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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果然十分恼怒。
他怒气冲冲地谴责米菲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带走亚历克斯,害得他差点惊动整个纽约的警察。他大吼大叫着威胁要将米菲送进监狱。
在被斥责的同时,米菲看到一旁坐在沙发上泪水涟涟的伊娃,此刻正无比怨恨地盯着他,一副要将他撕碎的表情。意识到道她和弗兰茨的计划彻底告吹,他在心里十分得意地大笑起来,当听到亚当宣称要对亚历克斯严加看管时——亚当的决定让伊娃脸上一瞬间露出了堪称绝望的表情——这种愉快的心情就更甚。
“那太好了,”米菲说,“不止是我一个人盯着亚历克斯呢。”
“你是什么意思?”亚当狐疑地问。
“何况我又不是为了钱。”米菲意有所指地说。
伊娃的表情扭曲了。米菲猜她恨不能现在就冲过来掐死自己。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要是你在为了钱打亚历克斯的主意,小子,我会让你立刻死无葬身之地!”教训完米菲,亚当又转过头厉声斥责亚历克斯。“听好,以后除非得到我的允许,否则禁止你单独出门!”后者则一脸麻木地听着训话,看得出他的心思根本没在这里。
“好吧。”亚历克斯顺从地答道。
“我当然不是为了钱,否则我干吗要送他回来?”
“我现在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你真是个大麻烦!”
亚当叫米菲去领取最后一次薪水。“我本该把你送到警察局,”在书房里,亚当冷着脸,“但看在你对亚历克斯还算用心教课的份上,这次我放过你。听着,小子——现在我们已经毫无关系,你最好别再来打扰他,如果被我知道你还跟他保持着联系,别怪我不客气。”
“好吧,”米菲接过信封,“要是您能有五分钟时间,或许愿意听听我的理由。”
“伊娃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亚当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显然你对我的儿子抱有不正常的情感——不管那是什么,现在我不想追究了,你最好放弃所有打算。要是再有一次,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很清楚你在犯罪,亚历克斯还未成年,并且——”
“跟那毫无关系,”米菲打断他,“我想说的是……嗯,关于伊娃的事。”
亚当疑惑不满地看着他。“……伊娃?”他问,“跟伊娃有什么关系?”
“要是昨天我没带走亚历克斯,那么带走他的就是伊娃,”米菲耸耸肩,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不过是想帮你一把——话说回来,我认为她还是随时有可能带走亚历克斯。”
然后他简略地说了关于弗兰茨的事。亚当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如同泥塑。“我绝没撒谎,”最后他说,“你大可以去调查我的话是否属实,我打赌现在弗兰茨正心急如焚,但又束手无策。当然,这次泡汤不意味着下次还会失败,既然他们打定了主意,就肯定还会做。”
亚当沉默了。对于可能将失去亚历克斯一事充满忧虑和恐惧的想象使他脸无血色,但他双唇紧闭,一言不发,双眼中翻涌着愤怒和绝望之光。显然,他不能不承认那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而他所拥有的这个家不过是具毫无生气的空壳。亚历克斯不是他的孩子,但他也不想失去他——哪怕毫无感情因素,他也不想将男孩拱手相让。更何况他并非不在乎男孩。
“他有什么朋友没有?”经过一长番沉默,他问。“我是说,他的交往?”
