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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买什么花?”
“鸢尾,谢谢。”
“什么颜色?”
“蓝紫色的。”
“坐在车上等我,别动。”
“嗯。”
斯图亚特下车去买花,梅克和巴迪坐在车上,一动不动。
「嘿,梅克,你老哥好像很生气。」
「嗯。我想我欠他一个解释。」
「你应该找个借口,比如每年今天你的情绪都不稳定,他会理解的。」
「……」
「要是你觉得它很烂,算了。」
「……」
「巴迪。」
「嗯?」
「在别人的车厢里抽烟不太好。」
「喔。……好吧,我按熄掉。」
「谢谢。」
「客气啥,老弟。」
“拿着它。”
“好漂亮。”
“这样你就不会腾出手来干别的了。”
“……”
“我们等下再谈今天这事。”
“我没什么好谈的……”
“除非你不再坐我的车。”
“我只是……”
“别跟我说你今天情绪不稳定之类的鬼话,我不会信的。”
“……好吧。”
「他根本不相信。」
「哇靠,真见鬼!」
「没办法了。」
「告诉他是我的主意。」
「……他会相信吗?」
「试试看嘛。没准会的。」
“我想跟巴迪也没什么关系。”
“……”
「根本行不通嘛,巴迪。」
「哇靠,怎么会这样!」
「完蛋了。」
「完蛋了。」
“别绞尽脑汁地想借口了。”
“……”
“你怎么想,就怎么说。”
“我一定要说吗?”
“你当然可以不说。”
“可以不说。”
“可以。”
“……”
“看你。”
“……”
“到了。走吧,我们下车。别在你老妈面前摆出这副样子,OK?”
“嗯。”
“跟她介绍一下我。我想她会很高兴的。”
“好吧。”
他们走到墓前,梅克放下花束,他们一起动手将墓碑四周清理干净,然后他把斯图亚特介绍给地下那位长眠的妇人。“我的哥哥,”他简单地说,“花是他买的,因为我忘记带钱。”
之后一路上斯图亚特都在抱怨梅克的介绍简洁到令人哑口无言的地步。
“跟你的故事完全是两回事。”
“现实跟故事当然是两回事。”
“不过,说真的,你那些故事都是怎么冒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它们就这么出现了,有时候是一个人,好像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背后的背景跟着出现,还有那些与他有关的人,就像一幅画,像一个画面从空白到完成,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要是一个故事出现了,它就会自己演下去,一直到结束为止。”
“嗯,你该当个作家——而且会是个很棒的作家。”
“不,我没有耐心写下来。我只是胡思乱想罢了。”
“知道为什么你会成为一个很棒的作家吗?”
“不知道。”
“因为你有永不枯竭的灵感。对创作者来说,源源不断的灵感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要是我依靠它生活,可能就没那么好了。”
“没有压力地去做一件事往往能够充分发挥全部潜力和才能。”
“可是你想过吗……以后我可能会因为这些故事疯掉?”
“怎么会?”
“因为它们总是在源源不断地出现,一个接着一个,过去都是一些很短小很容易结束的故事,但是现在它们开始变得复杂,有时我会同时在想好几个故事,好几个故事,很多人物,相互独立的情节,然后会很容易乱掉,很容易将它们混杂起来,最后把所有的人物、情节和故事都搅混了,分不清哪个对哪个,成了一团乱线,一堆死扣,所有的结都打在了一起。”
“为什么你不试着休息一下呢?”
“休息?”
“出去散个步,看场表演,喝杯咖啡,忘掉那些故事,休息一下头脑。”
“无论我在做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故事。”
“因为你总是一个人,总是一个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是毫无止境的胡思乱想。”
“你该出去试着交些朋友。”
“朋友?”
“朋友。好比——我,像我这样的,”
“但你是我的哥哥,”
“我也是你的朋友,”
“你也是我的朋友?”
“当然,我们既是兄弟也是朋友。朋友之间可以互相倾诉和倾听,可以分担苦恼的事,也可以一起分享快乐。也可能你认为自己不需要,但那不意味着你真的不需要。”
“我觉得交朋友是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
“像你这样的人大多都这么认为。”
“但跟你在一起还好,没让我感到烦躁。”
“就是说和其他人交往会让你感到烦躁?”
