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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腿骨折,寐罗出现一些高山病症状。头晕、呕吐、咳嗽和失眠之类,但好过我。在营救行动过后,我看到他时有些尴尬,就像前一天被对方撞见自己极丢人的一幕。好在寐罗是个大咧咧的家伙,根本不以为意。他很高兴我得救了。他说他快要急死了,要是我真的在这地方死掉,以后他只能亡命天涯——以免被玛特抓住打死。我知道这只是一部分理由。
有时候他住在我的病房里,这里的病人更替很快,我旁边的床两天后就空了。
一天晚上,我们疲倦地聊了一会儿,刚阖上眼睛,就被突然推门的声音惊醒。
寐罗恼火地抱怨着爬起来,我也睁开眼睛,然后我们看到站在那里的人是玛特——居然是玛特——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摘下墨镜,瞪着我们两个,让我俩顿时很紧张。
“哈,玛特,”寐罗大张着嘴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因为我在找你们,”玛特沉着脸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们两个不知道该说啥。玛特的出现突然让我们意识到责任很重大。
“我记得之前你们说过要去南非,请解释,南非与珠峰连在一起吗?”
“呃,这、这要从一个被打乱的航班讲起……”寐罗结结巴巴地说。
玛特将目光转向我,通红的两眼像兔子——他一向这样,因为他总是通宵打游戏。但这一次似乎略有不同。“嘿,珠峰英雄,”他说,“如果你准备这么做,至少也该让我知道。”
我不敢正视他。“我知道你讨厌填表格,不过我保证我没想什么……”
“他妈的这不是填表格的事!”他打断我,“我可能失去你,明白吗?”
我曾经想过失掉整个世界。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这是寐罗的功劳。
住在医院里的那些日子,我常在想为什么寐罗要这么不遗余力地救我。我知道一开始他并不算喜欢我,可能还觉得我太乏味、太懒惰之类的。但这一次,他却差点患上肺水肿。
也许我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人们对我好。
就像玛特和寐罗这样。虽然他们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朋友,可他们也并没有照顾和挽救我的义务,对不对?但有时候,他们会给我错觉(也许不恰当),让我觉得他们不能忍受我自杀的事。我不明白为什么。也许仅仅是因为他们比较喜欢我,觉得我死掉未免很可惜。
“……明白。”我无力地说。我感觉到寐罗也在那么看着我。
“别再做这种事,”玛特说,“我是说,连续几周不打电话给我。”
“我只是……”我的头更低了一些,“想要一个人做点什么。”
“但那并不妨碍打个电话,告诉我你很好,否则我会很担心。”
“为什么你要对我好?”我问。
“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没有其他的什么理由。
寐罗一定会说:我们活着不是为了找他妈的什么理由,尼亚。
“你的腿怎么了?”玛特问,走过来看着厚厚的石膏。
“只是——摔到了而已,”我嗫嚅着,像个闯祸的小孩。
“它断了,对不对?”玛特说,“打石膏是为了漂亮吗?”
我们看着他,这一幕就像小说里才会有的被兄长训斥。
玛特将目光转向寐罗,后者立刻紧张地绷直身体,看起来准备随时逃跑。“寐罗,我把尼亚交给你,但你却把他当作便携式行李一样到处拖,去接着实现你那些伟大理想什么的。我知道,你可能会说,要是他整天到晚地坐在公寓里当然不会摔断腿。但至少你跟我保证过会在意他一点点——而不是直到出事才发现他不是他妈的行李。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好,老兄,我懂,”寐罗打个手势,“妈的,我懂,我就是一秒钟没看到他——”
“好,算了,反正这还值得庆幸,至少断的不是脊椎。”玛特吐了口气。
我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意识到灾难已经过去了。
“否则我会敲断你的脊椎。”玛特说。
我在这里休养了一阵子,大概有两个多月,然后回到纽约。
重新回到熟悉的地方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我离开只有不到一年时间,却隐隐觉得这里应该是跟过去大不相同的样子。所以看到纽约还是那副样时,失望和疲倦涌上心头,让我很沮丧。我坐在轮椅里,被寐罗推着往前——大夫说我最好不要在机场里用拐,那会很危险。
“每一次我回到这里,都会情绪低落。”寐罗俯身在我耳边大声说,“就像一切回到原点的感觉——但那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这里好像他妈的一百万年都不会有所改变。”
“同感。”我简单地说。寐罗形容得无比精准,也许是因为太多次他有这种感受。
“但是每一次跑出去,我还是会回来。我不明白为啥。”他淡淡地说,轮椅停在明亮的落地窗前,外面是机场特有的广阔景象。“虽然我有足够的理由选择再也不回到这里。”
“你比较可能会留在哪些地方?”我问。
“我不知道,”他抓抓头发,“但是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在网上看占卜那一类的玩意儿,它说我的理想旅居国是他妈的阿富汗、印度和墨西哥,还有阿尔巴尼亚。简直开玩笑。”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我想这会很有趣。你何不把自己真的投进去?”
