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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愛II【E/A】人生如梦
> 【E/A】Life is but a Dream 01
说明:这是一篇Inception的同人。但完全AU,基本上只借用人物的名字。其中某些情节,我偷懒借用了过去一篇N中心的同人。为了编这个故事,我把Arthur的工作换掉数次,最后还是变成了另一个N。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就会把M和N放进角色。如果不是牵涉到诸多人物,这篇的确可以变成MN同人的。虽然我很喜欢Inception,但比起DN,这种喜欢仍旧是浅淡而短暂的。

从那天开始,我遗失了自我。生活陷入一片混乱。找不到任何需要的东西,没有次序和概念。买来大堆的书,堆在床边,却没有看过一眼。我吃饭、发呆、睡觉、做梦,在梦中继续另一种人生。我最终离开家,朝陌生的方向走。没有目的地,没有终点。路上我结识了Eames,跟他一起前行。我们夜晚露宿,白天开车路,听Saturnus或Rammstein。一直不停地朝前。为了打发时间,我们开始讲故事。故事里的我们置身于一个陌生城市,在那里经历了一连串稀奇古怪的事,荒诞、莫名,但却让你感到平静,好像你的生活突然间陷入混乱、你踏上旅途,无非是为了这么一个结果。然而当一切结束,你会发现,人生还很漫长。
生活是从哪一刻开始陷入混乱和无序中,我完全理不出头绪。
好像突然间就这样了:我发现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哭泣,身边散乱放着书本、稿纸和从各式各样的报刊杂志上剪下来的故事,脏兮兮的杯盘碗碟在池子里堆成小山,空酒瓶和啤酒罐从桌面蔓延到地板上,一切关于时间的物品——日历、挂表、闹钟、手机,甚至有显示时间功能的台灯都已被砸得粉碎,电视机和电脑的电源被彻底剪断,我的生活已不再受时间限制,我决心让一切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一切都不再继续下去,时间将永远地停摆。
我没有了工作,没有了家人,找不到一个能够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我决定消失——让这个人彻底地消失,再也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遗失了自我,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道自己是谁。仅仅是一个仍然活着的、可以吃饭、说话、睡觉和做这做那的生命体。像一个人类,但失去了一切人类的特征。一个无名无姓无身份者,像初生婴儿一样空白纯粹,用懵懂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满脸天真。
但以上并不证明我已经疯狂或痴呆,我仍然有理智,我仍然正常,只是少了点什么——你知道,信心、勇气,那一类的。于是我活着,像一具行尸走肉。这一切好可怕。有时我会这么想,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但这只是妄想——就像物质从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我已沉入沙发的深处,掩面痛哭,虚弱不堪,为现实的暗和漫长感到恐惧,无止境的恐惧,像成千上万条色的虫子蠕动着爬过来将你吞噬。挣扎无济于事,所以我从不做无谓的努力。我任由自己被吞噬。在潜意识的边缘,我看见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在一片灰白相接、混沌无序的空间里,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我长长久久地站立着,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没有意识,没有自我,像一具躯壳,仅仅是空洞地伫立在那里,被变幻莫测的光清洗,身影长长地拖在地上。远处传来海浪咆哮的声音,拍打着海岸,不断地涌来退去,涨起落下。没有人,没有生物,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和我的幻觉。