“看上去没有,他是个很孤僻的家伙,”米菲说,“几乎没什么社会交往。”
亚当又沉默了。
此时此刻,米菲十分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无须再被抑制与隐瞒的暗情绪正在这个男人的内心滋生。长久以来被愚弄的愤怒,被欺骗的痛苦,被这个貌合神离、支离破碎的家庭搞得心力交瘁的沉郁,以及之前几乎要被迫承受的一无所有的可怕后果,让亚当难以再保持过去沉默隐忍的态度和过度的宽容。“我可以给出任何价码的报酬,”片刻后,亚当以不容置疑更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如果你能帮我解决掉弗兰茨•费尔南。”他顿了顿,“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和自由,你用不着担心之后会出现任何麻烦——但这件事必须只有你我知道。”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告诉米菲他该去给亚历克斯上课一样。
米菲目瞪口呆。他没想过有要去杀人,但亚当给出的条件十分诱人,他没法不去想象曾他成千上万次梦想过的生活,用私有财产筑起自由的堡垒,从此他可以尽情地沉浸于画画的世界中,不必再担心任何没钱、没住所、没饭吃之类的混帐事,他想这样几乎想疯了。事实上几年来他始终待在这栋豪宅里,等的无非就是这个机会——尽管它听起来的确很可怕。
但可怕的事同样具有强大的诱惑力,让人热血沸腾、头昏脑胀。
米菲的思绪直接越过将有实施杀人计划的棘手阶段,想到的是日后用金钱换来的自由,绝对的自由和永久的自由——他终于可以挣脱生活长久以来套在他颈项上的枷锁,以后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他了——他彻底自由了。
“没问题,”他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我接受这笔交易。”
后来米菲才发觉亚当是个极有城府又极为深谋远虑的人。亚当有足够的钱来办妥这事,却要花费重金让米菲动手,无非是为了让米菲守口如瓶,这样米菲就永远不能揭露亚当同这起势必要发生的凶杀案紧密相关。虽然他同样可以杀了米菲灭口,但亚当毕竟不是个滥杀无辜的混蛋——他不过是个以绝望的方式来捍卫和保护自己所剩不多的东西的男人罢了。
那天晚上,米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寓的。他甚至没和亚历克斯告别。
前所未有的兴奋和狂想淹没了他,让他沉浸在日后的无忧无虑中不能自拔。
他将亚历克斯一股脑忘到了脑后。所有爱与恨的情感几乎都已消失,被前面正在出现的繁华愿景冲击和碾碎,让他从颓废低落变得奋不顾身——他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两天后,伊娃去参加姆斯•亨特家的酒会,米菲开车驶向弗兰茨所在的小镇。
动手之前,他坐在车里点了支烟,将亚当给他的枪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觉得此刻这一切满是荒唐,危机四伏;但下一秒便又想到将会拥有的生活,他看了一眼那栋灯光微弱的房子,想着弗兰茨和伊娃——与他的梦想比起来,他们显得那么渺小,简直是微不足道。而与这颗星球的美丽相比,与他对人生的渴望相比,他们几乎不值一提。他熄灭烟,推开车门,像一只猫一样轻手轻脚地迈下车,将握着枪的手藏在背后朝对面走过去,走到那栋房子前,抬起另一只手,像以往一样随意地敲响房门。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极快又不可思议——就像电影一样,但比电影疯狂。
弗兰茨开门后看到米菲,先是十分愉快,但很快就陷入了疑惑。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为什么你脸色这么难看?”
米菲用空出的手关上房门,然后举枪对准目瞪口呆的弗兰茨的额头。“很抱歉,”他说,“我必须这么做。”
弗兰茨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震惊,只有困惑。“为什么?”
“我需要钱,”米菲说,“我很抱歉自己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
弗兰茨沉默了一会儿,“我能理解,”他依然表情平静,“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我想我再理解不过这种感觉了——我甚至能自己动手。你知道我能做到。但还是你动手吧。你为钱杀人,这事说得过去,但我必须要让你明白,做这种事终究是会良心不安的。动手吧。”
米菲狠狠吸了口气,然后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紧接着他听到来自身后的尖叫。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转过身,看到伊娃扭曲发狂的表情,她朝他发疯般的猛扑过来,情况根本容不得他做任何考虑——在他的大脑能够工作之前,他的手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再次扣动扳机,看着伊娃的手即将触到他之前垂了下去。她跌倒在他身前的地板上,她身后站着亚当。
当米菲从这场惊惧中清醒过来时,他发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发抖。
“很抱歉我没跟你提起关于她,”亚当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害怕。”
“……你耍我!”米菲用尽全力吼道,“你他妈的根本是在设计我!”