“没错,这会是个好题材,想想看,故事的开头是这样,”他咳一声,装模作样地说到,“因为占卜书说我的理想旅居国是阿富汗,所以我决定听从天意,在网上查了一下资料,又买了本旅游手册,便动身去到那个足够让你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整天横冲直撞的地方,一个月后我滚回来。占卜上又说,最适合我的假期活动是挑战性登山,所以我去爬珠峰。但我差点被这两项建议杀死。结果无非证明所谓的占卜全他妈的是骗人,一点狗屁意义都没有。”
“你可以考虑以后写剧本,”我说,“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也许——嗯,我们可以等你好起来后联系弗朗西斯。”
“对。这是个好主意。希望他还记得说过的话。”
“我会教你一些技巧,怎样给一个人下定义。”
“啊哈,弗朗西斯的定义是什么?”
“你忘记了没关系,他全都记得。”
“妙极了。”我笑着说。“我呢?”
“你嘛,就像——帕克牌汽车。”
“是什么?”
“这是按飞行要求设计的汽车。”
我们回到玛特的公寓,就像纽约一样,一切还是老样子,除了鱼缸是空的。猫不见了。一时之间我很害怕,觉得好像是自己害死它。但玛特说没有意外发生,猫现在过得很好。
“你走掉以后它有些沮丧,”他说,“不动,也不吃东西。所以我把它送到水族馆。”
“水族馆?”
“是的,那里有好多同伴,我想它是寂寞了。”
喔,它的确很寂寞。想到过去那些日子,至少我还有影片可看,有玛特和寐罗作伴,但可怜的猫,只能在鱼缸里转圈。玛特又做了件好事。玛特总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家伙。
“而且,水族馆给我很棒的交换条件。”玛特咧着嘴说。
“交换条件?”我重复,“呃,你居然用猫去做交易?”
“是的,棒极了,我们可以免费去玩很多次!”他说。
我也觉得这个交易棒极了。“太棒了。纽约水族馆吗?”
“对,你可以和寐罗去,”他说,“我已经去过太多次了。”
我们在水族馆看到猫时,它很兴奋,游过来跟我们亲热,不停地转圈。我知道它在这里过得很高兴,它的精神好很多,而且还交到朋友——没准它还有伴侣呢,真让人慕。
“喂喂,尼亚,你看!”寐罗在我身后低声说到。
“什么?”我盯着玻璃壁,里面有一个章鱼似的东西,“章鱼?……”
呃不,等等。我看错了。那只是工作人员在用拖把清洗玻璃壁而已。
“不是,我是说——你悄悄回头看一下。”他的声音抬高一些。
我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发觉很多人在盯着我俩看,好像我俩也是水族馆里的一员。
“你觉得他们在看啥?”寐罗继续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我说,“他们在看我们吗?”
“哇靠,他们总不可能是在看轮椅吧?!”
“我想我们还是走吧。反正已经看到猫了。”
于是寐罗推着我转过身,这时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女孩走上前,看着我俩。
“嘿,”她说,蓝色眼睛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点羞涩的神情,“我希望没打扰到你们。但你们是拍葡萄酒广告的那对,对吧?我是说,蒙蒂欧的葡萄酒广告,是你们吧?”
我们愣在那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如果承认,他们会怎么样?
我猜,三分之一会以为我们真是一对;三分之一会拥上前表达他们对广告的感受,另外还有三分之一,会索要签名或朝我俩吐口水。但实际上已经有好多相机对着我们频频闪了。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寐罗作答;所以我谨慎地保持沉默。
“呃,那个,没错,”寐罗似乎也有点迷惑,“有事吗?”
