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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洋組曲】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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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儿子。”
“嗨,老爸。”
“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好得不得了。你们的旅行怎么样?”
“也好得不得了。老天,我还从没听你用过这个词。斯图亚特很棒吧?”
“嗯。我很喜欢斯图亚特。”
“你们一起出去玩过吗?”
“我们每天下午一起喝茶,有时会出去散步,开车兜风,去咖啡厅喝东西,还看过一场音乐剧。另外还有水族缸。斯图亚特在里面养了很多珊瑚,我养了一对小丑鱼。”
“听起来真棒。”
“是的。”
“就是说你们相处非常融洽?”
“是的。”
“那我就放心了。”
“嗯。”
“看的什么音乐剧?”
“摇滚莫扎特。”
“摇滚……莫扎特?”
“他们有个关于莫扎特的推广计划,所以制作了一部音乐剧,以此阐述莫扎特的一生,其中用到了一些关于莫扎特的精典曲目,整体效果非常棒。斯图亚特也参与了制作。”
“是么?真了不起!总之他能够照顾好你吧?”
“是的。”
“那很好。嗯……听着,梅克,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嗯。”
“我被外派到马里工作,恐怕要在那里待上两年。”
“两年。”
“是的,两年。乔安娜会陪我一起去,你要留在纽约还是跟我们去马里?”
“如果斯图亚特留在纽约,你们我想我也会留下来。”
“没问题,我想他多半会选择留在那里。”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直接去马里。”
“就是说不回纽约了?”
“时间紧急。我会打电话给你,要是你想去住上几天,随时都行。”
“好吧。”
“你已经足够大了,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空间了。”
“是的。”
“而且你和斯图亚特相处愉快。”
“是的。”
“好吧,先就这样。”
“好的。”
“爱你。”
“我也是。”

“嗨,斯图亚特。”
“嗨,梅克。真难得你会主动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想问问你晚上几点回来?”
“今晚我有约会,大概要晚一些,十点钟左右吧,我想。”
“十点钟。”
“是的,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就这样吧。祝你们过个愉快的晚上!”
“真的没事吗?”
“没有。”
“好吧,晚上见,老弟。”
“晚上见,斯图亚特。”

「巴迪,我们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
「你打算在六个小时内结束这一切?」
「对。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就我所知,没问题,老弟。」
「多谢了。我会尽力而为。」
「你有什么新的打算?」
「你知道我不会当作家。」
「对,我一直都知道。」
「编故事是因为无聊。」
「身边都是无聊的事。」
「现在我觉得不是这样了,」
「因为你有了个新的打算,」
「我要跟过去做个告别。」
「你跟斯图亚特谈过吗?」
「不,没有。」
「那么你肯定……」
「我不知道。」
「哦,老天。」
「但是我打定主意了,跟斯图亚特没有关系。」
「真的吗?这真惊人!我是说你竟会说出……」
「老爸说的没错,我该拥有自己的生活。」
「老天,我真为你高兴,真的,老弟。」
「我得加油了,抓紧时间结束这一切。」
「我充满期待。」
「巴迪。」
「嗯?」
「不要把烟灰弹在裤子上。」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维克托跑到了纽约,决定在那里完成那个空前绝后杰作,压根把海因里希忘掉了一边。但海因里希已经摆脱了多愁善感,开始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极光的拍摄中了,要是那时维克托出现在他面前,大概他还会为要招待这个老朋友而烦恼无穷。维克托在最最繁华的地点住下来,就在那里,他再次融入了万花筒般的生活里,虽然带着一个简单又纯洁的目的,但很快就被货真价实的繁华淹没了。这是一种比十米巨浪更加扑人的潮涌,是力量更加巨大的海上龙卷风,一个浪头将你打到深海里,你连海面在哪儿都不知道,只能扑腾着四肢到处乱划,最后沉到海底。可能那时你会发现——躺在海底,仰望上方——这副风景其实也不错。