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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雅克在你那里吗?”
“……没错,它在这里。”
“它真是相当喜欢在你的房间里睡觉啊。我能进来吗?”
“当然。”斯图亚特推开房门,看到小狗趴在梅克面前的垫子上,梅克则坐在书桌下面,一手放在雅克的身上。他走过去在那对安静的家伙面前蹲下来。“它睡的很熟嘛。”
梅克拉住斯图亚特的手放在小狗身上。
“感觉一下,”他说,“它的身体上下起伏,体温很热,你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在这里……感觉到没有?它大大地喘了口气,呼——吸,呼——吸,也许它正在做一个美梦。”
“挺有趣,不过真奇怪,它居然跟你一样喜欢这种毫无光亮的地方。”
“也许我们是一个类型。”
“主人和宠物多少都会有点像。”
“嗯。”
“你已经好几天没去散步了。”
“是的,我不太想去……”
“为什么?忙着编故事?”
“不完全是。只是不想去。”
“你的脸色不太好,有点过于苍白了。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至少等下该带雅克去散散步。不管怎么样,小狗还是喜欢跑跑跳跳的。”
“……那好吧。”
“你刚才在想什么?”
“你指什么?”
“你的故事。”
“我在想维克托。”
“他现在还好吗?”
“他去格陵兰岛找海因里希,海因里希不太好。”
“发生了什么事?”
“被过去的一些事困扰。……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有时你突然想起过去的某些事,它们虽然早就过去了,可还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你痛不欲生?”
“的确会有这种感觉。”
“有些人一生都会活在记忆里。有些人直到某个阶段才会想起,来势汹汹,无法抵挡。”
“不过也有些人用不着为这些担忧。他们天生乐观。”
“我觉得是因为他们更习惯于隐藏痛苦。”
“有这个可能。”
“比如你,斯图亚特。”
“我?”
“我觉得你是那种看上去很乐观的人,像海因里希那样,对于过去的事只字不提,好像全都遗忘了,彻彻底底,从不纠缠在过去的某些时刻里。但突然有一天,它又出现了,卷土重来,毫不客气,一下子将你打到谷底,一瞬间所有掩藏起来的伤口都在阳光下裂开了。”
“大概会是这样吧——我是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你经历过可怕的事情吗?”
“我?呃,有是有过……我记不太清楚了。即使有也不值一提。”
“有可能在这个人身上微不足道的痛苦,在另一个人身上却足以致人崩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说,到底是什么在困扰海因里希?”
“他只是开始感到一切都不再像他想象的那样富有意义了。”
“什么?为什么?”
“因为他感到自己太渺小了。”
“渺小?跟整个世界相比?”
“比如有一个人,他始终把事业看作自己的整个世界,突然有一天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而发生在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的身上的事,就算再大,也超不过他本身。”
“但不完全是这样啊,有很多人都改变了历史……”
“可海因里希不属于那一列。他只是个普通人。”
“呃……普通人或许没法跟那些伟人相提并论,”
“这个认识击碎了他始终赖以为生的世界观。他始终认为他在做一项伟大的事业,一项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并且对这个世界来说也不可小觑的事业,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很渺小,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只蚂蚁搬动了一粒饼干渣那样的事,这个认识将他彻底打击坏了。”
雅克突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孩子似的咕噜,睁开眼睛。
“它醒了。”
“我们该带它出去散个步,梅克。”
“现在吗?”
“对,现在,走吧。”
“嗯……”
“别想海因里希了。”
“好吧。”
“我想他也需要休息一下,冷静冷静。”
“也许是这样。等等,我去穿上袜子。”
“来吧,宝贝,醒醒,我们该去散步了。”斯图亚特将一把小狗拎起来放在地板上,它颤巍巍地站稳,抖了抖身子,四处嗅嗅,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过头看看他们。
“到门口去等我们。”斯图亚特说,“我们马上下去。”
它好像听懂了似的,很快便转过头跑了出去。
还是在河滨公园的长椅上,他们坐下来,望着在镜子般的湖面上滑冰的人,很多年轻的学生和小孩子,尖叫着,大笑着,飞快或笨拙滑动着。梅克穿着厚厚的棉布外套,戴着一顶色的毛线帽,帽沿一直拉到眼睛上方,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蛋,屈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
“给你的故事编好了。”
“什么?喔,真的吗?”
“我录了下来,你要现在听还是回去听?”