女孩脸上扬起笑容,“是真的!”她转头,“杰西,是他们!”
接着周围一片哗然,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看起来都很高兴——哇靠。我想到那个广告就想挤进猫的地盘,好跟它一起游走,但是现在……寐罗推着我退了一步。“那个……”
“我喜欢那广告!”女孩说,笑容大大的,“你们还会拍其他广告吗?”
“……也许吧,”寐罗尴尬地笑笑,“如果有机会的话……”
“你们会拍电影或其他什么的吗?”
“简,我看过这个残疾人的电影!”
“嘿,我朋友只是碰巧伤到腿——”
“啊对,之前他还是好好的。我是说,拍电影时,”
“那广告被禁播了!可我还想看到你们的短片。”
天啊,意料之中。我猜蒙蒂欧先生一定很沮丧。
“呃,多谢捧场。那个……几位,借过,谢谢!”寐罗推着我落荒而逃。
后面有很多追上来的脚步声和吵嚷声。我听到有些人在叫着“嘿,瞧,他们就是那对让葡萄酒价格炒翻天的家伙”或者“哇靠,男人的典范”之类的。这让我多少有点安慰,也许蒙蒂欧先生多少还是赚了一笔——而且,就算广告被禁播了,可能葡萄酒却卖得不错。
我们跑出水族馆,冲向街道,差点撞车。寐罗推着我慌不择路地狂奔。
“妈的,尼亚!我们出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边跑边大吼大叫。
“是啊——”奔跑掀起的风把我的声音拖得很长。
“怪不得玛特说你老爸把他的电话都要打爆了!”
“也许有些广告商看上我们了——喂,当心——”
“啊哈!我要急转弯了!你坐好——”
“喂寐罗!减速!减速!当心前面!”
一路上我转过很多念头。好比也许我们真的成了炙手可热的广告片明星,可以借此机会大干一场之类的。有那么多的东西可拍,况且寐罗又那么擅长写片段。但接着想下去,就会想到一旦干上这一行,也许就会失去自由。好比,没法在水族馆里自在地看海洋动物。
实际上,我比较喜欢当一次演员,然后就洗手不干,因为这样不会有太多困扰。
如果你打算改变主意做其他事,也有足够的自由和理由,至少不会很困难。
我知道这个想法多少有些欠扁。因为好多人想要当电影明星,却没法如愿以偿。有些人一直都在演龙套,直到不得不退出舞台。但一定还有一部分人,只演一次就抽身而退。
有一段时间,我努力收集演员们的处女作——收集关于他们的信息、资料和图片,以免某天在大街上撞到他们会认不出来。他们有些出了名,后来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有些则名气平平,既不太红也不算差;也有一些,根本就再没出现于屏幕上,完全地销声匿迹了。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会造就这些一次性演员。在拍过一部戏后,他们就像融入海洋的水滴一样,轻而易举地消失不见。但我没地方去找到他们。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知道至少二十个一次性演员的后续生活。
其中一部分一定很有意思。
我们回到公寓后,寐罗跑到厨房去找饮料,我给我爸打电话。
“嘿,儿子!”老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忙碌,“之前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玛特说你和寐罗去休假了——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拍的广告棒极了!那么休假怎么样?”
“好极了,”我说,低头看看自己的腿,“简直无与伦比,老爸。”
“那就好,哈哈,我真高兴你这么开心!”他在那边顿了顿,“那么,嗯——你怎么样?我是说,关于广告的事,有好几家广告公司找上门来,想跟你们合作。你觉得呢?”
“……我要想想,而且,嗯,我要问问寐罗。”我说。
“喔对!帮我问候你的朋友!他怎么样?”
“他也很好。我想他会对拍广告感兴趣的,”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可以想见老爸在那边连连措手,口气带着十足的兴奋。“跟你说,儿子,这是个好机会。你们两个都很出色——年轻、聪明、潜力无限,要是好好发展,说不定能成为广告界的精英模特!我可不是在信口开河,你知道,老爸有绝对的把握和经验跟你开口说这些,我已经干这行三十年了,比任何人都更有发言权,对不对?”