他的邻居是一个专门在私人聚会上弹钢琴的年轻女性,一个喜欢穿丝绸晨衣,有着海洋般湛蓝的眼眸的女郎。她的房间里挂满了关于海洋的油画,那是她学生时期的作品。笔触青涩,感情真挚。那天她洗手间的龙头出了点问题,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他帮她修好,她端出咖啡茶点来招待他,那只是一种非常客气的回礼。然后他们开始谈论所有关于海洋的话题,谈论海洋中的生物,谈论海洋生活,谈论蓝色,谈论美。她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好看,大方而又优美,她用小小的银匙搅拌咖啡时的样子很动人,修长的手指,纤细的腕部,光洁的指甲和颜色很鲜艳的指甲油。一根细细的铂金手链,坠着一小粒精致的钻石。没有戒指。搅拌咖啡的动作停止,银匙在杯子的边沿轻敲两下,然后被放在下面的杯碟中,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他太久没跟女性接触,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微笑,微笑,微笑。你的微笑非常苦涩。她说,你一定经历过很多可怕的事。他还是微笑。因为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从什么地方说起?说些什么?为什么说?这是怎么回事?他迷惑了,彷徨不安,对于当下的境况——他正与一个美貌的异性共处,坐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干净整洁的地板,光线柔和的落地灯,咖啡浓香和芬芳的百合气息充盈四周,他倚在舒适柔滑的宽大沙发里,她倚在对面的美人榻上,端着咖啡,晚上八点钟,一片寂静,静得能够听到从水龙头里滴落到地板上的水滴声。他眨着眼睛,看向她,不相信这些是真实的。为什么他不是在海边那栋房子里,跟海因里希正各据桌子一边忙着自己的事,或者在汽艇上仰望天空,静静地听着海浪拍击船身的声音?但是他开始说话。他从很久之前说起——连他自己都很惊讶他还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他缓慢但平稳地叙述,跟这个陌生的女郎,开始一点一滴回顾自己的过去。当他在一番漫长的停顿后告诉她,他在战争里杀了七十七个人时,她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反应激烈,甚至突然翻脸。他花了大概半个晚上的时间叙述关于自己的一切,直到不久之前他是如何从格陵兰岛像落荒而逃一样搭上飞往纽约的航班跑到这里来为他的恋人写诗,他无一遗漏、完完全全地说出这些,她静静地听着。当他终于完成这场漫长的讲述时,她的身体往往前倾,朱唇轻启,吐气如兰。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维克托。问我。于是他问她,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玛蒂尔妲。她说。哦,好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玛蒂尔妲?为了听你讲这个故事,维克托。她回答,你知道你是个很好的讲述者么?然后她探过身体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他才窥见她眼角细小的纹路,以及她眼中的深沉。他猜测她大概是三十五到四十岁。她的袖子扫过他的脸颊,一阵轻柔若无的感觉,那种那种轻盈就如一抹影子、一根羽毛、一片当你伸手去碰触就会立刻消散的玫瑰色的薄雾。纯粹的轻盈之美。我不会在这里久留。他尴尬地说,我总要回到海边去的。不,也许不是海边,是其他地方。但我不会留在纽约。她轻盈一笑。那有什么关系?她问。为什么?他困惑地问。我什么都没有。你看,我一穷二白,身无一物,恐怕明天就得填写社会救济金申领卡。那有什么关系?她仍然微笑着,你曾经连死都不怕,对不对。没错。他想,他曾经连死亡都不怕,可为什么会惧怕这种人类最普通的情感呢?也许是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也微笑起来。对,我不怕。根本就没什么可怕的。这很奇怪。后来他想,有些胆怯,又有些惊慌,但仍然不想拒绝这一切——他爱上了一个真实的女人,玛蒂尔妲,一个有着海水般湛蓝眼眸、弹奏一手好钢琴的女人,让他重新回到真实的生活和家庭中,他们一起吃晚餐,看电影,逛街,散步,看书,做爱。他一点点地爱上她,爱上她带给他的这种生活,爱上他以为自己再也没可能接受的普通人生,甚至开始觉得之前对海洋迷恋的那段时期就像一场梦。而现在他终于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重回人世。他完成了那首诗,却没兑现当初的诺言将它送给海洋,而是收藏起来,就像收藏一个梦。完成的那天,他凝视着玛蒂尔妲的眼睛,说,嫁给我。

奥多,我想跟你谈谈。
现在我们在哪儿?