仿佛我的一生自始至终都是幻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怎样开始的,我找不到根源,没有头绪。好像自己突然就在这一刻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而以后该怎么办,我完全没有主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面对满地狼藉的室内,一切熟悉或陌生的物品,镜子里凝滞的面孔以及头脑里的一片空白,我慢慢地意识到,我必须要摆脱这一切,摆脱这个巨大的现实的约束——这个家,这个空间里的一切,所有证件上的那串号码和字母,口音、表情、动作、外表,甚至习惯。我去洗了个澡,刮掉胡子,剪短头发,用发胶将它们全部理顺,朝脑后梳去,露出额头。我穿上从不着身的西装三件套,皮鞋,带上一只用一整块上好的皮子制成的包,走出这个空间,用一道锁把它紧紧地封闭起来,将过去的一切都尘封在里面,然后转身踏上旅途。
从此以后没有人再知道我是谁。谁都不曾见过我。所有的人,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我的未来。他们只能看到我的一个侧面,但那并不是我。然而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我遗失了记忆,遗失了自我。而我不想再找回那些遗失的东西。
关于过去的一切,我选择遗忘。
我踏上旅途,背着那只包——根本不记得自己朝里面胡乱塞了些什么——一直往前走,搭不计其数的便车,在路边油腻腻的劣质餐厅里吃饭、喝咖啡、抽烟,等待下一辆车,等待某一个人,能够将我从这片混乱无序地延伸下去的生活中带走。不是上帝,不是死神,无需圣者或智者,只是那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男人、女人,孩子、老者,都行。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但我自己并不太确信。你知道,这种飘泊不定、风餐露宿的生活过久了,就会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就会失去更多的信心和勇气,好像每一刻都是种赌博。你完全没把握自己会输还是会赢,一切都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我用一枚捡到的红色骰子当作喻示,告诉自己生活就是一场赌博。我坐在赌桌上,看不到对手,看不到手里的牌,没有发牌员,没有筹码,可我仍知道自己是在赌博,为下一秒的生或死而提心吊胆、犹豫和痛苦。后来我碰上了一个赌友。像我一样,他把生活中的一切都当作赌博。他嗜赌如命,以赌为生。
「你好。」见到我的第一面,他朝我友好地伸手。「我叫Eames,你呢?」
我说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随便你叫什么。
他想了一下。噢,那就叫你——Arthur吧。
我爬上Eames的货车,坐在他旁边。
他开着车,喝啤酒,听Negative,把音量开得很大。时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抓抓头发或是摸一下已经长出不少的胡茬,接着又把钱包里的自拍照拿给我看。
「我在蒙巴萨的照片,怎么样?」
Eames的货车后面堆满了石膏像。
「把这些运到500英里外的一所学校可是个重活。」他眨着眼朝我大笑。
哦,要命的笑容。它引起我的某些感觉,想到似曾相识的脸或某个时刻。
「你不问我去什么地方吗?」他边开边问。「你有路费吗,小家伙?」
「闭上你的嘴。」我厉声说,「我已经27岁了,不是什么乖乖男孩。」
「但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他用戏谑的口吻说,「可怜的小家伙。」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下移,放在我的腿上。
真是个轻浮的混蛋。他的腔调和目光让我想要呕吐。我紧紧地抱着包,眼睛直视前面,感到自己僵硬得就像他车后的石膏像。我冷冷地说,「尽管开你的车。我会给你报酬。」
他放声大笑,摇了摇头,又打开一罐啤酒,递给我。
「喝一点,」他说,「然后你就会感觉好多了。喝一点,伙计。」
出于最后这个不再饱含轻视与贬义的称呼,我接过了那罐啤酒。