“对,老爸。你说得没错,老爸。”我连连称是。
“公司会给你们提供足够大的舞台和发展空间,这个你放心,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寐罗是你和玛特的好友,而且据说他是个孤儿——我会视如己出,你知道,老爸向来说到做到。我要说,你们都是好样的,所以别浪费才华,既然上帝给你这些,你就该好好地展现出来,不是吗?别浪费它们。否则对你们和这个世界都是损失。你明白我的意思,儿子。”
“是,爸爸,我懂。我要跟寐罗商量一下,然后给你答复。”
“嗯,好,我等候你们的佳音。另外,尼亚——”
“什么,爸?”
“你妈想你了。”
“喔,哦。”我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无情的儿子。“我会去看你们。”
“今晚,怎么样?你们三个都过来,我们来个家庭聚餐?”
“今晚……”我再一次看自己的腿。“好吧,爸爸,不过,”
“嗯,怎么,儿子?”
“没什么。见面你就知道了。”我决定先不让他们太担心。
“喔,那好吧。我要打电话给你妈,她一定会喜出望外。”
“好,那我们晚上过去。”我移开目光,“晚上见,爸爸。”
“晚上见,儿子。”他笑着说。
如果老爸知道我差点葬身珠峰,一定会想掐死我——因为我在暴殄天物。
“要商量什么?”寐罗问,递给我一罐可乐。
“广告的事,”我说,“有些广告商看上我们。”
“喔。好事,”寐罗高兴地眯眯眼睛,“我们有钱赚了!”
“对,不过……”我有点泄气,“你真的要做这一行?”
“怎么?”他问,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眼睛带着疑虑。
“实际上,我不是很想拍广告,”我说,慢慢揭开易拉环。
“你怕出现今天水族馆那一幕,”他直接地说。“是吧?”
我点点头,抿紧嘴唇。是的,我害怕。也许是因为我仍然不习惯被注视的感觉,尽管从某些意义上来讲,那是好事——出名总好过默默无闻,不是吗?至少让你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更深刻、更多一点。上亿的人出生,上亿的人死去,上亿的人被遗忘;只有寥寥少数,被人们知道他们的名字、长相和其他的一些什么。被人们关注,被人们谈论,这个那个。
但我不想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至少现在不想。而且,此后也不会想。
寐罗把手放在我肩上,语气很轻松。“那就说不,尼亚。这很简单。”
我叹口气。“你确定这样好吗?对于我爸来说,还有——嗯,”
“记得我画的那些铁球吗?”他问,“你把它们扣在自己身上,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他会同意吗’‘其他人怎么认为’‘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做’之类的。但他们并不是你。”
“对,”我抬起头,勉强朝他微笑,“但有时这些考虑是必要的。”
他抬起手,身体后移,端起手臂看着我。“是,没错。但更必要的是,你要想到自己。这并不是自私什么的——尼亚,也不是不负责任。这是最起码的尊重自己,明白吗?”
我叹气,转着轮椅滑到窗边,望着街道。“我懂。……有时它很难,寐罗。”
“你是说作决定,还是生活?”他问,“你差点死掉,结果还是做傀儡?”
“我不知道。也许我不想……”我支起下巴,“让我想一想,寐罗。”
“好,”他站起身,“我出去走一下,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呃,对了,”我转过头,“晚上我们一起去我家吃饭。”
“我们?”他指指自己的鼻子,“你和我吗?”
“还有玛特,我爸要我们去吃饭。我答应了。”
“喔,那好,我去买瓶酒什么的。”他点点头。
我独自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但其实也没想太久。在珠峰度过的时光就像做梦一样,但深刻到足以让我在坐摇椅的时候还记得(如果我能有那一天的话)。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走在摇摇欲坠的未来上。有很多个时刻,我跟自己说,回到纽约后要好好生活,重新开始。至少在住院时我还会这么想,有种踌躇满志、无限期待的感觉。但现在,回到纽约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我又变成了过去那个我——坐在沙发里(现在是轮椅),默不作声地看着外面。好像我一辈子都要这么度过似的。就像寐罗说的,一切回到原点,跟过去毫无区别。
我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法回答自己。这时我看到从对面的房子里走出一个陌生人,一个个子很高身材很壮、大概有四十多岁的男人,手里牵着一个洋娃娃般的小女孩。他先让女儿钻进门口的车——一辆色的福特车——然后是他,坐进驾驶席,很快就开走了。玛特说韦伯斯特跟罗兰搞到一起没多久后,两个人就离开了,像寐罗的小说一样;连寐罗都感到惊讶万分。
罗兰的男友——大概叫约翰什么的——则早就被拘捕了。而韦伯斯特的妻子伊芙琳,她似乎并没想象中那么悲痛,除了有点苍白,毕竟这事很丢脸,知道跟自己结婚好多年的丈夫居然是个同性恋。也许警察的搞同倾向的确更多一些,也许这就是过去为什么韦伯斯特辞掉警察一职的理由。又或者,其实伊芙琳根本就知道自己的丈夫有什么问题——所以她并没有特别在意丈夫的事,而是很快又给自己找了个新伴侣,这样安也有了一个新的老爸。
何况,自己的丈夫突然玩失踪,她又能怎么样呢?去找警察吗?警察能做什么?
