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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我们几乎只是在通过电话联系。世界巡演花掉了寐罗大部分时间,而当他能够在短暂的休息期间回到旧公寓时,我却因为业务繁忙开始奔波于不同的城市间。不是他在途中打电话给我就是我在闲暇里打电话给他。
我们在电话里无话不谈,所有能够找到的话题都会进入我们的交谈范围,某种程度上,就像坚持着二十年前彼此互相故事的约定,而且将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当然,寐罗的故事也总是一如既往地比我的精彩。伴随着他的故事和来信,我接连不断地收到他从世界各地寄来的明信片以及他的照片——总是戴着墨镜,神情懒散。
我们在电话里谈论最新的音乐、电影、书籍,汽车和葡萄酒的品牌。
一天凌晨,寐罗在电话那边痛哭,抱怨巡演破坏了他的创作。“我该马上跟公司解约,”他在那边痛苦不堪地说到,“演出简直让我筋疲力尽。我决定不再演出了。再也不了。”
但几天后他还是会打电话来告诉我他正驾车穿越厄勒海峡大桥。
接下来不久,他又会再一次深陷于巡演苦恼。凌晨时刻总会成为寐罗思想最为矛盾与尖锐的时刻,他常常对着话筒破口大骂,宣称演出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事;或者哀声哭泣,恨不能立刻回到纽约重新开始。后来我不得不再次上演当初的伦敦一幕,在寐罗坚决宣称绝对不会再登上舞台的转天飞到布鲁塞尔,将被寐罗搞得憔悴不堪的亨利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我拿他完全没办法,”亨利说,“只有你才能当寐罗的经纪人。”
寐罗抱怨演出破坏了他对音乐的感觉。“那些尖叫令我头疼。”
“我们能不能干点别的?”他问,“比如开始拍电影什么的?”
“我想到过一些好点子,”他自言自语,“你会非常感兴趣的。”
“哦不不不不——!!”他嘶嚎着猛地坐起,“他们被射杀了!”
姆斯和杰勒米仍然会出现在寐罗的睡梦里。他们像两个萦绕不去的影子,找不到归途的亡魂,徘徊在越南丛林和寐罗的意识深处。在无数个如出一辙的噩梦中,寐罗痛苦不堪地承受着痛失手足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他们被子弹射穿胸口、被炸弹炸成碎片、被沼泽吞没、被越共残杀。那两串挂在他脖子上的身份牌仿佛在拧成一股绳索,一点点勒紧他的呼吸。
“为什么你不把它们摘下去?”我问,“它们不是你的人生。”
他立刻对我怒目而视。“它们是!”他吼到,“它们永远都是!”
“除非你认为你对他们的死该承担责任。”
“我要找到他们。我知道他们并没有死。”
我看着他。“干点别的什么吧。寐罗。”
“什么?你指什么?”
“比如拍电影什么的。”
“哦,”他说,“好吧。”
回到纽约后,寐罗接到了来自将于密苏里州举办的奥索卡音乐节的演出邀请,他拿着它去征求乐队的意见,他们一致认为可以接受。于是寐罗接受了邀约。虽然这场音乐节与空前绝后的伍斯托克无法相提并论,但也算场面壮观、热闹非凡。到场演出的大多是新乐队,David Bromberg、The Eagles、Lynyrd Skynyrd、Bruce Springsteen、Bob Seger等等。参与者有35万人之多,如同另一场嬉皮士的盛宴。Psychedelia在音乐节上表现不凡,一对当场在那里结成的年轻情侣盛情邀请寐罗作为他们的证婚人。他们自称来自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所有的祝福者们几乎都赤裸着上身,纷纷盘膝而坐,拉着手为新人唱起祝福曲,一个年轻人半蹲半跪在草地上,侧对镜头,吹奏一支长笛。长笛在他手中泛出优雅的淡金色光芒。
“如果我们也有一场婚礼,它应该就是这样。”寐罗跟我说。
“哦,那很不错。”我漫不经心地回应着,盯着电视机屏幕。
尼克松正在向全国发表电视演说,宣布辞去总统职务,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因丑闻而中途下台的总统。这让尼克松省掉了法律辩护所带来的灾难性的费用,以及政敌将会给予他的进一步的折磨,但也意味着他再也没有机会洗刷自己的清白。福特将就任总统一职,接手美国这个糟到不能再糟的烂摊子。在这一年的十月份,美国开始经历战后第六次经济危机。股票市场价格暴跌,企业纷纷倒闭。街头再次出现大量失业者,越战老兵们仍然未能幸免于难。到处可以看到残疾者胸前挂着牌子,上面写着类似于「W.J.布莱恩,前美军中尉,参加过浪河谷战役、溪山战役、艾霄战役,1970年在东河省失去左臂,1973年被好心的政府剥夺了福利,感谢帮助」这样的言辞。人们难以驻足。在这个自身难保的年代,人人都只能想到自己。寐罗所作的努力终归无济于事。它引起一阵互助的热潮,也的确帮到了一些人。但仅仅是一小部分。依靠基金可以帮助部分困难者,但却无法救助整体在下滑的社会。
“显然,谁都不是救世主,”寐罗自嘲地说,“我以为我是谁?”
