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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愛II【M中心】搖滾人生
> 【M中心】搖滾人生 12
我出席会议。我参加晚宴。我约见客商。我接受洽谈。我不断地辗转于拉瓜迪亚机场,纽瓦克机场,奥哈尔机场,西塔克机场,国际空港机场等等之间。我拎着公文包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跟不同的人说话,与不同的人进餐,坐进出租车,计算时间,准备谈判。
无论在哪一城市,我都会在晚上十点给寐罗打个电话。
寐罗独自住在安•玛丽公寓里,埋头于新专辑的制作,完成一首后会让麦克他们过来演奏一遍,找找感觉,继续修改。有时他会到格林尼治村的酒吧里听那些新出的乐队,或者买一堆欧洲乐队的唱片,一口气听上一整天。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创作。
当我每次回到公寓,都会看到寐罗坐在椅子里,涂涂改改或是沉入浅眠。
寐罗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充满活力,从不感觉疲倦。他有些心灰意懒,写的速度很慢,为此夏尔一度找上门来,怀疑寐罗故意拖延时间,然后双方大吵一架,不欢而散。麦克承认他的提议过于轻率,寐罗也非常沮丧地表示,他似乎不那么容易找到感觉了。一番讨论后,他们不得不接受新的事实——Psychedelia不能仅仅依靠寐罗,而要自己努力创作了。
那天下午,他们离开后,寐罗拉上了朝街的所有窗帘,再也没拉开过。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写在寐罗脸上的倦意和厌烦。变化总是在悄无声息中发生,所以你不知道一切到底是怎么改变的。只是有一天你会看到结果,意识到变化始终都未停止过。
“当我巡演的时候,你都做什么来打发时间?”一天晚上,寐罗突然问到。
我们正坐在餐桌上吃饭。客厅里很安静,既没有电视机乒乓作响的广告音乐也没有录音机播放奇闻轶事的喋喋不休。我们开始抵触噪声,除了唱片之外,拒绝一切外界来声。
“上班,下班,看看书或者信件。有时什么也不做。”我说。
“那岂不是很枯燥,”他叹了口气,“你总得做点什么啊。”
“你觉得无聊吗?”我问。
“有时候,特别是——呃,我想不出要写点什么的时候。他妈的。”他骂了一句,突然恼火地扔掉叉子,两手扶住脑袋抓紧头发。“操。操!操!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法再找到灵感了。过去那些感觉全他妈的消失不见了。我知道我在浪费时间,可我毫无办法。我该怎么办?每天我问自己一万遍,我该怎么办?我知道没人能救我,我在走上死路!”
我握住他的手,试图让他冷静。“冷静点,寐罗。这没什么。烦躁无济于事。”
“但是我不能不这么烦躁!”他大声喊到,“我在浪费生命!如果我不能写点什么,活着对我来说还能有他妈的什么意义?你明白吗?你不明白,对不对?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根本不是!”我打断他,“你以为灵感总会是这么轻而易举的来吗?”
“不,但过去是,”他哀嚎着,“过去我从不必这样!但现在不是了!”
“如果你再这么自我逼迫下去,什么都不会出现!”我吼到,“你得平静下来,忘掉过去那个自己——不管他有多出色,有多出众!过去的寐罗•菲尔跟你毫无关系,你不是打算重新开始吗?听着,寐罗,去到什么地方都只是无稽之谈,如果你决定要重新开始,就应该放下过去。明白吗?放下过去!你要做的是放下过去的一切而不是离开熟悉的地方!”
他瞪着我,“……我该怎么放下?”他问,像个四五岁的孩子。
“平静下来,”我说,“你只是迷路了。但你迟早会找到新路。”
“如果我找不到呢?”他可怜巴巴地说。
“在你脚下就有路,你可以走这一条。”
“该死。为什么我开始听不懂你的话?”