在梦中。
梦中?
是啊,梦中。难道你感觉不到吗,这个城镇从未有过丝毫改变,我们一直都在梦中。
那么奥雷呢?
他是我的投射人物,是在我意识中的你。
奥卡呢?
他是你的投射人物,是在你意识中的我。
就是说他们不是真实的?
是的,他们是两个影子。
我不明白。
也许你不需要明白太多。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失去了记忆?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就要分开了,奥多。
分开?你的意思是……
我们再也不会相见。
什么意思?
我们被分割了。
分割?就像分割一对连体婴那样?
没错。就像一对连体婴那样,从一个整体变成两个。
然后呢?
只有其中之一能够活下来。
另一个呢?
会死。
沉默。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哦。
你明白了?
是的……
我们之中只有一个能够活下来,奥多。
那会是你,奥赫。
看上去是。但我不喜欢这个结果,我不想过没有你的生活。
与其像怪物一样活着,我宁可死掉。可你能不能告诉我,奥雷和奥卡是怎么回事?
奥雷是我的投射人物,是我意识中的你。奥卡是你的投射人物,是你意识中的我。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两个影子?
这是一场意外,我们原本只想在手术过程中以独立个体的方式见面,做个永恒的告别,然而谁也没想到发生了一场意外——催眠师中途死亡,催眠产生了可怕的效果,我们变成了四个人,两个本体两个投射人物,我们出现在这个地方,手术结束了,我们却还在这个地方,在能够醒来之前,我们得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我们四个人一起生活,就像四胞胎,尽管我们是同一个人。记得斯图尔特吗?他是催眠师的儿子。他找到了这里,为了将我们唤醒。我想他费劲了力气才找到的。还有那个摄影师,就是他建议我们去找他的催眠师朋友,他说我们可以用这种方式试试,也许能够在催眠中以个体的方式存在。但谁也没想到会发生意外。
原来是这样。可为什么你有记忆,而我没有?
因为……在手术结束后你就已经死了,奥多。
我已经死了?
是的,你已经死了。
沉默。
老天。嘶哑的吸气声。老天啊。好痛苦——天啊,好痛苦。我已经死了。
我很抱歉,奥多,我无能为力。因为,我们之间必须要牺牲一个。我们谈过无数次了,要么是你,要么是我。医生们讨论过许多次但却没将结果透露,他们只是说,你们当中只能有一个活下来。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可在手术之前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会选择谁。
比起你。我是个弱者。
相对于我,大概是的。
难以相信。
奥多?
别碰我!
奥多——
滚开!
奥多,别这样,奥多……你掐死我是没有用的,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存在。这只是我们的一个梦,一个共同的梦。奥多,奥多!你去哪?奥多,回来!不!奥多——!!哦不不不……我不希望他死。我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我们决意要动手术的前一晚,否定我们的决定。是我的自私害死了奥多,是我的错误,奥多没有看到洛尔递给我的眼神情报——她是主刀医生的女友——在奥多无法看到的地方,她用目光告诉我,他们选择了你,奥赫。你高兴吗?只要睡上几个小时,醒来后你就会拥有一个完整的自我,再也不用和另一半共用一具躯体,你是不是高兴得快要发疯了?没错——我的确欣喜若狂,几乎差点没能掩饰住,但当我转过头面对奥多,我还是很快地恢复了以往故作轻松的表情。你害怕吗,奥赫?他低声问。也许有一点。我说。我也是。他皱眉咕哝。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们只能放手一搏。我们不应该害怕。是的,勇敢些,别畏惧。