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C2ブログ
89.jpg
因為愛IIスポンサー広告
> 【海洋組曲】07> 因為愛II【海洋組曲】
> 【海洋組曲】07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スポンサー広告||TOP↑
月亮。又大又圆的月亮,悬挂在夜幕中,如同一颗拥有无限魔力的水晶球,散发出长短不一的光芒,清凉,柔和,朦胧,像夜之女神温柔地俯瞰着整个沉睡的大地。
月亮。
奥尔迦独自一人坐在阁楼上,凝视着月亮。
在这个空无一物的地方——除了一架天文望远镜和一把椅子别无其他——最高一层,他自己跟自己争执,无法达成一致,口出狂言,怒不可遏,一直一直争吵下去,无休无止。
“他们说你跟自己说话,在夜晚里大喊大叫,听上去乱糟糟的。”
“然后这能说明什么,”奥尔迦说,“我跟自己说话。没错,我是在跟自己争吵,在没完没了地争吵——难道你没有过这种时候吗?另一个你拼命反驳这一个你。前提是,你会承认一个人是有好几个他自己的,对吧?每个人都有好几个他自己,有时候他们的意见无法达成一致。然后他们就会争吵,一个拼命要说服另一个。如果是好几个,就是一群人在吵。”
“有时候会这样但……但不是以这种方式表现出来,这太夸张,嗯,我的意思是,通常这种争吵是无声的,我是说它总是发生在心里,有时你可能会自言自语……但——”
“但不会大声说出来?”
“嗯,没错。是这样。”
“每个人的习惯都不同。也许你只是在内心里跟自己打架,好几个声音,我会选择大声说出来——因为你不说出来怎么能知道呢?沉思默想是不是能有效地解决争端?”
“那么,大吵大叫的效果如何?”
“还不错,虽然最后还是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但至少我们都能明白各自的意思了。有时你得让其他人明白你的意思——不管最终结果怎么样。有时结果反而不再重要。”
“我承认这点没错,你得让其他人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只有你说出来,他们才有可能知道。你自己也知道。否则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好吧……也许你说得没错。”
“如果哪里不对,你一定要反驳我。”
“好的。”
“现在我们喝杯茶如何?”
“我认为这个建议不错。”
“那么这事过去了?”
“没错。”
“不再提了。”
“不再提了。”
然后他们坐下来喝茶。奥尔迦有一副沏茶的好手艺和一套好工具。他们坐在最高一层的房间里,在白天有着最好的阳光,温暖舒适,十分适宜喝茶,聊天,发呆,相互对望和微笑。维特认为奥尔迦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虽然在这上画得时间不多,但却能以最小的努力收获最大的结果。他们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喝茶,维特转着脑袋环视房间,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那是什么。也可能是奥尔迦。有时候他觉得奥尔迦怪怪的,通常是在奥尔迦考虑自己的什么事的时候,你会觉得他距离你很远,好像在另一个世界里。
“我看到那些睡莲了,它们长得不错。整整一池睡莲。”
“嗯,我花了不少时间摆弄它们,还有这一整个庄园。”
“奥尔迦,说真的,你真是个少有的精力旺盛者。”
“啊哈。”
“但你怎么就瞧不见那些姑娘呢?”
“姑娘?”
“唯一的缺憾。”
“是么?”
“你知道,如果这里有个女人——一个目光柔和、举止轻盈、有着甜美嗓音的女人——那将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么?”
“怎样的景象?”
维特俯身向前,吐出一个词。“天堂。”
“天堂。”
“没错,天堂。而那又会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完美。”举重若轻。
“完美。”轻声低语。
“没错,完美——奥尔迦,看看外面,看你所做的一切努力,花掉无数的钱财和精力,好像在倾尽所有打造一只举世无双的鸟笼,你所需要的就是找到一只足够美丽的鸟儿。”
顺着维特的手,他们的目光同时望向窗外。
奥尔迦花了数不清的时间,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这座原本只是一片荒原的庄园里。他带着一份或许早已完成的设计图来到这里,风尘仆仆,目的单纯,在融入这个城镇后不久就开始着手修建这座巨大的花园别墅,以这栋四层高的教堂式白色建筑为中心,向外扩散,如同海浪的潮涌,先是那片天然池塘,奥尔迦种上了睡莲,睡莲长得很快,两个夏天后就已攀爬上整个水面,争相绽出一片片粉紫浅黄,朝阳光展开娇艳的面庞。接着是外面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奥尔迦和他的帮手一点点开垦出来,除去杂草,翻松土壤,他干得十分卖力,昼夜不停,真的是昼夜不停——人们差不多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他在那片荒地里,忙忙碌碌,埋头干活。他们把那片空地划分成许多块大小不一的园地,由纵横交叉的小径连接起来,从高处望去,那些小径如同一团偶然落在地面的丝带,用柔软的线条随意勾勒出园地的形状,美丽但不做作。他花掉不计其数的钱去购买草籽、花种和各种来自许多地方的奇花异木,将它们栽种在那些园地中,并没有严格的规则,而更像是个孩子在画面上随意涂绘,这一片是蓊蓊郁郁的树丛,那一块是鲜花怒放的园圃,另一侧或许只是片碧绿的草地。数十种植物在这里舒展枝条,大放异彩,青柏,月桂,黄杨,橡树和悬铃木;夹竹桃,香豌豆,桃金娘,百合,红白玫瑰和各种香草。缠满常春藤的连片梧桐。石榴和山茱萸搭起的绿篱。必不可少是鸢尾,在触目可及之处几乎到处都点缀着一排或一簇鸢尾,在一圈高大的橡树之间有一块纯粹栽满蓝紫色鸢尾的园地,如同一颗钻石般镶嵌在整座园林中间,静谧而优雅。他从远处的河流引来流水,分成数条轻快地穿越整座园林,蜿蜒汇聚于长满睡莲的池塘,由动变静。最后,奥尔迦拆掉了所有的栅栏,用草坪作为封笔,将整个园林与外界连成天然的整体。
维特说得没错,这里如同美轮美奂的天堂。
维特似乎比他本人更了解这一切。
“但是,还缺少一个女人。”
“那么,你觉得该怎么办?”