他放弃了对政治的关心,对于整个美国失去了信心,甚至打算移居欧洲。当亨利再一次找上门来,希望能够继续签下Psychedelia时,寐罗陷入了沉默。“我还需要考虑。”他说。
“你已经考虑够久了,寐罗。”亨利说,“告诉我你在担忧什么?”
“噢。我只是觉得有点厌烦而已。任何一件事做久了都会厌烦。”
“也许你只是需要一段休假。找个地方,好好去放松一下。”
“这提议不错。但我该去什么地方,怎么放松呢?”寐罗问。“到处都是他妈的陌生人冲上来要求我给签名和拍照,我不认识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他们却全都认识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拿起吉他唱歌是为了搞得自己最后无路可走吗?但我只能待在公寓里。”
“那么——好吧,其实你大可以住在曼哈顿那里嘛。”亨利说。
“好主意,”寐罗打了个响指,“把自己关在金灿灿的笼子里。”
在寐罗对一切都感到失望和厌烦的时刻,沃霍尔打来了电话。
“你还记得我吗,伙计?”他在那边说,“你想拍电影了吗?”
于是寐罗放下手里的一切,跑到了沃霍尔的工厂。
沃霍尔的电影实在是一种麻木的无聊。就像当初他拍摄的那些片子,六个小时拍摄一个男人的睡容,八个小时对准帝国大厦。在一部名叫《十三个美丽女人》的电影里,沃霍尔要求十三个女性仅仅是瞪着摄像机镜头;而另一部《吻》,每个短片演员被要求接吻三分钟。
沃霍尔花了一点时间给寐罗讲述他在1965年带着一台16毫米的宝力士到好莱坞的事。他拍摄的第一部电影是《泰•米勒在好莱坞》。在这几年他拍了《垃圾》、《热》和《爱》。他让寐罗看了他的电影,声称自己是短暂到不朽国度里的暴发户。“这很有趣,不是吗?”
“喔,但我不想要这种影片,”寐罗似乎有点扫兴。“我喜欢热闹一点的。”
“六十年代吵吵嚷嚷,七十年代空空荡荡。”沃霍尔说,“大家互相抛弃。”
“我要一点新东西。一点让大家叫喊之物。”
“那就在电影里货真价实地点燃你的豪宅。”
寐罗大笑了起来。“好主意,”他说,“这太棒了。”
“然后用十个小时记录它是如何一点点化为灰烬。”
但寐罗没有采取这个疯狂的建议。他坚持要拍点有新意的东西。于是沃霍尔说,“哦那好吧——你去构思,然后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把你脑袋里那点疯狂的玩意儿拍出来。”
寐罗回到公寓后跑上楼,抓住我大喊大叫。“我要开始拍电影了,尼亚!”