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活着,是不是?像个怪物……老天,像个怪物。我们无数次在卧房里痛哭,两个人相对痛哭或相背痛哭,但这有什么用。现在我根本用不着担心了,他们选择了我,我会活下来,而奥多,我会好好地埋葬他,为他举行最为隆重的葬礼,死后和他葬在同一个墓穴。那时我欣喜若狂,并不为离别感到忧伤或痛苦,那是我们该分开的时刻了。我们是巨额财产的继承人,我们有着丰厚的家业,原本该享尽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时光,却因为是对连体兄弟而像怕光的怪物一样活着,从来不敢在白天外出,从不出现在社交场合,甚至连一张照片也没有。最后我们终于决定实施手术,哪怕要以牺牲一个为代价。……为什么我这么自私?但为什么我不能自私?换做奥多,他也会这样的,虚伪又狡诈,彻头彻尾的混蛋——在触及私人利益时,人人如此。奥多走了,我想他再也不会回来。他还会带走奥卡,他的投射人物,另一个我。我们的投影人物一个活跃,一个温和,都是假象——我不过是故作活跃,而他的温和不过是种伪装,为了生存,我们必须得装出自己其实不太在乎这个可怕的现实,是不是?——实际上我们都是死一般的沉默,夜晚一样凄凉,海洋一样深沉。好痛苦。天啊,好痛苦。我不想独活。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四个人,快快乐乐地,无忧无虑,融洽默契,渡过一天又一天,我不想醒来。但这不是现实。这不过是场梦境,自欺欺人的梦境。我得醒来。我得醒来。我必须要醒来,还有崭新的人生在等着我。斯图亚特在哪儿?我还能去跟维特告别吗?也许我还应该去跟伊莎贝尔道个歉。还有整个城镇的居民,我再也不会看到他们了。也许再开个告别舞会?
但谁告诉我,奥多去什么地方了?

亲爱的斯图尔特:
昨天我在整理东西时找出一封你寄给我的信,好奇怪我从没见过它。日期是我到冰岛去度假的那段时间。要我将信的内容重述给你吗?“亲爱的黛尔,希望你永远幸福。希望我会是给你幸福的那个人,但如果不是,也请不要伤心,因为命运如此。嘘,别说你不相信命运,总有一天你会承认的——而我只是把这天提前了。”亲爱的,请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根本找不到你的人,电话打不通,所以只能发电邮给你。但愿你能尽快看到它。后天晚上我们将有一场室内演奏会,在纽约音乐学院,你会去吗?
爱你的黛尔

黛尔:
那些都过去了。我不想回顾那一天。那次失败的催眠。我父亲在催眠中的意外死亡致使病人昏迷了五年之久,这场意外改变了我的人生,我本来不想进入医学院的,但为了这个人我不得不倾尽全力去搞懂这一切。你不知道我为此做了多少努力,但看起来有些作用,虽然我不能确定当他醒来后面对现实是不是比睡着更痛苦。有些事我们永远也说不清,不是么?现在我在距离你很远的地方,而且我想我不会再回去。我很抱歉。也许你会恼羞成怒,但我无法欺骗你——黛尔,当你坐在舞台上弹奏那件古老的乐器时,我感到我们距离很远很远,好像我们从未接近过。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够留在纽约,进入一流的医院成为一名外科大夫,赚取很高的薪水,过那种人人慕的高质量人生,在业余时间跟你一起去听演奏会,到巴塞罗那或梵蒂冈之类的地方度假,去参观画展、摄影展、艺术展等等等等,去加入各种各样的名流聚会,跟那些成功人士和高级官员交往,就像你父母拥有的那种人生,光鲜但很乏味。还记得我们初遇的那天吗?我们在水族馆里相遇,被海豚表演吸引,你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池海豚,现在也许你根本不想要什么海豚,因为你没时间去照顾它们。可我还是想要一池海豚。你会说我是个不识时务的天真汉。没关系。我不介意。经历过这一切,我是说,这些年我从没停止过考虑这些问题——现实的巨大压力,人们脆弱的神经,试图逃避一切,短暂的寻欢作乐,等等等等……我感觉一切真的好空虚。我还是想回到我们初遇的那个地方再看一次海豚表演,然后拥有一池自己的海豚。