“当然是娶个女人,傻瓜!”
“什么样的女人?”
“你爱的女人。”
“我爱的女人?”
“当然,否则要娶谁?”
奥尔迦身体后仰,倚在摇椅里,摇晃着。
“还是你打算一个人在这里孤独到死?”
“可是,维特,我并不孤独啊。”
“老天——你走出过这里一步么?”
“我常去镇上购买用品和花种。”
“除了杂货店和花店老板,你还认识谁?”
“……我也举办过舞会的,邀请了整个城镇的人,你忘了?”
“不,我没忘。整个城镇的人都不会忘——但那有多久了?”
“有多久了?”
“五年了,老兄。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有这么久了吗?”
“你以为才多久?五个月?上帝啊,看看外面,这可绝非五个月就能完成的。”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老兄,五年啊。你到这个城镇上来的第一天就成为了所有人瞩目的中心,但之后却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开始人们还总是对你和你的荒野庄园议论纷纷,但没多久大家就意识到,你说得完全没错,你们根本没有影响到这个城镇一丝一毫,光是埋头鼓捣这块地方,最后把它变成一个奇迹。人间天堂。真的,老兄。可你知道么?在你把全部心思和精力放在这片庄园里时,有多少姑娘望着你房间里的灯光彻夜不眠?那些姑娘曾经都无一例外地爱上过你,在她们眼里,世界上唯一值得她们嫁出自己的人只有奥尔迦——尽管奥尔迦对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似乎都没有额外的喜爱。你从来不和谁多说一句话,她们只得自我安慰,猜测你非要等到庄园焕然一新之后才有心思考虑谈情说爱的事,而那当然得花掉不少时间,毕竟它太大了。不管姑娘们怎么着急,你却始终一副不开窍的样子,一无所知。好几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才不管人们是不是着急。那些痴迷过你的少女一个接一个地嫁人,但你还是老样子,丝毫未改,看起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奥尔迦静静地摇晃着。
“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并没有等啊,维特。”
“那为什么你不结婚呢?”
“为什么人必须要结婚?”
“为什么人不应该结婚?”
“为什么人应该要结婚?”
他们相互望着,表情认真。
最后维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只有一个人还在等着你。”
奥尔迦无动于衷,沉默着。
“伊莎贝尔。”
沉默。
“明天她会来找你。”
沉默。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敲开你的房门。”
沉默。
“然后问个清楚。”
沉默。
“问你到底要不要和她结婚。”
沉默。
“如果你答应,她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举办婚礼。”
沉默。
“如果你拒绝……”
沉默。
“她就跳进那片池塘里,与那些睡莲融为一体。”
沉默。
“这样你的目光就将终于能够停留在她身上了。”
沉默。
“……老天。我好痛苦,真的。”
仍然是沉默。

「斯图亚特的主意不错。」
「……」
「我知道你喜欢他这个主意。」
「……」
「录音笔真的很棒,再放一次听听。」
「你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巴迪。」
「哦,别这么小气嘛。放一次。」
「我才不是小气,我们得走了。」
「急什么。再听一次再走不迟。」
「根本就没什么听的。我从不想听第二遍。」
「我知道你是不想错过阿洛伊西娅的演出。」
「……」
「肯定不会错过的。」
「斯图亚特叫我快点。」
「放一次又不会太久。」
「可是……」
「有争执的时间都放完一次了。」
「你完全可以——」
「就放一次,好不好?」
「好吧。就放这一次。」
梅克打开录音笔,里面传出一个他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声音。
人们对自己的声音总是很陌生的,因为他真的从没听到过。
他听到的只是一个被上百个因素扭曲了的声线。
在那之后,斯图尔特看到黛尔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抑郁寡欢,她的确是放松了,彻底,干脆地。好像再也不会被维奥莱特这个名字困扰。他对此很欣慰。那次催眠后没多久,黛尔去特拉维夫度假,几天后她打来电话,语气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她的声音似乎破碎了。
“猜猜我看到了谁?你肯定猜不到——维奥莱特和他的妻子!……我没有看错,绝对是他,他们带着小宝宝来这里度假。我真想把他一把推进海里喂鲨鱼。……你知道,他竟然在欺骗我!等等,呃,我想……我好像从没跟你说起过他……可为什么我觉得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这一幕有多伤你的心。但你已经放下他了,不是吗?你该走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再转身走开,别太在意。黛尔。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你真的知道!为什么——算了先不谈这个,难道我就这样放过他?当初他那么爱我,然后死掉,让我伤心得发疯,结果却发现他根本就是在骗我!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黛尔,冷静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走过去打个招呼。去吧。”
“告诉我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为了让他知道他是个混蛋。”
“你确定我这么做会有作用?”
