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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对于寐罗来说或许是一生中的暗和噩梦。
成千上万的越战老兵回到美国,走下飞机,迎向家人。
接连两个月,从停战协议签订的当天到3月29日,寐罗每天坚持守在机场上——就像菲尔兄弟可能会突然忘掉了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所以需要他去引导,好不让他们流落街头一样——站在机场人群中,抱着微乎其微的渺茫希望,期待能够看到熟悉的脸孔,但只能失望而归。当一拨又一拨抵达的老兵陆续离开,空旷的场地上往往只剩下寐罗一个人的身影,以及远处肃然伫立的庞大机群。
让寐罗离开是件困难的事。亨利、麦克、莱格斯,任何人的劝说都无济于事;我不得不在每天下班后直接奔赴机场,说服他离开。回到公寓里,寐罗陷入到彻底的沉闷和愁郁中,他不苟言笑,心不在焉,对于任何乐器和专辑都没了兴趣,不管乐队成员们用什么东西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都不奏效,已制作了一半的新专辑也被彻底抛到了一边。他好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丧失了语言和思考能力的僵尸,常埋头坐在一个地方,或者干脆就不见踪影。
一向计谋多端的亨利没了主意,只能转而求助于我。
“帮帮我,尼亚,帮帮他,救救这支乐队!”他用一个电话把我约到咖啡馆,向我投来全然无助的目光,一边近乎发狂地低声叫喊。“我到底该怎么办?寐罗还能振作起来吗?”
“只是时间的问题,”我说,“你要给他时间,亨利。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但是……该死!还有上百万个青年在等着他呀!你不是不知道,”
“但是在这种状况下,你还能期望他带来什么呢?”我问,盯着亨利那双惶然的眼睛,“现在他根本做不了什么,亨利。你可以把这个过程看作一个积蓄力量的过程,这样想想,你就不会太紧张了。我想你也该好好放松一下。身为你们这一行,从来没有消停日子。”
“放松?怎么放松?我他妈的想到Psychedelia就头大——”
“放松,亨利。”我顿了顿,“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要是他不肯再振作起来呢?”
“那你就得另觅一支新乐队了。”
亨利露出绝望的目标。“不……”
“你不能强人所难,亨利。”
“但这样对寐罗就好吗?”
“我们还能怎么办呢?”我说,“我不能代替他承受痛苦。我不能代替他生活。所以,亨利,我们毫无办法。相信我,在这种时刻,一切你加之于寐罗身上的努力都只能更糟。”
“我就要看着孩子们完蛋吗?”
我用肯定无疑的目光盯着他。
片刻的沉默后,亨利起身离开。
我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匆匆走过的行人,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这仍是一个糟糕的年代,尽管越战对于美国来说已经过去——实际上越南仍处于内战之中,而美国遗留的八千名文职人员与顾问直到1975年才全部撤出——南越政府的即将倒台让美国颜面扫地,而中东战争的再次爆发又带来一番新灾难。那场战争如同一场末日之灾:开战之初以色列的存亡危在旦夕;随后美苏发生核对抗的风险陡然骤;阿拉伯国家实施石油禁运,世界经济遭受重创。尼克松不得不处理这场危机,挽救以色列,使它不至于被消灭。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美国空军持续执行了566次使命,每天飞越6400英里以上,向以色列运输上千吨军事补给和装备。这场战争直接导致了石油价格猛涨,引爆了长期的国际经济动荡,以及美国的通货膨胀和社会萧条。整个余下的七十年代都深受其害。之前的越战和水门事件已使民众对政府失去信心,道危机随即爆发,全国上下骗子当道,人们见怪不怪。当你打开报纸,打开电视机,你所能看到的几乎全是参议院听证会、中东混乱局势、越南恐怖袭击和整个美国社会因为高失业率、高犯罪率带来的人心涣散、每况愈下的糟糕场面。
社会上到处充斥着怨声载道和悲伤绝望。
而这一时期的格林尼治村也已大大衰退,不复六十年代的盛况。许多咖啡馆和酒吧关门大吉,唱片公司的星探们也不再光顾,无论是垮掉的一代还是嬉皮士们似乎都已曲终人散。当初寐罗演出过的地方一派萧索,那些终日面带微笑、席地而坐的年轻人们已踪影全无。