“基本上是。因为我们毫无交谈的点。”
“也是,恐怕也没人知道你的故事?”
“是的。”
“你只跟我说过这些故事?”
“对。”
“连你老爸也不知道吗?”
“他根本没时间听我说任何事。”
“……”
“不必露出这样悲伤的表情,斯图亚特,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觉得这样很好。”
“可我真的觉得你需要一些朋友。”
“我已经有你了。”
“也是。不过……”
“总有一天你也会结婚,不再有耐心再听我讲这些故事。”
“不,不会的。我保证我会一直都当你最忠实的倾听者。”
“尽管你认为我是孩子,但我知道现实的力量。可以摧毁一切。我惧怕现实,但又不得不接受它。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总有一天你会意识到,我和我的这些故事都是不切实际的天方夜谭,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喃喃自语,跟你毫无关系,相比之下,你妻子的生日和女儿的奶粉更重要。我知道会是这样。而且我还要说,斯图亚特,我的生命不会超过三十岁。”
“你在说什么?”
“现在我还是个孩子,当我长大了,我没法想象一个三十岁的人整天坐在书桌下面自说自话算是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到底算什么?一个男人,整天到晚,什么也不做,就是坐在那里编一个又一个故事,没完没了,无休无止。在三十岁之前,我可以给自己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解释,我只是个二十多岁的无知的年轻人,但过了三十岁呢?我那样算什么?”
“等等,梅克!”
“……什么?”
“这是你今天失控的理由吗?”
“……”
“所以你打开车门一副准备跳下去的样子?”
“……”
“就因为想到你根本连三十岁都活不过去?”
“……”
“你这个傻瓜。”
“……”
“你还有我呢。”
“可你会结婚。”
“那又怎样。你看我这副样子会是那种模范丈夫吗?”
“……”
“你这大傻瓜。”
“……”
“有时你根本不知道事情会是怎样,你看着我,嘿,伙计,看着我——世界上的事往往无法预知,有时事情不会朝你以为的方向发展,一切皆有可能。甚至看起来不可能的事。”

一切皆有可能。哪怕看起来根本不可能的事。
就像维特想不到奥尔迦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自从他的未婚妻伊莎贝尔以一股完全不可理喻的疯狂劲儿宣布她迷上了沉默寡言的奥尔迦后,维特的世界就毁了,好像被丢了一百万颗炮弹的城市——那时还没有原子弹——被轰炸得面目全非。他原本已经将整个人生完美地计划到七十岁,其中包括在二十八岁时与伊莎贝尔结婚,两年后开始拥有第一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孩,然后再要一个女孩,如果可能,再要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将在四十岁依靠自己的奋斗赚取到足够养活他们六口之家的产业,加上在那时将要获赠的一笔政府债券,差不多能让他们舒舒服服过上二十年。在此期间四个孩子已经长大,他将在他(她)们每一个到十岁时为他(她)建立一笔基金,这样当他们该成家时就都能拥有一笔不大不小的收入,算是父母的赠礼。那时他将开始为女孩物色出色的军官作为理想的丈夫,对于儿子们带回家的姑娘呢,则要好好考量一番,以免她们用一些可怕的小伎俩毁掉他儿子的前途和人生,在这一方面上,维特是个极为谨慎的人,不允许任何事情在他能够想到的范围内出现纰漏,绝不可以。等到圆满完成四个孩子的婚姻大事,那时他已经老了,该是享受天伦之乐与最后的悠闲人生的时刻了,每天他和伊莎贝尔一起去散个步,晚上坐在躺椅上轮流朗读一本小说,或是逗弄逗弄孙儿孙女,带孩子们热热闹闹地去甜品店,点上一大堆蛋糕和饮料,在其他人慕的目光里充满自豪地宣称,这些都是他最可爱的宝贝们,他们一张张孩子气的笑脸就像枝头被晒熟的苹果一样逗人喜爱。如果他能够走过这些阶段,那么接下去将要到来的死亡就根本不能威胁到他了,他将会毫不畏惧死神的到来,反正他都已经拥有过这样美好的人生了。但现在一切都被摧毁了,在一片断壁残垣和硝烟弥漫中,维特看到的是此后他将孤独寂寞的生活,只有他一个人居住的房子,像肥泡一样消失的儿孙满堂,临终之前死不瞑目的双眼和在空中划来划去没什么可抓的苍老的手——很可怕。这一切都毁在奥尔迦•奥尔迦的手里。他必须得解决这个问题,对此视而不见或无动于衷不是一个男子汉的作为,更何况,他认为有必要让奥尔迦知道这件事。
但说真的,他怀疑奥尔迦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此事。
实际上确实如此,奥尔迦一无所知。
于是那天晚上,他在喝掉一大堆兑了爱尔兰威士忌的咖啡后,借着酒气、怒意、烦闷以及种种无处宣泄的情绪,冒着倾盆大雨冲到奥尔迦的门外,敲响那扇厚重的大门。
“奥尔迦!”他吼道,“滚出来!老子要跟你决斗,决斗!你听到没有?”