“不,上帝作证,我只是想要她受到应有的惩罚。”亚当镇定自若地走进来,绕过伊娃的尸体,在弗兰茨身边蹲下,伸手扳过这个已死的男人的脸,凝视着那张脸孔,“亚历克斯跟他长得多像啊,”他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真可笑,我竟然跟这个男人的儿子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认为这已经足够铸造一段奇迹了。他妈的十二年。”
米菲震惊地看着这个男人——在亚当脸上,那些熟悉的表情已经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前所未见、并且之后也再也不会看到的怨恨、厌恶、冷漠和狠毒。“再也没有机会了,”亚当低语着,“再也没有机会了,亲爱的。就让我们这么告别吧,虽然我本想把这个过程再延长一些,让你体会到十二年的痛苦加在一起是什么滋味——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说罢,他松了手,让弗兰茨毫无生气的脸孔又转向地面。“我会为你祈祷的,弗兰茨。”
米菲手里的枪掉在地板上,他双腿发抖,喉咙干哑,头昏耳鸣。
“等一下再晕倒,”亚当站起身,“干完事才能拿到钱,小伙子。”
米菲知道自己已经没法退出了。“还要我干什么?”他咬着牙问。
亚当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总不能把两具尸体丢在这里,对不对?”
然后,他不得不跟亚当一起将那两具尸体开车拖到野外,埋在八英尺深的地下。
做完这些之后,米菲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好像连这辈子所能聚积起来的力气也都耗尽了一样,只剩下一具空壳。亚当开车将他送到公寓外,告诉他已将报酬划入他的银行帐户内,然后为他推开车门。“现在你该忘掉已经过去的事,别再回来,重新开始。”
他摇摇晃晃地走下去,一直走到公寓门口,头重脚轻,好像在做一场梦。
“还有一件事,”亚当的声音从暗中远远传来,“不要再见亚历克斯。”
米菲停住了脚步,他迟疑地转过身,看着对面,车窗正在缓缓降下。
“我一直都是亚历克斯的父亲,”暗中的声音说,“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这是我作为父亲的恳求,我希望他能够拥有正常的生活——我必须要对他负责。请答应我。”
米菲什么也说不出来。没错,或许亚当欣赏他,但并不认可他的生活。他的生活到处都是问题,他从没有过所谓正常的生活,过去他没考虑过这些,只是因为不想去面对罢了。
最后,他只能艰难地朝那抹模糊的影子点了点头,转过身。
“我为我自己和未来的亚历克斯感谢你。”车窗又缓缓升起。
整整一晚,米菲无法入眠,只是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转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便拎着行李箱走到码头,默默等待着。当他踏上即将启航的轮船,突然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好像他的精神正在与他的肉体分离,它轻飘飘地向上飞升,化为一片模糊的云雾,而他的身体却仍然留在地面上,比水泥还要沉重。他扬起头,看到头顶上乌云密布的天空。
亚历克斯的脸孔极快地闪过迟钝的大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未与他道别。
事实上,从那天他离开亚当的豪宅后,他就一直都没再和男孩见过一次面。
米菲急忙飞奔下船,抓住一个年轻姑娘要了页便笺,匆匆忙忙地写了封留给亚历克斯的短信,然后委托这个姑娘帮他送到他写在信纸背面的地址。那个姑娘十分好心地答应了他,还安慰他不要太难过。“人们常常分开,”她微笑着说,“这样才会有再次相聚的甜蜜。”
但米菲已经确定自己不可能再得到这样的甜蜜。
「我做了件他妈的蠢到家的蠢事。」他暗自想,「现在我再也没有理由回来这里见那小鬼了——我刚刚宰了他爸妈,就像打兔子一样干净利落,尽管他现在还不知道,但很快他就会知道,总有一天亚当会把这事告诉他,就像我把他爸妈干的好事告诉亚当一样。然后他就会恨死我,会再也不想见我。没准还想宰了我好为他爸妈报仇。这根本不奇怪,对不对?」
当他倚在栏杆上抽烟时,仿佛看到亚历克斯正躺在房间里熟睡——躺在那间纯洁如雪、满地画纸的房间里沉沉睡着。写给他的信笺正在送往的途中。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枕边,等待他醒来后拆开它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将在一瞬间钻进他脆弱的内心,他毫无准备迎接这一切的到来,但总会有那么一刻,你发现整个世界都在背叛你。
沉闷呜咽的汽笛声将他从想象中拉回现实,轮船即将启航。
米菲将烟头扔进海里,无比留恋地盯着岸边看了许久,转身离开甲板。