“现在吧。现在再合适不过了,是不是。”
“好吧。”
梅克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录音笔,放在他们之间,按下播放键。
说真的,每次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很沮丧。他觉得他的声音好难听。
想象一个酗酒的年轻人是如何穷困潦倒地度过一天又一天的,生活没有希望,也不想去构想,不会挖空心思去考虑以后,只看着当下,令人绝望的一天又一天。有时候他什么也不干,在得到最近一笔意外的遗产馈赠后,米奇的生活彻底跌进了烈酒的天堂——而他就是狄俄尼索斯。从早到晚,他可以什么都不干,就是没完没了地喝酒。开始是一杯又一杯,后来变成一瓶又一瓶。他拿酒瓶直接灌,毫不困难地将那些灼烧五脏六腑的液体全都灌下喉咙。他还没考虑好以后的人生该怎么过,就对一切失去了信心和希望。当然,这与他那位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症的母亲有关,也与他同样酗酒又狂暴的父亲有关,对于一个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小男孩来说,除了借酒浇愁还能怎么样呢。他没有固定工作,总是东干干西干干,干不了太长一段时间就会歇菜,要么就是被喝酒毁了。实际上他本人也被酒精毁得七七八八,尽管他才只有22岁,年轻得能掐出水来,不过在喝酒上却算得上是个中翘楚。他从五岁就开始用酒精兑汽水喝,酒精和汽水的比例在飞一样地发生变化,从汽水占主角到酒精独霸,十岁他就可以干掉一整瓶威士忌,当然到后来越来越厉害。米奇认识的人差不多也都是他这样,你总不能希望米奇交往的都是些正人君子或是谈吐优雅、举止得体、仪表堂堂的有志青年。他所能接触到的就是那些圈子——酗酒、吸毒、妓女、穷困潦倒的诗人和艺术家,诸如此类。但米奇能弹一手好吉他,还能唱歌。他的歌唱得很不错,至少能让他在酒吧里混上一气,保证他不至于饿死。米奇的歌唱得真的是相当不错,不管他醒着还是醉着,都别有风味。在这一点上他是个天才。有时你浑然不觉你的身边就有个天才,对于他的种种表现,你可能会觉得惊异,但肯定想不到他是个天才什么的——尤其是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家伙,一个醉鬼,一个看上去没什么大用的人。但米奇的歌唱得真是不错。在他能正常工作的那阵,每个晚上,有他表演的酒吧里差不多都人满为患,姑娘和小伙子们都爱听他唱歌,他们为他喝彩,将他的名字写在任何能看到的地方——墙壁,桌面,手臂和胸部,就像现在那些歇斯底里的歌迷一样,他们是米奇的歌迷。但米奇酩酊大醉的时候就没那么好了,他总是会毁掉点什么——吉他也好,桌子也好,一个姑娘的头型或某个人送给他的什么礼物,只要不是酒,他就有可能把它给毁了。他干起这事得心应手,就像他用酒精毁掉自己一样,干脆利落,毫不犹豫。没什么可犹豫的。有时你根本不知道一个人到底都在想什么。真的,尽管你与他朝夕相处,你们不管做什么都在一起,你每天都能看到这个人而且还跟他交谈、大笑,可你真的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没法知道他的内心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还是一片荒芜之地。你没法知道。米奇在这里唱歌的那些日子,有个人注意到了他,那人是个名副其实的有钱人家的少爷,老爸拥有一大堆的工厂和股票,老妈几乎成天不见踪影,不是在苏黎世度假就是到夏威夷去消暑。他住在一栋电影里才会看到的那种豪华别墅中,有着大片精心修建的园林和巴洛克风格建筑的奢侈庄园,有一大票管家、女佣、厨师、园丁来帮他们打理生活,他们只要管好那些工厂和股票就够了。他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毕业于常春藤大学,学的是经济专业,马上就要帮他父亲打理家产,尽管他父亲还不想立刻就将那些东西交到儿子的手上,不过最近老人家病得很严重,医生已经清楚地告知他最好拟一份遗嘱,这意味着查尔斯马上就要成为一大笔遗产的继承人了。对此查尔斯全无感觉。大凡过惯了富有生活的男孩都会对这些缺乏感触,尤其是对于贫困的无知与不解。那个晚上他被一群同伴拉着来到这个酒吧,米奇唱歌的这个酒吧,在矜持地喝下半杯啤酒后,查尔斯看到一个身穿色T恤和牛仔裤的青年挎着一把吉他歪歪斜斜地走到台上,脚步多少有点踉跄,这引起了台下一阵轻笑——完全好意的那种,你能分辨出来——不过很快轻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哄堂大笑,因为米奇被绊了一跤摔在舞台上,真是结结实实、五体投地的一跤,惹得姑娘小伙们都大笑不止。他们吹着口哨、拍着巴掌、喝着友好的倒彩,在这片轰动里,米奇无所谓地爬起来,一手拉着卷起来的T恤,极力将它拉过肚皮——好多人看到他的牛仔裤裤扣还没系上,虽然不碍大事,但实在是不怎么讲究,于是笑得更厉害了。