“我的意思是,你要顺其自然,寐罗。”
他哭了起来。“我恨我自己一无所成。”
寐罗从不畏惧任何敌意、对手或威胁。即便有十个手执棍棒的人围在他四周,他也不会眨一眨眼睛。无论枪口刀锋还是言语攻击都无法挑起他的眉毛。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掌握或影响他,男人们也无法捉摸他,即便我也不能确切地知悉他到底都想些什么。他也从不屑于命运或灾厄,唯独恐惧灵感的消逝。只有音乐带来的挫败才能让他痛苦不堪,痛哭不止。
“好了,寐罗。好了。一切都会没事。”我紧抱着他,他全身发抖。
“我恨我自己开始变得庸庸碌碌,像个蠢蛋,”他哭着说。
“但你还想活下去,对不对?”我问,“你没法舍弃它。”
他在我怀里点了点头。“对,”他说,“我做不到。”
“那就继续下去,没什么可害怕的。做就是了。”
第二天,寐罗看上去好多了。他精神奕奕,穿着干净的T恤在打扫客厅。我端着杯他煮的咖啡倚在门口看着他,他抬起头朝我一笑。“早安,宝贝。”他似乎从没这么叫过我。
我有些发僵的微笑着,看着他走过来,在我额上重重一吻。“我在跟你问早。”
“是啊,嗯,早安,寐——亲爱的。”我说。接着便感觉到脸颊发烫。
“我们越来越像对夫妻了,是不是?”他继续回去拖地板。
“本来就是。今晚我会回家吃晚餐。”我装模作样地说到。
“你想吃蔬菜杂烩还是番茄意大利面?”他问。
“呃,我想杂烩比较好,我会带瓶红酒回来。”
“再带几根蜡烛回来。晚上见。”他愉快地说。
晚上我带着酒和蜡烛回来,还有一大束俗气艳丽的玫瑰。我回到公寓,走进客厅,没有看到预想中铺着桌布的餐桌上摆着两套餐具,刀叉熠熠生辉,地板干干净净,寐罗坐在那里志得意满地朝我微笑;而是一切又恢复了原状,手稿、乐谱和撕烂的报纸扔了一地,半瓶酒浸湿了小地毯,烟灰缸被打翻了,烟蒂和烟灰跟酒混在一起。寐罗坐在椅子上,手里还夹着半截香烟,另一只手则撑着额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桌面上一张脏兮兮的纸。他手边是一大瓶喝光的威士忌和一个胶片罐,还有张卡片。我走过去拿起那张卡片,嗅了嗅上面的粉末。
“别碰我,”他头也不抬,语气僵硬,“我就快超越生命了。”
“你吸了多少可卡因?”我问。
“不知道。我花了100块钱。”
“你疯了!”我吼到,“你还活着吗?!”
他被我惊得一抖,抬头茫然地看着我。“可——可我写了点好东西,”
我想扇他巴掌。但我忍住了,冲到浴室接了一桶冷水给他从头浇到脚。
寐罗清醒了点,他立刻跳起来给了我一记重拳,“你想干什么!”他歇斯底里起来,“你他妈的想要干什么!我马上就要完成它了!你知道吗,我花了一整天写了这么一点,十几个小时的努力就这么完了——只差最后一点!如果你想毁掉我,为什么你不宰了我?啊?”
“给我闭嘴!”我朝他咆哮,“没人想看可卡因里的缪斯!你在找死!”
他脱下T恤摔到我头上。“去你妈的!”他红着眼睛大吼,“你才找死!”
