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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愛II【E/A】人生如梦
> 【E/A】Life is but a Dream 02
我把烟蒂丢出车窗,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开了足足二十五分钟,小路仍在朝前延伸,路边茂密暗的树林看上去就像游乐场里鬼屋的入口,绵延数十英里,阒静无声。路灯十有八九是熄灭的,只能靠车灯照亮。我只得又打开录音机,谢天谢地它换成了Pink Floyd。
一个小镇的妆容开始模糊地崭头露角,各式的屋顶,烟囱和门廊。
我停下来看了看门牌号,距离115号还很远。于是我继续朝前开。
115号远到让人不可理喻。我几乎开出小镇再次驶入荒野,毫无生气的夜幕里突然出现一扇紧闭的雕花铁门,我立刻踩下刹车,眯起眼睛望向大理石门柱上的门牌号:115号。
顺着铁门进去是一条石子铺成的车道,小径蜿蜒通向林木掩映的庭院深处,茂密的灌木丛和紫杉像卫兵一样挺立两侧,遮挡住里面建筑的身影,只能望见一个高大的方形烟囱。
我想要大笑。该死。你会相信这个地方就是那位神秘寄信人的住所?
Cobb,你可以收拾行李回家了——顺便找出那个侦探,打他个半死。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灭引,钻出车门,打算走过去看个清楚。空气冷冽湿润,我深吸一口,顿时感到头脑清醒不少——嗯,有时候你还是得承认,新鲜空气比威士忌更有效。我一边揉着发涨的太阳穴,一边走到铁门前停下来,看着门柱上的对讲系统和口令输入屏。
我希望自己不是站在某位名门显要的门口,此刻正在监视器下可疑地探头探脑。
显然,按门铃不是个好主意,鬼知道这栋「厄舍府」里到底有些什么人。
我决定原路返回,或者明天陪Cobb再来一趟。我猜他不会傻到要冲进去。但也许,他会冒冒失失地上前按下门铃,然后等着被一个膀大腰圆、横眉立目的保镖抓进去审个彻底。而Maurice Fischer?抱歉,他会冷冰冰、凶巴巴地告诉你,他根本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Maurice 他妈的Fischer。
我回到车上,没有马上发动引,而是又坐了一会儿,思考这个问题。
那个侦探实在令人怀疑。他不是想把Mal和Cobb引入一场灾难,就是纯粹在恶作剧。也许他认识Cobb夫妇?虽然从Cobb的言谈中听不出任何他们认识此人的意味。但搞这场恶作剧实在是有够混蛋——把Cobb引到伦敦的荒郊野外,让他面对一栋陌生的豪宅。
混乱古怪的感觉在我心底翻腾;我再一次望向那栋别墅。
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庄严、宁静、奢华气派。喔,真是令人向往。我当然会向往奢侈糜烂、纸醉金迷的生活。尤其当你自己的出身又刚好与这个古老名贵的国家联系在一起时。我渴望住在这样一栋价值上千万的豪宅里,储藏室里的藏酒就像希特勒的狼窝,衣橱中挂着成排的RRMANI、GUCCI和GIVENCHY,浴室宽阔明亮,就像阿拉伯宫殿,还有个举止得体、严谨慎微的出色管家,他会在我决定开辆低调的车外出时为我备好Panamera。
只是想想而已。
我拧动钥匙准备打道回府,一阵响动突然从门后传来。
我惊讶地看着,铁门徐徐打开,一道灯光探出——幸好我把车停在较远的地方——然后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悄悄驶上小路,仿佛一个幽灵,融入夜色。铁门在它身后应声合拢。
我考虑了几秒,选择跟上去。
这没什么。我告诉自己。反正我正准备离开这鬼地方。如果幻影发现有人跟踪的话,我只要告诉他我走错路就够了。只是走错了而已——「该死。我是怎么跑到这鬼地方的?」
但是幻影专心致志地朝前疾驰,把我这辆老福特远远甩在身后。
就在我把油门踩到底也没法追上那个影子时,前面突然传来急刹车的刺耳声音,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叫骂低吼,我减低车速,像伺机而动的捕猎者一样,小心翼翼滑行。吵闹声越来越清晰,在寂静的夜晚里突兀而尖锐。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大笑。真是莫名其妙。
我熄了火,轻手轻脚地摸下车,朝前面车灯鸣闪的地方缓缓挪近。
一伙打扮怪异、形容可鄙的家伙,围着一个年轻人,推搡他,用拳头威胁他,用粗暴的言辞叫骂和威胁,我听到钱、信用卡和手表之类的。一个年轻人倚在幻影上,用无奈而轻蔑的目光看着那几个混混,一边掏出口袋里的钱夹,抽出里面的一张照片塞进裤子口袋。
“我这只有500美元,钱包更值钱。”他说,把钱包丢给距离最近的一个人。
“远远不够,”某个懒散的声音说,“告诉我,你上了多少钱的绑架险?”