他的嗓门之大大概惊动了整个城镇的人。但维特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使劲拍打着大门,直到大门吱嘎响着从里面被拉开时,维特才意识到实际上他连决斗的武器都没带——但愿奥尔迦这里有手枪,而且还能借他一把(不要是坏的)——不过那时真的想什么都太晚了。
奥尔迦站在他面前,用一双被打扰的略带恼怒的目光看着他。
“请问阁下是哪位?”
冷冰冰的口气,就像此刻正从天上飘落的雨丝一样寒冷瘆人。
“我是伊莎贝尔的未婚夫维特•莫顿伯爵!现在——”
“我不认识您。”奥尔迦根本没给他说出下文的机会。“我想您大概是找错人了。”
“为了你,伊莎贝尔要毁掉我们之间的婚约!”维特一口气吼出来,“知道吗?为了你这个不知道从他妈的什么鬼地方冒出来的混蛋——我们甚至连你跑来要干什么都不知道!”
奥尔迦露出一副被冒犯了的表情。
“难道每个暂居此地的人还要登名造册注明居住目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城镇?为什么你不去其他地方?”
“想去什么地方是我的自由,我认为这跟您毫无关系。请回吧,莫顿伯爵,我恐怕爱莫能助。关于什么伊莎贝尔小姐我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我跑到这地方来肯定不是为了结婚,更不是为了从您这样的人的手里抢走什么未婚妻。在我看来,这事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然后大门关上了,任凭维特再怎么蹦跳叫骂也无济于事。最后,维特只能愤愤而归。
但维特不是个容易罢休的人。两天后他再次重整旗鼓地出发了,带着武器,全副武装,目的地:黄昏庄园。他再次扣响大门。“奥尔迦,是我,维特•莫顿——我来找你决斗!”门开了,比上一次要快,奥尔迦出现在他面前,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干净整洁的白衬衫和笔挺的色马裤,一双及膝长统靴,淡灰色的眼睛毫无怒意,温文尔雅地站在那里,看着维特。一瞬间维特就知道完蛋了。没戏了。他想。不是因为站在这里看着奥尔迦这个相貌英俊气质非凡的混蛋就让他灰心丧气了,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而是退后一步——在内心里,他朝后退了一小步——意识到奥尔迦就这样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相貌英俊风度翩翩,对于他的挑衅不为所动,他就这么站在这幢四层楼高形如教堂的白色建筑前面,看上去就像这个教堂里一名圣洁的天使,很可能里面是个宽阔的大厅,拱顶上绘制着拉斐尔的圣母画,或在墙壁上雕刻着米开朗基罗的哀悼基督的群像,点燃着上百支优雅的白色蜡烛,还有美妙的圣乐在回荡,过着一种完全清心寡欲的生活。再后退一步——他退到这个庄园之外,看到奥尔迦站在这座偌大的庄园里,遗世独立,孤傲不群,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只能显露出平庸和世俗,这些已经足够打败维特,彻底浇熄了他之前雄心勃勃的气焰。
“……那么,”他听到奥尔迦在说话,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温和又动听,老天,他想,这下子连半点挽回伊莎贝尔的信心都没有了,“现在就决斗吗?”