一路上他都在想亚历克斯会如何处置那封信。是将它一撕粉碎,还是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他开始懊悔之前没跟亚历克斯当面告别——他甚至连一点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流露,结果却在这里备受煎熬。在抵达里约热内卢前,米菲冒出无数次要跳进海里游回纽约的念头。
唉。悔恨。无穷无尽的悔恨——这种情感永远是人们无法抵御的痛苦。每一次想起过去曾有无数种可能避开已经发生的事实,痛苦的情绪再次加深,变成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但最终再次踏上南美的土地后,望着眼前的一切,呼吸到熟悉的空气,米菲开始感觉到之前的自己像个傻瓜——他根本没理由放弃这些,现在他得到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亚当信守诺言,给了他相当丰厚的报酬,这让米菲心满意足。他给自己租了间公寓,购置了大堆绘画工具——这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亚历克斯,想到他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光,那让他的情绪瞬间跌入低谷,好像什么都不能弥补这种失落和痛苦。米菲只得用画画来排遣这种抑郁。但无数次当他从画里抬起脑袋,感到生活其实永远是填补不完的空虚,这让他倍感恐惧。
一天晚上,他实在忍不住,便给亚当打了个电话。
“我想跟亚历克斯说说话,”他说,“就一会儿。”
“他在理查那里,”亚当沉闷的声音传来,“而且要待在那里很长时间。”
米菲好像被当头打了一棒。“为什么?”他忍不住大叫,“我不过是想跟他说句话而已,这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的——我在里约热内卢,这里距离纽约有几千英里远——”
“我没有必要骗你,米菲,”亚当提高了声音,“当然,要是你非要这么做不可,我可以把理查的电话给你,你去问他亚历克斯要不要跟你说话。……该死,我警告过你我们已经毫无关系了——我给了你足够的钱,那些可以让你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你可以随便找到任何你想要的男人、女人,随便什么人。但亚历克斯还只是个孩子!”
米菲强咽下要跟亚当反驳的话。“为什么你要送走亚历克斯?”
“我觉得我已经没法照顾他了,”亚当说,“我现在的状况简直糟透了。我总是在想那天晚上的事,而且成百上千次地怀疑自己完全错误。我恐怕这件事将会一直跟进我的坟墓。”
米菲不想承认亚当的话深深刺透了他原本就无比脆弱的神经。“但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勉强地说,“过去的事根本就没有必要再想,因为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不是吗?”
“但你怎么能够让自己不去想呢?”亚当问,“你怎么能控制你的思想呢?”
“我画画,”米菲虚弱地回答,“画画能够让我忘记那些不快的事。”
“那为什么你还要打来这个电话?如果画画能让你忘记一切不快?”
米菲哑口无言。
“我不想为难你,但亚历克斯的确不在。我很抱歉。”
“那——算了,我想这也未尝不是好事,毕竟……”
“你在那里生活得怎么样?一切还好吗?”
“还可以。我画画。所以……一切还过得去。”米菲迟疑了几秒,“不过有些事情靠画画是没法忘掉的,我明白。我想也许是自己太浮躁了——我该回那个地方,你知道那里。”
“然后呢?”亚当问,“在那里待上一辈子?事情就能这样解决吗?”
“我不知道……但眼下来看或许能有点用,哪怕用处不大。”
好一会儿过去,亚当才有回应。“没错。至少能远离当下。”
“你要来吗?”米菲试探地问,“我想这对你会有点用处。”
“真的么?”
“那你准备做些什么呢?”米菲问,“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坐到窒息?”
足足有五分钟,那边没有任何回应。就在米菲心烦意乱,准备挂断电话时,他听到亚当在那边长长地叹了口气。“没错,我根本没什么可做——我想你的建议或许会有点用。”
“你会介意我再多找几个同伴吗?”米菲问,“我一个人在这里快要发疯了。”
“随便你吧。我不在乎。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可在乎的了。”亚当说。
米菲给之前同来的朋友们拨号码,尽管他们似乎对此并不很感冒,但还是愿意接受——毕竟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事,而且还有米菲提供资金,何乐而不为呢。除此之外,他们还准备带去五六个同伴,人多会热闹一些,所以他们又找了几个朋友。结果很快这件事在一群渴望独立生存或隐居起来的艺术家之间传播,当迈尔斯在出发前最后一天核实人数时,发现竟比预期的八个人多出了整整十个——这让他们十分吃惊,同时又不免有种得意和兴奋之感。
“那又怎么办,”迈尔斯十分乐观。“我又不能把他们回去。人多热闹。”
“随便你吧。但这么多人我们该去什么地方呢?”米菲问。
“我们当初住过的地方,那不是很好吗?”