他花掉一个月的时间来完成剧本,一个关于越南丛林的故事,就像吉卜林的丛林故事中莫格里和狼群的故事。疯狂、神秘和恐怖的故事。他把姆斯和杰勒米失踪后的一切都展现在他想象过无数次的脑海里并付诸笔下,在寐罗的想象中,这对兄弟从越南逃向缅甸,深居在丛林之中。一只白虎救了他们,它教会他们捕猎和逃避猎杀,告诉他们关于丛林里的种种秘密。他们白天躲在白虎的洞穴里,夜晚跟它一起外出寻找食物,变成两个土著般的青年。
白虎在一次猎杀中陷入了敌人的圈套,受到重创,被兄弟俩救出时已经奄奄一息。白虎要求他们把它埋在一株橄榄树下,并吃掉树上结出的橄榄。当两个人照做之后,他们惊讶地发觉自己已经能听懂所有动物的语言。在丛林之中住了数年后,兄弟俩开始渴望回到美国,他们追踪到偷猎者的踪迹,跟在他们身后,当他们将一只只猎杀的虎狼熊鹿装进麻袋,运上开往北美洲的轮船时,他们偷偷地藏身其中,躲在关押野兽的货舱里。他们每天轮流溜进厨房偷拿吃的东西,寻找小说和报纸来打发时间。在报纸上他们得知越战已经结束,而尼克松早已倒台。他们远离人类的世界太久,丝毫不知都发生过什么。报纸上充斥着他们闻所未闻的东西。能源危机,水门事件,反弹道导弹系统,全面和平计划,新孤立主义势力,越南老兵反战示威,肯特大学惨案,中美乒乓球外交——在1971年4月,美国乒乓球队从香港穿过钢架桥到达边境的深圳,登上列车去往广州。在经过绵延二十余英里的香蕉林、荔枝树和稻田的旅途后,队员们抵达广州机场,看到停机坪前悬挂着的煽动性标语,呼吁“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国侵略者及其走狗”。报纸上说,这并非是故意对来访者的污蔑。其时,毛的政府把美国人民和美国政府作了明确区分,它需要美国人民的友谊,但却不断把美国政府责骂为“嗜血成性的强盗”的阴谋集团。一切来自大洋彼岸的信息都让他们惊奇和迷惑。在兄弟俩等待船只即将抵达旧金山时——他们也读到了爱之夏和蒙特利音乐节——却传来轮船被海盗劫持的消息。一只仍存活着的貘告诉他们海盗劫持了这艘轮船并将船上所有人员扔进一只小艇。夜晚他们溜到甲板上,一些随船潜游的海豚为他们辨明方向,轮船正在穿越太平洋,驶向大西洋。停留在船舷上的海鸥声称它听到这些劫持者在商议去往西班牙。在佛罗里达外海,这艘船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狂风掀翻了轮船,所有的生物随船覆没。
当他们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古老的神殿之中。神殿金碧辉煌,以白色大理石铸成,镶嵌着黄金、白银、象牙或如火焰般闪闪发光的金属装饰,古希腊柱呈现出多利安式和爱奥尼亚式风格,镀金的圆屋顶发出和谐之声,古老法典被精心篆刻在一块巨大的祖母绿上,翻译成不同的语言和文字。当他们走出去空无一人的神殿,看到远处的金字塔塔群和巍峨的金属灯塔,宽广的平原被沟渠所环绕,内侧的运河纵横交错,如同棋盘格子一样整齐方正。
这片早已沉入大西洋海底的神秘之地,柏拉图曾在两千年前所描绘过。
“喔,天。”姆斯说,“我们在亚特兰蒂斯。”
“这里有没有摇滚?”杰勒米只关心这一点。
他们在这里住下来。整座城市空无一人,仿佛有过一阵龙卷风将所有生物卷走,连一只麻雀都没有。作物生长,花朵绽放,他们置身于人人向往的伊甸园之中,只感到枯燥厌倦。在位于中心地下室里的落地窗般的镜子中,他们能够看到地面上发生的一切,他们看到离别已久的故乡,看到繁华喧闹的纽约,看到每一条街道上的每一个店面和每一个往来者,嗅到任何一种味道,听到每一种声音。高级购物中心,小区杂货铺,进口货品商店,文具店,五金行,办公大楼,杂志社,街心公园,美容院,熟食店,地铁站里的甜甜圈店,纽约市立图书馆,印着皮革广告的巨大招牌,涂满荧光颜料的旅行车,报刊亭里散发出油墨香味的报纸和杂志,街边甜品店里飘出的廉价糖果香味和干果香味,公交车和卡车车尾冒出来的废气,咖啡馆和酒吧里充斥的香水味、香烟味、威士忌和甜橙酒的味道,摆放在水果摊上的草莓、西瓜、桃子、菠萝、苹果、樱桃、葡萄和奇异果的芬芳,唱片行里播放着当下正流行的摇滚乐队的新专辑,十字路口汽车喇叭和警察的哨声响成一片,小贩大声吆喝热狗和油炸冰淇淋的叫卖声,挂在礼品店门外的风铃和电子音乐器不知疲倦地叮当作响,无人看管的小狗拖着脖子上的颈圈链轻快地奔跑,年轻人嚼着口香糖和大口灌下可乐汽水的声音,小偷扒出年轻女顾客提包里的钞票,一辆载着嬉皮士般的新人呼啸而过的哈雷摩托,大堆文件从出版社的窗口雪片般飘出,一位老者拄着拐杖走过擦鞋摊,几个街头艺人正在演奏,失明的越战老兵正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听着熟悉的曲子,数十个人同时说话和叫喊,一百个人在大笑,上万个人内心里浮现出数十万种不同的念头,数百万人眼睛里看到的世界却是同一个世界。