“行,随便你吧。”维特自暴自弃地说。
奥尔迦点点头,从腰后的枪袋里掏出一把手枪,看样子已经准备好随时接受他的挑衅,然后他们走到那片池子旁边,站在相距五十米远的地方,摆好了姿势。这时维特突然想起来他们没找证明人。但是算了,要是让他死在这地方也好,至少现在他死亦瞑目了。他知道活下去也只能是被奥尔迦击败——在伊莎贝尔这事上——即使奥尔迦根本不会主动出击。
“开枪吧!”他朝那个人大叫。
“请您先开枪吧。”奥尔迦的声音远远顺风飘来。
“好吧!”他咬咬牙,瞄准对方——可维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还想跟奥尔迦决斗,他知道他已经输了,虽然很不甘心,但事实就是事实,现在就算他杀了奥尔迦……也是于事无补。他将枪口瞄准不知道什么地方开了一枪,枪响之后,奥尔迦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
“该你了!”他装出粗声粗气的口气大吼到。
奥尔迦举起了手臂,平稳有力,枪口瞄准他。
他睁大眼睛,决定以无所畏惧的英雄气势倒下。
枪响了,他仍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东西飞来。
“结束了!”奥尔迦说。然后转身走开,留下维特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
“……嘿!”维特叫喊着追上去,一把抓住奥尔迦,从他手里夺过那把枪,打开看了一看。里面根本没放子弹。他妈的,没有子弹。顷刻间,维特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
“听着……我很抱歉,事实上我不是经常这么冲动……”
“我能理解,”奥尔迦将枪放回枪袋,“事关荣誉,非此不可。”
“咳,既然这样——我想我们还是忘掉这件事,握手言和吧。”
“那再好不过了。”
他们相互握了握手。
维特十分庆幸自己没打死奥尔迦。“请允许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绍,我是维特•莫顿,镇长的儿子,真庆幸我没对你作出不好的事情。我已经念完大学,准备到外省去谋份职业的,不过我不想离开伊莎贝尔。我承认,之前的我有些过于冲动了,但大部分时候我还是个理智讲理的男人。我很愿意跟你成为朋友——跟伊莎贝尔没有半点关系,就让我们放下她吧。”
“我很乐意,莫顿伯爵。”
“维特,叫我维特。”
“好吧,维特,你可以叫我奥尔迦。”
“嗯,奥尔迦——我一直都想认识你。”
“何不进来喝杯下午茶呢?”
“我想这主意再好不过了。”
然后他跟在奥尔迦身后,走进那幢四层高的房子里。
“我去叫仆人准备茶,请您上到三楼等我,好吗?”
“喔,好的……”
很久之后,维特才会知道自己是在年轻气盛的冲动之下贸然闯入奥尔迦的世界的。他原本打算要给对方好看,结果对方给了他一个份量十足的好看。他站在三楼,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见鬼的洞里。一个洞。大概你只能这么形容。说起来,维特似乎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真正进入这座“教堂”的人。在圆形的教堂内部,有一整幅壁毯一样画,但与一楼大厅中的那幅壁毯不同,它是一幅画,真真正正的一幅画,围绕着正面墙壁——请注意,因为这座建筑是圆形的,墙壁呈现出弧度的效果,所以就不存在所谓的头尾部分,这是一个整体,好像上帝专门制造了一个筒状画布放进这里,可以让画家直接在上面画画。画面是海洋。月光下深蓝色的海洋。你被一片海洋包围,这与他只在伦敦港口看到的海洋是不同的,那是雾蒙蒙、灰色的,而这片海洋是深蓝色的,如果那片灰色的海洋能够勾起你的回忆,或者只能让你联系到离别与伤感,那么这片深蓝色——月光下的深蓝色——带给你的只有隔绝。与世隔绝。他站在那里目瞪口呆,手里捏着帽子,汗如雨下。维特出身良好,见过世面,按理说应该跟奥尔迦不相上下——虽然没人知道奥尔迦的真实来历——至少相差不多,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蠢货,站在那里,穿一身正式得过分的礼服,带着一脸近乎滑稽的一本正经的表情(实际上蠢得吓人),突然怀疑自己在奥尔迦出现前就会掉头离去,再也不会回来。
但这个时候,奥尔迦出现了,端着装有茶和茶点的托盘。
“这是你画的吗?”