寐罗也开始整日整夜地踪影全无。有时接连几天都看不到他的身影,某天早上,他却又若无其事地站在厨房里端着咖啡,一边埋头在报纸里乱翻。他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跟我也失去了交谈的兴趣,往往看到我只是打个招呼,然后就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一秒钟都不会停下。麦克和莱格斯两个跟随他已久的老朋友对此毫无抱怨,不善言辞的尤金则埋头于扒带,唯有夏尔感到不爽,他不甘寂寞,经常在晚上跑到一些酒吧和聚会场所,在那里寻找表演的机会,与另一些乐队密切联系,在他们缺少人手时搭上一把,似乎打算另觅新团。为此麦克跟他大吵一架,夏尔一气之下拂袖而去,声称绝不跟这支已完蛋的Psychedelia沉入死水潭。麦克追出去破口大骂,被记者抓拍到的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娱乐版,令亨利焦头烂额。
“Psychedelia行将解散。”社会舆论随即发出断言,“主唱的一蹶不振——据说他的两个哥哥在越战中失踪并已被列入阵亡名单——导致整支乐队的前途急转直下,濒临破灭。”
亨利拿着报纸找上门来。“告诉我你到底打算要怎么样!”他像只负伤的野兽。
剩下的四名成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寐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寐罗!”亨利把报纸摔给他,“你他妈的有没听到我在说话?”
“……听到了,”寐罗说,捡起那张报纸,看着上面的照片,又看了看麦克。“哇靠,”他惊呼到,将报纸贴近麦克的脸,“他们把你拍得真是帅呆了,伙计!瞧瞧你自己!”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很帅,”麦克不耐烦地挥挥手,“难道你对此表示怀疑?”
“不,只是——”他耸耸肩,“我本来以为自己比你帅得多。”
“我该说你点什么?”麦克问,“真他妈的拥有自知之明?”
“噢,这纯属嫉妒,真的。”莱格斯揣着手臂。“真是够蠢。”
“你们有没有人在听到我说话?”亨利猛地站起身,带倒了椅子。
他们四个用茫然无奈的目光看着他,这让亨利又颓然坐了下来。他似乎根本没听到椅子倒了的声音,于是一屁股坐在椅子脚上,接着又坐在了地上。一连串狼狈不堪的动作让四个被训者一瞬间爆出大笑,而可怜的亨利——在笨手笨脚地爬起来以后,不由得也笑了。
“我真是拿你们没办法,”他老泪纵横地笑着,“我还从没接手过这么烂的乐队。”
“别怕,亨利,”寐罗用温柔的口气说,“我会让你见证奇迹的。”
亨利露出如沐圣光的表情。“该死,”他哑着嗓子,“你说什么?”
“你认为我真的会忘掉乐队的事吗?”寐罗问。
亨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像老鹰一样轰走围拢在公寓周围伺机拍照的记者。“滚开!”他朝那些摆弄着相机、拿着话筒和记录本的家伙们吼到,“我会让你们全被塞进阿蒂卡!”
1973年的音乐市场毫不讲究。披头士和鲍伯•迪伦的时代早已过去,曾经红极一时的地下丝绒、The Doors、The Byrds相继宣告解散,MC5结束了所有演出活动,The Who推出新专辑《Quadrophenia》后开始瓦解,The Grateful Dead面临破产危机,滚石乐队则被指责其作品越来越像个拼凑品。这一时期转而开始流行起具有民歌风味的创作歌手,甚至一些玩摇滚的乐队也开始转向乡村路线,整个社会都被笼罩在一片顾影自怜的伤心氛围中。这一年的唱片市场出现了并购热潮,一批六十年代发家的独立小公司纷纷被大唱片公司收购,尤其在1973年,仅仅WEA(华纳新成立的唱片公司)和哥伦比亚两家公司的销售额就占据了唱片市场总额将近一半之重。自从The Eagles在去年流行一时的《Take It Easy》中号召所有人都放轻松后,整个乐坛也在放轻松的口号下将社会效应扔在脑后,只管迎合市场,什么赚钱就玩什么,其余一概不管。一派民众开始沉入于不问政事、只顾自己纵情声色的时代里。
在经历过那番谈话后,寐罗突然一改颓丧,转而认真于未完成的作品之中。
颇富戏剧性地,没过几天,夏尔又灰溜溜地跑了回来。麦克把他堵在门外,这个可怜的布列塔尼小伙子用一双法国人特有的多愁善感的眼睛望着他,“我再也不那么做了。”他说。
“滚开,”麦克毫不妥协地瞪着他,“我们已经找了新的键盘手。”
“那绝对不行!”夏尔立刻大喊大叫,“我不会让出的!绝不会!”
