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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些,我才意识到自己对于亚当和米菲抱有何等怨恨和嫉妒的情绪。我简直就像个魔鬼,无所不用其极地恶意诋毁和扭曲这两个人,或许是因为被他们分别抛弃的痛苦所致,毕竟他们都曾经是我最爱的人,最后却不约而同地用冷酷的抛弃行为狠狠伤害了我。
他们有谁想过我的感受吗?当然,没有。他们只想自己——冷漠而又自私。
我合上笔记本,一股痛苦的情绪孳生四溢,几乎将我撕裂。我不能忍受这个故事,假使它是真的,我宁可去死。于是我将这个本子狠狠抛出去,看着它落在河面上,沉下去。
我看着这辆车,明白此刻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一个人走,要么跟车留在这里等死。
于是我带上所有的画和一些必需品,徒步走了四五个小时,才找到一个只有二十余人的村落,在那里和一个妇女磕磕绊绊地比划了许久,才让她明白我不是专门跑来做生意的。
接下来我只能靠两条腿走路,一直走到下一个市镇,见到繁闹的景象才松了口气。
尽管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我还是买了一辆旧车。
这时我觉得我已经没必要再绕道而行,米菲他们不会一直跟至此地。于是我放缓速度,放心地穿行在圣保罗热闹的市区街道中,旅馆、俱乐部、教堂广场和英式公园,这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欣欣向荣之景,绵延数公里的圣杰欧大道通向种植庄园,道路旁的尤加利树和芒果树修剪得整齐茂盛,新市区中坐落着附带宽阔庭院的富人住宅,四周竖起高大笔直的栏杆,漂亮的白色房屋隐藏在影影绰绰的蓝花楹树、棕榈树和浓密的灌木丛中。
我停下车去买了份报纸,看到报刊亭的电话机,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拿起话筒拨通了理查的号码。
那边几乎立刻被接通了。“亚历克斯?”
“是我,”我说,突然感到自己像个迷途已久的孩子,“抱歉,理查……”
“老天,上帝啊,”他语无伦次地叫嚷着,“你没事就好,你小子简直是让我们担心到死——不过你没事就好!老天,感谢上帝,太好了。这真的太好了……现在你在哪里?”
“我在圣保罗,”我迟疑地答到,“我只是想一个人出来走走。”
“你只是想……好吧,好吧,算了,现在你平安无事就最,我和米菲简直要急疯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我是说,听着,孩子,不管你对我说什么都没关系,我只想要看到你平平安安,看到你生活得很好,这就足够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米菲自责得要命……他一个劲地跟我道歉,他疯了一样到处找你,现在他还在四处乱撞。我不是在责怪你。”
“他会经常打电话给你,对不对?”我问。
“他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我——”
“你可以告诉他我很安全,他没必要找我。”
“他想见你。”理查说,“让他见见你吧!”
“我不想见他,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让步。”
“他有话要跟你说,我想他是下了很大决心才——”
“我不想听解释,他没必要跟我解释。”
“但是你必须要知道,某些事情……”
“……你指什么?”
“我想是关于你父亲的一些事。”
“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再听了。我已经听得够多了,理查——关于亚当,关于伊娃,关于什么见鬼的诗人,还有米菲,还有那群艺术家,所有的人。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不,不仅仅是亚当——我是说,你真正的父亲。那个你从没见过的人,他见过他,你明白吗?”他在那边沉默了好一阵。“当然,如果你不想听就算了。也许不知道更好。”
“哪一个更好?只有上帝知道。”我自嘲地说。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去什么地方?”他问。
“我不知道。”我撒谎到,“顺其自然吧。”
“呃,你不打算——我是说,你还要一直走下去?”
“我现在还不打算回去,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理查,不是孩子,也不是没头没脑的笨蛋——你看,我一个人不是平平安安地来到圣保罗吗?没有发生任何事,一切都很顺利。你说过我该拥有自己的人生,不是吗?米菲也这么说过。那么为什么你们还要担忧呢?”