他把音量开到最大,Jonne Aaron在里面嘶唱,一颗破碎的心,一颗破碎的心。
我又开始头痛。啤酒罐掉在脚下,我失去平衡,额头重重砸上前面的风挡玻璃。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有人在我耳边大叫,伴随着晃动的脸,图像变得模糊不清。我失去了意识。
我感到自己是一块巨大的白色石膏体。一双手在我身体上下游移——握着一把雕塑刀,从我身上削下大块的碎块和碎片。那双手不停地动着,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直到将我塑成一个令人满意的形象。在镜子里我看到一个神色严峻、不苟言笑的男人,身着三件套西装,皮鞋发亮,拎着一只文件包,茫然地望着镜子外面的本体,微张着嘴——而那就是我。
由上帝之手雕琢出的一个形象。
一切都遵循着上帝的完美旨意。
我醒过来,发现自己仍然躺在货车上,Eames正站在外面跟路边停靠店的外卖员说话。「噢,那是我的弟弟,」他说,拇指向上朝身后指了指,「很年轻,是个很棒的演员。」
然后他回到车上,带着一份快餐:一杯咖啡和一个奶酪三明治。他把它递给我。「嘿,吃掉它,」他说,带着近乎宠溺的严厉口气,「瞧你瘦得跟他妈的一把骨头似的!」
那个外卖员朝我笑笑,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朝Eames挥手。
我们又踏上旅途。我啜饮着咖啡,看着太阳从远处灰暗的群山后面冒出来,像个冷漠又傲慢的公主,极不情愿地将光芒披上群山的肩颈;群山的轮廓开始泛出淡淡的红色和金色。
「跟我说说你自己。」他点燃一根烟,一手打开车窗扔掉烧着的火柴,然后扳下遮光板,挡住外面严酷的阳光侵袭。「说说你到底是从哪冒出来,又打算去哪、做什么之类的。」
「没什么好说的。」我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你太沉默了,少言寡语的。」他看了我一眼,「你在害怕?」
「当然不是,」我说,一边不由自主地挺直脊梁。「谁害怕?」
「哈,就是。」他大笑,一手重重拍在我的腿上,「不必害怕,Darling。」
我别扭地动动身体,想要摆脱那只手,但并没对他的无耻行径提出异议。
我知道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他们才不在乎你是否很介意他的举动。
「那我们不如来讲故事,」他又提议,「我先讲,然后你讲,然后再我,然后再你。旅途还长着呢,这样时间就能过得快点,充满乐趣,」他扭头朝我一笑,「这主意不错吧?」
「我不会讲故事。」我想也没想地拒绝。
「不,不,不。」他连连摆手,「我还没说完。你可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随便什么都行,不一定是你的故事,也可以是别人,你某个朋友的,某个邻居的,陌生人的也可以——不管你从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知道他们的故事,哪怕是信口胡编。我们可以用这些故事编一个故事,告诉你,这可是我的拿手活,你得有想象力,才能活得开心,生活才有意思。瞧吧,很多作家想要得到这样的能力,但门也没有。上帝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慷慨仁慈,有所求就有所得。刚好相反,他倒是常常给你一大堆你不想要的东西,然后等着看你出洋相闹笑话。很专断,是不是?哈,告诉你吧——上帝才是个真正的独裁主义者!纳粹又算什么?」
「如果我讲不出来呢?」我问。
「我会打开车门,把你扔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随便哪里。」他把烟头顺着窗户扔出去,「没有警察,没有居民,没有杂货店也没有电话亭。你就只能靠自己,知道不,老弟?」
「为什么我必须要听你的?」我反问。
「因为我喜欢你。」他拍拍方向盘,「你不该这么死气沉沉的。」
我想了一下,考虑到规则还算宽泛,于是点点头。「那好吧。」
他顿时眉开眼笑。「我说,我们会很合得来,伙计。」