“你已经离开了,除非你打算签份解约协议才能重新踏进这里。”
“求求你了麦克,”夏尔哭丧着脸,“让我进去吧。拜托了!”
当然,最后麦克还是让他回来了。成员们接受了夏尔的道歉,寐罗也不想让别人替代谁——对于一支已经合作已久的乐队而言,再没什么比彼此配合融洽甚至心有灵犀更重要了。寐罗把这称为共通意志。就像那些无须依靠语言交谈的灵魂一样,他们仅用乐声就能沟通,甚至比语言更好地沟通。有时他们在寻找着一种恰当的旋律或者仅仅是一个音符,而当中的某个人刚好弹出这段旋律或这个音符,那一刻的惊奇和兴奋所带来的成功感无与伦比。寐罗认为所有乐队都会有过这种时刻,所有乐队最终都会抵达这一境界,如果他们相互了解并且相互包容。这是对于其中每一个人胜过卖出唱片的奖励,鼓励他们去追寻更深层次的灵契。而在经过一段灵契中断、沉入低谷的艰难时刻后,Psychedelia终于再一次准备重拾辉煌。
新专辑的内容寐罗未跟任何人透露,连亨利也无法得知一二。他只能再次奔波于市场,为寐罗找来新的添加元素——钢琴、竖琴,长号和管,甚至管风琴。亨利忧心忡忡地认为这不是个好兆头。前一张元素丰富的专辑虽然引人瞩目,同时也让一些古典乐迷颇为不爽,认为Psychedelia正在糟塌精华,实为在向古典发出狂妄的挑衅;但这股言论并未蔚然成风,因为寐罗的音乐仍以摇滚为主。但这一次的大张旗鼓却不能不让人紧张。尤其当亨利无意中发现寐罗竟然正在拿着莫扎特的《安魂曲》研究时,他的恐惧和怒火终于按捺不住了。
“我们做的是流行乐,不是古典乐!”他朝寐罗跳着脚。“你在惹火上身!”
“那么最终焚毁的也是我自己,”寐罗不耐烦地用笔指指门口,“请出去。”
“你真是疯了!”亨利的叫声直冲云霄,“我不会允许你胡来的!”
“你只要给我这次机会就够了,”寐罗说,“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你是在自毁前程。干吗要去碰那些大师作品?”
“因为它们是大师作品,而我只是个无名之辈。”
“那我们干吗不搞些无名之辈的作品呢?”
“哦,”寐罗耸耸肩,“因为那太没意思了。”
“你不但会毁掉你自己,还会毁掉我和唱片公司!”
“震怒的天将用烈火把尘寰溶化在灰里,”寐罗大声念到。
亨利沮丧地离开了。但他给了寐罗机会,没有一意孤行地扼杀。在那个时代,经纪人们是经常利用特权左右乐队的——出于各种各样的念头,自私或者大局,但亨利却一直很尊重Psychedelia的意志和选择,即便寐罗不止一次让他暴跳如雷。遇到亨利实为寐罗的幸运。
一天晚上,寐罗溜上楼来,告诉我他将给专辑命名为《Dies Irae》。
“我总是梦到他们,”他说,“我总是在想他们的信。每天都是。”
“如果你打算为他们做点什么,尽管做就是了。”
他看着我,露出微笑。“你是这么……”
他的声音消失在一阵颤抖的尾音里。
他仍然坐在摇椅上,膝上放着杯子。
“他们在梦里跟我大喊大叫,告诉我这一切都不公平。”他顿了顿,给自己点燃一支烟,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之前那些日子我去找了每一个认识他们的战友,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他妈的怎么一回事。但没有人知道,他们只是千篇一律地说,哦,那对双胞胎,他们形影不离,好得就像一个人——当然,双胞胎就是一个人,只是被分裂成了两个。他们喜欢唱歌,入伍前玩过乐队,他们一直希望战争结束后可以回到纽约重拾乐队。姆斯是爱笑的那个,而杰勒米总是眯着眼睛。这让他们看起来多少有点不同。但他们还是会搞混——他们总是把他们两个搞混掉,分不清谁对谁。谁在乎哪个是姆斯、那个是杰勒米?在那地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除了狗牌上的字母不一样,所有人都是一个人,只是被分裂了。