“也许是因为我们还是习惯把你当作孩子看待。”理查苦笑着说。
“我不是孩子了,”我再次说,“永远不再是了。也这么告诉米菲。”
“你真的不打算见他一面吗?”
“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理查轻轻地叹了口气。
“瞧,”他说,“你刚说自己不是孩子的。”
“这跟见不见他毫无关系!”我生气地说。
“至少你该给他一个机会,也许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当然,可能不管是什么事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了,那没关系。事实上你不是在了结问题,你只是在逃避,不是吗?”
“这不是逃避。我只是不想再见他,而这就是所有问题的结束!”
“要是你这么认为的话,那好吧。”他说,“你会回来的,对吧?”
“也许吧。当我想回去的时候,”我迟疑地说,“我会回去的。”
挂断电话后,我回到车上,想了很长时间。之前的怒气仿佛全都消散了,当我安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理查的话,在最初的抵触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他说得没错——难道我不是在逃避吗?逃避米菲、逃避过去,逃避我恐惧地认定的那个故事。害怕那会是真的。然而事实却是这样一种东西——不管你承认与否,它都存在,并且永远存在。哪怕你闭上眼睛不看。如果那些事情是真的,就算我把笔记本抛进河底、把整个地球捣毁,也不会改变丝毫。
但我的胡思乱想的真实性能有多少呢?那些纯粹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毫无证据、毫无理性、自私而又恶毒的胡乱猜测。
好吧,我对自己说,听着,亚历克斯,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已经足够长大了,不再是个脆弱无助的孩子,首先你要做到面对事实、不再逃避——否则你永远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但我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望着对面的报刊亭,瞪着那台红色电话机。
最后,我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推开车门朝那部电话机走过去。
我必须得这么做。我告诉自己,这是你成长的第一步。
我拨了理查的电话。“告诉米菲我会在这里等他。”
第二天晚上,米菲出现时,他的样子看上去糟糕透顶。脸色发青,两颊凹陷,一对眼睛灰蒙蒙的,仿佛被浓烟熏过一般,衣服也脏兮兮的,看上去好几天都没休息过。他急匆匆地在人群中四处寻找,看到我时他迟疑了一秒,似乎无法确认,但很快就朝我走过来。
我以为他会气势汹汹抓住我的衣领对我大声斥责,但出乎意料,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完全不顾身边那些人的目光和议论——一把狠狠地抱住我,几乎要勒断我的骨头,“老天,”他在我耳边声音沙哑地喃喃着,“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这个小鬼!”
“放开我,”我说,突然感到心跳加剧,“放开我。你身上简直脏透了。”
“还不是因为你!”他吼道,“要不是你小子一口气跑出去四个月……他妈的我担心透了你知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光是在那里跟我作对。我说过多少次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结果你却悄无声息地逃走两次!你怎么总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我答应跟你见面不是为了听你训斥我的!”我恼羞成怒,用力推开他。
他却没松开我,好像松开我我就会不见似的。“好吧,好吧,小鬼,”
“我说过很多次了,别再叫我小鬼!”
“我想这么叫你。别再闹了,行吗?”
“是你在闹,”我说,“是你先开始的。”
“好吧,算是我,现在可以不闹了吗?”
我没有说话。但却和解般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么做。我甚至毫无察觉——直到米菲的手从我的头发滑到我的脸上,我才惊讶地发觉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你真的吓坏我了,小鬼,”他喃喃着,“我从没那么害怕过。”
“如果你再这么叫我,我会马上消失,然后再也不会出现。”
“我不知道我刚刚那么叫你了。”
“算了。我没有很生气。”
“我知道。你一点没变。”
“不,我变了——”
“对我来说没有。”
“……对你来说?”
“你是我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我惊慌又困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你真觉得——我把你忘掉了?”他问,一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我从来没忘记,我常常想到你,做梦都想再见你一面,想回到那个时候……他妈的,我真是个混蛋。”
“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为什么你突然消失了?”