『太太,纽约每天都有丈夫扔掉家庭。要登个记吗?也许我们能碰巧找到他。』
她会说什么?『喔,谢了。麻烦你们找到他时,顺便把他崩了。』
至于埃斯科利,玛特说他有了些变化,往来信件减少了,但是越来越古怪,有时会突然在街上大喊大叫起来。『听我的,混蛋!不,我才是老大』之类的,让人迷惑不解。
我想是他的人格分裂取得了进步;现在奥古斯丁能直接跟他对话了。
除此之外这里没有还是老样子。不,其实改变够大了。
我有点头痛,于是决定不想了。我滑到酒柜那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放几个冰块进去,一口气灌进肚子。我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酒精当作解脱之道——至少它能够让你停止胡思乱想。在印度我们用掉很多大麻。有时整天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
当你长期面对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筋疲力尽时,你会考虑用这些。
我本想再喝个两杯的,想到晚上要去见爸妈,就只喝了一杯。
接下来的时间,我听了一张Saturnus的唱片。
晚上,我们三个如约而至。看到我坐着轮椅前来,爸妈都很吃惊,但很快他们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和寐罗对我的救护之情(我们没提珠峰的事,只是说不小心而已)。他们很高兴我交到这个朋友,接着我意识到,寐罗的确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这让我很吃惊。我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交什么朋友。可现在他正跟我们坐在一起,谈话、用餐,就像这么有很久了。
“那么,孩子们,”瑞尔先生挥舞着亮闪闪的刀叉,“你们考虑得怎么样?”
我和寐罗互相看了一眼。他的眼睛里带着鼓励的意味。
我放下餐具,看着爸爸。“爸,我想当个潜水员。”
爸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扭成一团。“什么?潜水员?”
“对,”我说,声音努力保持住平稳,“潜水员。”
“为什么?”他问。
“我想要这么做。”
“但是——但是,”他皱紧眉头,看看玛特,又看看寐罗,好像是我们在联合起来给他这个『惊喜』一样。“你认真考虑过吗?你甚至没有一点经验,我是说,这太突然了。”
“尼亚,你的腿可以吗?”我妈问,神情忧虑,“它不会有后遗症什么的?”
“应该不会,只是骨折而已,我小心一些就没问题。”我说。
“……喔。”她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找不到话。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爸又说,“我想那对你来说有点——”
“有点超乎所能,大概我做不到,是吧?”我问,看着一丝认同闪过他的眼睛,一时间我感到懊悔,想要收回刚才的话,因为他的眼睛看起来疲惫、苍老,而且带着难过和失望。但寐罗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盖,我知道他察觉到我在退缩,所以让我想到之前他所说的话。“我保证自己不会在海底迷路,也不会因为蠢举丧命。我只是想去海底看看。一直想。”
“你——”他顿了顿,试图理清头绪。“你考虑多久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至少有十五年,但最近我才下定决心。”
“之前为什么你从没提起过?”
“因为我没想过,也没勇气。”
“可现在你却有足够的勇气?”
“爸,我有权做我想做的事,”
“但你连游泳都不会,不是吗?”
“我可以才现在就开始学——”
“从二十七岁开始学游泳?”
我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对。”
“希望你是真的考虑过。”爸说。
“我想海底很危险,”妈妈说。
我觉得自己不是二十七岁,而是七岁。
“对不起。”我说,然后转着轮椅滑开。
“你没有劝过他什么的吗,玛特?”