“一千万。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吧?”年轻人面不改色地回答。
“告诉你还差得远。”仍然是那个声音,“现在脱掉衣服,小妞。”
年轻人没说话。他的头发整齐地朝两侧分开,眼睛微暗,偏高的颧骨透出干练、成熟的味道,尽管他的年纪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七岁。他很镇静,西装和领带都一丝不苟。
“要我们来帮你吗?”另一个声音说,“可别让我们的相机等太久,宝贝。”
“不。”年轻人说到。“我绝不会这么做。”
“但你必须要这么做。”懒洋洋的声音说。
三四个人上前按住他,开始拉扯他的西装、皮带和鞋袜。
“够了!”那个年轻人厉声说到,“你们知道这么做的下场!”
“所以我们需要照片堵住你的嘴,现在我们上车,怎么样?”
“什么?你们这群无赖!我的保镖马上就会——”
“得了Robert,我们可是想尽了法子才让你决定独自赴约,”
“等等,”年轻人突然奋力扭开两个喽罗,“你是说Sarah?”
“这年头别相信女人,伙计。算是花钱买个教训,如何?”
年轻人重重地倒吸一口冷气,皱起眉头,“Sarah。”他说。
“对,Sarah——以后别再轻信叫这名字的女人,懂吗?”
那个被称为Robert的年轻人没再开口。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脸色凝重到像要杀人。但我不相信这小子真能杀人——哪怕你在他手里塞把枪。他只是在愤怒,懊恼,憎恨自己的愚蠢和轻信,这种表情我见得多了,尤其是在富家少爷的脸上,他们是广泛的受骗人群。
能够准确地抓住机会比创造一万个条件都更有力。
我回到车上,发动引全速前进,一口气冲到那伙人中间,在众目睽睽下气急败坏地摔上车门走到Robert面前,我想赌一把——当然,如果遭遇惨败,我只能让自己彻底卷入这趟浑水。“Robert,”我吼到,“你他妈的在干什么?Fischer先生让你马上回家,否则他就会马上出动家里所有保镖把你绑回去关禁闭——你真不该为个女人跟你父亲闹成这样!”
Robert微张着嘴看着我,表情如坠雾中。
我摸摸口袋,不屑一顾地扫过周围。“你们有五分钟时间离开,”我拿出一副低沉、傲慢的腔调,“当然,我可没报警——我根本无需报警,几位,你们很明白。而且Sarah还在老地方等着你们,我想她现在恨不得马上有人把她从那堆冒烟的木头中救出去,圣女贞式的死法可不适合她——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圣女。”我看了眼时间,“现在只有四分钟了。”
那几个小子表情各异,他们似乎在犹豫,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来头。
其中一个偷偷摸出手机,一定是要打给那个Sarah,在他的手指按下号码之前,我已经用格洛克瞄准他的手腕。“别动,”我说,“要是你还打算以后能继续用那只手拨电话。”
他傻呆了。大张着嘴看着我,一动不敢动。
Robert打量着我,我死死地盯着他。“别再跟Fischer先生抗争了,Robert,你知道他不会吃你那一套——实话说,从你第一次提起Sarah他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意。你还年轻。”
我边说边走过去抓住他手腕,趁Robert身边的人还在发呆,一拳揍飞那个小子。