米菲想了想。“要是那里还有的话,好吧。”
于是,在向导的带领下,这些年轻人浩浩荡荡地去往之前被荒废的那片村落。
亚当比他们之前三天抵达,他一直在米菲的陪同下四处游走,像个失了魂的木偶,神情麻木而又懈怠。后来米菲只能跟他讲亚历克斯——没完没了地讲亚历克斯,只有这样才能让亚当好过一点,让他短暂地重新回到这个世界里。米菲明白为什么亚当要逃走。他无法面对亚历克斯,就像米菲一样,他无法面对一个自己参与杀害其父母的孤儿。老天,孤儿。
亚历克斯尚不明白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孤儿,尽管他的身份从未明确过。
“你有什么打算?”米菲问。
他们已经在那片荒村里重新安居下来。十几个年轻人和当地的土著居民正在重建居舍,空地上堆满了棕榈树树干、茅草和绳子。那些土著居民热情和善,对于米菲支付的酬金十分满足,干活异常卖力。一个向导充当这些人之间的翻译,他们吵吵嚷嚷,一派繁忙景象。
“我不知道,也许住下来后……会有改变。”亚当心不在焉地答到。
“为什么你不做点什么呢?”米菲问,“当你忙起来,一切就没那么可怕了。”
“你说得对,”亚当说,看着别处,“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忙碌可以缓解痛苦。”
米菲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会找点事做的,”亚当站起身,“我先去看看能不能帮到他们。”
屋舍花了几天时间才建成,这些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搬进去,带着他们不多的家当,一副将要长此以往住下去的架势。米菲重新恢复了每天画画的生活,用这些来分散精力,好不让自己总是想着关于纽约和亚历克斯之类的事。对于亚当,他虽然很想帮忙但是爱莫能助——亚当似乎每天都在发呆,随意翻翻那些人带去的有限的几本小说,或者独自去周围散散步。米菲知道他有过一间书房,那里有些他喜欢的东西。但看起来亚当似乎想不起来那回事。
一天晚上,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喝咖啡时,米菲问,“你的设计图怎么样了?”
“什么设计图?”亚当心不在焉地问,好像从来不知道这回事似的。
“呃,那些——你书房里的图,”米菲说,“我以为你一直记得它们。”
亚当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似乎才想起那些图。“哦,”他耸耸肩,将杯子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我的确不怎么记得了,”他顿了顿,“好像已经有段时间没去过那里了。”
“也许是很长一段时间,”米菲说,“大概那些图纸都蒙尘了。”
“是啊,没办法,”亚当说,“我把它们都忘到了脑后。”
“还是想想它们吧,我认为那些设计图不错,”米菲说。
亚当点点头,似乎根本没把米菲的话放在心上。好半天过去,他突然抬起头无比惊讶地看着他,“等等,你怎么知道那些设计图?”他诧异地问,“我不记得带你去过那里。”
“呃,我也不记得,”米菲说,“要我坦白是为什么吗?”