“一个名叫韦尔斯的老兵说,‘我认识他们,我能分清他们。’他说,‘我跟他们在一起待过一阵,但没多久我们就分开了,我没去参加那次入侵。那次入侵烂透了,伙计。他妈的真是一场骗局。诡计多端的骗局。美国政府擅长玩这个,不是吗?’他曾经和他们在东河省待过一段时间。越共不断地骚扰他们。没日没夜、无休无止。越共对他们两面夹击,韦尔斯说他们就像一群陷入河床的老牛。袭击不是最恐怖的,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和摧残。越共在树林里发出阴森怪叫,或者放声狂笑,窃窃私语,低声咆哮。越共就像一群擅长召神弄鬼的女巫,不断用种种毛骨悚然的声音恫吓这群孤立无援的士兵。他们提心吊胆,在每个充满怪声和冷枪的夜晚入睡,一个人入睡,一个人放哨;然后再倒换。恐怖和噩梦无处不在。
“想一想,当一个青年在山姆大叔指着你说‘祖国需要你’的征兵海报的感召下,或者在从父辈就传授给他的爱国主义的激励下,毅然报名参军,熬过新兵训练,被送到了越南。就像所有表现出众的士兵一样,他们接受命令,执行任务,射杀敌人,抵死奋战。身边不断有战友伤亡,他们害怕到极点,但还是坚持打完这场战斗。回到祖国后,他们发现所有人都分成了两派——鸽派指责他们滥杀无辜,鹰派怨恨他们打败战争。所有人都站在他们对面,连政府也不管他们的死活。没有工作,没有保障,没有安慰,没有补偿。这里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甚至没有发言权力。无论如何他们也想不到,非死即伤的惨烈战斗之后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下场——他们被告知去做一件正确的事,最终结果却是被政府欺骗,被社会抛弃。
“越南不再只是由七个字母构成的单词,它的含义远远大于一个国家,并且情感复杂。困惑,苦涩,爱,牺牲,高尚和屠戮。当你对一个越战老兵说出越南一词,他会立刻嗅到木头或流弹燃烧的味道,听到AK-47和B-52轰炸机的声响,看见身着宽松衣装的越共分子,看到直升机穿过天空。你可以感受到战士们当初投入热血战争的全部情感,现在你能够看到的只有他们眼中愤怒或麻木的目光。这些人颓废潦倒,许多人是残疾人,穿着过时的衣服或者旧迷彩服,走在街上会被当作游手好闲的流浪汉和道败坏的吸毒者,他们找不到工作,伤患得不到医治,缺乏关爱和信任,整个人生都被摧毁了。这就是战士们应得的结果?
“你怎忍心让一个人成为最后一个为错误而牺牲的人呢?”寐罗说。
两年前,上千名越战老兵在华盛顿举行了一场反战示威。这些老兵大多身心残障,满腹苦楚。他们抱持着最为诚挚的动机去打仗,却无法为战友们的牺牲找到正当的理由。华盛顿遍地都是安营扎寨的退伍军人。一位越战军官勇敢地站出来为所有的伤亡者仗义执言。他的发言直指美国政府的战争罪行,自由开火区,地毯式轰炸,焚毁村庄,处决俘虏,他指责这些在越南人民心灵上烙下创伤的罪行,并指控那些置这些越战老兵于不顾的政治军官,以及他们身后巍然屹立的政府。他援引美军步兵在战场上绝不遗弃负伤战友的传统,痛斥了那些无异于遗弃战友、抛弃军队,躲在“政府正确”这张道貌岸然的盾牌背后的卑劣怯懦行径。「你怎忍心让一个人成为最后战死在越南的那一位呢?」他质问到,面对在场所有参议员、新闻记者和旁听的越战老兵,「你怎忍心让一个人成为最后一个为错误而牺牲的人呢?」
“你决定把这些都放进专辑里?”我问。
他点头。“我花了很长时间来搜集资料。”
“我真为你感到骄傲。”我说,“真的。”
他朝我扬起灿烂的笑脸。“谢谢你,尼亚。”
我起身走过去,用力抱住他。“干得好。”
“这是你告诉我的,”他说。抓住我的手。
“我?”我感到诧异,“告诉你什么?”