“光是你的出现就足够了。”
“我还是想要杀了他!”
“死并不能结束仇恨。”
“你根本不能理解……”
“一切都过去了,黛尔。”
“……好吧,虽然这很难。”
“你没问题的,黛尔。”
两天后黛尔又打来电话。
“我照你说的去做了。”
“太好了。怎么样?”
“我从酒店侍应生那里搞到钥匙,在半夜时分闯入他们的卧房,跟他问好。”
“……”
“为了这次见面,我特意打扮了一下。以前他总是说我穿着白色的裙子很美,像个轻盈若无的天使,所以这次我穿着最白的裙子,轻盈若无,跟他问好。我问他可曾想我?”
“……”
“我披头散发,效果相当不错。”
“……可以想象。”勉强挤出一句。
“感谢你的好主意。”
“说真的我有点……”
“他吓到心脏病复发。”
“……老天。”
“他死了。”
“死了?”
“这次是真的死了。”
黛尔十分得体地参加了维奥莱特真正的葬礼,安慰了他那位可怜的妻子,还赞赏了他们的娃娃。“很漂亮的男孩,”她诚恳地说,“但愿他以后不会像他父亲这样很容易死于非命。”
那位妻子在极度愤怒和悲伤的刺激下顿时昏了过去。
黛尔从葬礼上凯旋而归。
“梅克,快点,我们要迟到了!”斯图亚特在门外喊道。
“马上就来!”
路上有点堵车,但他们还是准时到剧场,演员和乐手们都在做准备,他们一个劲地催斯图亚特快点。斯图亚特带梅克来到前排,找到他的位子,让他坐下来,距离开演还有一个小时。梅克有点不安地四处看看,斯图亚特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看着舞台就够了,梅克,”他说,“等会儿你就会忘掉这一切。现在我去舞台那边了——咱们结束后见。OK?”
他说得没错。当演出开始后,没多久梅克就忘掉了一切。
阿洛伊西娅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音乐剧很成功,全场欢声雷动,连梅克也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一起用力鼓掌。阿洛伊西娅和斯图亚特将人们不断抛上的鲜花抛给他,斯图亚特抛给他一支鸢尾,阿洛伊西娅抛给他的是一朵玫瑰。一朵黄色的玫瑰。他拿着它不知所措,斯图亚特告诉他把它别在他的衣扣上。
接下来整个剧组去开热闹的庆功宴派对,邀请演员的亲朋和好友们一起参加,在阿洛伊西娅的劝说下,梅克同意去待上那么一会儿。“要是你觉得没意思,随时都能走。”在之前的那个训练场里,舞台助手们已经用香槟、气球、鲜花和佳肴把那里布置起来,人们一拥而入。梅克拿了一块松露巧克力放进嘴里,轻轻地含着它舔吮,它的奇妙滋味让他大为震惊。
“想喝点酒吗?”一个女孩递来酒杯。
梅克摇摇头,朝她礼貌而尴尬地一笑。
“我没见到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梅克。”
“梅克?谁的朋友?”
“阿洛伊西娅和斯图亚特。”
“哦,很厉害的兄妹俩。”
“是吗?”
“哈哈,当然。你真的不要酒吗?”
“我还不够年龄。”
“你就不能装作今晚刚好够一次?”
“可这有违事实常理。”
“真的不想尝试一下?”
“我想我对酒没什么渴求。”
“太可惜了,这个场合每个人都该喝上一整瓶香槟。”
“抱歉让你扫兴了。”
“不,没有。很高兴认识你。我叫丽贝卡。”
“丽贝卡?”
“对,丽贝卡。那么梅克,你今年有十五岁吗?”
“刚好十五岁。”
“我十九岁。你不介意我喝酒吧?”