接着他满不在乎地将自己曾经打算绑架亚历克斯的事一股脑儿告诉了亚当。
“但这笔生意根本划不来,”最后他说,“很快我就知道了亚历克斯不是你的小孩。当初我真该在认识到这一点后走开的,那样我就不会卷进这场灾难一直走到这一步。但亚历克斯——嗯,我明白问题就在亚历克斯身上,但我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打消了让我离开的念头。”
亚当什么都没说。
要是在一个月前,大概他会冲过来抓住米菲的脖子让他滚远点。
“所以事情最后变成了这样,”米菲说,“否则现在没准我还在纽约街头捡垃圾。”
两天后,米菲觉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亚当开始拿着铅笔在纸上涂涂抹抹。他记得亚当房间里满满当当的书架,现在没有那些书,亚当似乎也能顺畅地将那些线条落在纸上。
一天,一个名叫雷蒙的小伙子跑过来告诉米菲,亚当是个很棒的设计师。
“我在念建筑,哥们,”他说,“我知道那家伙有点什么。”
米菲认为有没有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亚当有事可做。
一旦亚当沉浸到那些设计图纸中,他就把之前的事都忘了。
他仔细地描绘和勾勒出脑海中长久积淀下来的想法,将它们一一重现。那些线条曾经在他头脑里出现过无数次,他将它们不断地修改调整,直到满意为止。过去他总是要挤出时间来做这些,而现在他有大把的时间来,再也没有工作和聚会打扰,不必顾虑他人,也用不着担心伊娃或亚历克斯,所有的外界影响都消失了,现在他可以专心致志地完成这项曾被各种原因打断的工作——绘制图纸。这些图纸汇聚了亚当对于建筑的全部着迷与热爱之情,大胆的构思和想象,他能够随心所欲地发挥,全无阻碍。但这些只是图纸而已,亚当没有将它们付诸实践的想法,也不打算在日后让这些图纸流入市场。他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做这些。
“你想过要把它们变成实物吗?”有一次米菲问。
“实物?”亚当愣了一两秒,然后从嘴角拿下烟斗,朝桌子上那些乱糟糟的图纸漠然地耸耸肩,“不。我不打算让它们脱离图纸——他们得花多少钱买我的想法?成千上万,百万千万,我都不想出手。因为你原本就没有这个打算。你想展出手里的这些作品吗?”
“我不知道,但也许……”米菲有些迟疑,“我并不排斥这么做。”
“也许我也不排斥,不过现在我根本没考虑过这些。但有什么意义?”
“呃,老天,”米菲叹口气,笑了笑,“你才是真正的艺术家啊,亚当。”
“我?我什么都不是,我不过是被生活变成这样而已。”亚当说。
此后他们没再提过这个问题。但米菲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自己的作品,正是与亚当的谈话让他想到了这些,他反复审视自己的画作,思索它们是否够得上展出或出售的水平,结果令他十分沮丧。“这些不过是堆垃圾玩意儿,”他跟自己说,“他妈的一钱不值。”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画下去。
大部分时间他都和其他人在一起画,他们就像群学生一样,坐在丛林这间偌大的教室里认真描绘自己眼前观察到的景象。但偶尔有些时间,米菲独自待在他的房子里,接连几天足不出户。那些作品他全部收藏在自己的私人画筒里,完成后就立刻放起来。有一次亚当在找东西时闯进他的房间,无意中看到一幅未完成的作品,订在画板上,画面上的人物栩栩如生,尚未着色,但神采斐然。米菲去倒咖啡,回来后发现亚当正站在那里看那幅画。“亚当?”
“抱歉,我只是进来找点东西,”亚当说。
米菲端着杯子走过去,站在画前——亚历克斯正忧郁地望着画面外。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亚当轻声说,仿佛怕惊动画中的人似的,“有时我觉得在我离开后,时间就停止了——永远停在亚历克斯十二岁的那一刻,他再也不会长大。时间过得快得要命,我还记得他刚刚出生时我是多么惊奇地看着这个小生命哇哇大哭的样子……”
“我也一样,”米菲说,“对我来说,他总是那个小鬼。”
“他是个很聪明的家伙,对不对?”亚当问。
“但太孤僻了,很多人不知道他有多聪明。”
亚当自责地叹了口气。“我是个差劲的父亲。”
“不是你的错,何况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亚当转过身。“我真希望他从没存在过。”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老兄。”米菲说。
“你画了很多关于他的画,对不对?”
“没错。”米菲看看他,“你要看吗?”