当兄弟俩彼此相互对视,他们在对方眼中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但实际上跟同一个影子也没有区别——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一个人。
他们变成了同一个人,变成了正在代替他们完成他们人生的寐罗,住在曼哈顿上城区的一栋豪宅里,面对着宽大的落地窗,凝视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这里就是早已沉入大西洋底的神秘之地和梦幻之岛,寐罗独自一人置身于亚特兰蒂斯,看着世间万象在他眼前变化。
寐罗拿着这个剧本去找沃霍尔,对方连连摇头,声称无力拍摄。
寐罗只好去找唱片公司,与其同隶属于CBS影视集团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买下了这部电影的版权,用将近半年的时间拍出了一部电影短片,寐罗特意为这部短片配了几支音乐,均冠以《Lost In Atlantis》之名推出唱片和短片。这部仅有二十一分零七秒的短片简洁紧凑,神秘色彩和离奇喻意令人好奇,虽然无人了解寐罗到底在说什么,但大众仍然充满兴趣。
记者们堵上门来采访,试图搞清当红摇滚歌手为什么要拍这样一部短片。
“为什么你要拍摄这种类型的电影短片?这些完全不切实际的情节?”
“我喜欢。”寐罗倚在豪宅的门柱前,漫不经心地答着,“我从小就喜欢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我喜欢读但丁、爱伦•坡、吉卜林和麦尔维尔,而它们都是不切实际的。它们很疯狂,充满了只有人类才有——并且只有人类中的疯子才有的狂热念头和冒险精神,对生命本身的献祭,自我崇拜,等等。那些贴近生活、切合实际的书只是道出了人生现实,让你看到生活是什么样。而那些疯狂的书让你知道除了脚踏实地的过日子外还可以有如此的追求和渴望。寻求极限,跋涉险途,奇幻的人生之旅,充满精彩和刺激的梦想,不切实际的东西为你打开人生的另一扇门——而这才是最接近真相的本质:人生本由无限疯狂与无休止的梦想和实践构成,你该勇于抛弃现有的一切,投身于自我挖掘与宇宙探索。有一天你会发现这并非完全不合实际——当你的脚踏在月球上、迈出一小步的时候,你就会彻底否定过去的理念。你会知道人生本该是这副模样。平凡的故事让你能够并甘愿接受现实种种,就像一副镇静剂,当你觉得痛苦时来上那么一针就没事了,你不会再抱怨连连,并埋头于苦难。而可怕的故事是酒精、大麻和海洛因,是乙醇与甲基苯丙胺的混合饮料。它们激起你幻想、冲动、挣脱与献祭的热望,让你看到远在人生现实之上的广阔幻境,让你知道人生不光是现实中的那些事的叠加——吃喝享乐、尔虞我诈。人们在不可避免地走向庸俗,像那些开始发福、肥胖变形的中年人。人们仅仅盯着眼前。我们每个人都该为他人打开这扇心灵视野之窗做点什么。疯狂是人类的本性。精神才是我们真正所追求的。当人们感觉到被现实生活压迫得无法翻身而深受其苦时,只有那些充满不可企及的梦想与无所畏惧的冒险精神,极大的渴望激情与精神力量,才能拯救他们。让他们热爱并无多少美好可言的人生,让他们哪怕仅仅只为了一个理由活着——为了继续寻找那些不切实际的美好。只有人类才是向往美好与心怀理想的动物。”
谁都想签下炙手可热的Psychedelia。大东家哥伦比亚唱片公司更是频频上门,希望寐罗尽快签下另一份五年的契约。但寐罗却迟迟未作决定,最后他决定征求整个乐队的意见。
寐罗:我们该签约吗?合同就在这里,五年。
麦克:喔。哦,——我无所谓。随便怎么样。
莱格斯:为什么签,或者为什么不签?