“当然不。”
“那就太好了,我渴得不得了,可以一口气喝掉好几杯。”她说,一口气灌下两整杯,然后用手指轻快地擦了下唇角,朝他嫣然一笑,“那么他们是你的什么朋友?”
“斯图亚特是我的哥哥。”
“哥哥?”
“他的母亲不久前跟我父亲结婚了。”
“哦,是这样。他竟然从没透露过!”
“也许是他不想谈起这件事。”
“又不是他跟你老爸结婚了!”
“嗯……我想他对我老爸没兴趣。”
“哈哈,可他能迷倒一大群女孩。”
“他真的有这个能力。”
“但五年后会有更多姑娘为你发疯的。”
“不,不会的……”
“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
“不,不必了,这不现实。”
“怎么会?只是打个赌而已。”
“但是我们要过好几年才能知道结果。”
“对,这不是挺有趣吗?就当作一个约定,五年后让我们看看结果是不是如我所料。”
“你确定五年后我们还会为一个赌约见面吗?”
“我想这没什么困难的吧。”
“你真的这么想吗?我甚至不知道五年后我是不是还活着。”
“什么?”她惊讶地睁大眼睛,“为什么你会说这样的话?”
“因为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你们在说什么?”斯图亚特冒出来,“我可以加入吗?”
“这孩子觉得他五年后可能会死掉。”
“……怎么回事?”斯图亚特很诧异。
梅克的脸孔涨得通红。“没什么,”他低声说,“只是我……”
“我们不过是要打个赌,看五年后会不会有一群女孩为他发疯,结果他却说五年后他是不是活着都很难说——这是个悲观厌世的孩子,可惜了这张漂亮的脸蛋。斯图,我想你得跟他谈谈。我去那边了,回见,两位帅哥!”丽贝卡端着酒杯离开,剩下他们俩站在那里。
梅克一点都没觉得松了口气,因为斯图亚特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找个地方谈谈?”
“什么?你又不是我老爸。”
“不见得非你老爸才关心这件事。”
“好吧,以后我不会再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了。”
“别敷衍我。我不是说你的话,而是这个许诺。”
“……”
“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
“我去跟阿洛伊西娅打个招呼,等等。”
等斯图亚特一走开,梅克就跑了,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很快他感觉到一只手稳稳抓住他单薄的手臂,“别跑,”斯图亚特用低沉的声音说,“这样很容易摔到。”
“别管我。”
“好吧。”他松开了他。“但是别跑。”
“我可以自己回家,我想你最好还是留在这里。”
“你确定?”
“我确定。”
“那路上小心。”
“我会的。”
然后他走了。
斯图亚特很晚才回去,他敲开梅克的门给他一包巧克力,就是他在派对上吃到的那种,朝他一笑。“阿洛伊西娅看到你在吃这种巧克力,她觉得你大概会喜欢它,让我带给你。”
“……谢谢。”梅克接过巧克力,脸颊发烫。
斯图亚特微笑着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沉默了一两秒钟,“我很喜欢。”
“研究表明,巧克力可以使人感到愉快和振奋。”
“也许吧。”
“要是你坚持每天吃一点,大概就不会总是想到要死之类的问题了。”
“更大的可能是我变成一个胖子。”
“那也不错。你现在弱不禁风的。”
“……我又不需要干什么力气活。”
“没错,你只要动动脑子就够了。”
“你想要跟我说教吗?”
“不。我不擅长那个。”
“替我谢谢阿洛伊西娅。”
“你自己打电话给她嘛。”
“……不要。”
“为什么?”
“……”
“害羞?”
“才没有。”
“不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个。”
“那我们说点什么呢?”
“……随便什么。其他的。”
“很多人喜欢阿洛伊西娅。”
“……”
“可她只爱一个人。”
“……谁?”
“莫扎特。”
“那个扮演莫扎特的演员?”
“哈哈,不,我是说真正的莫扎特。那位才华绝伦的大师。”
“那个已经死了三个世纪的人?”
“没错。”
“……好奇特。”
“是很奇特。”
“她跟空气里的影子谈恋爱。”
“莫扎特是空气里的影子?”
“或者是……一个灵魂。”
“嗯。再说得具体一点。”
“也许她买了所有有关他的传记,如饥似渴地读完每一个字,她给他写信,一封又一封无法寄出的信,就像他仍然活着——能够收到她的信还能读到它们一样。虽然现实里根本就不可能有莫扎特,她觉得他就是活生生的人,甚至有时他就在她的身边,当她听着音乐打扫房间,边喝咖啡边写日记,无聊地坐在河边长椅上发呆,或者躺在床上时,他就在她身边,一声不响地坐在她的另一侧,尽管目光并未停留在她的身上——他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他就是独立存在的一个灵魂,一个自我世界里的倒影,但感觉起来却是这么真实。触手可及。”
“你觉得阿洛伊西娅在跟莫扎特的灵魂谈恋爱?”
“只是一个小小的可能。有时候人们往往会从作品里感觉到一个灵魂,一个比现实世界里还要真实的灵魂——而在生活中,她从没遇到过一个灵魂。”
“在生活中?”