“当然。”
于是米菲将所有关于亚历克斯的画作从藏在床下的画筒里拿出来,一一铺开给亚当看。大概有二十幅左右,他画了很长时间。亚当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些作品,亚历克斯在画面上朝他露出各种孩子气的表情。从八岁到十二岁,从小男孩变成少年,偶尔也有几幅更小的——米菲说那是他在看过亚历克斯之前的照片后凭着记忆画出来的,还有一些室内的画面,米菲一点一滴地将亚历克斯的卧室,画室和游戏室一一重现,还有总是宾客满堂的起居室。
“你比我更熟悉那个家,”亚当说,“我从不知道窗帘的颜色。”
“我只是——呃,花过很长的时间盯着这些罢了。”米菲说。
看完所有的画后,亚当神色复杂。“谢谢你,米菲。”
“有什么谢的?我不过是在做我喜欢的事而已。”
“没错,你不过是在做喜欢的事而已。”
“那个,你做得怎么样了?”米菲问。
“我?”亚当耸耸肩,“我不知道。”
米菲从没关心过亚当的图纸。他觉得亚当也不喜欢被人盯着这些。每次有些愣头愣脑的家伙冲上去跟亚当谈这些那些关于建筑的事,亚当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好像他压根就不想被人知道自己跟建筑有丝毫关系似的——他完全不像那些以之为自我的艺术家们。
有天亚当突然告诉米菲他决定去另一个地方。一个更安静的地方。
“发生什么事了?”米菲惊奇地问,“还是他们打扰到你了?”
“不,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我只是……想找个僻静地方罢了。”
“那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老天,你要干吗?”
“安安静静地画图纸。”
米菲眨眨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陪你去找。”
他们租了一辆车,将亚当所有的东西放到车上,开始四处寻找。
“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亚当说,“可能那里十分偏僻,四周没有任何公共设施,也不具备完全的生存条件,恐怕你要定期给我送些食物和基本的生活用品,否则我没法生活。”
“哦,那没问题,要是我每次都能顺利找到那个地方的话。”米菲不以为意地笑笑。
“我知道我们应该去什么地方找,”亚当朝前指了指,“顺着那里一直走。”
“你怎么会知道?”米菲惊奇又困惑地问,“那里有什么?”
“源头,”亚当说,“我是说,亚马逊河的源头。”
“老天,我要一直开多久?!”
“不知道。你只管开就是了。”
他们一直向北行进。最终亚当找到了他将要终其一生安居之地,一片广阔无边的平原,地面是寸草不生的红褐色,一望无际,远处峰峦起伏,天空仿佛被灰尘洗刷过,雾蒙蒙的,四周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栋看上去早已被遗弃的石头房子。亚当小心地走进去,在里面找到一些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来的东西——匕首、骨头饰品、干枯的瓶瓶罐罐和和动物的皮毛等等。他感到十分满意,而且这栋房子周围还垒砌着一圈歪歪扭扭又破又旧的木头栅栏。
“我喜欢这地方,也不算太远。你开车到这里大概要五六个小时。”
“那也是他妈的很长的一段距离了,你确定要住在这里?”
“嗯,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十足的理想之地吗?”
“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坚持到我送来食物的那一刻。”
亚当笑了笑。“我当然能坚持,”他说,“来,搬东西吧。”
“你非要一个人住在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是我最满意的地方了。”
米菲只得帮亚当从车上一件件卸下他那堆行李。
“我猜没几天你就会闹着要回我们现在的驻地。”
“但我不属于那地方,”亚当说,“我属于这里。”
米菲看了一眼荒寂无人的四周。“是哦,你属于。”
除非他想在那地方再建起一个马丘比丘。米菲想着,一边帮亚当把不多的行李搬进那栋看起来不怎么管用的石头房子里。房子里陈设简单,除了床和桌椅外别无其他——显然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家相当穷困,米菲猜就跟过去的自己差不多,走在纽约街头恨不得能从地上捡到钱。现在他有的是钱,但还是觉得跟那时差不多。桌子不算大,亚当叹着气说这是唯一的不足之处。一切收拾妥当后,米菲看看四周,还是难以相信亚当真打算在这地方住下去。
“你真的确定自己想过这样的生活吗?”他问,“你会闷死自己的。”
“怎么会,”亚当将手搭在额头看着远方,“我觉得这地方好得要命。”
“好吧,既然你这么觉得,”米菲耸耸肩,“我会定期给你送东西来。”
“别将这事告诉其他人——如果他们问起来,就说我已经回美国了。”
“但愿我下次能顺利地找到这地方。”米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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