“爸,我想那是尼亚的事。”玛特说。
“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到大西洋下面什么的吗?……”
我停在门口,寐罗追上来。“我帮你,”他说,帮我将轮椅挪下台阶。
我想到那个晚上,老爸打电话给我,告诉我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我想那时他并不是在信口允诺,但那些事必须在他可以掌控的范围内;假如我真的在吸毒、赌博之类,他也会跟我暴跳如雷、大发脾气,然后像过去那样把我关起来。有时,父母的话只是说说而已。
而且,我一直怀疑那晚老爸喝多了。没准他都不记得跟我说过些什么。
“我想到会是这样。”我故作轻松地说。
“你要喝点什么吗?”寐罗问,“还是来个冰淇淋?”
“威士忌,也许。”我说。
“我想还是啤酒比较好。”
“不,威士忌。”我坚持。
“我要你用清醒的头脑跟我说话。”
“有什么用?我只是个孩子而已。”
“要我去买个溜溜球给你吗?”他问。
他推着我到酒吧,然后进去买了啤酒。
然后我们在路边喝啤酒。他坐在长椅上。
“让我告诉你该做什么,”他一口气灌下大半瓶,打个酒嗝,抬起一条腿踩在长椅上,将手臂搭在膝盖上。“好好养伤,痊愈以后就去报名参加潜水培训。你老爸工作很忙,而且他不会雇个保镖来时刻盯着你。如果被他刚才的话影响到,你就是个彻底的傻瓜。”
“我知道,要是那样的话,我还不如死在冰裂缝里。”我说。
“对,”他举了举酒瓶,“想想冰裂缝。你就知道该怎么办。”
“我觉得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是囚犯。”我叹了口气。
“至少你可以越狱。”他笑起来,指指脑袋,“这里。”
“可这样的话,也许你也没法拍广告了。”我看着他。
“那有什么,”他耸耸肩,“我又不是非要拍广告。”
“弗朗西斯呢?”
“你又不是一年都要泡在海底。”
“说得也是。我也可以去法国。”
“对。而且我也可以拍你。”
“……拍我?关于什么?”
“尼亚是怎么成为潜水员的。”
我想笑。“又是一个好题材。”
“我总是能找到题材。”他得意地说。
“我们走吧,”我说,“该回去了。”
“我们真不该把玛特老兄晾在那。”
“嗯,寐罗,”
“什么事?”
“谢谢你。”
“呃,噢,没啥。”
回到公寓时我们撞见下午我看到的那对父女。男人把睡着的小女孩从车里抱出来,让她倚在肩膀上,一边锁上车门。为什么没有女主人?我想,她死了,还是跟别人跑掉了?
“晚上好,”寐罗说,“你是新搬来的吗?”
男人抬头看着我们,“噢,是的,晚上好。”
“我们住在对面,”寐罗指指玛特的公寓,“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叫我们。”
“谢谢,”男人说,然后将钥匙塞进口袋,伸出手。“我是弗兰克。弗兰克•肯特。”
我们跟他握了手。“叫我寐罗,他是尼亚,”寐罗说,“你女儿很可爱。”
“谢谢,”弗兰克微笑起来,“她是艾米莉。你们可以叫她艾米。”
“她妈妈一定是个美女。”寐罗看了一眼小女孩,咧了咧嘴。
“对,”一丝阴霾闪过弗兰克的眼睛,“但是,嗯,她走了。”
“喔,真抱歉。”寐罗尴尬地说。
“没什么,”弗兰克笑笑,“生活里常有这种事,不是吗?”
“嗯,对,”寐罗耸耸肩,“其实,真的没什么。没什么。”
玛特已经坐在沙发上抽烟了。“哇,你们在路上搞什么?”
“然后你跟他们说什么?”寐罗问,“给我来支烟。我们。”
玛特把烟盒抛给我们。“我说,‘你们该忘掉尼亚的过去。’”
寐罗点了根烟,递给我一根,然后起身去拿威士忌和三只酒杯。“他们说什么?”