“试着去帮其他人,那样你会好过点。”
这张专辑的制作花费了乐队整整一年的时间。而它用掉了寐罗一生的情感。虽然这只是短短十支乐曲的合集,只是一些用音符和字母的形式表达出来的思想,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歌手为一些被战争伤害的人所作的力所能及的事。战争结束了,但对于某些人,战争永远都不会结束——战争依然存在于这些老兵艰苦的生活里,存在于他们每晚的噩梦中,存于他们无法磨灭的记忆和无法愈合的伤口里。他们依然过着被迫击炮轰炸的生活,听到狙击手的冷枪和机枪伏击的声音,耳边萦绕着战友们的呼喊和痛哭。他们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在无数个明亮得可怕的午后,曾经有人如何撕心裂肺地哀嚎,「杀了我吧!看在上帝的份上,让我死了吧!」对于这些越战老兵来说,战争贯穿了他们的整整一生,从未结束,从不停止。
新年到来前,《Dies Irae》带着冷酷的白色彩降生了。一个神色凄楚、满身泥污血迹的战士伏在死亡的战友身上,发出悲切绝望的咆哮。那双被痛苦和绝望填满的眼睛能够轻而易举击碎每一颗仍然良善的心灵。被炮火烧焦的麦田和野草四处杂陈,远处仍然硝烟弥漫,炮火连天。其他战士仍在伏地射击和匍匐前进。直升机从天空掠过。这是一个震怒之日。
在同一时刻,当人们带着好奇或悲郁的情绪将这张唱片放进带仓,按下播放键,他们会听到来自一个从未参加过战争的男人的冷漠声音,以酷似管弦乐团与电声乐器结合的效果,凝重恢宏的古典主义风格和蕴藏着无尽愤怒与悲怆的歌词,撕裂真相脆弱的外衣,将血淋淋的伤口袒露于众人面前,以两千年前无可匹敌的罗马军团的气势站在那里,让人战栗。隐藏在十支乐曲背后的是整整一代战士的人生,全部的情感在炮火纷飞与浴血奋战中丧失殆尽,悲哀的亡魂终日徘徊在越南丛林,而幸存者却带着身心皆残备受冷遇。他们当中曾经拥有的所有梦想、理想,怀有的激情与渴望已全被战争和谎言的残酷车轮重重碾碎,那些未能实现的人生已彻底泯灭于腐土、枯叶和河底的淤泥下,全部的爱和希望消散于火药味的空气里,一切以热血、热爱和热情所换来的不过是死亡。肉体的死亡,精神的死亡。数以万计的大理石墓碑重返家乡,数百万的灵魂仍然活在无尽的夜中。震怒降临之日,号角响彻四方。
曾经以为Psychedelia已经解散的人们迷惑了。令他们迷惑的并非Psychedelia仍然存在并能制作出这样一张作品,而是他们何以竟对现实置若罔闻,一心沉迷于平和的假象之下。寐罗并未作出任何狂热的举动或是煽情的宣言,他的声音听上去像完全换了一个人,冷静,冷漠而冷酷,与当初那个叫嚣着将狗牌扔在吹向格陵兰的风中的年轻人判若两人,却在新年钟声敲响的同时,唤醒了无数人麻木僵硬的情感,唤起了无数人同情与悲悯的本性,让他们重新开始审视人生,将手中所持的烛火探向最暗的角落,照到那些已经行将就木的灵魂;在那些灵魂内心深处,美国的神圣光辉已然逝去,一张张未老先衰的脸孔上布满了因疾病、酷热和无数个失眠夜晚所刻下的风霜,苍白无助的眼底只有无尽的失意、迷惘和痛楚。
「你不可能期待还会有比这更震撼人心的任何一样什么。」
抛弃了所有花哨的语言和情感,《纽约时报》一言以蔽之。
寐罗将自己的所得以Psychedelia的名义设立了一份基金,为那些没有能力医治伤患的越战老兵提供救治的资金。这一举动引起社会上大量爱心人士的回应,一时间人们纷纷投放基金,帮助那些没有能力获取工作以及生活困难的老兵们。新闻媒体将这一现象称为“美国之美”,对于这一称呼,寐罗充满厌弃地皱着眉头,把那张夸大其词的报纸扔在了一旁。
在签约的最后一年里,唱片公司为寐罗安排了世界巡演,并希望能够与他续签。
寐罗接受了巡演的安排,但对于签约的事不置可否,尽管签约费高达200万。
一天,他像个孩子般跑上楼来,告诉我他为人们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份充满爱和希望的礼物,他说,明天一早醒来,你会亲历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这是真正的“美国之美”。