“上车!”我吼到,回身踹向距离最近的倒霉鬼,趁他弯腰之际用枪托砸上他的鼻梁,又顺手扭住送上门来的一条手臂顺着关节用力一拗,顺势用膝盖狠上的下巴,一边拉开车门把Robert塞进去,自己钻进驾驶席。一条手臂钻进半开的车窗,我抓紧那只手用力往怀里带进来,他的额头砰地装上车顶,痛得大叫。其余的两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能够开口之前,我开枪射穿了他们的车窗玻璃。
“我不想浪费子弹在你们谁的身上,”我不慌不忙地说,“知道Cobain吗?喔对了——在英国应该无人不知。我还是个孩子时超级迷他,棒极了。他妈的最棒的Nirvana。Cobain自杀的时候我17岁,而他才只有27岁。比现在的我还小,说不定跟你们差不多——我说,你们想过没有,老弟?有些人在你我这样的年纪早已死翘翘,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他们仍然一动不动,眨着困惑的眼睛,恐惧地看着我。
“朝自己的头部开枪,”我接着说,“哇,那颗子弹就得永远嵌在他脑袋里跟他融为一体了。你知道,有些人身体中枪,但子弹没有取出来,于是他们就得带着子弹生活——吃饭、喝酒、打牌、睡觉,他妈的,连做爱也要带着子弹。不管是胳膊还是脑袋中弹。想想那些头部中弹的人。那些带着子弹生活的人。那些带着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生活的人——在身体里放入钢铁、塑胶或其他什么玩意儿,让那些垃圾与血肉混融在一起,跟你同生共死,搞不好还会成为导致你死亡的凶手。”我顿了顿,“聪明人不会在他们的身体里插入那些。”
他们面面相觑,一言不发;我放下手刹,脚踩蓄势待发的油门。
“别干蠢事,”我最后说,“顶好也别他妈的去尝试。”然后将油门一踩到底。
幻影轰鸣着朝后面急速倒退,我猛打方向盘,车身转了个弯,朝庄园驶去。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Robert,他仍然惊魂未定,坐在那里像具僵尸,一边疑虑重重地打量着我,“我该说谢谢吗?”他含糊地问,一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模样。
“也许,”我说,“我可没想绑架你——事实上我他妈的都不知道你是谁。”
“可你刚才提到Fischer,我不认为那是没做功课的表示。”他仍然满脸怀疑。
“嗯哼,碰巧而已。现在我只想知道那里是不是Maurice Fischer的宅邸?”
他没有吭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足有一分钟。“那是我父亲。”
“我该说自己幸运吗?”我自言自语,“那么,也许,就是了。”
“什么意思?”他问。
“找对地方的意思。”
他扬起眉毛。“那么,请问你是哪位?”
“如果你是问名字,Eames Turner。”
“那好,Turner先生,请问你有何贵干?”
“唔,至少肯定不是绑架你。”我停下车,庄重气派的雕花铁门徐徐滑开。我开进去。“鉴于之前扔了我的车,我希望你能够借我一辆,好让我能回家。明天我会还回来。”
“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他说,“不知道你为什么救我。”
“路见不平而已,”我耸耸肩,“我没恶意,你看的出来。”
“你不想见我的父亲吗?”他微微提高声音。
“Maurice Fischer?”我顿了顿。“不,算了。”
他一动不动。“我有点好奇了,”他说。
“是啊,人总是很容易就产生好奇。”
“为什么你找到这里?”他接着问。
这个年轻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奇。
“一点——嗯,私事。”我回答。
“只有我父亲才能知道个中原因?”
“恐怕是,”我说,“能借我辆车吗?”