米奇浑然不觉,拉好T恤又耙了耙那把鸡窝一样的乱发,朝台下抛着涣散又可爱的咄咄逼人的目光,那对绿眼睛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就像两块暗暗发光的翡翠一样,从某个角度看起来清如同湖畔,从另一个角度看上去又像有着尖牙利齿的邪恶魔鬼。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了,“晚——晚桑好,诸位,”台下又是一阵爆笑,“你们想、想听——听个啥?”“滚你妈的负心人!”有人叫喊到。场下又是一番爆笑。那支歌是米奇的拿手好戏,但名字是大伙给起的,米奇在起名上的才华简直跟他的随意弹唱是天壤之别。他咧嘴一笑,将手指放在吉他上停滞了一两秒钟,当几根手指掠过琴弦,一连串动听得不可思议的旋律飘出来,宛如魔法;而这段旋律就像噪音休止符一样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专心聆听歌声,唱着歌的米奇与刚才那个落魄潦倒的笨蛋判若两人,说真的,要是没看到刚才那一出,你铁定会以为这是个天生浪漫敏感又忧郁的行吟诗人呢。当时米奇的表情可真是如此,仿佛整个世上所有的悲伤和失落都聚集在这个人的眼中,他的旋律上,他的歌声里,他和他的吉他就是一件武器,对抗痛苦的武器,他们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他的眼神,他的旋律和他的歌声,不可分割。台下一片安静,静得异乎寻常,只能听到米奇悲伤的旋律和沙哑的歌声,“最终我的爱人离开了我,他忘记了我,去迎娶那位有钱的富家小姐,去过他们美好的生活,而我算什么?你告诉我我算什么?我不知道。我只能掉转头,在我们相遇的那条路上,而我还记得当初他是如何朝我微笑叫我上车,尽管只是找找乐子,我却心甘情愿奉上所有。现在我只能掉转头,在那里,他离开了,我孤身一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下去,和我的爱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们再也不相见,再也不会。那些美好的时光再也不复返。他已离开我,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不复返。”在一连串的“永远”中,有几个多愁善感的姑娘甚至掉下了眼泪,仿佛米奇唱得确有其事似的——你明白吗?有些天才就是这种人,他们信手拈来的一个谎言都能让你心为之碎、神为之伤,尽管你们根本不认识,哪怕他是个混蛋,但他就是拥有这种本事,能让你在抵达情深意重的一刻潸然泪下,某些东西钻进了你的内心,如同一个心灵手巧、不动声色的锁匠,轻而易举撬开你的内心,从你深埋的保险柜里掏出他想要的那些情感——喜悦也好悲伤也罢,只要他想要,就能拿到手——而你不但不恼怒反而倍加感激,因为他用一个响指唤醒了你那些沉睡的情感,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魔术师,一个花衣魔笛手,他吹奏着笛子,你的情感如孩童们不知不觉地走出桎梏。在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这片变得浓重忧伤的空气里,这片弥漫着辛辣的香烟和威士忌味的空气里,还有姑娘们的香水味和传递在许多双手里的大麻烟味里,场内的安静持续了几秒种,大家才如梦初醒般地叫起好来。在热闹的欢呼和口哨里,米奇像个孩子一样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转转眼睛,很快又抱起吉他开始弹唱另一支曲子。不知道其他人怎样,查尔斯彻底地震惊和沉迷了。他从没见过有人可以将歌唱得这么好,也从没见过有哪个人像米奇这样不拘小节、邋遢可爱,台上那个穿着破T恤牛仔裤的青年顿时成为一个光彩夺目的发光体,他无法想象米奇为什么会站在这种烂地方唱歌,他应该站在金碧辉煌的舞台上,对着台下数十万热情洋溢的人群唱才对。但出于天生谨慎又沉默的性格,查尔斯只是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怀着极大的好奇和迷恋,将米奇的每一支曲子都听完。当米奇挎着吉他踩着踉跄的乱步下台时,他感觉到的不是遗憾,而是狂喜,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笼罩了他,如月光倾泄之下,查尔斯意识到米奇就像为他打开了一扇门,让他看到了某些之前不曾看到过的东西。那些东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这种滋味。他站起身离开,没有丝毫犹豫,坐在车里等待,那是他用自己打工赚来的钱买的一辆二手车,一辆性能仍然很棒的一九四四年份的梅赛斯,从一个刚买到手不久就被派去诺曼底战场的年轻军官手里,色,崭新,他十分喜欢它——没多久他就看到米奇挎着吉他走出酒吧的身影,虽然在台上备受欢迎,但走出酒吧的那个身影看上去却孤零零的,形单影只,令人伤心得想要皱眉。查尔斯开车跟了上去,直到米奇发觉他的存在,金发青年转过头打量着这辆车,好像要琢磨出它跟上来想跟他说什么,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车主在等待他的回答。