“生活中都是枯萎和虚伪的魂魄,不是灵魂。”
“等等,我觉得你将灵魂的定义提炼了——”
“我说的灵魂就是灵魂。不是指挥肢体的大脑。”
“那么,按照你的定义,大部分人没有灵魂。”
“对,没有。真不幸——他们有的只是一个大脑。”
“一个大脑。”
“没错,一个大脑,一个运转正常的器械。”
“一个器械。”
“嗯,一个器械。”
“哈哈,很有趣。”
“我只是随便说说。无稽之谈。”
“但我觉得你的论点很有趣。”
“忘掉它吧。我知道它太蠢了。”
“不,继续。跟影子谈恋爱的想法很棒。”
“那么,你想过……跟海洋谈恋爱吗?”
“跟海洋?……跟海洋还是海洋女神?”
“海洋。就是海洋。”
“你是说那片蓝色的……”
“一望无际的广阔的海洋。”
“老天,那要怎么谈?”
“这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怎么表达这种爱?”
“每天写一封情书。”
“然后呢?”
“他每天给海写一封情书,然后驾着汽艇到海的中央,把情书折成飞机飞给她。”
“是谁这么浪漫?”
“维克托。”
“哦,是他。”
“对,是他。”
“那么海呢?她爱维克托吗?”
“应该是吧。但是我们没法知道海的想法,对不对?不过她喜欢他的情书,总是每次都迫不及待地收下,在夜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朗读。……你听过海朗读的声音吗?”
“不,没有。是很美的声音吗?”
“是的。很美。她用波浪朗读,有时候也用海风或海鸟朗读。当她情绪低落时,她用海底深沉的暗潮朗读,低沉又沉重。当她情绪高昂时,她用波浪朗读,用高高飞起的海浪朗读,用拍上海岸的泡沫朗读,用十米高的巨浪和飞溅到空中的浪花朗读——那是一种接近于歌声的朗读,一种兴奋又急切的朗读。当她轻松愉悦时,她用海风朗读,声音温柔而又轻盈。当她感到情绪处于一种跳跃的状态时,她用海鸟朗读。有时是海鸥,有时是海燕,有时是鹰。她也用海豚朗读。用鲸朗读。用各种各样的鱼类和浮游生物。珊瑚,海藻,翻滚的砂尘……她有成千上万种不同的声音,就算每天换一种,也足够维克托听上一辈子都不重样。”
“维克托可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嗯。”
“他每天都要听她朗读吗?”
“对,每天晚上,他都会听她朗读他的信,冬天他总是坐在壁炉旁的摇椅里,春秋季节他喜欢坐在门廊处,望着她。如果是夏天,他就敞开窗户躺在床上,或者躺在船舱里,躺在躺椅上,躺在吊床上,听他的恋人用抑扬顿挫的声音朗读他的情书。一直听到睡着。”
“所以他在海边过了一辈子?”
“谁会离开自己的恋人呢?”
“那么海因里希呢?”
“他去拍摄鸟儿。”
“去哪里?”
“去有鸟儿的地方。”
“他拍了多久?”
“一辈子。”
“老天。在你的故事里,人们总是喜欢用一辈子来做一件事。”
“难道你不该用一辈子和恋人共处,或者把一辈子的时间都放在你热爱的事业上?”
“是这样但是,呃,我是说,难道他们就不做点别的什么吗?”
“故事就是故事,斯图亚特。故事总是纯粹的。就像你喝咖啡一样,不放糖,不放牛奶,不放任何添加物。最纯粹的。故事里的人以他们理想的方式生活,因为现实中人们不会这样做,所以故事才存在。故事的存在就是为了弥补现实的缺憾。至少有些故事是这样。”
“所以你每天编故事,就像人们每晚做梦?”
“故事就是现实的修补。故事是另一种梦。”
“我得说,你的故事和你的观点都很有趣。”
“真的吗?”
“当然。”
“谢谢。”
“梅克。”
“什么?”
“能为我编个故事吗?”
“当然。关于什么的?”
“一个乐手的吧。”
“有什么要求吗?”
“什么都没有。”
“没有要求?”
“没有。”
“随便什么都行?”
“没错。”
“……”
“感动我,好吗?”