“今晚我们先不谈这个,好吗?”他很快地说,“我很累。”
我本想拒绝,触及他满是恳求的目光,又吞下了反驳之辞。“……好吧,我住的旅馆在迪雷塔大街上,距离这里不远。你可以先洗个澡,然后睡一觉。这些日子你都在哪里?”
“在到处找你,”他疲倦地说,“毫无方向地找你。一点点线索都没有。天。我简直恨不能变成一百个我自己好去找你。你不知道,昨晚听到理查说你打电话给他后我有多激动,我一整晚拼命开车朝这边飞奔,想到你在这里我就控制不住……恨不得下一秒就看到你。”他叹了口气,打个哈欠,揉揉眼睛,“我得睡一会儿。我有三天没睡了,可能是四天。”
在旅馆里,米菲很快地洗了个澡便一头扑到床上,好像整个人都散架了。
“老天,我真要死了。”他喃喃着,努力睁开眼睛看我,“过来,小鬼!”
“我已经跟你说过一百次了——”
“过来,”他伸出手臂,“让我抱着你。”
我很生气,但还是顺从地走过去——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拒绝米菲的要求,不理会他的呼唤,转身走开之类的,就算他再让我恼火和痛苦,但只要他朝我挥挥手叫我一声,我还是会招之即来。我在他身边躺下来,他一把搂住我,侧头给了我一个宠溺的吻。
“穿白衬衫的小鬼,”他轻声说,“瞧,你根本一点没变。”
“当然,我不可能像你,”我冷冷回应,“我们完全不同。”
“好好跟我说一会儿话,”他说,“看,我还是我——跟好多年前离开你的那个人没什么区别。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我没办法。听着,这几天是我们该高高兴兴待在一起的日子,别做任何扫兴的事,好吗?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不,这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我没有权力请求你的原谅,但至少我们还能有段愉快的日子,忘掉那些烦恼,现在就是现在。”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说,“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跟我说?”
“但不是现在,小鬼,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吻你,”他说着,凑过来将嘴唇用力压在我的唇上,“我要把过去和以后的全都吻回来,我要你被吻到窒息,我要你喘不过气来,我要你就是我一个人的,我要你永远都没法忘掉我,我要你是我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我接受了他的索取和叹息。他愉快地微笑起来,温柔地抚摸着我。
然后他躺在我身边,一手环着我的肩膀。“小鬼,今晚我真的没力气了,”他说,“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在阳光里醒来,你躺在我旁边,然后我们洗澡、吃早餐,接下来一整天都做爱,一直做到全身无力只能抱着睡过去为止……”
“要是你醒来时我不在你身边呢?”我问。
“那么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我也从没想过会再看到你。”
“我会死。”他说。“你再也看不到我了。”
我很想嘲讽一两句什么,但却隐隐感到他并没在开玩笑。
“我会死,”他又说了一遍,“老天,我想我真的会死的。”
“你在开玩笑,”我勉强笑笑,“我才不相信你会——”
“为什么我要跟你开玩笑呢。”他闭上眼睛,“我真的会死。我一直都没忘掉你,小鬼,一直没有。你不知道那些日日夜夜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想,总有一天我还能见到你,还能抓住你,像这样跟你躺在一起,跟你说话。听你跟我说这个,说那个,抱怨你老爸,然后在我怀里睡着,……给你看那些我为你画的画。成百上千幅,你根本想不到。我简直恨不能给你创造出一个世界来。创造一个只有我的世界——一个真正的伊甸园。创造就是从无到有。让一个新事物诞生,让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出现。听上去棒透了,是不是?……我爱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睡着了。
我关掉台灯,侧身倚进他的怀里。
转天我们在阳光里醒来,一切就像米菲说的,我们洗了澡,吃了早餐,然后一整天都在做爱——不知疲倦、无休无止地做爱,一直到筋疲力尽为止。第三天也是如此。直到第四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胡乱翻着下午买来的一本小说,米菲则叼着烟,用炭笔在旅馆菜单上画着我的侧面素描。当我朝他不悦地皱眉时,他才放下它,笑着走过来揉乱了我的头发。
“给我做模特,我保证会给你一次最难忘的性。”
“多谢了,我想这两天我已经得到的太多了。”
“这是你人生里最快乐的几天吗?”