夏尔:如果不签这个,我们去干什么?
麦克:对你来说换个新乐队并不费事。
夏尔:闭嘴,你这混蛋!(一只靠垫扔向麦克)
寐罗:我的意思是,我也许会继续出唱片,但也可能不。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再被唱片公司绑住——没完没了的演出、采访和典礼邀约。操。我们搞乐队是为了当形象代言人吗?我得有足够的时间来创作。如果我把时间都他妈的花在典礼上,我们早晚会坐吃山空。
莱格斯:寐罗宝贝,如果事情真像你想象的这么简单就好了。万事OK。
寐罗:哦。我明白。是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只是试图让它简单一点。
麦克:说说你的打算。我不介意。真的。
寐罗:我只想做音乐。我不想再被那些商业化控制了——如果我们喜欢音乐,我们就该全心全意地制作,作出最棒的,不在乎它是不是受欢迎。就算它垃圾到极点也无所谓。
夏尔:等等,你是说你打算作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莱格斯:他的意思只是不想让自己迎合大众。
夏尔:你一直在迎合大众吗?
寐罗:哦,多多少少。毕竟——
麦克:大众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寐罗:显然如此。
夏尔:操他妈的。我以为你一直在自我表达呢。
莱格斯:因为你不是创作者。你只顾弹就够了。
麦克:我可不喜欢这样。我是说,这很矛盾。
莱格斯:这要看你够不够大胆。
寐罗:我们可能是大胆的那个,但也可能会玩完,没人说得好。也许我们改变风格后就变成一团糟了。我还没想好下一步的打算。也许我压根就不想做了。这实在太讨厌了。
夏尔:伙计,等等。如果,如果我们作出了一批音乐,还是得出唱片,然后会有公司来试图签下Psychedelia——如果它还叫这名字的话——出唱片,办演出,拍广告,巴拉巴拉。
寐罗:我不想那样。按照你的逻辑,一切就会再次回到原点。
夏尔:是的,那么你干吗还要拒签呢?这有意义吗?
寐罗:操。我说过了,我不想干那些烂事。你喜欢吗?
夏尔:我他妈的不喜欢。但我们总得做出点牺牲啊!
莱格斯:好了别吵起来。我不喜欢这样,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说两句?大家都是为音乐聚到一起的,我们的初衷不过是搞音乐。也许寐罗说得没错,商业化削弱了我们的作品——不管是本质还是外在。但夏尔很客观,寐罗。你该听到他的意思。没有人不付出代价。
寐罗:好,我懂。如果大家都决定签,那我们就签好了。
麦克:哦不,别这么莽撞。我想我们该多考虑寐罗的话。
夏尔:我说你能不能发句言?你也是乐队的一份子。不是吗?