然后我们就开始讲故事。在这段漫长的旅途中,我们用轮流讲故事来打发时间。我已经记不清我们到底有谁讲了什么。也许我讲了一个越战老兵的故事,一个能源帝国继承人的故事,一对年轻情侣为理想而分道扬镳的故事,一个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埋头雕塑的年轻人的故事。而Eames从他的一次稀奇古怪的经历开始讲起——他在医院里遇到一个死了老婆的可怜男人,然后他们两个从洛杉矶跑到伦敦,在那里遭遇了一连串稀奇古怪的事。他把我的故事编织进去,就像他所说的,最终编成一个无懈可击的完整故事。时间怎样极快地溜走、故事怎样逐渐变得完整,而我们又怎样为了一个情节而绞尽脑汁争执不休,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创造这个故事的过程中,我逐渐进入其中,沉迷在内。Eames的想象力与讲述故事的能力令人惊叹。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语言和情节开始吸引我,他的声音就像捕捉蝇虫的蛛网一样,一点点将我牢牢地黏在他的网上。而这只蜘蛛躲在暗处,不停地讲着故事。

你跟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没话可说。
经过一番比较,你会发现较为明智的选择是保持沉默;然后,事情就会逐渐演变成一种状况:这个悲伤过度的男人开始无休止地叙说,关于那些已经过去的故事,关于死者的种种回忆,关于他们曾有的经历和还未实现的愿望,反反复复,不厌其烦。作为倾听者,你只要给副耳朵就够了。同情,安慰,鼓励或是旁敲侧击,都比不上沉默更有效。沉默是金。
Cobb的妻子Mal死于一场车祸。
那天晚上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Cobb开车接Mal下班,他预订了Le Bernardin餐厅的位子——那是他向她求婚的餐厅。他买了一条Lalique牌子的水晶项链,Mal一定会非常喜欢。路上他们都很开心,Cobb一直强忍着到餐厅之前就拿出礼物的冲动,跟Mal谈论着两个月后的伦敦之旅。他很快乐。Mal已经怀孕四个月,半年后他就会成为父亲了。他们还谈到宝宝的名字。接着,在155大街转弯时,一辆载满货物的加长货车撞翻了他的雅阁。
当Cobb醒过来,医生告诉他Mal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
Mal死了。留给Cobb一颗破碎的心和一大笔保险赔偿金。
我正缺钱。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不知道该到哪儿去弄他妈的这么一大笔钱的时候,Cobb提供给我一个机会。“跟我到伦敦去找一个人,”他说,“然后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听起来很诱人,但并不轻松——Cobb的两条腿完了,以后他只能靠轮椅走路。
“嗯,这值得考虑。”我心不在焉地说。
我只想搞点钱拿到赌桌上去翻本。我知道自己被设计了,突遭惨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那张桌子上,至少不该在那个晚上出现。整整十五万块钱打了水漂,还不包括欠下的十万。他们给我两周来筹钱。我没凑齐,所以被堵在小巷里挨了顿胖揍。而这也是我和Cobb相遇的理由——我们住在同一间病房里,他只剩下钱,而我正为钱的事焦头烂额。
我没法变出钞票。虽然我可以伪造证件、伪造筹码、伪造签名甚至某个人说话的声音,但价值十万的现金可没法凭空冒出。我整日躺在病床上一筹莫展。然后我接到老伙计Yusuf的电话,他警告我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早上刚刚有两个人登门拜访了我的公寓——不是债主,而是警方。之前一笔伪造文书的生意被受骗方瞧出端倪,他们报了警,警方抓走我的雇主和一名助手,然后从他们那里套出我。幸好我留的是假身份。我有至少七个不同国籍的证件,信仰不同的宗教,就像战争之王中的那位军火贩子一样——但我不贩卖军火,我只搞造假。我最好在警方顺着线索摸出更多的罪状之前溜之大吉。他妈的真是雪上加霜。
结束这通令人心情更加败坏的通话后,我决定接受Cobb的提议。
“嘿,Cobb,我接受了。要是能提前预支,我乐意跟你到地狱。”
Cobb帮我还清赌债,我决定信守诺言;然后这趟旅途就开始了。
从洛杉矶到伦敦真是一段他妈的长路。
我对别人的经历没兴趣。我对除了赌博之外的任何事都没兴趣。而赌博充其量也只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罢了——你听过有谁把赌博当作认识这个世界的方式吗?