“我想你问得为时过早了点。”
“我以为我问得很是时机呢。”
“我可没这么觉得。”
“嘿,小鬼,”他拿开我的书,“你爱我吗?”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非要这么叫我吗?”
“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永远都不会长大,”他说,“你会一直保持在十二岁,在最好的年龄只属于我一个人——当然现在也不错,现在的你别有风味,但我还是宁可要孩子的你。”
“我总会长大的,你这个傻瓜。”我说。“我又不是彼得潘。”
“是啊,这太令人伤感了。”他耸耸肩,“为什么要长大?”
“去问上帝吧。”
“他也答不出。”
“那就别问了。”
“是啊,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他紧挨着我躺下来,关上台灯;我以为他要开始一番新的进攻,但当这个吻结束之后,他伸长手臂揽住我的肩膀,而后开始轻抚我的头发,跟我说话。“也许你已经不想再听过去发生过的事,”他说,“我也希望如此。我总是想,要是还能有机会回到过去该多好——但事情发生了就没办法再改变。它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好像没发生过。恐怕我们今晚后就不得不分道扬镳了。那又怎么样?我明白,我没办法逃避这一天——要是它确定会到来,那么我最好还是接受。我是说,你没法逃避人生。对不对?”
“听上去好像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我说,“我现在不确定要不要知道了。”
“你有权利决定……但你应该知道,”他叹了口气,“毕竟与你息息相关。”
我想到那个被抛入曼拉河底层的笔记本。
如果事情真是那样,或者比那更糟,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想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仍然畏惧面对。现在意识到这一点并不让我感到羞耻,因为每个人都是这样,亚当,米菲,甚至理查。人们好像总是再本能地逃避令自己感到痛苦和棘手的事,不去面对,好像那样就能躲开,就意味着这件事可以不存在——然而它永远存在,不管你是否愿意面对。
“好吧,”我下决心地说,“毕竟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当然有权利知道。”
米菲长久地凝视着我,好像以后他再也不会这么做。然后他开始述说。
“回到纽约后,我们几个还是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他说。
回到纽约后,他们几个还是一文不名的穷光蛋。这趟心血来潮的旅行耗尽了他身上最后一点钱。那一年的天气如此之热,他根本没办法在热气蒸腾的公寓里入睡。他一直处于异常消沉的状态里,无时无刻不想着丛林里的一切,恨不能一辈子都住在那个地方,再也用不着回来面对现实。现实就是,其实他根本没法好好融入社会,每一份工作都会被他搞砸,所有的朋友最后都会因为他的时冷时热而疏远,任何计划最终都会被缺乏理智的理想打败。他想过让一切都去他的,重要的是要画画,但想不到的是画画也与现实息息相关——这个认识将他打入了绝望的地牢。他必须得考虑填饱肚子、有地方睡觉之类的问题,如果这些问题总要困扰他,他就根本连画画的心思都没有。一旦失去了画画的耐心和灵感,他就感到自己一无是处,跟废物没什么区别,而这意味着他可能不得不去做点什么,好维持营生,创造条件让自己继续画下去。经历过十几次被这样毫无结果的烦恼折磨后,米菲对自己失望透顶,同时对那些作品充满愤怒——现在他觉得它们纯粹是垃圾,一文不值,甚至不能换回一顿饱饭。躺在燥热的公寓里让自己像具尸体般正被烤干的感觉,使他再次被可怕的现实痛击到崩溃。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昏昏沉沉地想,总要先吃饭才能画画,否则他只有死路一条。