他叹了口气。“行,没问题——左转。”
我按照他的指引一直沿着小径一直朝前开下去,庭院非常大,过多的树木使得这里几乎与世隔绝。接着,一幢呈凹形的灰色建筑逐渐透过树林显出身影:建筑有两层高,端庄开阔地静立在月光下,屋顶又长又低,长方形的砖砌烟囱高高耸起,透出一股古老奢华的气息。
Robert指引我开到车库。车库里面地方宽敞,停放着四五辆车。
“你可以随便开一辆,”他按亮车库里的灯,“钥匙都在车上。”
我走进去,被一辆墨绿色的美洲虎吸引住了。“我喜欢这辆。”
“随便你开哪辆。”他说。
我钻进去,看到钥匙就在车上插着,坐在里面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你说你明天会来拜访?”他问。
“呃,我想会,如果Fischer先生刚好有空的话。”我拍拍方向盘,朝他微笑。真见鬼。我是怎么把自己搞进这件事里的?Robert肯定以为我找他老爸有很重要的事。但实际上根本不是——我连Maurice Fischer是何许人都不知道。没准一切都大错特错。他妈的Cobb。
“他当然在,每天都在,虽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已经时日无多了。”
“什么?他要挂点——”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呃,太遗憾了,我是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一副矛盾表情。“我父亲不久前出了点事,他——”
手机在我口袋里尖叫。我摸出它,看到Yusuf的名字在闪。“抱歉,”我说,“我必须得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当然,明天我会把一切解释清楚,你知道,嗯,这样吧。”
他点了点头,“好吧,明天。”他说,“另外,今晚的事非常感谢。”
“举手之劳。”我说,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席上,它已经不再响了。
跟Robert道别后,我独自开车沿着小径朝大门驶去。
我一边开一边考虑Cobb会对我今晚的单独行动抱以何种态度。埋怨、恼火?或者根本不以为意。「喔好极了,Eames。干得好!我们能直接去见那个见鬼的Maurice Fischer了。」在岔路口我停下来,左右张望一番,没有一个身影。于是我把车拐上左面的小路——朝着与大门相反的方向驶去。我得找个地方给Yusuf打个电话。至少我该告诉他现在我安全得很。
我把车停在一丛树荫浓密的地方,拨回Yusuf的号码。
“嘿,Yusuf!”我低声说,“抱歉刚才不方便接电话。”
他只是想知道我在哪儿。他说我已经被警方列入了通缉名单。
我告诉他我现在很安全。“我在伦敦呢,”我说,“别问我跑到这儿的过程,反正我现在就在这里——站在树的下面给你打电话。我安全得就像在我老妈的肚子里。噢,通缉的事,没关系,我暂时不会回去。美国警方不会为了一个小骗子跑到他妈的伦敦来抓我,何况我的身份也不是真的。喔,没错。听着,他们抓的是一个叫Steven Frost的家伙,然后谁会知道他妈的Steven Forst是谁?没准是阿甘的儿子、外孙什么的。喔对,阿甘不可能有外孙——你怎么知道他后来没结婚?没跟别的妞嘿咻过?得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别担心,老伙计——我有的是办法。呃,赌债?赌债的事也摆平了。我撞了大运,回去后再跟你细说。总之现在——什么?有客户?伪造签名?……哇靠,报酬是5000块钱?酷,他妈的棒极了——不过我现在已经有几十个5000块了。我再也不用他妈的去做假证、伪造签名和身份了。我现在是个中产阶级。哈,一时说不清,拜那几个给我一顿好揍的混蛋所赐,等我回去后一定会好好修理他们。好啦Yusuf,别想东想西的了。我现在好得很,很快就能回美国——实在没有办法我可以去法国或者意大利,什么地方不行啊。就这样吧,等我有空再打给你。”
我挂断电话,发动引,掉转车头,朝后倒退。突然间一声闷响,轻微的冲撞感从后面袭来。意识到自己可能碰到了树,我连忙踩下刹车,降下车窗探出脑袋,亮起后尾灯。
车后部抵在一株粗壮的紫杉上——也可能是甜栗或无花果树,结结实实的。
“该死。”我骂了一句,把车朝前提了提,然后跳下去看那株树。
树没有大碍,车的后部也完好无损。我松了口气,跑回到车里,打起车灯。明亮的灯光扫过四周,映出周围树木挺拔安静的身姿,低矮的灰色杜松灌木挤挤挨挨,侵蚀着羊肠般的车道,也映出停靠在树上的一个奇怪的身影。开始我以为那是只鸟——因为对方衣衫的一角很像夜晚出没的鸟类羽翼;但后来我发现那居然是个人。一个身着色西装的青年。
借助灯光,我看到他幽深冰冷的眼睛和朝后梳去的整齐发型。
他看着我,带着一脸漠不关心的表情。“你走错路了。”他说。
“呃,我想是,”我有点尴尬,“我说,你坐在那儿干吗?”