但漫长的旅途中我只能继续扮演倾听者,听着Cobb一次又一次沉入回忆。
Cobb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Mal;更确切地说,是因为Miles教授。Miles教授是Mal的父亲。而Cobb是Miles教授的得意门生。他聪明、勤奋,一直很得教授的欣赏。
第一次见到Mal时,Cobb还是个毛头小子,只有二十二岁,而Mal只有十七岁。在Miles教授家举办的聚会上,他看到了她,对她一见钟情。那个晚上她穿着一条浅灰色丝质连衣短裙,小巧的金色链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腕上戴着一条与之相同的纯金手链,她举着一杯香槟,正在跟一对夫妇说话。很久之后,她才发觉这个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年轻人。
意识到自己被发现,Cobb红了脸,转过头望着别处。
好一会儿,当他抬起头去寻找时,她还站在那儿。
于是他走过去,结结巴巴地告诉她他的名字。
大约有一秒钟的沉默,她朝他露出一抹微笑。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微笑,一时之间,仿佛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所有的人变得透明,整个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那里互相对望。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心脏怦怦乱跳,太阳穴因为焦灼而涨痛,眼皮发颤,口干舌燥。他在乱糟糟的思绪里拼命寻找,巴望能找到个不错的话题,结果却问了一个奇蠢无比的问题,「刚才你们在谈论些什么?好像很有趣。」
于是,这场交谈从他根本一无所知的二战期间的法国学者谈起。
当她抛出一个又一个他闻所未闻的名字时,Cobb有种想要逃跑的感觉。谁知道让•基洛杜见鬼的是谁?弗朗索瓦•莫里亚克与阿克莱希•莱热谁先获得诺贝尔奖?莫里斯•戈普拉的代表作是什么?参加过超现实主义运动的是雅克•普莱维尔还是雷内•夏尔?特里斯坦•查拉是达达主义还是现实主义的创始人?乔治•巴塔耶在对话录里都说了些什么?
当Cobb出于尴尬试图借故走开时,她拦住了他。
「我只是在开玩笑。」Mal微笑着说,「别介意。」
她的笑容里有种令人安心的味道,让他打消逃跑的念头。
接下来他们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来通信,因为Mal一直在法国念书,而Cobb还没昏头到冲去巴黎,跟一些满口大蒜味的法国佬为伍。在Mal的影响下,他读了一些小说,但没过多久就放弃了,他承认自己没法成为文艺分子,虽然他爱透了Mal身上那股优雅的文艺腔。而他的职业——费兹曼广告公司的部门主管——跟Mal的英国文学研究员的身份似乎也相差太多,但这抵挡不住他的热情。他一直耐心等到Mal对他递过去的戒指羞涩地点头。
他们渡过六年幸福的时光,然后结束于一场车祸。
Cobb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那还要糟上一百万倍。
他想过自杀。但他不确定死亡是否真的能够把他带到Mal身边。如果不能呢?他痛苦地自问。如果死亡只是一个无底的洞,而每一个人掉进去都只是坠入终极的孤独呢?
然后他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始的伦敦之旅。
这趟旅途,整个故事,都是关于一个陌生人。
一切始于Miles教授收到的一封信。信由伦敦的威斯敏斯特市寄出,除了一个邮戳什么都没有。没有寄信人姓名,也没有寄信地址。实际上,信也不是寄给Miles教授的。那封信很重,因为里面有一份42页的小说手稿,关于一个越战士兵离开战场、重新回到社会中的生活。小说读起来粗劣、沉重,带着一股荒诞不经和茫然无措的味道。在小说的末尾,那位神秘的寄信人潦草地写道:「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只想写下某些东西,但又不想它被人们看到。我对自己没信心,对这个社会没信心。我毫无信心。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我知道没人能够帮到我。我也不盼望你——作为这封信的阅读者——能理解,或试着去理解什么。