他歪着头想了几秒,便毫不犹豫地跑向车的另一侧打开门坐上来——一个衣冠楚楚的富家子弟正等着他。“晚桑好,”他哑着喉咙说,毫不生疏地,“有酒吗?”“车上没有,但等会儿我保证你能喝到。”查尔斯说。然后他开始开车,米奇把吉他扔到后面那排座位上,抱着手臂坐在那,抽抽鼻子,打量车内。“很棒的车。”他说。“是的,我很喜欢它。”“我好像从没见过你?”“是的,今晚是我第一次来这个酒吧。”“然后就被我迷住了?”这句话伴随着一阵狂妄又坦诚的大笑。“我想是的。”微笑。“你是干什么的?”“还没开始正式工作,不过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典型的商业家,整天在勾心斗角和利益缠结中打滚。”“听上去不错。”“是啊。”“那你很有钱罗?”“还算是吧。”“你有一座庄园吗?”“你马上就会看到,我想那可以成为庄园吧。”“丰厚的家产。”“可能还会有笔遗产。”“那就更棒了。”“是啊。”“那么……你是缺少一个帮你来挥霍那笔遗产的人吗?”“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是啊,我不知道。”“那么你干嘛叫我上来?”“载你一程。”“就为了这个?”“喝一杯酒,”“我到任何一家酒吧都能喝到免费酒,很不错的那种,”“我家的酒窖里有些想相当不错的藏品,”“这个听上去有些吸引人,”“足够你喝上好几年,”“你的意思是让我在你家住上好几年?”“也可能更久,”“更久?喝得更久还是住得更久?”“然后我们还可以做点其他的,”“哦?你指的是什么?”“有时候你会冒出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好比什么?”“对换身份,”“对换身份?”“慕别人的生活,”“你指我?得了老兄,我猜连流浪狗都不愿意跟我对换,”“自由,”“但却穷得让你发疯,”“放松,”“那是根本没人往你身上压重量,因为你不值得,”“属于自我,”“因为没人要,”“美丽,”“你也是,老兄,有张很不错的脸,”“才华,”“我得靠这个吃饭啊,”“诸如此类,”“随你怎么说吧,反正跟现实是有出入的,”“还能再唱一次么?”“什么?”“最终我的爱人离开了我,”“你喜欢这个?当然没问题——可我的吉他在后面,”“不用吉他,”“哦好吧,要是你觉得这样没问题。”然后米奇又唱了一遍那支曲子。忧伤凝重的旋律在车厢里回荡,一曲结束,查尔斯停下车,坐在那里久久不动,意犹未尽,仿佛正在回味,或是浮想联翩。足足五分钟他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就是坐在那里沉思冥想,眼睛望着前面,直到米奇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他生硬又粗暴地推开了他,但很快又将他拉回来,他们拥抱着饥渴万分地接了一个长吻,就像世界末日的那种长吻。长吻结束后,他紧紧地抱着米奇,“救救我。”他说。三天后,老头死掉了,查尔斯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全部家财和产业,接下来是一段穷奢极欲、纸醉金迷的生活。在短短几年里,他们两个将所有家产挥霍殆尽,之后便一起陷进穷困潦倒的泥潭里。习惯了这种生活的米奇无所谓,但过惯了奢华生活,对穷困一无所知的查尔斯却无法接受这种分文没有的生活,他震惊又绝望,发现自己苦苦追求的不过是一张破网,现在他被困在这张网中,似乎再也没机会得到解脱——老天,真是个巨大的笑话!尽管米奇处之泰然,他却仍然难以接受。查尔斯意识到,最后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始终没有放弃他的富家小姐结婚,恢复之前的名誉和地位,要么就继续跟米奇忍受这种生活的蛀蚀,直到支离破碎,直到溃不成军,直到将枪口塞进嘴里扣动扳机。在一天深夜,查尔斯离开了米奇,在他们曾相遇的那条路上,他在一番争吵后绝情地离开了他,自私而愚蠢地做出他们那个阶层擅长做出的选择,对此米奇报以绝望的冷笑。“一路顺风,亲爱的!”他用尖利的嗓子喊到,“好好享受你的无耻吧!”最终他们还是分开了,在经历过一番登峰造极的奢华生活后米奇又变得穷困潦倒,十分落魄,甚至比原来还不如,酗酒的毛病不但丝毫未减反而与日俱,他几乎整天到晚沉浸在酒精里,喝到整个人都趋于麻木,浑浑噩噩。他看清了爱情的面目,在没有利益相干时,爱情有可能会变得纯粹透明,但一旦有利益掺杂其中,就会立刻变质腐坏,臭不可闻。没错,世界上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个真理,但人们往往是在经历过后才知道,人人都不可能未卜先知。而在真正明白这一点时,他们的心已经被伤得风一吹就粉粉碎了。
梅克关掉录音笔,拉了拉帽子。“结束了。”他说。
斯图亚特未置一词。他合上眼睛,脑袋朝后仰去。
好久之后,他才又睁开眼睛,脸孔对着天空。
“老天,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故事的?”