他边骂边冲过来,我冷不防被他撞倒,他便压在我身上用力狠揍我。
这一点都不好笑。但我却控制不住想要大笑,感到这一幕滑稽透顶。很快寐罗就累了,他喘着气站起身,直愣愣地瞪着我,突然又扑通一声倒在我旁边,撞翻了整张桌子,他坐在地板上,面无表情,光着上身,头发湿淋淋的,两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看着我爬起来。
“操……操,”他口齿不清地骂了一句,然后蜷起双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再次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朝脸上泼水,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鼻腔,流进嘴巴,一股浓郁的铁锈味道。我用力堵住它,抬起眼睛看到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模样,突然间感到崩溃,鼻子疼痛未消又泛起酸意,我一屁股坐下来,松开手,看着鼻血一点点滴落在瓷砖上。
一个小时后,我回到客厅里,看到寐罗已经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我把他抱到楼上放在床上。他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
“……谁揍你了?”他哑着嗓子问,“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我自己不小心撞伤的。”我抚平他的头发。
他抬起手摸了摸。“痛吗?”他问。
“有一点。”我抓住他的手放下去。
“我好困,”他嘟囔着,“困死了。”
“睡吧。”我拉起毯子给他盖好。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我回到楼下重新打扫了客厅,把那瓶酒、蜡烛和玫瑰都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然后我坐下来,从寐罗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点火的时候我发觉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我极力想要控制住,但毫无作用。我知道它在发抖的原因。恐惧排山倒海地朝我涌来,我根本无法抵挡。我甚至不敢去面对明天的日出。想到以后,我感到满腹痛楚,却束手无策。
转天我被派到波士顿去参加一个商业洽谈会,我没跟寐罗打招呼就径直去了机场。
坐在飞机上时,我有种快意的报复感——想到昨晚他对待我的方式,我感到这是最好的报复法子,消失上一个星期。飞机的滚轮在脚下震颤,把我带到空中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又后悔了,觉得自己幼稚得像个孩子。但我只能坐在位子上,麻木地看着云层聚集在四周。
我害怕起来。想到之前因为监狱一次缺席的事让寐罗大闹,我心乱如麻。
飞机刚刚抵达洛根机场,我就慌忙找到电话机,拨下公寓的号码。但是拨到一半,我又挂上了话筒。我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给寐罗打电话。我感到自己的举动就像个傻兮兮的少女。当后面的乘客开始催促时,我放弃了念头,转身快步走出大厅。
我在波士顿停留了五天,最后终于忍不住想念和懊恼,提前两天飞回纽约。
用钥匙打开公寓的门时,我好几次插不进锁孔,几乎把门拆散。最后我打开了门,冲进客厅,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寐罗不在。我慌忙冲出客厅,一边大声叫喊他的名字一边到处乱找,楼上、楼下,浴室,厨房,储物间和地下室,每一处都被我找遍了,仍然没发现寐罗的影子。没有纸条,没有留言,没有一点点只言片语。我茫然地站在楼梯上,内心冰冷。
足足有一个小时,我只是站在那里,脑袋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接着,门被推开了,我看着寐罗走进来,手里抱着超市的牛皮纸袋,穿着我熟悉的那件色夹克。他没看到站在楼梯中央的我,抬脚踢上门便朝客厅走过去。走到一半,他停住了——抬起脑袋看向我。突然间他扔掉袋子,迅速从扶手翻上楼梯,朝上迈了两步抱住我。
我感到内心的温度逐渐恢复正常。寐罗并没走。
“我以为你走了。”我们异口同声地喃喃着。
“我不再犹豫不决了。”寐罗说,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子里,膝上放着一杯热茶。“有时我总是希望有天醒来可以不再面对这一切,或者永远都不再醒来。我在不断地被驱到一条越来越窄的路上——好像人生原本就是越走越窄的过程。我几乎能够看到终点。但同时我也能够看到目标。好吧,也许目标并不确切,说是梦想更好一点。它就在那里,从没消失过,也不曾改变过。你可以不去看它,或者假装它并不存在。但实际上你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停止或者改变方向,哪怕事情一次又一次只能让你更失望。你停不下来,你忘不掉,改变不了。哪怕你明知道一辈子也达不到那里,你还是没法放弃。多么可怕,这种爱。让人毁灭。”
而我呢?铺开在我面前的人生似乎越来越宽阔宏伟,而我只感到空虚和狭隘。
“你在想,其实我是个幸运的混蛋,对不对?”他促狭地一笑,眨了眨眼睛。
“当一个讲故事的人总比当一个听故事的人更好。”
“如果讲故事的人已经没有故事可讲呢?”
“那就换一个人讲。”我说,“你想听吗?”