尤金:呃,……我希望能够弹贝司。
寐罗、麦克、莱格斯、夏尔:你当然是。
尤金:那我没有意见了。
寐罗、麦克、莱格斯、夏尔:哦……
寐罗:好吧,看来这种讨论毫无作用。
麦克:你是乐队的主唱,所有主意都是你出的。所以你决定。
莱格斯:嘿,寐罗,我说,如果你决定不签,Psychedelia就会消失了。
麦克:它只是转入地下了,你这个笨蛋。
夏尔:也许我们一年都闲得没事可做。
麦克:那你就去找个其他的乐队玩啊。
寐罗:我再想想。我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莱格斯:无论如何,我希望Psychedelia继续下去。
麦克:所有人都不希望它夭折。伙计。
夏尔:我要走了。该死。(起身走开)
莱格斯:我要去喝一杯。(跟着离开)
麦克:需要我陪你吗?
寐罗:让我一个人待着。
麦克:好吧。走吧,尤金。我们也去喝点什么。
尤金:好吧。(跟麦克一起起身离开)
沙发上只剩下寐罗一个人。
我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走进去坐在他身边。“嘿。”
他从手里抬起脑袋。“嘿,”他勉强一笑,“很早。”
“是啊,”我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十分。每天证券交易所三点十五分关门。今天我没浪费时间在那里分析数据,也没在路上喝咖啡。看起来这里发生了点事情,不是吗?”
“喔,看起来是。”他漠然地耸耸肩,“也许我不该这么——”
“寐罗,”我按住他的肩膀,“别去多想。放松一点。”
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逐渐松懈下来一丝力气。
“放心,时间会处理好这些的。”我说。“别担心。”
“我该享受生活吗?”他问,像个孩子般地看着我。
“为什么不呢?”我说,“做你想做的。”
最后乐队达成的协议是放松一年,将签协议的事推到明年。这个提议一经提出就得到了认可,乐队成员们虽然很享受成功的感觉,但过去几年始终都没有正式休息过——寐罗是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任何一支曲子不录制出他想要的效果都不会通过。尤其是《Dies Irae》,其中的同名单曲足足录了67遍,几乎让所有的人吐血。现在乐队决定好好放松一下了。
借助唱片带来的可观收入,寐罗将他的豪宅变成了一个新的格林尼治村,一个新工厂,一个纽约摇滚圈的会场。他们索性把这里称作“迷幻屋”——屋子里的大麻从未断过,空酒瓶更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每天都有数十或上百个年轻人跑来参加狂欢派对,乐手,画家,诗人,形形色色的艺术家和从事各种行业的男男女女,每晚都要闹到凌晨才结束。安迪•沃霍尔、劳•里、伊基•波普和马尔科姆•麦克拉伦都成为迷幻屋的座上客,他们带来更多的参与者和新东西,带来了朋克音乐,带来了MC5、New York Dolls、Television和Ramones这些乐队,纽约正在成为美国朋克的中心阵地,迷幻屋首当其冲。这种有着极简艺术风格、无拘无束的自我表现和推翻平庸、反叛社会的革命意识的音乐立刻吸引住寐罗,让他着迷。起初寐罗只是想把这里搞得活跃一点,但天生喜好胡闹和别出心裁的本性让他开始沉迷于这种氛围,所有人都在追求更古怪、更奇特、更标新立异的东西,人人都不满足于当前,人人都恨不能找到新发现。朋克带来了这种效果。年轻的乐队们开始放弃对主流硬摇滚的追求,剥去繁复的音响,把它带回到最本质的层面。但不仅仅是音乐令人兴奋,MC5的理想主义,New York Dolls的美丽外表,约翰尼•桑斯的迷醉眼神都别具特色,帕蒂•史密斯则远远比妮可更让人迷恋。马尔科姆•麦克拉伦从伦敦跑到纽约,在自己开的时装小店门口发现了New York Dolls。他试图把他们塑造成无聊政治的玩偶,让他们穿上红色硅胶外套,在墙上挂起共产主义旗帜,把毛主席的红宝书和沃霍尔式的流行文化搅在一起。这些念头很疯狂。每个晚上都有一些陌生人的陌生物品丢在这里,打火机、手帕、口红甚至胸罩和内衣。寐罗把它们全都塞进一只箱子,但很快那只箱子就塞不下了,于是寐罗把箱子拖到街道边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卖给过路的孩子们,很快就会被那些十四五岁的学生们一抢而空。寐罗用这个办法处理了一大堆东西,以致后来经常有人在那里定时守候,等着寐罗来卖便宜货。
有一次,寐罗发现喝醉的戴维•约翰森(New York Dolls的主唱)睡在箱子里。他照样把箱子拖到路边,抽着烟站在那里等待买家。很快一群常来光顾的姑娘们走来,期待能找到一些新奇的玩意儿——带穗的色晚装、连裤丝袜、性感的真丝内裤或者香奈儿香水,结果却看到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躺在箱子里,他的头发比她们还长,脖子上系着大大的蝴蝶结。
一个棕发女孩惊讶地看向寐罗。“他也出售吗?”