“他们——嗯,我想他们还是习惯尼亚是过去那个孩子,”玛特吐了口烟,“对他们来说,尼亚就像个演员,始终都只能扮演一个角色,否则他们就会说,‘不对,这不是尼亚。发生什么事了?’……但尼亚做得没错。虽然我也有些担心,但去海底总好过坐在沙发上。”
我们三个坐在那里,抽烟,喝酒。寐罗把烟灰缸放在我膝盖上。
“你会保证自己安全,对不对?”玛特看着我。
“当然,”我说,“我不会再忘记打电话给你。”
他笑一笑。“你会做得很棒,尼亚。我说真的。”
“你这个哥哥一直以来都在干吗?”寐罗问。
“等着这一刻的到来。”玛特轻松地说,弹了弹烟灰。
转天,我们发现自己上了报纸——一张寐罗推着我逃跑的图片和一个醒目的标题:『蒙蒂欧情侣,现身水族馆』。当玛特把报纸拿给寐罗和我看时,寐罗口中的咖啡喷出来。
“喔哦,”玛特放声大笑,“你们真的出名了!”
“哇靠!”寐罗夺过报纸,“我真该戴个墨镜!”
我嚼着面包片,看着上面的自己,感觉很奇特。
“发表一下评论嘛。”寐罗把报纸递给我。
“我——呃,我想,也许还不赖。”我说。
“那是什么?”寐罗继续盯着看,“真的不赖?”
“至少比现在这个邋里邋遢的你好多了。”玛特说。
“嘿,寐罗,”我说。
“什么?”他头也不抬地问。
“要是你写了剧本,我会拍。”
他立刻抬头看着我。“真的吗?”
“当然,”我说,“但只是你写的剧本。”
玛特看看我们,“你们有什么协议吗?”
“不,”我喝着咖啡,“只是说过而已。”
“你还会写剧本吗?”玛特稀奇地问。
“哇靠你太小瞧我了!”寐罗挥舞着报纸。
也许,我也并不排斥演戏本身。我只是不喜欢它所带来的效应。你会说演戏就是为了给大众看,得到所有人的肯定,并被他们喜欢。可——有时候,我觉得这是很私人的事。
就像写日记和自言自语。
后来寐罗真的写了一些剧本——虽然这已经是两年后的事——而我也真的拍了其中的几个。两年之间,我和寐罗在柏图斯住了一段时间,后来他拍了几支广告(他到底有一张很受广告商与大众喜欢的脸),我则在腿伤痊愈后去学习潜水。两年后,我已经多次去过海底并拍了很多照片,并在一家名叫斯巴卡瑞潜水乐园的地方找到工作。我把那些照片寄给玛特和寐罗,还有爸妈(那时他们已经不得不接受我的选择,并最终跟我和解了)。寐罗说我该把这些图片集结成册。我想他的主意不错,但需要更多更好的图片。后来我去很多地方拍摄海底——印度尼西亚的蓝波海峡,南非的桑瓦纳海湾,新西兰的普尔奈茨群岛,澳大利亚的袋鼠岛,菲律宾的莫纳沙洲,等等。马来西亚附近的西巴丹岛如同梦幻一般。我认识了一些同道,我们在水下拍摄,观察和记录海洋动物在自然栖息地的生活,探索海洋世界。
闲暇时,我打电话给玛特,或者给寐罗写信。寐罗在拍过一阵广告后,开始埋头写剧本——他写了一些很不错的剧本,我觉得其中最棒的是一个关于两个年轻人寻找一个没有什么名气且仅有一部作品流传于世的作家生平的故事。他们所握有的就是作家的那部半自传体式小说(小说截止到作者当时的年龄,二十七岁)。出于无聊,他们在途中以虚构作者的一生作为消遣,他的婚姻、工作、书信、朋友和出版小说以后带来的困扰,甚至还有他后来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从悲观地休养到逐渐遁世的过程。最后他们信以为真,觉得事情应该就是这样子。于是他们把这些途中消遣整理起来,以假乱真地写了一部看起来确有其事的传记,并通过了出版社的审查,予以发表。但作品发表后他们却接到一封信——来自作家的侄孙,他并未在信中指责他们的胡编乱造,而是邀请他们去作客,最终他们找到了那个作家真正的生平故事,他们写了一部真正的传记,但从未发表。就像那个作家一生中都在重复做的事:不停地写作,不停地销毁。他始终在写坟墓作品——除了他自己,别人一无所知的作品。
写坟墓作品需要足够的勇气和忍耐的能力。
如果你写了一堆东西,却并不选择公诸于世,而是在完成后又销毁,就像它从未诞生过——没有证据,没有痕迹,外人一无所知,世界上只有你自己心知肚明,当你死掉后,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你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除了对你自己而言。
这有他妈的什么意义?你会问。既然根本不为为人所知,创作有什么意义?