他笑了起来。“当然,我很想让你赢一次。”
“好吧,我讲个很庸俗的故事。有个家伙从小就很喜欢使唤人,而且从不知道让人休息和付酬劳这码子事。不过他手下有个好用又顺从的女孩,总是免费为他干活。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她为他整整干了二十年,最后实在疲惫不堪地倒下了。他大发雷霆,跳着脚骂她偷偷溜走。可怜的女孩含着眼泪盯着这个男人——其实她仍然很爱他,愿意为他干活,她只是想去休息一下而已。而那个男人的表现完全像个资本主义雇主,整天都在吆喝她努力工作,但是她也需要休息。毕竟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我停下来,摇晃着手里的茶杯,忍住嘴角的笑意。“喔对了,那女孩的名字叫做缪斯。”
寐罗跳起来,弄翻了茶杯,“你这坏蛋!”他喊到,“我早该知道你没有好故事!”
“哦还有,”我喝了口茶,“这个故事改编自真实事件。我只是叙述一番而已。”
“你就快变成货真价实的资产阶级了,”他笑着说,“哇,真想不到,尼亚。”
“所以你该感到更有优越感,”我耸耸肩,“跟你相比,我只是个凡夫俗子。”
“但是你懂得积累。你会把得到的一点点蓄积起来。而我只会挥霍,把得到的全都挥霍一空,然后再在一片狼籍中爬起来,费力地重新开始。”他摇摇头,“我总是两手空空。”
“那又怎么样?”我好笑地问,“腰缠万贯地死去和两手空空地死去有不同吗?”
他凝视着我,“也许没有。我想——”他再次大笑,“是啊,有他妈的什么区别?”
我们几乎一整个晚上都在说话,到后来已经完全不知所云。
人生是这么古怪。有时候你会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些人会感叹,世界如此之大,却无一个容身之地。最终某个时刻,你同样会开始怀疑,为什么这个世界明明看上去这般广阔,你却只能感到无边无际的压抑,感到孤独和痛苦。好像整个人生都缩成一个笼子大小,把你困在其中。穷尽一生你只是终日茫然地在这片弹丸之地上忙忙碌碌,好像被什么魔法或咒语蒙住了眼睛——让你只能看到眼前与身边的这一点,相信这就是整个世界。一切怀疑始于你最终把目光投向自己,毫不留情地揭露你自己。你做过无数的事,往来于不同的地方,结交众多的人,读成千上万本书,目睹百种人生,最后仍然感到空虚,问自己究竟知道什么,问自己是否了解这个世界,问自己做这一切到底有何意义。问上帝赋予你一个如此这般的人生是为了什么。让你像个天才,像个庸才,还是像个蠢才。问世界为什么一切都如此荒诞。
为什么人生就像灾难的海洋,绝望的旅途,一场空虚的梦。
——然而没有答案。
麦克他们来过一次,带来一些新的东西。华丽摇滚。他说,表现颓废主义的华丽摇滚,男孩们穿着厚底鞋,涂着眼影,金色箔片裤甚至裙子,变成一片雌雄莫辨的异类,就像一群异装癖。颓废主义就是整个世界的大衰退。我们输了越战,败给一群来自穷乡僻壤的人们。尼克松让水门的窃贼们闯进民主党的全国总部,然后自己被迫辞职。辞职的还有副总统阿格纽,因为在白宫受贿被抓。福特总统宣称纽约要破产。朋克只是灾难,而颓废主义让一切都黯然失色——什么都没有用了——你该以一种全然不在乎的精神活在这个来错了的世界上。然后麦克掏出一堆新唱片,Sex Pistols,The Clash,Scorpions,KISS和The Heartbreakers等等乐队时下最为流行的专辑。麦克说现在的乐队都喜欢在CBGB俱乐部表演,非常火爆。
他们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听那些唱片,然后一直喝酒喝到很晚。
“你该出去走走,哥们,”麦克跟寐罗说,“瞧你瘦成什么了。”
“哦,是啊。我知道有点糟。”寐罗答到,“等我完成专辑的。”