我明白一切要求都是虚妄的。我感到矛盾。如果一个东西曾经存在过,总该有个痕迹。否则它就不等同于存在。一部小说,哪怕只有一个读者,也能证明它曾经存在。或许我只是想要让自己相信,自己并非什么都没有做过。所以我为自己找到一位读者,请相信这并不是一个随意的决定或随意的选择。我知道在读这封信的同时,你已经见到了这部小说,正准备开始阅读,或已经读完了它,或者只是草草一翻,随手丢在垃圾桶里。对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所言都是真的,并且好心地愿意为我做点什么的话,那么,拜托,请把它销毁。烧了它,碎掉它,丢进河里,或怎么的。别留着它就是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也别给第二个人看。永远不要。就算帮我个忙。然后,你该把这封信跟着一并销毁,就像从未收到过一样。继续你的生活,忘掉这段插曲。我为我的贸然打扰道歉,并奉上我无尽的感激。」
这封信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什么都没有,像段伤感的呓语。作者似乎露了一面,但很快又隐蔵起来,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且此后也没再寄来过任何只言片语。
这封信让Miles教授困惑了二十年,让Mal寻找了整整七年。
最后她找到了这个寄信人的身份——从一个私家侦探那里。
但她不确定是否真的是这个人,她也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记得寄信的事。距离收到这封信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年,三十年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会发生很多事。
可Mal实在太好奇了。而且Cobb也很好奇。所以他们决定今年去伦敦度假——把这趟寻找的旅途当成一次有趣的探访,当然,结果很有可能会让他们失望——没准Mal得到的地址早就失效了。或者查到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寄信者。或者那封信纯粹只是个玩笑。
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有时候好奇心就是这么产生的。”Cobb说,“好比你看到一个人,他身上有些特别的东西吸引了你,也许是容貌,或者举止,或者只是一种感觉,让你有点欲罢不能,开始幻想那个人的生活,他的习惯和爱好。他的过去。他做些什么,从什么地方来,要去哪里。他的朋友和恋人。成千上万个问题在你头脑里浮现,你只想找到这些答案,不惜任何代价。”
“没错。”我心不在焉地说,瞄了一眼年轻乘务员的丰满臀部。
“请问需要饮品吗?”她看上去至多有二十岁,美得像幅画。
“一杯威士忌,谢谢。”我说。
她倒了杯威士忌递给我,附赠一个微笑,然后推着车向后走去。
我懂得她的信号。但我没有起身跟上去赴那个洗手间里的约会。我不是个伪君子,或者假装正经的混蛋。我讨厌道貌岸然那一套。眼下我只是对那没有兴趣,相反宁可花点时间在Cobb的唠唠叨叨上。Cobb还不让人讨厌——如果Mal还活着,他肯定不是这副样子。
飞机上免费供应的威士忌品质一流。
而我迷恋纯正的苏格兰麦芽威士忌。
经过两次蒸馏,选用泉水稀释,在橡木桶中发酵,味道浓烈,口感醇厚。
好酒让你头脑清醒,思维敏捷。半杯威士忌滚下喉咙,我突然感到好笑。Cobb、Mal,还有Miles教授,听起来就像集体被一个陌生人在脑袋里植入了某个想法——他们摆脱不掉那个念头,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记得清楚。喔,对了,说不定你也听过那个绿猴子的故事。
一个神秘者来到一个村庄,告诉那里的村民在何处有座堆满金矿的矿山,「不过直到现在它还是停在那儿,没人拿走一块金矿。」他说,「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能找到那里,也能随意拿走想拿的金矿——但你们一定要记住,拿金矿的时候千万可不要想着『绿色的猴子』」!
结果没有一个人能在拿金矿的时候不去想绿猴子。
“那么,找到他之后呢?”我没话找话地问。
Cobb露出茫然的表情。“之后?我不知道。”
“见鬼,你总该做点什么吧?”