梅克却恍若未闻,只管专心拉着帽子。
“呃,梅克,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是什么。”
“所有的事,不到最后一刻,你都不会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所有的事,不到最后一刻,你都不会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这句鞭辟入里的箴言适用于人生中的大部分事情。
似乎也适用于每一个故事——不管那是什么故事。
说真的,如果你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怎么能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呢?天花板会从房顶上掉下来吗?美洲豹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吗?咖啡会洒掉吗?卡车会撞飞正在走路的你吗?……你完全不可能知道,对不对。所以对于没把握的事还是别去猜测结果了。
维特从不是那种会费心去猜测结果的人,他脾气有点大,做事爱冲动,脑袋相对来说也有点简单——这种热情坦率的愣头青脾气给他带来了不少好运,譬如跟奥尔迦成为朋友,但也造成了不少烦恼。为了伊莎贝尔的事,他彻夜不眠,绞尽脑汁地想象着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直到天蒙蒙亮,他还是无法摆脱那种可怕的预感——伊莎贝尔终将香消玉殒。
那天一早,阳光比过去的任何一天都要明媚,好像也要看看热闹似的,将整个大地照得一片透亮。在清的阳光中,奥尔迦从房子里搬出了他的画——一幅足有三米高,十米宽的超大画幅,睡莲栩栩如生,好像就生长在面前那片池子里似的,看花了人们的眼睛,白色、金色、浅粉色和淡紫色的花朵婷婷袅袅地浮在水面上,被碧绿棕黄的叶子衬托着,美丽而又娇贵,如同一群慵懒可爱的少女。人们赞叹不已。但还不算完。奥尔迦又搬出了另一幅画,是关于他的园林以及整个城镇,毫发毕现地展现在人们面前,每一株植物,每一块砖石,所有的街道和房屋,喷泉与水池,供人休息的公园以及墓地都落在画纸上,无一遗漏,惊人地繁复和真实,令人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接下来还有第三幅。人们已经忘掉了惊讶这回事,心醉神迷地将目光投向这幅关于海洋的画。晨曦下的海洋,海风轻轻地吹起海浪,轻柔地推着它,就像母亲将不情愿的孩子推向广阔的世界。海风,雾霭,云层,阳光,精灵般的海豚在海面上跃起,又一头扎进海浪,一群海豚,一群精灵,一切看起来都很梦幻。是的,梦幻——你会觉得自己就在这片蓝色的海洋中,迷失了方向。最后一幅,人们无比期待地迎接了它的到来。这是一幅关于星空的画,头顶上神秘深沉的星空,大大小小不同色彩的星球遍布其中,银河如同一把碎金碎银的河,由成千上万个美丽的星点组成,在画卷上连成一条完整而璀璨的链子。那些星球散发出清冷的光辉,好像一个个高傲的神祇,俯瞰大地,俯视人类。人们在这些巨大而惊人、美丽且繁复的画面之间陶醉了。他们左顾右盼,目光反复在睡莲,大地,海洋,星空之间徘徊,无法说出更喜欢哪一幅——任何一幅看上去都堪称完美。
伊莎贝尔想不透奥尔迦是什么意思,于是她提起裙子朝那些画走过去。
奥尔迦站在那里,一声不响,看着她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结婚?”她高傲又认真地扬起下巴。
“要。”奥尔迦说——人群一阵喧哗——“但有个问题。”
“好吧,是什么问题?”