“唔,没错。来,坐下来喝杯茶。”
“太美了。你是个画家?”
“可以这么说。”
“只画海洋吗?”
“不,也画别的。等到那片睡莲开出来……”
“睡莲?”
“对。睡莲。看到吗?我在那片水塘里种上了睡莲。”
“哦当然。我看到了,不过我不知道那是睡莲。你很喜欢?”
“当然。难道你不觉得它们是很美的植物吗?它们生长在水上,在一动不动的湖泊里,完全静止的水面上,它们停在那上面一动不动,就像一些模特,十分敬业的模特,它们完全静止……除非风才能让它们摆动。你注意过它们在水下的倒影吗?水面上映出的倒影,你注意看,那些倒影跟它们一模一样,但当然是不同的,颜色、形体、感觉都是不同的。我喜欢那些倒影,它们就像凋零的花朵,像无声的回声,你得非常用心非常用心才能听到,它很容易消失。这个世界,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也是一个伟大的倒影——别这样看着我,你没必要感到惊诧,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倒影,一个什么的倒影,一个更伟大的生活,或者更真实的世界吧。那里有着我们也有的东西,应该说,拥有得比我们更多。如果你能画出倒影,说不定你也能顺藤摸瓜地描绘出真实的东西,当然,偏差多少是存在的,不可能完全无误。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小小的误差,有可能微乎其微,但一切都存在偏差,或多或少,没有精准无误这回事,这只是一个表示接近于——十分接近于准确的形容词,但很可惜,它不存在。不存在。就像任何物体都处于运动中、没有绝对的静止一样,绝对精确也是不存在的。精确只是一个神话。但是看着我们这个倒影世界,它看起来也是那么真实,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可你要相信我的话,维特,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它只是个倒影而已。一个倒影。”
奥尔迦一口气说完这些,然后端起那杯已经冷掉的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直到晚上入睡前,维特还在回想这些话。世界是个倒影。他震惊地想,奥尔迦可真是有他的一套,可我没看出哪里不真实来。这简直就像一派疯子的言论。不过,要是你在一池——非常广阔,可以把你整个埋没的——睡莲的幻想里面待得久了,你也会开始这么胡言乱语的。说不定诗人和预言家都是对着什么看了太久,才会不由自主地说出疯言疯语来。
奥尔迦要说的还不止这些。
在那之后不久,一个下午,维特又登门去做客。他带了一份小礼物,是一个朋友从遥远的东方国度带回来的,一个精致小巧、形容铃铛的金色器皿。完全封闭,分为五层,每一层都能放进一些东西。金色的外表上栩栩如生地绘制着一只孔雀,孔雀的眼睛和每根羽翎顶端都镶嵌着一颗钻石。这是印笼,专门放置印章用的。十分精巧美丽、令人惊讶的一个东西。不出所料,奥尔迦对着这个精致无比的小东西啧啧赞叹,完全被吸引住了。“美丽的东西,”他低声说,好像怕过高的声音会打扰到正在沉睡的它似的,“它像个精致的侍女——东方国度的那些侍女,你知道吗?她们总是轻飘飘的,她们不像我们这里的女人,穿着厚重的衣服,画着浓重的妆容,她们轻盈得就像精灵,穿着几乎是没什么重量的薄纱——用上好的蚕丝织就的,而不是像我们这里用亚麻和羊毛纺织成的——一层又一层,都是漂亮又轻柔的薄纱,她们穿着这种纱般的衣服,一举一动都轻盈得像只鸟儿,笑声也很轻盈,好像是什么容易消逝的东西,当你微微动一动手指,它就会惊慌地逃走了。唯一能够保留住它的方式就是静止不动,你静静地听,静静地看,静静地想,什么也不要做,它就会一直留在那儿了。”
“你喜欢这个礼物?”