就算那是个可笑又可爱的梦想,又有什么?我的表妹阿洛伊西娅,一个美丽又有才华的女孩,痴迷于莫扎特的阿洛伊西娅。后来疯了。她整天都在与心爱的人对话——她说,你看,斯图亚特,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只要他们想那么做,他们就能做到。其实这一点也不难。当你看着一个人,你无法在他的目光看出他是活在当下还是另一个地方——另一个遥不可及、无法言述的地方。在你可能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每个人都有他的另一个生存之地,否则他们无法让自己停留在当下的生活里,现实让人们无法忍受,人人都在寻求解脱之道,方式多种多样,我们常常看到的不外乎男人喝酒女人购物,人人都用轻松和享乐作为最好的解脱之道,也有些人,把希望寄托于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某些人或事物上,好比跟莫扎特说话,给不存在的恋人写信,躲在梦境里不肯醒来,编造稀奇古怪的故事,用种种乐器来发泄……人们总是能找到办法,种种办法,只有它能管用,就别介意它看上去有多荒唐,管用就行。但是你也有可能会说,看啊,有些人光是埋头于他们自己的治疗过程里,将整个现实都抛到了脑后,他光是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已经无药可救了,对于这些人又该作何解释?没错,他们是幸福的。尽管这种幸福完全建立在毫不稳固的根基上,摇摇欲坠,很可能有一天会彻底坍塌。……到那时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没有经历过。也许他们会自杀吧——我想这会是自杀率如此之高的原因之一。人们自杀是因为他们不堪重负——不堪现实的重负,而不是幻想或梦境的重负。当你在梦境中沉迷得太久,你就会忘掉现实赋予你身上的义务,忘掉你活着是为了什么——当然不是做梦,绝不是为了沉浸在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幻中,谁活着是为了做梦?刚好相反,活着是要让自己想方设法在现实中谋求立足之地,你不能用那作为借口逃离你本身的责任。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都依靠幻想活着,你不能打断他们的梦,你应该让他们继续梦下去,在这个残酷无望的世界里,继续做着美丽但不真实的梦,只有在梦中,他们才能成为自己,才不会感到害怕。是梦。是幻想。是虚无。是那些毫无根基与存在感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最轻盈的东西,在支撑着人们过下去一天又一天。否则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每一次,我坐在台下聆听你们的,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忘却了现实,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分钟,现实一切都不存在了,一切都消融了,都融化在音符与旋律中,那真是极其美妙的时刻,任何人都不会忘记那些值得沉湎的每一分每一秒。不管你是在欣赏艺术还是在挥金如土,重要的是遗忘。在那一刻你遗忘了一切,甚至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的心被彻底的狂喜和飘飘然所充斥着,你忘却了所有的痛苦烦恼,你不再为任何事感到悲伤沉郁,一切的一切都已远离。然而当演奏结束,人们站起来鼓掌的时分,一切都在瞬间坍塌和破碎,彻底的幻灭。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具从海上漂过的尸体,梦到一个人跪在海边咆哮和哭泣着。好奇怪。我梦到我在海底,那些美丽的珊瑚,缓缓游过的鱼,温暖的洋流,我觉得这才是我始终在寻找的地方。我只想当个潜水员。我想拥有一池海豚。让我沉睡在我的梦里,好吗?

