到深不见底的色深渊,跟冰山一起长眠。
“你不怕吗?”我小声问,不知道自己在问谁——寐罗、诺曼,或者我自己。
怕。一个声音在我心底颤抖着回答。如果说不怕,一定是撒谎。
可到了这个时刻,不管说怕还是不怕,似乎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这段五六米的梯子,我们走了足有十分钟。通过以后,我感到全身都湿透了——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浸透内衣,让我倍感虚脱。诺曼拍拍我的肩膀,给我一个鼓励的微笑。
“嘿,干得不错,伙计,”他愉快地说,“真的很棒!”
我鼓足力气咧了咧嘴,回以微笑——我猜一定很难看。
寐罗转过身,伸出手,我会意地拍了一掌,他也笑了。
“还有一百米差不多就到营地了,”诺曼说,“再接再厉。”
于是我们又朝前跋涉而去。最后的一小段路很好走,基本是被雪覆盖的岩石,所以还算顺利。也许是情绪的关系。得到诺曼和寐罗的鼓励后,我突然觉得冰川没那么可怕了,至少不像几个小时前那样张牙舞爪、面目可憎。我意识到它是可以被征服的——只要坚定信念。
我们到了一号营地,然后开始折返。
回途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比来时要快一些,但困难度是同样的。我感到喉咙灼痛,眼睛像发烧一样地在眼眶里跳动,头痛欲裂。走回到大本营时,其他队友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或是清理自己的装备,为下一次做好准备。当我们回到那里时,他们朝我们点头示意。
我只恨不得一头扎进帐篷睡觉。要不是寐罗,我真会栽倒在地——但他及时察觉到我的不适,扶住我进了帐篷,让我躺在那里,给我盖好毯子。“我去拿些热茶给你。”他说。
“你还好吗?”寐罗钻出去后,诺曼进来,在我身边坐下。
我点了点头,尽量将语气放轻松,“我还好,只是有点累。”
“当然,”他亲切地说,伸手摸摸我潮湿的头发,“我知道你们是第一次——寐罗的体质很不错,而且看起来他也很适合户外运动,除了经验不足,但你似乎差一点。是不是?”
“我不怎么运动,”我有点不自然地说,觉得脸颊发烫。
“哈,一个宅男,”诺曼笑起来,“你怎么会想到爬山?”
“因为是我的主意,”寐罗钻进来,将杯子递给我。“还好吗?”
“有点头痛,”我咕哝着,“我现在不想喝水。”
“你该喝一点,”诺曼说,“至少要补充盐分。”
我挣扎着坐起来,在他们的帮助下喝掉那杯带着咸味的茶水。但很快我就将它一股脑儿吐了出来,寐罗慌忙去找大夫,诺曼则让我躺下来。很快,莫普提跟着寐罗钻进帐篷,仔细地查看了我的状况,告诉我这只是高山反应而已。他笑起来很温和,但平时几乎很少开口。
服用了一片止痛药后,我钻进睡袋里休息,寐罗坐在一旁陪着我。
“你要给玛特打电话吗?”他问。“我猜你很想跟他说两句。”
“还是算了,”我疲倦地眨着眼睛,“这里信号也不太好。”
“也许他会担心,你已经一周没打给他了。”他说。
“他会知道我好好的。”
“确定?”
“确定。”
“那就好,”他点点头,“否则我又有的瞧了。”
“他不会对你发火,而且他的脾气向来很好。”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抹苦笑。“但愿吧。”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他拍拍我的手,“睡一会儿吧。你累了。”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我想到玛特,想到纽约,想到猫和那里的一切,还有至今不明就里的父母。他们肯定想不到,此刻我正在躺在珠峰大本营的帐篷里休息。他们也压根不会想到,其实我并没他们想象的那么虚弱不堪。现在我只是有点累而已,明天就会好起来。
“有时候,”朦胧中,我听到寐罗的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不至虚掷生命。”
如果不是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我会坐起来跟他探讨这个问题,但眼下,我除了转动还未凝固起来的那一部分脑子把这个问题重复几遍,似乎也做不了什么。该怎么做才不至于虚掷生命?这个问题听起来是那么严肃、认真,却又满含苦涩与讥刺。为了找到答案,寐罗似乎已经做了太多——而每一次都迫使他在下一次更要努力。就像每征服一座山峰的人,会给自己定下一个更高更难的目标,好更进一步。其结果就像在不停地把自己逼上绝境。
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第二天一整天,我们都在营地调整休息。经过昨天数个小时的跋涉,大家似乎都耗费了不少体力,因此下一次攀登训练定在后天进行。醒过来后,我感到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有点余痛未消,但服下止痛药片后得到了缓解——药片是诺曼给我的。还有一杯热水。
我钻出帐篷,看到寐罗正在精力充沛地给大家煮咖啡。
在我熟睡的十几个小时内,他已经快速地融入了这个集体——从巴尼和艾尔跟他说话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们已经接纳了这个虽然没什么经验,却体力充足、劲头十足的年轻人。弗朗西斯在煎着什么,安东尼和凯恩斯在哈哈大笑,大概是因为寐罗说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很快地回头朝他们又说了一句,引来又一阵大笑,连一向不屑他的诺曼也笑了起来。
看到我正在看着他们,寐罗愉快地挥了挥手,招呼我过去喝杯咖啡。
我起身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朝与我打招呼的队友礼貌地点头回应。
“今天感觉如何?”寐罗问,一边递给我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好多了,”我说,“药很管用。我想我也在努力地适应这里。”
“好极了,”他点头,将咖啡一一端给那些人,“明天我们继续。”
我喝着咖啡。眼下,我觉得自己正在逐渐适应这里——高海拔,寒冷、稀薄的空气,和一望无际的白色冰川。过去我只在屏幕上见过这一切,此刻置身其中,我却没有真实感。
当寐罗跟我说话时,我朝他点头微笑,总是感到微笑的表情跟脸颊是分开的。
旁边还有十几支探险队伍的帐篷驻扎在这里,不论是他们还是我们,营地上都飘扬着赞助商五花八门的旗帜——看着那些旗帜在风中飘飞,我几乎不能容忍上面竟然空无一字。
至少可以写一句:欧尼尔滑翔伞,享受八分钟征服八千米的快感!
或者:超凡第四代苹果电脑,给你珠峰登顶般的骄傲感与完美度。
事实上,商业袭击已经开始侵占珠峰了。可以想象,随着登山员与探险队的频繁扩,这里将会变得越来越商业化,也许某天当我们登上峰顶时,感觉像来到国际商业展览会——但眼下,大家只是在拼命制造垃圾。空氧气瓶、食品袋和卫生纸。还有……尸体。
殡葬业都会将业务扩展到这里。想象一下,一个睡在冰天雪地里的白雪公主,看起来会有多大的吸引力。他们可以雇请知名女星扮演这个角色,让她漂漂亮亮地躺在冰雪棺材里,假装遗体已经保存了上百年而脸蛋一如既往地俊俏动人,再配上一个低沉、浑厚的画外音:『只要5.99万美元,你也可以变成睡美人——安乐殡葬业,为您提供全球最佳安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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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05(21:09)|【N中心】一步之遙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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