“感动你。”
“没错。”
“好的。”
“谢谢。”

「那个点子是怎么冒出来的?」
「哪个?」
「关于情书的那个点子。」
「维克托给海洋写情书?」
「不,是海洋用鲸来朗读情书。」
「你听过鲸的声音吗,巴迪?」
「不。从没有。很好听?」
「无法形容。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像从许多个世纪之前传来,既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是一种脱离了时空感的声音。好像挣脱了所有的束缚。」

海边生活逐渐冲散了萦绕在维克托心头的关于战争的种种恐惧混乱的情感。
他和海因里希住在海边,成为那里的一部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浑然天成的一部分,好像那里存在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他们的到来。他们终日与那些鸟儿为伍,那些逐渐长大的鸟儿从不畏惧他们,且十分依赖他们,和他们同吃同住,成为他们的朋友,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宠物。成为他们的生活的一部分。后来,维克托说,为什么你不拍下关于这些鸟儿的一切呢?“我想它们不会畏惧你的摄影机,你可以拍下关于它们的一切生活。”海因里希被这个想法吸引住了,他手舞足蹈地去买各种器材设备,颇有大干一番的架势。没多久他们的房子周围就架起了各种各样的摄影器械,海因里希全副武装,像个整装待发的战士。“现在我要开始了,”他像个孩子一样快活地大叫,“宝贝们,做好准备,我会为你们做一部有史以来最棒的影片,但是它保密,好吗?我答应你们完全保密,不给别人看。它是我们的秘密,只有你们、我和维克托知道,其他人永远不会知道。你们要做的就是放松,尽量放轻松,什么都不要想,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吗?我知道你们的生活棒透了,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棒透了的生活展示给这个机器看。”维克托看着他劲头十足地跑来跑去,感到非常慕。他觉得一个人还能以这样旺盛的精力、怀着极大的热情去开始一番事业实在是很幸运的事。而上帝不会如此眷顾每一个人的。他暗自想,看向手里的木雕。现在他已经开始从拍照转向木雕了,因为海因里希在院子里储存了大量的木柴,有些废弃不用的块根都被他一一收敛来他觉得扔掉太可惜——然后用它们做木雕,结果一开始就没法停止了,他雕刻上了瘾,每天都要摸摸木头和刀子,否则这天就像白白浪费一样,让他厌倦。他雕了一大堆的鸟儿,海因里希将它们一一摆放在书架上,已经摆不开了,于是它们跳上他们的床头柜、餐桌和窗台,所有能够憩息的地方,它们静静地待在那里,以一副永恒的姿势,看着这里的一切,陪伴着他们。太多了,简直放不下了。海因里希警告他如果再不处理这些鸟儿并且还这么雕下去的话,他就只能把那些鸟儿扔进壁炉里烧掉。接着他们一起想了一个主意,让那些鸟儿飞走。他们买来一大堆气球和打气筒,将那些鸟儿都绑在氢气球下,在海洋上空放飞。鸟儿当然是要飞的。这样他们一只只放飞了所有的孩子。所以维克托就能每天继续雕他的鸟儿了。海因里希把它们叫做他会飞的匹诺曹,维克托不得不承认,他还相当喜欢这个谑称的。他是它们的老爹。在晚上房间里总是十分安静,柴火在噼噼啪啪地燃烧,他们一个埋头于木雕,一个叼着烟摆弄摄像机,专心制作影片。他们互不干扰,忙着自己的事,除非需要才说上几句,但每晚的咖啡是必不可少的。晚上八点钟,总会有一个人先放下手里的活,去煮一壶咖啡,等咖啡煮沸时,另一个人也会放下手里的活,他们就一起坐在那张木头桌子旁喝杯咖啡,在冬季的夜晚,这一刻简直是惬意得能让人忘掉一切烦恼。如果是在夏天,他们会喝一些冰镇饮料——冰茶,冰啤酒什么的。最近的城镇距离这里开车要四十分钟,他们一个月去两次。有一次他们在城镇中最好的一家海鲜餐厅里吃午餐。新鲜阿拉斯加鳕鱼。菜单上写着。维克托拿着它仔细地看,仿佛能够看到那些美丽的海洋生物是如何被屠杀然后端上人类的餐桌。阿拉斯加鳕鱼。总有一天人们再也不会吃到什么鳕鱼,如果还一直这样疯狂地吃下去的话。“我不想再吃任何动物了,”他放下那张菜单,告诉海因里希,“我他妈的在有生之年再也不会吃任何动物。”他说到做到,从此真的再没碰过任何动物。海因里希说他是个常会冒出些奇怪念头并将那些念头坚持下去的奇怪的人。“可能吧,”他说,“反正我这么做有理由。”
一天,海因里希用很低的价格买到一架滑翔机,他们乘上滑翔机和那些鸟儿一起飞翔,维克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在飞,在空中迎着风,阳光洒在他的头发、衬衫和那架银光闪闪的滑翔机上,身边是他们的好友,一大群的鸟儿——妮娜,碧姬,奥古斯汀,弗兰卡,它们在空中平静地飞翔着,眼睛盯着前方,翅膀不疾不徐地扇动,跟随在他们的滑翔机后,他们转向哪里,它们就跟着飞向哪里,看上去并不奇怪他们也能出现在空中与它们一起飞翔这种状况,好像它们认定了他们是同类,也有翅膀,能够飞翔,甚至可能会奇怪为什么之前他们一直不飞。他逐渐远离大地。远离下面的纷乱困扰,那些让他感到恐惧和愤怒的东西,它们都远离了他。现在他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平和之中,在鸟儿们轻快的鸣叫声里,在微风拂面和和煦的阳光爱抚下,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天堂般的感觉。海因里希忙着摄录他的鸟儿,他突然冒出一个点子,海因里希可以拍摄这些鸟儿飞行的整个过程,整个旅途,漫长的迁徙之途。