“你喜欢就买下吧,”寐罗说,“一百块钱成交。”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他叫什么呢?”
“纽约娃娃。”寐罗颇为得意地答到。
一个小时后,戴维不得不从口袋掏出一百块钱补偿那个买了他的女孩,然后空着口袋从布鲁克林区一直步行回迷幻屋。这件事成了迷幻屋最大的笑料,从此所有人都叫他娃娃。
他们喜欢寐罗的电影短片,有一天,沃霍尔问寐罗为什么不挂上镜子。
“镜子?”寐罗问,“什么镜子?”
“哦,你在短片里提到的那面魔镜,”沃霍尔说,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站在落地窗旁,“他们透过这个可以看到地面上发生的事。这个假设美极了——我是说,如果那真是面镜子的话,而且还是一面落地窗大小的镜子,如果不止是一面就更美妙了。我记得我说过,”
“在房间里尽可能地多挂几面镜子,这样就能照见我的模样了?”
“没错。就算洗手间里——尤其是洗手间里。”沃霍尔喝着咖啡。
很快,寐罗的房间里就挂满了镜子。而且是大扇的、落地窗式的。你可以随时随地看到自己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朝你自己走过来。一群又一群人眼花缭乱地聚集在一起,他们端着一样的杯子,露出一样的笑容,作出一样的动作。喝醉的人端着杯子跟镜子里某个人的影子谈笑风生,喋喋不休。经常有人一头撞上镜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地方。有时候他们干脆把美国星条旗,纳粹卐字旗或者共产主义红旗挂在镜子上,以免走路时撞到鼻子。如果在洗手间里方便或洗澡,你会同时看到一圈自己围拢着你,眨眼瞪眉或是搔首弄姿。这里既是女人最爱来的地方也是男人最想来的地方。这里同时是男人和女人最常来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拍电影,随意表演和朗诵诗歌。寐罗购置了一些新乐器,有一阵他们整天都在大开演唱会,乐队们一支接着一支演唱他们最新的作品、过时的老歌和当下流行的调调。有时他们只是随意乱弹,好几个鼓手同时敲鼓,十几把吉他一起奏响,歌手们坐成一圈,要跟上曲调迅速编出歌词,每人唱一句,一直到那些乐手们尽兴为止。有时他们互相唱对方的经典曲目,或者全部都要唱某个乐队或某个歌手的曲子——大多是披头士和鲍勃•迪伦的,或者几支乐队用各自不同的风格演唱同一支曲子,比如圣诞歌、《阿瑞》或者《大雨将至》。满室的年轻人边唱边笑,吃着掺了药的椒盐饼干,手里端着莓白兰地。所有的人身着美军军服。男人们吻来吻去。到处都是大麻味。这里一度比纽约最热闹的咖啡馆还要人气旺盛,所有拎着行李箱走下列车的青年们都会拦住路人,问“寐罗•菲尔的迷幻屋在哪儿?”