那晚,他邀请我到唱片公司以他的名义购置的位于曼哈顿上城区的豪宅住上一夜。
我接受了寐罗的邀请,顶着被记者们拍到的风险,几乎确信转天人们将会在报纸上看到关于「寐罗与童年好友共处一室 两人已常年保持恋爱关系」这类的小道消息。我已经被拍到数次了,同事们不止一次拿着报纸追问跟那位反战勇士站在一起的家伙是不是我。在公司里我再一次成为瞩目的对象。黛西早已结婚了,新来的女孩们则对我敬而远之,往往在她们进入公司的头一天就会被告知,我的传闻男友就是那位声名显赫的摇滚歌手寐罗•菲尔。接下来她们就会自动远离。男人们也对我退避三舍。我猜测也许莫里斯先生会干脆下份辞退书,以这个小小的股票公司无法承受起这样一种可怕而光辉的身份等理由。但他没有,垃圾债券阻止了这一幕的出现。1974年依然处于通货膨胀、持续萧条的时期,信用紧缩导致许多基金的投资组合中都出现了被债券评级机构认为是低信誉的债券。投资者们急于将这些影响质量形象的债券出手,找遍华尔街却无人购买。没人想沾上这些低等级的债券。我说服了莫里斯先生收购这些债券,为了让他相信我的判断力和诚意,我不得不求助于父亲,用他借给我的50万作为收购资金,成为莫里斯的合伙人。对于我的举动,莫里斯倍感惊讶——他原本以为我是个穷小子——然后给予了我完全的信任。我们开始专营这些高回报债券,这支基金将会销量大,其他基金也会开始纷纷经营起垃圾债券业务——但那将是三年之后。
而在这个晚上,当我和寐罗躺在宽阔舒适的床上说话时,我只能想到窗外的相机。
“你没在听我说话,”寐罗说,“你为什么总是朝外面看?”
“喔,没什么,”我说,装作不屑一顾。“今晚的月色很美。”
“我知道你在看什么,”他不高兴地说,“你担心被人拍到。”
我稍微沉默了一会儿,考虑该如何措辞。“我不想出名。”
“那么现在起身走好了,”他尖声说,“注意隐蔽一点!”
“噢好了寐罗,别这么孩子气。那样我就根本不会来。”
“你害怕社会舆论,就像当初不敢反抗你父亲那样——”
我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下来。
“闭嘴。”我说。我俯视着他盛满笑意的绿眸,想到许久之前那番盛大的音乐节,我们在农场后面的湖泊里裸裎相对,他迎上来抱住我的脖子给予我的那深沉甜美的一吻。突然间我不再介意任何跟拍和绯闻,宁愿深受其害。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发抖,“我爱你。”
他将手臂绕上我的脖子。“我也是。”他说,“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被闹钟叫醒,枕边纸条告诉我他已在去往罗马的途中。
「现在看窗外,」纸条上还写着,「这是我送给纽约的『美国之美』。」
我揉着眼睛望向窗外,外面正在下雨。紫红色花瓣如大雪般从天而降,仿佛上帝搞错了雪片的颜色。我迅速掀开毯子跑到窗边推开窗户,伸出手臂去触摸眼前童话般的幻景,竟然真的接到了一片花瓣——它躺在我的掌心,娇嫩羞怯,来自于一种名为American beauty的蔷薇科植物。直升机的轰鸣从头顶掠过,我抬头仰望,看到从庞然大物上持续落下的花瓣在空中翻飞起舞,如同顽皮的精灵,落向整片曼哈顿区的房顶、街道、河流和往来的行人。
「1974年真正实现了爱之夏。」报纸纷纷评论,「如此浪漫的举动并非出于心怀诚挚的求爱者,也非异皮士的再次挑衅,而仅仅是一位匿名人士对于『美国之美』的赞颂。」
但也有一些声音抱怨这纯粹是一种浪费行为,并且加了清洁工人的工作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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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2.04(14:18)|【M中心】搖滾人生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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