对方没理会我,反而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消失了。
我怀疑自己看到了猴子。但猴子不会告诉你走错路了。
我肯定他还在树上,所以我又跳下车,钻进树丛里面。
“嘿,哥们,”我仰起头四处寻找那个身影,“抱歉我打扰你了——我只想跟你道个歉,但你没必要躲开,是不是?也许坐在那儿风景挺好。而且你也没吓到我,真的没有。”
一阵静默。我赌他没走。“希望你没被吓到什么的。”我又说。
还是没有声音。我想我搭讪的技巧烂透了,而且也蠢毙了。
“明天我还会来的,”我说,“带着白兰地来找你。”
“我不喝酒。”那个声音说。
“好极了。那你喝点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真是个怪人。
“嘿,我是Eames。”我说。
回应我的依旧是一片静默。
“我只想跟你说个晚上好,”
没人理我。
“那么晚安?”
还是没人理我。
我叹了口气。“晚安。”我说。
直到我驾车离开,他也没再开口。
不管怎么说,今晚堪称一个充满奇遇的夜晚。我都有点喜欢伦敦了。虽然这个城市因为终日灰雾蒙蒙使人情绪低落、健康欠佳,到处一股发霉味,但毕竟雾又不是它的错。
第二天我睡到很晚,Cobb叫醒我时我还在梦里找自己的鞋。我梦到自己和朋友一起去打保龄球但却找不到成对的鞋子——所有的鞋都他妈的只剩下一只,并且都是左脚那只。
在外面的咖啡馆里吃早餐时,我给他讲了昨晚的事。
“你见到Maurice Fischer了吗?”他急切地追问。
“显然你没认真听,”我说,“我准备今天去见的。”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寄信人?”
“什么?这不是该由你做的工作吗?”
他看起来很失望。“你居然没问一下?”
“我们到底是谁要找Maurice Fischer?”
“好吧,我,”他说,“确切地说是Mal。”
“所以你觉得问声是不是就算完事了?”
他露出一脸「不然还要怎么样」的表情。
“见鬼,Cobb,”我很恼火,“这真好笑。”
“不然还要怎么样?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再给谁写信,搞乱人家生活之类的?”
“Cobb,你不能将个人情绪带到这件事里。何况Mal都已经死了。”我说,“就算那位Maurice Fischer迷人到无药可救,Mal也不可能跟他再发生什么浪漫邂逅了,对不对?”
“刚才你说他马上就要死了,”Cobb说,“没准Mal刚好能看到他。”
“上帝,你真是疯了,”我说,“既然这样,你干吗不死在他前面?”
“万一他根本不是那个寄信人呢?”Cobb又说。
我无话可说。“OK,Cobb。我们去问不就是了。”
我又一次驾车到Maurice Fischer的别墅。今天的路明显没有昨晚漫长,我甚至都没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但我停在那扇靛蓝色的铁门前,上面攀爬着精心雕制的藤蔓植物。
我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询问的声音。
我告诉他我是Robert的朋友,之前已经跟他约了见面。
开进去的时候,我特意挑选昨晚遇到树上的年轻人的那条小路上走,开得极慢,边开边留意树上的动静。但令我失望的是他没出现。树上除了枝繁叶茂就是枝繁叶茂,偶尔有几只鸟儿从这里飞到那里,清脆婉转地鸣叫,远远没有昨晚那个告诉我走错路的声音美妙。
“你是怎么了?”Cobb问,“车坏了吗?干吗要开得这么慢?”
“你得学会享受,”我低声说,“难道你有机会天天进出这里?”
“哦,Eames,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的。”他略带嘲讽地说。
“是啊,”我促狭地眨眨眼,“我突然超级慕有钱人了。”
我驾轻就熟地一路开到正门,帮助Cobb下了车,推着他绕上台阶。
Robert正站在那里等着我们。“早上好,Turner先生。”他礼貌地说。
“叫我Eames。”我说,“这是我的朋友Cobb。Dom Cobb。”
“你好,Cobb先生。”Robert朝他伸出右手,“幸会。”
“嗯,呃,你好,Robert。”Cobb拘谨地跟他握了手。
有别于昨晚月光下的效果,此刻这幢建筑看起来更像是古宅——主楼由灰色石块建成,两侧的翼楼则在阳光下变成银灰色,窗户多呈拱形,样式宽大、简洁,百叶窗在明亮的玻璃后泛出优雅的乳白色。车库在古宅的左侧,右侧则有与之相对的一个库房,大概是仓库。
“我听说您要见我的父亲?”Robert问,一边带我们走进大厅。
“是的,一些——呃,实际上我不是很确定,”Cobb犹豫地说。
“呃,”Robert说,“有些事我昨天没来得及告诉Turner先生。”
“Fischer先生还好吗?”Cobb问,“希望他没觉得我们很冒犯。”
“对,可能一分钟就够了。”我说。假使我们完全搞错了的话。
“请这边走,”Robert说,“非常遗憾,我父亲不能见您二位。”
我的脚步停住了——当然,Cobb也停住了。“什么?”我问。
“几个月前我父亲犯了心肌梗塞,摔倒后头部受创,一直昏迷着。”
我无言以对。“……你怎么不早说?”我干巴巴地问到。
“昨晚我准备告诉你的,但——”他顿了顿,“那个电话,”
“喔妈的,”我想起Yusuf的电话,“那我们还跑来干吗?”