“是的,非常喜欢。”
“今天你在画什么?”
“月亮。”
“月亮?”
“对,月亮。你不喜欢?”
“不,我喜欢月亮……我的意思是,其实我并没有很仔细地欣赏过它。”
“那么你该好好看一看,月亮,还有那些星星。它们看上去十分精致,但庞大得不得了——甚至比我们生存的地方还要广阔许多倍。总有一天人类会跑到月亮上去,那时——”
“什么!你说人类会跑到月亮上?”
“对,这件事有什么质疑吗?”
“人类怎么可能跑到月亮上去?它看起来那么遥远,简直是不可能的。”
“现在是不可能的,但以后会成为可能。至少你得承认,在人们还处于茹毛饮血的时期,可从没有人想到过从一个小匣子里面能够放出美丽的音乐吧。”
“是的但是……但是跑到月亮上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
“不,一点都不疯狂,你要尊重科学。科学,知道吗?科学。科学指导一切。要么这样,要么那样。你能够从整个宇宙里看到一切。什么都清清楚楚地写在那儿了,没什么要怀疑的。在这个夜幕里,写着我们会有一天跑上去,毋庸置疑。有人会带回月亮上的石头。然后它会躺在研究人员的玻璃罩里,一动不动,就像个异国少女一般,安静又美丽,一声不响地躺在那里,透过这个透明的玻璃罩凝视着我们这个世界,想,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与我的那个世界有何不同?为什么那些人望着我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在我们的星球上,它们从不这么看我。这里与我所生存的地方是不同的,但也像个幻影。更像个幻影。他们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声音,转换的表情,看起来都像是一场幻景。就像一大群星星飞快地滑过去时的样子。玻璃罩被打开了,她被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躺在一双手里,感受着人类的温度和质感,36.5摄氏度,光滑温暖的皮肤,纹路就像山脉般繁复又清晰,骨骼,肌肉,力度,柔韧性,等等等等。她精准地记录下这一切,就像一台机器般。突然间她跑掉了,飞快地跳下那双手——实际上她还蛮喜欢他的,但她更像个调皮的孩子,想要到处跑跑看,于是她跑掉了,从那双手里动作敏捷地跳下去,在地板上奔跑。‘上帝!那块石头掉下去了!为什么不拿住它?’被质问的人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一边拼命道歉一边慌忙跪在地板上追寻那块石头,他看到她了,她还在飞快的奔跑着,以十分优雅的姿势滚动,沿着光滑整洁的地面——以后他们再也不会让清洁工为地板打蜡了,什么都不要,最好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放一只蛤蟆上去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但眼下那块石头还滚动着,他们一边扑上去抓她一边大声抱怨拿回她的人——为什么他不拿块方形的、三角形的或者是多边形的,随便什么都好,但他偏偏拿了块圆形的!她在这里快乐地四处乱跑,像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动物一样,一边跑一边发出愉快的咕噜声,大概那是她们那里的歌声吧,她唱着歌,一边振奋地东跑西跑,让一屋子大男人束手无策,一个个像备受挫败的大男孩一样追着一块小巧的石头跑,尤其是掉了她的那个男人,简直就是近乎疯狂地四处乱爬,长长的手臂伸向她,好几次她故意让他碰到了她的身躯——喔,她又能够感受到那种特殊的触感了——36.5摄氏度,光滑温暖的皮肤,纹路就像山脉般繁复又清晰,骨骼,肌肉,力度,柔韧性——那些数据跳跃着在她脑海里浮现,当他们之间的接触消失时,这些数据马上就变成了一片空白。空白。空白。她并不讨厌这个人,相反还挺喜欢他。最后,在一个角落里,他们面面相觑,她没有地方可逃了——在一个由两面墙壁和一层地面造成的角落里,她倚在墙角,看着他朝她越靠越近,他的一双蓝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一双有着十分完美的形状的眼睛,湛蓝的色彩就像阳光落在她们的星球上时,一些凹陷进去的低地散发出的莹莹光辉,蓝色的,透明,清晰,梦幻,动人,她在一瞬间就爱上了那双眼睛,她要拥抱他——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拥抱他,在他的手碰到她的同时,她勇敢地朝那双眼睛拥抱过去,很快她听到一声惨叫,‘它打中了我的额头!