“选出你最喜欢的一幅。”
伊莎贝尔转过头看了看那些画,神情犹疑。“那些画?”
“对。还能是什么?”
“为什么要挑一幅最喜欢的?”
“然后我好把那三幅毁掉。”
“为什么?”
“只有最好的才该被保留。”
“什么?!……可每一幅我都喜欢。”
“但总要有一幅最爱的吧。”
“我看看。”长久的沉默。“可我还是喜欢每一幅。”
“这可有点困难了。”
“那就都留下来嘛。”
“但只能有一幅——”
“你同意结婚了对不对?”
“对。我刚刚同意了。”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挑什么画呢?我们该举行典礼!”
“结婚典礼?……跟谁?”
“老天,当然是跟你啊!”
“呃,这个,请你稍等。”
“……好吧,有什么事?”
“我去换件衣服。”
奥尔迦说着,转身走回他那栋白房子。
过了一会儿,大约有一刻钟左右吧,奥尔迦走了出来,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像个风度翩翩的军官一样走了出来,并未像众人想象的那样打扮一新,而是穿着与平常无异的衣着,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和色马裤,脚上仍是那双便于干活的及膝的长筒靴,但很洁净,没有半点污泥和尘埃。他看上去比任何一天都更英俊,深色卷发垂下前额,带着一丝慵懒又俏皮的味道,湛蓝的眼睛就像天空和湖泊一样,纯洁得令人迷醉。当他微微一笑时,几乎所有已放弃他的女人们都昏头了,痛骂自己是个蠢货、笨蛋,而伊莎贝尔真是得意得不得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状况出现了。
奥尔迦站在那里,就在那些画的前面,没错,一点错都没有,但为什么突然间又出现了另一个奥尔迦?在众目睽睽之中,另一个跟奥尔迦一模一样的人走出来,站在他的身旁——孪生兄弟!人们还没来得及惊呼和议论,第三个又冒出来了,接着是第四个。上帝啊。人们根本想不到,奥尔迦竟是四胞胎。于是,转眼之间便已有四个奥尔迦站在这里,穿着一样的衣服,带着同样的表情,高矮胖瘦完全相同,没有丝毫差别,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制作出来的蜡像,他们以整齐划一的姿势站在那里,看着伊莎贝尔,等待她像挑选画卷一样挑选出真正的奥尔迦——或者,她最喜欢的奥尔迦。而这位之前还很得意的小姐,完全傻眼了!
她惊慌地看看这一个又看看那一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他们,既不烦躁又不冷漠,以一模一样的微笑和专注凝视着她,等待着她,当她每下定决心般的抓住其中一个的手臂,决定宣布要跟这个结婚时,只消看一看其他三个,马上又会挫败地打消念头,放下那已被选中的手臂。伊莎贝尔像毫无方向的蜜蜂般在兄弟四个之间来回旋转,直到筋疲力尽。过程持续了几个小时,人们都饿得要命,回去吃了饭,喝了茶,休息了一会儿又抽一袋烟,走出来,他们五个还在那里。奥尔迦以难得的耐心在那里等待这位小姐挑选出她要与之结婚的丈夫,但伊莎贝尔选不出来,就像她说不出到底更喜欢哪一幅画一样——她压根也不怎么懂绘画,这种时候倒是维特更了解这几幅画和这几个奥尔迦,毕竟他跟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接触过,而且都接触过不短的时间——但她又不可能跟四个人结婚。最后她累坏了,毫无风度地坐在那里,托着下巴,眨着眼睛,十分苦恼而困惑地看着这四个兄弟,如果他们当中有谁在此刻做出一点点举动,关心地问一句,给她拿杯饮料,或者只是朝她鼓励地微笑一下,她都会立刻跳起来选择那个人,毫不犹豫,绝对不再迟疑——然而他们就像四尊雕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表示。当人们又三三两两地从缓解的疲倦中聚集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四个奥尔迦仍然站在那里,耐心等待伊莎贝尔作出选择,满脸苦恼的伊莎贝尔坐在地上,把裙子当成坐垫,纤细的手指托着脸颊,表情沉郁,一声不吭。