一天下午,为了躲开收房租的,他只好顶着烈日,饥肠辘辘、两手空空地上街,下定决心要找份工作,不管是送外卖还是刷盘子,只要能让他活下去就行。他找卖报纸的姑娘甜言蜜语地讨来一份报纸,坐在中心广场上拼命寻找里面能够带给他一线生机的希望。这时候他看到一个男人领着小孩朝这边走来,穿过广场,朝街道另一边过去。米菲立刻认出这个男人是他在丛林里碰到的那两个人男人当中的其中之一,较年轻的那一个,他很惊讶在这地方遇到他。同时他也没想到对方有个小儿子。但很快他听到那孩子叫他理查叔叔,他猜测这个小男孩很可能是那位年长者的儿子。他忍不住站起身跟着这两个人,一直跟着他们走到甜品店外,看着他们买冰淇淋和饮料,悠闲地坐在那里边吃边聊。小男孩看上去挺可爱,一个劲儿地问长问短,那个男人很耐心地跟他说话,时常发出一阵大笑,一派其乐融融的气氛。
米菲内心充满嫉妒。再一次地,他感到人生是如此地不公平,在有些人轻松愉悦地享受生活时,另一些人却在忍饥挨饿,尽管他们怀着更好的梦想——在十八岁时,米菲始终坚持认为成为一名画家的梦想是最伟大的。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事实上直到二十多岁他都是那么想的,而这个见鬼的念头直接导致他总是像个疯子般偏激,又像刺猬一样尖锐。
他傻乎乎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足足有一个小时,这对伙伴才起身离开。他便又鬼使神差地跟上去——米菲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想怎么样,他只是梦游般地做着这一切,毫不经过大脑——他跟着他们一直走到富人区的一栋豪宅前,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后。
之后的几天里,米菲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想着理查和那个小男孩,想着这栋豪宅,想着里面的富人生活和取之不尽的钞票,只要其中的一小部分就能够支撑他的生活,他做梦都想得到的自由生活。这一切促使他总是不知不觉地绕到那地方,满心苦闷地徘徊。
没多久米菲就知道了亚当的公司地点,知道他经常很早出门,先绕到公司附近的公寓里待上一段时间,再去上班。就像大部分人一样,米菲先想到的是亚当正和某个女人来往,他甚至异想天开地打算以此要挟亚当,要一笔封口费之类的。米菲承认自己那时渴望钱到近乎疯狂的地步。他简直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能做,只要能搞到钱。但后来,他不无失望地发现那里根本没什么女人,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书房,而亚当则坚持在里面做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画画设计图、疯狂地找到所有关于古希腊大理石柱和城镇平面图的材料加以研究,几乎与那个衣冠楚楚的商业精英判若两人。要挟勒索的设想被彻底粉碎了。尽管如此,米菲还是没法打消敲诈的念头。他知道那个男孩是亚当的儿子,这一点就足够了:他决定绑架亚当的儿子。但那个小男孩几乎足不出户——除了那一次跟理查去甜品店吃冰淇淋,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米菲十分生气,但更加失望,觉得计划又落空了,而他不想放弃这个机会——米菲决定先想法接近那个小男孩,再作打算。在一天早上,他与正坐在咖啡厅里研究股票的亚当“不期而遇”,彼此都很惊喜,于是免不了坐下来一通闲聊。期间米菲得知亚当正在给儿子四处寻找家庭教师,他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也是他唯一能够接近小家伙的机会,他便立刻毛遂自荐,教男孩学习绘画,本以为亚当会犹豫或干脆一口回绝——要是那样的话,他真觉得毫无办法了。但亚当却很痛快地答应,并告诉他转天就可以开始。米菲没想到一切如此顺利,禁不住欣喜若狂。转天下午,他终于走进那栋豪宅的大门,再次见到那小子。
他原本打算找个机会将小男孩带走,但没多久希望便再次落空。