“现在我想不起该做点什么。”
“你还好吗,Cobb?”我问。
“我很好,”他说,“别担心。”
飞机在凌晨两点十七分降落。
我推着Cobb穿过机场大厅,对于下一步将要做些什么毫无打算。对我来说,伦敦是个陌生的地方,尽管我是个纯正的英国人——从小在美国长大的伦敦小子。说到我老爸,他是个奇特的人。他始终遵循着英国式的生活习惯和礼节,有着浓厚纯正的英式口音,虽然穷得叮当作响,却活得像个绅士,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着一副享受生活、注重风度的姿态。而且去哪都带着雨伞。但他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法买给我。我们之间关系恶劣,整日恶语相向。
Cobb则认为我们该租辆车,这样能省掉不少搭出租车的麻烦,因为他的腿。
我欣然同意——毕竟雇主Cobb有的是钱。更重要的是,得享受时且享受。
办理了一大堆的手续,我们租到了车,住进了旅馆。吃过一顿简单的晚餐,Cobb抵挡不住倦意,选择睡觉。“你知道吗,”他拍打着枕头说,“过去我不怎么喜欢睡觉,那些没完没了的梦境让人生厌。但现在我几乎依赖做梦活着——在梦里我才能短暂地忘记现实。”
一抹凄凉闪过他的眼底,转瞬即逝。我知道还有一个理由。
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再一次见到Mal。
Cobb躺下去,头挨到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我毫无睡意,坐在椅子里,边看无聊的电视节目边喝啤酒。Cobb睡着后,我从他口袋里找到那封信,掏出写着地址的纸条,布罗姆利Chislehurst镇115号。Maurice Fischer。
我看了一眼Cobb。他毫无防备,似乎根本不介意我就这么走掉。
我本可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开溜,扔下悲摧的老Cobb一个人在这儿,让他自己去设法找到那栋看起来像是位于郊区的住宅,但我突然对后面的事情感到好奇,我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即便找到那位寄信人的可能性比金星撞地球的概率还要低,但十足吊人胃口。
我放回纸条和信封,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我带着一把格洛克。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随机应变一向是我的长项。如果你在罗伯特•泰勒之家都能混到游刃有余,你也一定能在一个灯瞎火的地方摸到Maurice Fischer豪宅的门柱。罗伯特•泰勒之家是你所能知道的芝加哥地区最棒的人间地狱,在那里你能High到比双子塔还高。虽然统治那片地区的人帮活像一群地痞恶霸——要是你得罪到他们当中的某一位,显然垃圾桶就是你的下场,而且不会是一个垃圾桶——但不少都是我的至交。我不搞帮派、不拜兄弟,但我有生存妙计,能让我在混居着印度人、巴基斯坦人和孟加拉人的片区活得很好,不会挨条子或鬼的拳头。但欠下赌债就是另一回事了。债主可能会卸掉你的胳膊大腿,而你连吭一声都不能。
夜晚九点钟的伦敦市区热闹非凡,餐厅和酒馆里人满为患,喧闹嘈杂;但市区之外就是另一幅景象了。而越往纸条上的地址方向驶去,越是幽暗偏僻,行人稀少。我逐渐驶出开阔明亮的公路,沿着郊外小道前行,打开音响,Marilyn Manson的嘶嚎顿时充斥车厢。我真该在市区音像店里买几张唱片——Nachtblut、Negative、Nirvana或是Noumena的——我喜欢挨着字母顺序听乐队,伦敦之行前我刚刚听到N打头的。现在该是N的时代而非M。
我关掉音响,给自己点了根烟,继续开车,一边出神地想着这趟旅行。
「怎么可能?」我问,「Mal怎么可能找到她一无所知的寄信人?」
这事不可思议。想象一下这个,你收到一封信,它几乎没有任何可用的信息供你查询,你对寄信者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他是正常人还是神经病,或者只是一两个孩子的恶作剧。你决定要查出真相,不管用什么方法、花掉多少钱、浪费多少时间,总之你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然后你开始寻找。想方设法、花费无数、耗时巨大,整个生活的重心都移到这个谜团上。最终你如愿以偿,找到了这个人,活像FBI、CIA和上帝都站在你这边。
如果这是真的,毫无外力作用,那么这就是证明上帝存在的有力证据。
「Mal几乎花了所有的时间在这上。从她知道这封信开始,就从没停止过。」Cobb这么回答我的质疑,但我并不认为这就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相比之下,这更像一场骗局——虽然设计这场骗局实在荒谬,对一个大学教授和他女儿撒下这张神秘的大网,意义何在?