他们可以跟着这些鸟一直飞向遥远的北极地区,飞向终日阳光照射或夜漫漫的极地。在那里有全然不同的生活。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生活。维克托将这个主意告诉海因里希,海因里希认为这是个绝妙的主意。“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了足够久,是该离开了。”他说,然后开始打点行装。但维克托不想走。他迷上了海洋。过去他只是对鸟儿感兴趣,但现在他迷上了海洋,全心全意地迷上了海洋,疯狂的,狂热的,陷入了对海洋的热恋之中。为此他拒绝了海因里希邀请他一起去完成拍摄的好意,留在了海边。从那天开始,他决定每天写一封情书给海洋。“我最亲爱的人,”他以此开头,“今天仍然是十分快乐的一天,我们共度了一段美好时光,在你温柔的怀抱里,我晒着太阳,倚在白色的汽艇上——我给它起了个埃尔的名字你觉得怎么样——给你念了一篇我最喜欢的小说。一篇关于你的小说。也许你从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美丽,但愿你能从这些生动又美妙的文字中认识到自己的美。我会找到更多关于你的小说念给你听,你知道,无数人曾经用他们的头脑、心灵和墨水笔记录关于你的一点一滴,但愿有一天我也会写一点关于你的什么,不管是小说还是诗歌,当然,诗是必不可少的,明天我会给你念一首诗,我知道你会充满期待。明天仍然会是个快乐的日子,你认为呢?”写完后,他将那封信塞进外套口袋,然后驾着埃尔出去,一直远远驶到他认为足够远的地方,将信纸折成一架昂扬的小飞机,远远地飞出去,看着它落在波光粼粼的海洋上,阳光闪烁落下,海水温柔地奔涌,像在回应他的爱意,飞机在蓝白相间的波浪上随波逐流,漂向远方,直到看不到它的影子,他认定是恋人已经收下了他的信,才满意地驾船而归。另一天,他写到,“我希望自己死在你的怀抱里。亲爱的,无论如何这事似乎有些不公平,我的生命是有限的,而你却是个永葆青春的年轻女郎,永不衰老,永不死亡,你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但愿在我死后许多年,你仍然记得我,不会忘记我,我将沉睡在你心底中某个永恒的角落,像个孩子般躺在那里——我向你承认,我杀过很多人,多得我自己都无法记清,但愿你能够宽容我的过去,原谅我,不要憎恨和羞辱我。我有很多战友,他们回到家后的日子比在战场上更困难,我的一个密友,他的妻子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要杀掉那么多人,她似乎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要去杀与他毫无相干的人,即使那是敌人。是的,在参战之前或许我也无法理解,现在我也不准备解释,我唯一能说的就是:那是在战争时期,你和你的敌人,总有一个要死。身为人类,很多人都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时间,我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去考虑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和之后的种种噩梦。我深受其害,但你用你的温柔和耐心慢慢地将我医好,让我重新获得平静。”他驾着埃尔一直驶到很远很远,远到他觉得已经抵达她的心脏的位置,才将信纸折好,远远地、远远地飞向海洋,看着它在辉映着满月光芒的层层海波上,漂向远方,直到它漂出视线,他才掉头离开。他从未这样平静过。这是一种彻底的平静。“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他写到,“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生活?你可能会认为这是个蠢问题,很多人在陷入热恋时都会热烈又患得患失地问,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其实答案很简单,‘只不过是对着另一个人问这句话罢了’——但你不同,宝贝,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是不可取代的。任何人与任何事物都无法代替你的位置。要是没有你,也许我还是会活下去,但不会是现在这样。要是没有你,亲爱的,我将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宁静。我将永远不知道生命是很广博的东西。我会一直沉浸在过去不能解脱。而看到你,我明白了,过去种种都是多么狭隘,多么渺小,多么可笑。你的广博令我羞愧。你的温柔和宽容,让我除了痛哭还能怎样?就是这样,我面对着你,感到既羞愧又释然,你让我彻底地放松,不会再盯着过去不放,不会再痛苦地沉湎于一段停驻的时光,痛苦挣扎。你用永无休止的波浪冲散了我身上的枷锁。你有着最强大的力量,却温柔得像个天使。”
他和海因里希定期保持着通信。每次收到信,维克托都会叼着烟斗,把信塞在大衣口袋里,夹着一把折叠椅走到海边,放下椅子打开,坐下来看信,看完一遍后他大声读给海听。
海因里希跟他说自己的拍摄旅途和拍摄成果,看来一切进展顺利。
维克托给他回信,告诉他自己正在恋爱的事,海因里希祝他好运。
一天,他又收到海因里希的来信,照样叼着烟斗夹着椅子来到海边,坐下来看信。看完之后,他脸色凝重地咬着烟斗,狠狠吸着,海浪扑到他脚步,好像在催促他快读给她听。他用不确定的目光看了眼海,“不,他没死,”他安慰到,“别担心,只是……有一点小问题。”
然后他开始读那封信。