突然间她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管她做出怎样的选择,实际上都有可能被否定,因为根本没人知道真正的奥尔迦是哪一个,要是她选择了这个,另一个大可以叫喊着“我才是”让她洋相百出,不管她的选择是对是错,从这个角度来看,她根本就不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无论如何,他们都能说她错了。事实上只有一点才是真正关键的:奥尔迦根本就不想结婚。意识到这一点,佛罗伦萨停止了苦恼和烦躁,她缓缓站起身,扫了一眼全然静默的人群——他们都以为她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奥尔迦,正翘首以待地等着她宣布——然后开始大笑起来。她笑弯了腰,笑得喘不上气,笑得泪流满面无法自持,笑得整个庄园里盛开的花都跟着摇曳不止,溪流跳跃得更加活泼欢快,仿佛大地也随之愉快地震颤起来,奥尔迦兄弟四人也开始跟着大笑,很快,这片笑声感染了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人们都开始大笑起来,人们大笑、狂笑、爆笑着,从没这么发自内心地想笑过,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每个人都笑弯了腰,每个人都笑得无法自已,捶胸顿足,手舞足蹈,五体投地,这片笑声惊飞了林中所有的鸟儿,一压压的鸟群突然间腾空而起,就像一片散开的色浓雾。整片园林都充斥着这番自天地开辟以来亘古未有的大笑声,整个世界都在沸腾,人们狂笑着,互相拍打着,揉着眼睛,扶着脸颊,简直要笑到气绝身亡。最终,突然有那么一刻,仿佛有人叫了声“停”,笑声逐渐减弱和消失,这番狂热的情绪逐渐终止。虽然人人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但此时已一片静止。
从奥尔迦的城堡上——四层高的窗户里——突然垂下一幅长长的画卷,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可爱的大字:“请跟我结婚吧,伊莎贝尔!”维特带着他一贯冒失又傻气的笑容,朝她拼命挥手。“伊莎贝尔,我爱你!嫁给我吧!”他大喊大叫着,嗓门大得邻镇都能听到。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认为嫁给维特这个选择是完全可取的,而且远比嫁给奥尔迦之一更具有可行性。很快,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伊莎贝尔,至于那位小姐呢,显然被这种公开坦诚的求婚方式——多少也带着解救和解围的意味——彻底打动了。她露出了笑容。
“我愿意!”她挥舞着手臂回应,“下来吧,维特!”
维特立刻抓着画布像长发公主的情人一样滑下来。
当维特如愿以偿地跪下来亲吻伊莎贝尔的双手时,四个奥尔迦带头鼓起了掌。没错,突然让所有人觉得这好像是个阴谋——但人们已经无暇顾及,他们可等了太久了,没有人不在兴奋和激动中长久而热烈地鼓掌、叫喊和吹口哨,朝那对正沉浸在甜蜜与喜悦中的新人用最最简单原始的方式送去祝福。一瞬间,伊莎贝尔家的仆人们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他们精神百倍地投入到婚礼的筹备中,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将整个房子装饰上美丽的丝绸,摆上蜡烛和餐具,厨师们开始烤制美味的菜肴与糕点,管家指挥仆从地窖里拿出一瓶瓶收藏的美酒和一桶桶新酿制出的啤酒,好几个裁缝忙着将他们为伊莎贝尔做好的礼服拿出来,抖掉上面的线头和细小的尘埃,将套装准备好,弄得漂漂亮亮,还有鞋子和帽子,以及成串成堆的精工细作的首饰,闪闪发亮,价值连城,都是伊莎贝尔的嫁妆。马夫们套好马匹整顿车辆,所有的马匹都戴上了为它们专门制作的面罩和颈饰,布置婚房的更是忙碌不已,将所有的东西一一擦得晶亮,抖好窗纱,点起熏香,磨光地板,铺上丝绸被褥和枕头。接下去就是这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前所未有的盛大婚礼。这对新人看上去简直是天造地设,接受了成千上万的祝福。与此同时,奥尔迦则带着他们的四幅画回到城堡里,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婚后,维特带着新娘去了趟阳光明媚的法国南部,他们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悠闲甜蜜的蜜月,之后回到城镇,在伊莎贝尔忙着回娘家看望家人时,维特抽空去了趟老朋友那里。
他敲响了奥尔迦的门。奥尔迦来开门,看到是他顿时露出了笑容。
“你真是不够意思。为什么你从没跟我提起过你们是兄弟四人?”
“因为我们都不喜欢张扬。”
“那倒是。一直以来你们就是一个人露面。”
“不,是我们四个轮流露面,维特。”
“怪不得你们可以整天到晚都在干活。”
“嗯,对四个人来说那不是难事。”
“所以你跟自己争吵也不是怪事。”
“啊哈。是啊,我们都很爱吵。”
“现在我在跟哪一个说话?”
“画睡莲的那个。”
“你们都叫奥尔迦?”