见鬼!’然后是一片大笑声。在所有人的笑声中,她掉下来,被接住——拥抱的计谋失败了,但她并不觉得遗憾,她又一次躺在那双手里,那种感觉又回来了,36.5摄氏度,光滑温暖的皮肤,纹路就像山脉般繁复又清晰,骨骼,肌肉,力度,柔韧性。那大概是恋爱的感觉吧。她觉得就像躺在摇篮里一样美好。这时他凑近了她,仔细地反复审视,看她哪里损坏了没有。最后,确定她没有半点损伤后,他总算松了口气,‘感谢上帝!’还没等她问出上帝是什么,一个更加奇怪的感觉落在她的身上,她睁大眼睛,只看到一片粉红色的峰峦。一大堆的数据又蹦出来。当他移开后,她才明白,他刚刚吻了她,用他的嘴唇轻柔地吻了她。她一下子就昏厥过去了。”
“……为什么你说的我基本上都听不懂,奥尔迦?”

漫长的假期应该用来旅游。斯图亚特说。不过既然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度过假期,无所谓用什么方式,反正这样也不错。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还能有一段悠闲的日子过。他们在林荫道上散着步,梅克有点心不在焉,斯图亚特问他是不是还想回去坐在书桌下面把故事继续编完。他摇头,朝斯图亚特勉强地一笑。接着斯图亚特建议他们去河边坐一会儿,梅克表示同意,现在刚好是四点钟。天气好得很,人们带着惬意的神情,每个人看上去都无忧无虑,甚至连那些乞丐和流浪汉也是。梅克停下来,看着路边两个杂耍艺人的表演。雅克拽着他的裤脚将他拖走。斯图亚特去买了两个冰激凌,他们在河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吃着冰激凌,享受着阳光。阳光和微风,宁静的湖水和植物的气味,人们细碎而亲切的话语,孩子的笑声。虽然斯图亚特不置一词,但梅克感觉对方正在以这种让他倾听的方式来告诉他,其实这些才是真实的生活,而坐在桌子下面编故事——这种生活方式固然没什么错误,只是个人喜好选择——却很难称得上算是一种好的方式。梅克别过头,好像这样就能躲开斯图亚特好心又耐心的说教。要是可能的话,大概他会把耳朵摘下来远远扔到哈逊河里。
“怎么了?干嘛要把脸转过去?”
“因为这样就听不到你说话了。”
“呃?可是我什么都没说?”
“你全身上下都在说话。”
斯图亚特低头,诧异地看看自己的身体和手脚,“是么?它们在说什么?”
“说我的生活方式畸形又可笑。”
“什么?我根本没这么说过……”
“巴迪也能感觉到你在这么说。”
“这可有点牵强。我告诉你,喂,看着我,小子,”斯图亚特停下来等着,直到梅克重新转过头,“我没半点这个意思,有时你得试着屏蔽你那些……嗯,我说不好是感觉还是有人在说话什么的,反正那些不全是对的,我从没觉得你的生活哪里不好,相反我倒是挺慕,我宁可自己也能坐在桌子下面编出故事来,那种感觉一定不错——虽然你活在一堆不存在的角色中间,可我没有权利——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干扰你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听到吗?”
梅克点点头,将冰激凌凑近雅克,它嗅了嗅,立刻伸出舌头舔个不停。
“嘿,我不是在敷衍你什么的。”
“我在想为什么我们没早点遇到。”
“呃……这个恐怕得去问你老爸。”
“但是总有一天你会结婚,和某个人,然后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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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08(20:50)|【海洋組曲】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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