米菲发现了亚历克斯的特殊身份。亚历克斯并不算这个家庭中真正意义上的一员,他跟亚当和伊娃都相差太多,更重要的是,亚当似乎并不特别在乎这个孩子,甚至态度很冷淡。这一点让米菲彻底泄了气,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将会永远没法实现了——没准亚当还会很感激他将孩子绑架,不但他一分钱都得不到,还在无意中帮亚当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想到这个,米菲就心烦意乱,觉得自己十足做了件蠢事,白白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亚历克斯跟他相处还算不错,小男孩画画很用心,天分也不错,他们常常一起坐在画室里画上一下午。更重要的是,亚当给他很高的报酬,足以让他打消另换工作的念头。
他原本决定当一年老师就走,结果却一口气坚持了四年之久。
在第四个年头,米菲已经跟亚当一家相当熟了,甚至与亚历克斯之间的亲密要远远胜过其他人。在亚历克斯逐渐长大的过程中,米菲发现自己对这个漂亮的家伙越来越关注,几乎是异乎寻常地迷恋。他有点被自己这种感情吓到了,但却没法抗拒。忙于工作的亚当根本没察觉到这些,但亚历克斯的母亲却发现了。一天下午,米菲正坐在画室里边百无聊赖地抽烟边等着男孩来上课,结果等到的却是伊娃。她以十分严厉的口气警告他最好不要对她的儿子抱有非分之想,否则她会以引诱未成年人的罪名告发他。米菲试图让她理解他不过是很喜欢她儿子,但她拒绝理解这种情感。“无论如何,我的儿子不可能成为你这样的人,”她冷冰冰地说,“我决不能让他变成一个毫无社会观念、不修边幅的艺术家,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那么很抱歉,恐怕我只能解除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你还去教其他人家的男孩吧!”
米菲又震惊又恼怒,同时也很害怕。他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
“那好吧,”他说,“我不再接近他就是了——反正我也没做什么。”
“你已经在用目光无数次侵犯我的男孩了,”伊娃说,“我很清楚。”
米菲十分尴尬。“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他说。
在那番谈话后,他对伊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厌恶和憎恨。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这个女人还不错,但这种印象很快就与今天的交涉和亚历克斯的身份结合起来,让米菲无比反感。
伊娃不过是个虚伪的婊子而已。他恶狠狠地想,总得找点办法教训教训她。
米菲决定找出亚历克斯真正的父亲。他知道她暗中还在偷偷与他来往,只是亚当不知道罢了——或许亚当只是故作不知而已。他跟踪伊娃,偷偷翻阅她的信件,调查与她交往甚密的朋友,没多久就抓出了那个男人,一个穷困潦倒,靠给各类报纸写专栏文章为生的男人,住在远离纽约的乡下。每当伊娃谎称要跟什么见鬼的弗兰克夫妇或他妈的霍尔夫妇一起出门度假时,实际上都是去见这个男人。确定了这家伙的身份和地址后,米菲曾经假扮过路者跟这个名叫弗兰茨•费尔南的男人交谈过,得知对方同样来自法国南部,在一次诗歌朗诵会上结识了伊娃,但那时伊娃刚刚结婚不久,他们虽然互有好感却不想改变现实,便长期偷偷保持着往来。弗兰茨当然知道亚历克斯是自己的儿子,他多次恳求伊娃带孩子来见上一面,伊娃却顾虑重重,始终不肯答应。弗兰茨只能在破旧不堪的房间里挂满亚历克斯的照片。
认识某个人对米菲来说从来不是难事。没多久,弗兰茨便和这个疯疯癫癫、偶尔带着瓶威士忌和一大堆画敲响他房门的年轻人成了朋友。在米菲故作好奇的追问下,弗兰茨先是尴尬地谎称已和妻子离婚,他偶尔才能见儿子一面。紧接着又实话实说,告诉米菲实际上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但最近他们在计划离开这里——他和伊娃带着亚历克斯回法国。
米菲十分惊讶。他不认为亚当知道这事。
“那太好了,”他说,“离开前我们还能一起喝一杯,是吧?”