他跟在奥尔迦——姑且这么叫吧——身后走进去,看到其余三个都聚集在大厅里,尽管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他还是呆住了。“老天,你们可真是长得跟一个人一样。”他嘟囔着。
他们微笑。
“难道你们都叫奥尔迦?”他又问了一遍。
“不,我们只是姓氏是奥尔迦而已,”其中一个开口说到,“我们是奥多、奥雷、奥卡、奥赫。我是奥卡,画睡莲的那位。奥雷是画大地的。奥多画海洋。奥赫画星空。我们一直在争执。你知道,艺术家就是有这么点小脾气,觉得自己从事的艺术和秉承的思想无可挑剔,何况人们也挑选不出到底谁的作品更出色。你觉得呢,维特?你认为哪一幅更好?”
“别告诉我这段时间你们都在争执这个,难道除了画画就没其他的事可做吗?”
“在分出高低胜负之前,我们没有心思考虑任何事情。”他们四个人异口同声。
维特拍了拍额头,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这可有点难,”他咕哝着,又转过头看了看那四幅只展开一点的画。“但说实话,难道你们不觉得你们的画连在一起是个整体?”
“整体?”奥赫问。
维特能够轻而易举地分辨出说话的是哪个,他熟悉这四个不同的画家,大概是因为跟他们交谈了太多次,虽然还没完全将名字和人对上号,但他知道说话的那个人是画什么的。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你们为何不仔细看看,这四幅画连起来才是一整个世界?从我们的脚下到我们的头顶,要我说,你们画的其实根本就是一幅画嘛。”
他们四个面面相觑,然后将目光投向那些画卷,似乎不那么信服。
“我觉得你们应该找个足够高的地方,把它们从上到下地挂起来。”
“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奥多说。
“或者就在你们这栋房子里,去掉每个楼层之间的地板,怎么样?”
“我们会考虑一下你的建议。”
“你们都喜欢画画,这可真够难得的。”
“我们从出生开始做什么就都是同步。”
“有好几个兄弟的感觉真好。”
“也不是那么好。你的蜜月怎么样?”
“相当不错,我觉得你们也可以去那里放松放松,南部的沙滩和海洋,阳光充足,冰镇饮料也很不错。还有那些漂亮精致的白房子,可真是美得不像话!你们应该一起去。”
“好主意,我们可以考虑一下。”
“你们为什么要来这个城镇呢?”
“这里很安静,不是吗?而且也有足够好的风景。我们一直都想要找一处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感觉的地方,你知道,这种地方简直是太少了,少而又少,我们也从没想过分开。”
“呃,恕我直言——难道你们没想过要结婚什么的吗?到时你们就不得不分开了。”
“不,我们都不会结婚。”
“什么?”
“我们不需要结婚。”
“有点难以想象,你们从没考虑过还是经过一番讨论决定终生独身?”
“我们一直都在恋爱,在跟画画,一直处于长久的恋爱状态中,目前看来不需要改变。以后也不会改变。就像与人谈情说爱一样,这种爱情也是长久而真实的。”
“可,可画画跟结婚毕竟是两回事吧——”
“对于我们来说是一样的,我们的心里都只装着绘画,再也没有地方去容纳其他哪怕是多一点点的人和事物了。没有。”
“如果伊莎贝尔选择了其中一个呢?”
“分离,思念,懊悔,痛苦和死亡。”
“看起来还是不结婚更好。”
“我们就是这么打算的。”
回去的路上,维特忍不住在心里把这件事想了又想,觉得有三个兄弟的感觉真是棒透了,也糟透了。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不肯分开。难道这不像一种终生囚禁?他觉得他有义务去告诉那四个人,因为他们四个是单独的个体,所以他们都应该拥有各自不同的生活。不管他们是不是愿意接受他的话,就看他们自己了。回到家后,他嗅到一股浓郁的奶油蓝莓味——看来伊莎贝尔已经从娘家回来了,正在厨房里操持他们的晚饭。维特幸福地使劲闻了闻,很快伊莎贝尔像只蝴蝶一样从厨房里翩翩飞出,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你去哪儿了,亲爱的?”
“哎,希望我说出来你不会介意,我去看望奥尔迦了——那兄弟四人。”
“他们还好吧?”
“还不错。不过他们一辈子都没法知道结婚的妙处了。”
“你应该晚一点去,就能带上一些蓝莓馅饼给他们了。”
“是啊,下次吧。我还会去看望他们的。”
“在拜访之前,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好……另外,伊莎贝尔?”
“嗯?”
“我觉得结婚真是件无比幸福的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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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08(20:47)|【海洋組曲】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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