那段时间寐罗他们全被这种生活迷住了,被朋克青年和五彩缤纷的药片搞晕了。
在寐罗他们大肆挥霍沉迷于醉生梦死般的同时,这一年四月的最后一天,越战终于结束了。南越政府垮台。海军陆战队的直升机从西贡美国大使馆的屋顶上救出了美国官员及少数越南同盟者,这仓惶逃窜、丢人现眼的一幕深深刻在坐在电视机前的无数美国人的记忆里。民主世界惊慌失措地看着美国势力的轰然倒塌,这的确是美国历史上最可耻的一次惨败。
当晚我打电话给寐罗问他是否在看电视时,他说他已经好久没看到电视机了。
我挂断了电话,继续盯着屏幕。想象共产主义者将如何清洗这些同盟者。
这场持续十年,几乎拖垮美国的战争终于结束了。在电视屏幕上,它只是一条被用机器般冷冰冰的语调播报出来的新闻,但在其背后的真实战争里是上千万人的死亡、数百万人的受伤和数百万人的失踪。几个被卷入其中的国家深受其害。动荡将一直持续到本世纪末。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拿起话筒,寐罗问:“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电视机,”我说,“你那里还有其他的电视机吗?”
“没了。我想起来了,我把它扔了。……发生什么了?”
“哦,没什么。已经没事了。”我再次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寐罗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满脸紧张。
“你怎么来了?”我很惊讶,“新闻早就结束了。”
“哦,是吗?我不知道。是什么新闻?”
“越战的事。越战结束了。就这个。”
他的动作僵了一下。“越战结束了?”
“当然,所有的美军全都撤出来了。”
他没有说话,眼睛移到电视屏幕上——现在已经开始播报一则关于社会失业的新闻了。过了好一会儿,寐罗才重重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眼睛仍然盯着电视。“全部撤出来了?”
“都是一些文职人员。呃,你知道,顾问什么的。”
“战俘呢?”
“战俘早就撤出了——两年前就全部撤出了。”
“不,还应该有,”他坚定地说,“还有士兵。”
我瞪着他。“别这样,寐罗。他们早就失踪了。”
“但是他们没有死,他们还活着。就在越南。”
“放松,寐罗。别这样——”
“我好得很!”他大声吼到。
足足有一分钟,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我以为寐罗会再次陷入歇斯底里,失控、大骂,哭得不能自已;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几分钟过去,他仍然坐在那里,愣愣看着电视屏幕,像在等待有谁能够突然跳出来告诉他,在越南的某个地方发现了两个仍然活着的美国兵。但是已经不会有任何可能了。寐罗的心里很清楚,他们失踪了,而失踪的意思等同于死亡。
我无奈地在他身边坐下,抱住他的脑袋。“好了,好了。寐罗。”
“这不公平,”他说,“它怎么能就这么结束了?再无瓜葛了?”
“嘘。别再说了。”
“我该怎么办?”
一个小时后他睡着了。
我把他放倒在沙发上,去抱了一床毯子。然后我坐在他身边,守着他。那次从基韦斯特回到纽约前,菲尔先生曾低声恳求我照顾好他的儿子。「我们不能再失去寐罗了。」
如果寐罗发生了意外怎么办?我想。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我无暇等寐罗醒来,只能给他准备了一份早餐便匆匆去地铁。我本想给他留张纸条,告诉他也许我们该谈谈。告诉他我看到了他手臂上的针洞。告诉他我开始为他的一切感到忧虑。告诉他这种恐惧比持续十年的越南和持续二十年的经济危机更可怕。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站在地铁里,盯着外面千篇一律的广告在眼前急速掠过。
有时你觉得人生仿佛会就在这么一眨眼间飞速消逝,但下一秒,你仍然活着。
你仍然活着,还能走动,还能说话,还能思考。被成千上万种情绪困扰,思绪变化频率以秒来计算,每一秒种你的恐惧都更深一层,好像末日即将来临,而你只能站在这里等待。我质问自己能有什么办法。但毫无办法。即便我有再完美的理论,我不能代替寐罗思考。我只能极力宽慰自己这没什么。在那个时代染上毒瘾是非常寻常的事。在下东城区,你到处都会看到人们排着队守着还没开门的毒品店外,好像准备去看电影或者买张演唱会的票一样,几十英尺长的队伍排在那里,购买者并非破衣烂衫、满脸病容的邋遢鬼,而都是些雕塑家、画家、邮差、男招待、女招待、演员和乐手等等。他们五包十包地买,但都是正常人。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寐罗已经走了。
他用盘子里的豌豆拼出了一张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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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2.04(14:17)|【M中心】搖滾人生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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