“当然,”弗兰茨毫无戒备地说,“我们得痛痛快快地喝一次。”
大概过了一周,弗兰茨告诉米菲他们都已经准备妥当,转天下午就出发。而那时亚当还在公司埋头于一堆报表和数据里。两个人喝掉了两瓶威士忌和一堆啤酒,弗兰茨说伊娃的银行账户里大约有二百万,他们可以用这笔钱开个小店之类的。米菲暗自吃惊。他微笑着祝福他们,内心却对这对偷盗亚当的无耻之徒无比厌恶。转天原本没有绘画课,但米菲还是出现在亚历克斯面前,用霸道的口吻要他跟他去“参观画展”,亚历克斯便偷偷跟他溜了出去。男孩并不知道下午等待着他的计划,当他和米菲在床上忘情地翻云覆雨时,伊娃正在偌大的豪宅里找他找得发疯。他们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床上,接着到了深夜,暴雨突然倾盆而至。
“瞧,”他吻着亚历克斯,“你应该待在我这里。这是上帝的旨意。”
“我一直觉得是这样,”亚历克斯慵懒地说,“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但如果你住在这里,恐怕你老爸会以为我在绑架你,然后会杀了我。”
“他会求之不得。”男孩嗤之以鼻,“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彻底消失……”
“事情根本没那么糟,”米菲说,“你想太多了,小鬼。”
“他就是这么想的,他恨不得我能消失,从没存在过。”
米菲吻了吻他的眼睛。“傻瓜,那又有什么?或者你搬来跟我住?当然,我很穷就是了,不像你老爸可以给你一大堆的东西,让你应有尽有,过得像个国王。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在乎,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只要有你就够了。”
“小鬼,生活可不是简单的你爱我我爱你就够了,生活是件他妈的很复杂的事。我们得有钱,得想法活下去,得有谋生之道和立足之地——否则我们很快就会完蛋,会分道扬镳。”
“我们可以想办法。”亚历克斯不为所动,“我们有的是办法可想。”
米菲干笑了两声,“好吧,好吧。但现在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吗?”
那一秒他想到的是想法从亚当那里搞来钱,接着他意识到这种行为与弗兰茨和伊娃如出一辙,甚至更加邪恶。因为他不但要偷钱,还要卷走亚当的儿子。人终归是有感情的。米菲不认为亚当对亚历克斯全无感情——他相信他只是很难界定和接受这种矛盾的情况罢了。
“我想留下来,”亚历克斯说,“今晚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随你的便。反正——呃,现在在下暴雨,我又没有伞。”
于是那个晚上亚历克斯就住在米菲的公寓里。他们一直聊到很晚,亚历克斯心满意足地睡着了,米菲却有些失眠。他瞪大眼睛望着窗外仍在席卷纽约全城的狂风暴雨,一会儿想到计划落空的弗兰茨和伊娃,一会儿想到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并且很可能在忧虑不安的亚当,一会儿又想搞来一大笔钱带着亚历克斯跑掉。这些念头乱糟糟地在他脑海里闪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侧头看了看熟睡的亚历克斯,伸手抚摸那张稚嫩的脸庞,考虑与这个男孩一起生活的可能性,但让米菲沮丧的是,无论如何他能看到的只是毫无希望的前景。
他无法担负起照顾亚历克斯的责任,他自己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又身无分文。何况他整天都晚满脑子想的都是画画的事,要是他打算去过一种渴望的生活的话,他很确定亚历克斯没法跟他过那种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日子。他也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会一直对这个男孩好。万一有一天他厌倦了怎么办?毫不负责地丢下亚历克斯还是不得不拖着他,任由这个男孩把自己的生活毁得一团糟?他反复考虑到其实亚历克斯不过是个富家少爷而已——根本吃不了太多苦。想到这里,米菲意识到他不能一时冲动就带着亚历克斯逃之夭夭。这种行为的结果无非就是理想将会彻底破灭,两个人开始互相指责,最终一切不了了之。
当黎明到来,米菲果断地拉起亚历克斯将他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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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22(22:42)|【冬日之梦】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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