「这解释真好,」我嘲讽地说,「让一切更加扑朔迷离。」
「嗯哼,我知道你不信。」Cobb叹了口气,扶起额头,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在医院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这副样子,好像这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他的痛苦。也许真的管用。「你有过对什么人或者事着迷的经历吗,Eames?你迷上它,无药可救,只想盯着它?」
我耸耸肩。「呃……这很难说,Cobb。迄今为止我迷恋的对象太多,完全记不清。」
他笑了,皱纹在眼角堆积起来,鼻翼上扬,表情悲凉而滑稽。「我有过。Mal也有过。女人,Eames,总有最丰富的想象力和最顽固的执著,有一度她觉得这封信的出现就是为了她——不,为了他们的相遇,他们因为这封信相互知道彼此,互相寻找、然后相爱。这会是个非常离奇、非常浪漫的爱情故事,很适合Mal。她喜欢这种宿命式的轻喜剧。她打定主意要找到这个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而作为她的丈夫,连我也要一起跟着卷进这出剧目。」
「如果真的找到了呢?」我问,「然后你就等着起身让位、登台谢幕了?」
「我不知道。」他说,「我相信Mal也是爱我的。我只能把这次探访当作一次赌博。我试过阻拦,说服她这一切不过是场过时的邂逅,但她拒绝相信,她已经陷进去了,而且还在不遗余力地继续下陷。她花掉每一分钱在这上面,找所有能找到的知名的私家侦探,你知道那些侦探——他们从不介意拿到丰厚的佣金,即便任务听起来多么荒诞可笑,哪怕你给他个一百万告诉他去找外星人,他也会信誓旦旦地跟你保证他一定会找到它并亲自展示给你看。当你心有所求就会受骗。再简单不过了。要是当初Miles教授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种状况,没准会在第一时间销毁那封信,而不是在临终时把它拿出来给Mal讲故事。喔,反正我们在这上花的钱不计其数。成千上万啊。但最后总算有个侦探声称他找到了那个人,喏,就是现在你拿到的那张纸条——他只是简单地说,我找到了,然后就拿走一大笔钱。他妈的一大笔钱。足够你去一趟格陵兰岛找人鱼。见鬼。找一条人鱼都比去找这个混蛋符合逻辑。」
一个侦探。现在没准他正悠闲地躺在塞浦路斯岛洒满阳光的白色沙滩上,庆幸自己只用一个假地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糊弄了两个傻瓜,拿到的佣金足够他在岛上逍遥好一阵子。
「两万块钱。」Cobb咬着牙说到,「我宁可拿这笔钱和Mal去加勒比海。」
「给我两万块钱,」我说,「我可以雇个混蛋住在他妈的什么地方,然后准备一个动听的故事,讲给这个一心求骗的女人听。我会有成百上千个法子满足她的愿望。」
「如果我们被骗了,」他扬着那张纸条,咬牙切齿地说,「我发誓会用下半辈子找到这个该死的侦探,打他个半死,让他去找当初那个寄信的混蛋,直到找到那家伙为止。」
「Cobb,没准那家伙早就死了。」我说,「也没准他根本就不存在。」
Cobb很快地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他呆看着前面,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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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04(22:14)|【E/A】人生如梦コメント(4)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俺從開始看同人到現在已經好多年了,雖然很多CP都很有愛,但最觸心的便是因近水臨霜的ALWAYS而喜歡上的OA,和因徹底淪陷在K大妳文風而愛上NMN的CP...
看到K大寫別的CP感覺好不適應..樂,潛意識會把任務轉換成NM那兩只
總之,今天突然想起來看看有更新沒,結果被K大重新出沒而驚訝到,好開心~~
加油加油~雖然K大寫文像日記,但在下壹直認爲妳是有非常特別文風的寫手,鼓勵拍手俺會繼續關注的!
From: senn * 2010.12.06 04:38 * URL * [Edit] *  top↑

K也喜欢盗梦空间~><
噢啦
From: 随缘 * 2010.12.06 15:53 * URL * [Edit] *  top↑

我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就觉得K会喜欢的!果真啊!

激动了,又留一次言~~
From: 随缘 * 2010.12.06 15:55 * URL * [Edit] *  top↑

好不容易爬来这里,为了致敬~
某种程度上K做到了这一点——作者本身成为了一个世界,当人们想起他/她的时候。
如此精辟又准确的。
From: 致命卡诺机 * 2011.05.02 01:08 * URL * [Edit] *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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