“我们一直在老调重弹,”莱格斯咧着嘴,“好在还有点存货。”
“反正大众不会太在乎,只要你有不同的歌唱就行。”夏尔说。
他们讲起克罗齐喝得酩酊大醉后登上舞台,结果唱到一半就倒了下去,观众们还以为他在搞什么行为表演,直到克罗齐开始打呼才发觉这家伙唱着歌居然睡着了。还有一次克罗齐裹着一条纳粹军旗一边唱着《布拉格之春》一边在场子里乱跑,搞得亨利差点当场昏厥。
寐罗听得哈哈大笑,一边问克罗齐是不是真的。克罗齐不好意思地连连点头。
凌晨两点,几个人才摇摇晃晃地离开这里。我把他们送到门外,看着他们的车逐渐驶出视线才转身走回公寓。我看到寐罗正蜷在沙发里一言不发。桌子和地毯上一片空酒瓶。
“你还好吧?”我问,走过去拾起那些瓶子和易拉罐。
“嗯。”他点头,站起来想要帮我收拾,然后倒了下去。
我只好扔掉酒瓶,回去扶起寐罗——他已经烂醉如泥。
在勉强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平静后,寐罗又重新拾起了酒瓶和毒品。当我又一次在下班后看到寐罗醉倒在威士忌和可卡因里时,我没再像上次那样冲动,而是平静地面对这些。
但后来我还是大发雷霆了。因为寐罗在飞高后用刀片割破了手臂。
他的解释前言不搭后语,显然已经完全想不起当时发生了什么。我给他清洗了血污一片的手臂,当所有的血渍都洗掉后,我看到他在上面刻下的是我的名字,寐罗似乎想起了什么——但他只是无言地看着我,带着一脸孩子气的笑。我狠狠地瞪着他,然后挽起衣袖。
“既然这样,为了以示公平,你可以在上面刻你的名字。”我说。
他瑟缩了一下。“噢,这很痛,”他的舌头仍然不利索,“很痛。”
“我不怕,”我说,“如果你不觉得痛,我也不会觉得。”
他张口结舌了一阵。“好吧,我不再这么做了。好吗?”
我把刀片塞给他,抓着他的手在我的手臂上划过去。他尖叫起来,眼泪顿时崩溃流下。“操!”他嘶声吼到,“我他妈的不再这么做了——我发誓!我发誓!别这样,尼亚——”
他语无伦次地哭叫了好一会儿才停止下来,脸上又是眼泪又是血迹。
那以后他没再伤到过自己,一点点都没有。他非常小心地不受伤。但仍然没能改掉酗酒和用药的毛病。他不再相信等待会使缪斯重现,他决意用自己的方法去寻找,一个人总是最熟悉自己的习惯和套路,他的确抓住了她,借助酒精和毒品,让那个女孩再次回到身边。他可以整天只跟她尽情嬉戏、追逐着她的曼妙身影和回眸浅笑,而我无法为此吃醋。这就是最大的悲哀。你有个看不到的敌手,你无法与之作战,对方甚至不屑于打败你。你总是败将。
我尽量用平和的心态面对这一切。
我安慰自己事情还没糟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大部分时间寐罗还是清醒的。大部分时候,他仍然喜欢跟我谈天说地而不是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但我似乎能够知道,总有那么一天他会把我摒弃在他的世界之外——对于寐罗来说,最终这个世界里容纳下他自己,任何一个人都是多余的,哪怕那个人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当他谈论音乐和梦想时,他的目光令我灰心。但你能够给予这种人的只有无限的宽容。他所需要的仅仅是宽容。他甚至不要求被理解。
“理解有什么用?”他会用嘲弄的口吻说,“如果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你不会知道我的想法,我的感受,我的要求或痛楚。你一无所知。即便你理解我又能怎样?即便你认同我又怎样?即便你无比坚定地站在我这边,你为我说话,为我斗争,为我做尽一切——那又有什么意义。你可以代替我思考吗?你会为我插上翅膀吗?你能够写下我所要表达的吗?”