“也许你们可以跟我说。”Robert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
我和Cobb互相看着,都是一脸茫然、沮丧、无可奈何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Robert又说,“既然来了,就稍微坐一下吧。”
客厅很大,但地方并不宽敞,华丽的木地板和深棕色的装饰墙板,几只巨大的书桌沿着两侧排开,上面摆满笔记本、资料夹、传真机和各式各样的文件,看上去就像另一个高贵奢华的工作间。书架上摆满了经济学和商业管理的书籍,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无人打扫了。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物品——挂毯、花瓶、烛台或者雕塑之类,什么都没有。百叶窗低沉地闭合起来,深色帷幕搭在两侧,一个落地大座钟正在滴答作响,整个空间严肃得令人沉郁。
“很乱,”Robert解释到,“最近Emily请假了,我们还不打算换人打扫。”
“总好过我的公寓。”我说,“至少这里没有烟灰缸、空啤酒罐和脏衣服。”
我们跟着他走到一扇棕色对开的门前,门两侧的墙壁护板上悬挂着壁灯。
Robert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我父亲在房间里。”他说,然后推开那扇门。
我推着Cobb走进去。轮椅的声音被羊毛地毯完全吸收了,躺在病床上的老人静静闭着眼睛,身上插着数根管子。这间卧室相当宽敞,只有正前方一张病床,左右两侧并排摆放着医用推车,上面摆满的药剂、仪器和瓶瓶罐罐。房间左侧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但合拢的百叶窗阻挡了外面的光线,整间房屋透着阴暗、沉重的气息。几盏灯光微弱的吊灯形同虚设。
Maurice Fischer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床头摆着两个相框,其中一个里面显然是Fischer父子,但老Fischer还是个中年人,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而Robert看上去至多只有十岁。Robert正在努力吹着一只风车,他父亲在他身后微笑地看着儿子。另一个相框里仍然是他们父子两人——Robert已是现在的样子,站在老Fischer身后打着电话,而老Fischer则直视着镜头,眉头紧皱,一双眼睛威严锐利,镶嵌在饱经风霜的脸孔上,令人印象深刻。Robert继承了他父亲那双漆深邃的眼睛,却因缺少洞穿事物的人性化的力量显得偏于伤感。
“你好,Fischer先生,”Cobb开口,“我们从洛杉矶来,为了一封信。”
毫无动静。
生活中鲜有奇迹,它们通常只存在于虚构的作品中。
Cobb失望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是很久以前的一封信,我想至少有27年了。”他顿了顿,将信放在膝头,“实际上是我的岳父收到了它,在27年前。因为没办法找到寄信人的地址,他写了一封回信却没能寄出。后来他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妻子,开始寻找当初这个寄信者。我们想尽办法,找了很多侦探,花费无数,直到有个侦探提供给我们这个地址,我是说,您府上的地址,所以我们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您的面前。”
Robert盯着那封信。看上去他很想打开瞧瞧。
Cobb打开信封,拿出里面那沓已经泛黄的纸,翻到最后一页,“实际上这封信里还有部小说,不过……呃,我想我只需要把信的内容念一下就够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起来,一字一句、非常清楚地念完那封信。房间里经历了十几秒钟全然的静默,然后Cobb打断那番沉寂。“也许是那个侦探搞错了,”他说,一边折起信纸,把它重新塞回信封。“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向您道歉,Fischer先生——十二万分地表示歉意。但我必须要来问一问。”
“等等,”Robert打断Cobb的动作,“我能看看那封信上的笔迹吗?”