而我赞成寐罗的观点:有时候,创作是很私人的事。
有时候,这些作品不需要被外界肯定,与他人分享。
玛特说这是很荒谬的言论,因为它不大符合社会准则一类的——好比,艺术到底是属于大众还是属于私人。创作无意义的东西是一种纯粹的浪费。至少,你没有尽到身为创作者的义务。创作是为了给世人看,让人们共享,在历史的进程中更添一笔。艺术自诞生的那一天起似乎就是为这个目的。但对于一部分创作者来说,他们感兴趣的是过程而非结果——除非另有所图。当然,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将这一切混淆了。过程似乎等同于结果,两者没差。但这并不意味着作品说到归齐就是为了赢得喝彩或流传于世之类。出于创作者的初衷,它只是纯粹的去抒发或表达之类的乐趣所在。如果一个人是为了这样的目的而创作,他才不会在乎作品是否会被公诸于世。甚至他可能很不喜欢被外人知道,因为那会影响到他的创作。说到这里,似乎又有点违背道——此人必定很自私。嗯……所以我讨厌社会中的条条框框。
不管怎么说,我喜欢这个故事。而寐罗也认为它是他的得意之作。
在写这类东西上,寐罗总是很拿手。但到底写剧本也不能满足他。
我想没有任何事能满足他,让他安心下来,专心致志地从事一份工作。或者说,他只对一件事永远怀有热情:就是不停地寻找理想,不停去做,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得到满足。
谁都不知道他这一生到底要有多少梦想。连上帝都不知道。
但至少我可以记录。我并没忘记答应过给他写传记的事,我始终记得;所以,在工作闲暇,我会坐下来,一点一滴地记录关于寐罗的故事。他经历的一切,他所做的努力,他得到的回报。还有他在追逐理想的同时给其他人带来的影响——虽然他自己根本不以为意。
很快我就要三十岁了。但我没再动过什么自杀的念头。
我一直过得很好,虽然大部分时间,我仍然独自一人,从没谈过恋爱,从没想过家庭,也不会有子女。人们可能会觉得这样的人生因为有着明显的缺憾而不够理想。我想,不是所有人都要拥有这一切才算完整。如果我自己觉得这已经足够,干吗还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比起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完整人生,我更想要完整的自由。
寐罗说,我可以卸下那些铁球。所以我解开了一些锁扣。
人们会说我很自私、不负责任之类的。也许我的确是这样的人,稻草人、铁皮人,像个奥兹国病症的综合体。但至少我没在虚度人生,对我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做个世人眼中充满意义的人,更像对自己的消耗和压制;但如果你太忠于自己,就很容易像个混蛋。
就像那支葡萄酒广告,虽然源于真实,却被枪毙。
毕竟你生活在社会里,而不是火星上。
但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就像生活在火星上。至少我是。还有玛特——他的女友从来都没打败过游戏。寐罗也从没考虑过成家立业之类的事,找个温柔漂亮的妻子,找份朝九晚五的职业,甚至干出一番人生事业。有时他会在信中跟我抱怨这些,『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吗。尼亚,这是怎么了?我整天到晚奔波不停地忙碌,为了那些层出不穷的狗屁理想,到头来,想一想,自己连个他妈的伴都没有。有时候我会对那些情侣心生慕,觉得那日子简直棒透了,早上醒来身边不是空无一人,当你伤心时可以得到拥抱和吻,不必总是要一个人孤零零地熬过生日、生病这样的日子。我想过也许自己该找个女友,但很快这想法就会烟消云散。我不会过正常的日子,结婚、工作,养两个小孩,然后在周末全家一起去度假。我怎么能忍受那种干巴巴毫无乐趣的日子?好像把自己从头到脚、连每根头发都系上铁球,跟他妈的地球表面铸成一体。所以,最后我也只能自嘲地笑笑,告诉自己这辈子不要想什么伴侣和保险之类。也许我该选择那种生活,而且我的确遇到过好女孩,但那样的话,我就不再是我。』
选择一条正确的人生之路,就像走在栅栏上一样难。
但至少,如果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就能找到平衡点。
不管怎么样,生活都在继续,自杀都不值得;要是真的绝望到极点,我们还能选择自杀式登山——在告别这个世界前去尝试一次无与伦比的终极体验,也许你会改变主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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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05(21:06)|【N中心】一步之遙コメント(1)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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