一朝成名和备受追捧逐渐让寐罗变得刁钻。
“我厌恶这些人的目光和口气,”他曾经拨拉着百叶窗,从狭窄的缝隙里看着外面徘徊在公寓门外不肯离开的歌迷们,“他们自以为了解我,实际上他们又能知道些什么?他们会知道现在我始终在做噩梦吗?他们真的了解我的歌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他们只是喜欢我站在台上的样子罢了——唱着好听的歌,摆出挺酷的样子,实际上我他妈的什么都不是。我一无是处,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不可能知道他们所喜欢的不过是各自在心里想象出的那个我罢了。他们并不认识寐罗•菲尔。谁都不认识寐罗•菲尔。尼亚,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爱寐罗。也许从小就爱。这种感情无法摒弃。你可以放弃生命,但难以放弃某种强烈到让你会崩溃的情感。就像寐罗沉迷于音乐为他塑造起的一整个世界,我依赖寐罗为我铸成的堡垒。在这里我感觉到安全和自在。当寐罗摇头朝我一笑,我无法不动心。我把满腔情感付诸于寐罗,寐罗却只可能盯着让他痴迷和痛苦的梦想。他热爱它,他渴望它,愿意为它不顾一切地自我牺牲——在这种时候,他可能根本不会考虑到我,不会转身过看到我始终站在后面望着他。他以得不到毋宁死的气势朝梦想跋涉,偶尔想到我,会回头拉上我,但不会一直抓住我的手。在最后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该献身的那一刻,他会毫不犹豫地松开我的手。
圣诞节前我不得不出差到西雅图。离开之前,我叮嘱寐罗不要胡搞——当然,指的是酒和毒品。如果这种时候他愿意搞些男人或女人代替那些东西,我宁可他去搞他们。他随意地点头答允,一边仍旧抽着烟埋头思索新的曲子。他已经接连一个月陷在这片泥沼里。没心情打理自己,没心情吃东西或洗个澡,他整个人脏兮兮的,头发随便一扎,像个流浪汉。
我拜托麦克帮我盯好他。麦克满口答应,但转天就忙于乐队的唱片去了。
四天后我接到麦克的电话,他在那边几乎喘不上气。他告诉我寐罗可能被淹死了——他下午到公寓时,看到寐罗一动不动地泡在浴缸里,看上去已经吃了一大堆药劲很大的巴比士酸盐。药片掉得满地都是。麦克迅速拨了急救电话,现在他在医院里,寐罗还在急救室。
“我很抱歉,”他在那边哽咽,“我没看好他!我只是在忙自己的事……”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但却用冷静的口气说,“没什么。我想寐罗有分寸。”
“有他妈个鬼!”他哀嚎起来,“我觉得他已经全身冰冷了!”
话筒从我手里掉了下去。我想捡起它,手却总是抓在空气里。我捞不到话筒,虽然它就在我面前几英寸近的地方。最后我弯着腰倒在地板上,模糊地感觉到额头顶着地板,胃绞痛到冷汗直冒。麦克的声音继续接连不断地涌出话筒,却变得越来越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结果寐罗没死。要不是麦克发现及时,寐罗这次一定会一命归西。
我坐在病房里,像个被拆散了的木偶,看着病床上一言不发的寐罗。我想我的目光一定冰冷异常,所以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试图用玩笑话转移我的情绪。他垂着脑袋,玩着一株隔壁五岁小女孩送来的粉色康乃馨,直到把它整个揉捏得烂掉。然后他小心地抬起眼睛看着我。
“我完成了专辑,”他说,“你一定会喜欢。它有个他妈的很酷的名字。‘Rock Me Jesus,Roll Me Lord,Wash Me in the Blood of Rock and Roll。’怎么样?是不是棒透了,哈?”
我猛地站起身走出了病房。我想痛哭,但我只感到无力。
我想抓住他。可我知道我能抓住的只有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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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2.04(14:15)|【M中心】搖滾人生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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