“老伙计,当然是海因里希——除了我还能有谁?不过我想你能猜到。我在极地,跟着一些鸟儿飞到格陵兰岛,据说圣诞老人来自此地,阐述理由如下:‘我们格陵兰岛拥有无数、无数的驯鹿。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我可看到了不少驯鹿。美丽的冰原地带,惊人的极光。极光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景象,在冬季的夜晚,淡绿色和浅玫瑰色的光在浩瀚无垠的苍穹波动,像一条变幻无穷的光束的河流,你真该来看一看,真的。我在这里有座小木屋,地方足够宽敞,如果你来的话,我们可以像过去那样住在这里,我住的地方没有海,但有一片很大的湖泊,每天早上都有一层淡紫色的浓雾笼罩在湖上,湖水安静得就像一面镜子,无风无涟漪,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我一个人生活。我很怀念过去我们一起生活的日子,我想我再也不可能跟谁那样生活了——有时我觉得我们就像是一个人。我不可能像在你身边那样放松一样,在其他人身边也轻松自如。希望你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一起渡过了不少好时光,是不是?不过我不强求你非来不可。你瞧,就算我们每个人还有一百年的生命可活,还是会觉得人生太短。短得来不及做任何事。没法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这是最大的遗憾——我可以跑到这个地球的极点,但却无法抵达一项事业的极点。我们永远、永远无法抵达极致,哪怕连它的一角都够不上。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终点不但无法抵达,甚至根本不存在,就像极光一样,当你置身其中,你发现事实上它并不存在——它只是一些粒子的集合,而你甚至无法把握一粒粒子。你什么都把握不住。你只能退后观看,看着那个目标,远远地,深知永远无法抵达,然后心平气和地继续前进。不,不是悲剧,更称不上什么悲剧英雄,事实上这就是平凡人的状态。我打算拍一部关于极光的影片。每天晚上我站在这里,望着天空看到入迷时,我就会忘记自己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有些东西开始不受控制地跑进我的脑袋里。我说不清它们到底来自多么久远的地方,感觉就像上个世纪或者上上个世纪,那些景象,你知道的,那些拖着五颜六色的烟雾的曳光弹,在空中爆炸的火光,夜里的暗枪,疯狂的眼睛,反光的血,整个被染成红色的血湖和血河……他们从夜幕里望着我。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我想找个人说说这些,但除了你似乎没别人了。我想——我只是跟你说——是不是我快要死了?”
维克托读完后,折起那封信。他拿着烟斗在膝盖上敲了敲,又塞进嘴里,然后站起来走了几步,停下来,思考一会儿,又迈起步走下去,一直走回那栋房子里,在书桌前面坐下,拿出纸,开始写信。“我最亲爱的恋人,我恐怕得离开一阵子。”他写到,“不过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不会太久,我保证。我打算去看看海因里希,看来他遇到了点麻烦……我得快去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帮他一把——力所能及地帮帮他,你知道,海因里希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必须得去。要是事情不太严重,我很快就会回来。要是事情不太好,我打算把他接回来,还像过去一样一起生活,你不会介意的,对不对?他是个好人。要是没有他,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很可能根本不会跟你相遇。你我都知道,我们能够相遇是因为海因里希——他这辈子做得最棒的事就是把我带到这里,让我遇到你,看到你的美,然后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你。亲爱的,我答应你会尽快回来,在那边我也会给你写信,就像现在一样,每天都写信给你,只是你可能要去远一点的地方收信,好吗?”他写好信后匆匆折好,跑到海边驾着埃尔驶向海洋深处,将那封信远远地飞了出去,看着她收下它。
之后他买了张去往丹麦的机票,抵达当地后,再由港口转乘船舶到格陵兰岛。
他选了个靠窗的座位。飞机起飞后,很快便由陆地飞向海洋,漫长的海洋。他从舷窗里朝下久久地凝视着蓝色的恋人,满脸痴迷。她用一层又一层奔流的波浪向他挥舞着手臂,为他送行,与他吻别。她蓝色的眼睛深情地仰望着他,他俯瞰她,他们对视着,心有灵犀。
“您在看什么,先生?”邻座的女孩好奇地问。
他转过头,朝她微微一笑。“我的恋人。”他说。


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2012.01.08(20:48)|【海洋組曲】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名前:
コメントタイトル:
メールアドレス:
URL:
コメント:

パスワード:
管理人だけに表示: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
关于爱

Katt

Author:Katt

日志分类
最新日志
友情链接
站内搜索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