Cobb愣了几秒。“呃,当然,”他说,把那只信封递出去,“都在这。”
Robert略带匆忙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仔细看了一番,然后又拿出那一沓已经发黄变脆的稿纸,飞快地翻动着。足足有一分钟,他才放下它们,脸上满是困惑和吃惊。
“是我父亲的笔迹,”他说,“虽然跟现在有所区别,但的的确确是他的笔迹。”
我和Cobb目瞪口呆——说实话,我觉得像在做梦。
我们完全想不到,那位侦探居然找对了人,提供了一个正确的地址——除非他花费重金雇请这么一位风烛残年的演员和这么一位风华正茂的精英人士来配合,而排除掉这个可能,唯一一个结果就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当初那位寄信人仍然活着,就是Maurice Fischer。
“哇靠,Cobb。”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说。
“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说,接着又说。“要是Mal活着多好。”
我以为Cobb在幸灾乐祸——要是Mal看到一直以来自己寻找的人不过是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头子,大概她的少女情怀马上就会烟消云散。Cobb的婚姻不会受到丝毫威胁。他们可能跟老Fischer愉快地相处一段时间然后挥手道别,Mal还会是Cobb的好妻子。
但Cobb脸上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都没有。他怔怔地看着老人,表情痛苦。
他的脸上写着他有多希望Mal能够看到Maurice Fischer。
看到Maurice Fischer,看到这个奇迹。
看到一直以来她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那个神秘的寄信人就躺在这里。
“你们从美国来?”Robert问,“就为了这封信?”
“我们花费了好多年来找到Fischer先生。”Cobb说。
“这实在……呃,不可思议。”Robert迟疑地摇摇头。
“我知道,但是——就是这样。”Cobb耸耸肩,“事实上,一切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你看到的不过是我们两个站在这里,拿着一封旧信,等着一个结果。你没法知道这封信对于我们的生活来说有多……呃,该怎么说,影响巨大?我想是这样。Mal——我是说我妻子,她叫Mal,她为这着迷、痴迷,不顾一切地要找这个人。当然,你可能不会相信,你也想像不到有多……疯狂。还有……嗯,你想过自己成为另外一个人精神世界的源泉吗?”
“什么意思?”Robert微微眯起眼睛,努力隐藏好奇的情绪。
“我带来了一些日记,”Cobb说,“Mal的日记。Mal说如果她找到这个人的话,她会把所有的日记给他看。噢,请原谅——我妻子就是这么一位可爱的少女。”他转过身,看着老人。“还有Miles教授,他也会常想起那封信,想起你。你出现在这些人的头脑里,不止一次,从未消失。Mal在想象中跟你交流,给你起Tom、Jack、Max之类的名字,她喜欢假设你的遭遇,虚构你的生活,就像在为某个人撰写传记——有一度这成为Mal最大的乐趣。她简直为你着了迷,Fischer先生。我猜当初你根本想不到那封信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而现在,”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恐怕我不能等到你阅读了。我要把它们全部烧掉。马上。”
“等一等,”Robert慌忙叫到,“等等,Cobb先生!我想——”
我和Cobb同时转过头,看着这个不再试图掩饰好奇的年轻人。
“我,呃,”他尴尬起来,脸孔涨得通红。“我可以看一下吗?”
Cobb用怀疑不解的目光看着他。“那没什么好看的,我认为。”
“我只是……想看一下,”Robert低声说,“也许我父亲会醒来,”
“然后你就可以给他讲这些充满粉红泡泡的少女爱情故事了?”
“呃,”Robert的脸更加红了,“我没有其他意图,Cobb先生,”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就算你别无企图。”Cobb皱紧眉头。
“拜托了,Cobb先生。”Robert几乎在哀求。
“而且你那么忙,也许会看上好几个月——”
“几天时间就够了!”Robert慌忙说,“最多一周。”
“算了,”Cobb挥挥手,“好吧,没问题——我可以等你看完。”
Robert的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微笑,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太好了,Cobb先生,万分感谢——您可以住在这里,我这就叫Murphy太太去为您和Turner先生准备客房……”
“叫我Eames就成,老弟,”我打断他。
“哦,是的,Eames,”他有点费劲地说。
Cobb犹豫了一下,轻叹口气,摊开双手。“好,那就照你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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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04(22:13)|【E/A】人生如梦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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