斯图亚特整理的最后一篇笔记。
他跟雅克说话。他跟窗帘说话。他跟夜晚说话。他跟薄雾说话。那晚当我回到家时——比预计的十点钟要晚了一点,好吧,也许不是一点,晚了大概有两个小时吧,就是说,大约十二点钟,其实也不是很晚,对不对?——我看到梅克正在跟上述事物说话。他边说边哭,没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场景,我从没见过有什么事能让一个人哭得那么伤心,虽然没有丝毫声息——有些人就是擅长无声地哭,没有一点声音,但眼睛却像一口泉眼,眼泪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流淌和掉落,好像永远也没个尽头似的,那口悲伤的泉眼一经凿开就再也不会封闭,直到干涸为止——他无声地哭着,一边喃喃自语,雅克静静地卧在他的脚边,用淡漠又厌恶的目光看着我,好像在谴责我的晚归似的,让我无地自容。我走到梅克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他浑然不觉,嘴唇快速地翕动着,我将耳朵凑近他的嘴巴,听到他正自言自语地说着一些语无伦次的话,好像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好像他必须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说完这一切。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梅克连看也不肯看我一眼?他怎么了?我要叫医生来吗?可我跟医生说什么呢……我弟弟对着狗和空气说话,可我跟您保证他的脑袋一点问题没有,真的,没有问题,我能保证!谁会相信我呢?我大声叫他,摇晃他的肩膀,几乎要抡起手臂扇他耳光——要是那能有点作用的话——但我做不到。为什么我要扇他耳光呢?我只能用力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似乎有了点作用,他将目光移向我,说话的速度和音调都低缓下去,他凝视着我。斯图亚特,他说,故事马上就要结束了,别打断我,别打断我。谢谢。
奥尔迦气急败坏。你根本不明白,他朝斯图尔特大吼——你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说话的是奥雷,那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他抓住斯图尔特要一拳把他揍出他们的世界。你给我滚蛋!现在就在我们面前消失,再也不要出现!斯图尔特醒来,失望的,将目光投向天花板。又一次失败。他自嘲地想,好像我的整个人生都是由失败组成的。无数次失败和无数次尝试,无穷无尽,就像海浪涌来又退去……海浪冲洗着沙滩。雪白的浪花扑上来又退回去,噢,她尖叫着哭泣,维克托,你怎么这样!她痛苦得说不出话来,他写给她的那些信,她读过成千上万遍,用无数种声音,无数种感情,在无数个夜晚里,她低声朗读着,用她最深沉的鲸语,你见过那些研究海洋生物的学者吗?那些研究鲸鱼和海豚的专家们,他们住在海边,将探听仪接到自己的房子里,整天到晚都在搜索和倾吐那些海洋生物的语言,它们之间的交流、嬉戏和哀鸣,全都被他们录进一盘盘的磁带,放进温度很低的储藏室里保存,他们的助手会一盘盘地听完这些磁带然后记录,分析,研究,讨论,鲸的语言和海豚的语言,它们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它们的族群庞大还是稀少。他们什么都不做,整天到晚就是倾听、记录和研究,专注于这项很可能最终收效甚微的事业,无怨无悔。……海底沉睡着的生命比陆地上要多得多,海底,海洋,覆盖着整个星球的蓝色汪洋,70%的表面都是,海洋里的生命无穷无尽。想象一下这颗表面波澜壮阔的星球,蓝色星球,一颗水球,在宇宙里缓缓地移动着,当某天地球突然失去了引力,整个海洋都会喷涌到宇宙之中,以固体的形态停留着,旋转着,移动着,就像那些行星一样,也许会波及到地球附近的那些星球,地球炸裂了。吓坏了其他的星球生物和宇宙巡游者,它们纷纷惊叫着跑得老远老远……好像恨不能跑出这个银河系似的。它们的惊叫声贯穿了整个银河系,老天,快看啊!地球爆开了!看,亿万吨水喷到宇宙里。但是,也许那只是海洋过度悲伤了。她的恋人为了她写诗离开了她,却再也没有回来。最后他娶了一个人类的妻子,将之前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故事总是这么俗套:他原本为了旧爱跑到这里,最后却迷上了新欢。后来,在他们去里维埃拉度蜜月的旅途中,那艘船遇上了海难,海狂怒地掀翻整条船只,扼死了负心者,夺走了他的尸体。当他下沉时,他的眼睛仍然大睁着,好像在深情而悔恨地凝视着这个被他忘却已久的恋人,她用深流合上了他的双眼。维克托,这个可怜的二战老兵,曾经爱上了海,为了写一首情诗而踏上美国故土,在繁华的都市里爱上一个女人,最后却被海洋夺去了性命。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故事诞生,有生命的地方就有故事。为什么你的故事里都是关于海洋的意象?因为海洋很美。海洋是整个人生,广博——是没有尽头的广博,让你认识到你所为之痛苦和悔恨的都不再可怕。奥多说,在我痛苦地发疯般地跑到海边想要就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一死了之时,我看到了海,广阔无边的海,不为所动地推着波浪,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好像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到它,它永远是那么沉稳优雅,镇定自若。无论是多么可怕的疾风骤雨,往往只会让它皱一皱眉,过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画过那么多幅关于海洋的画,却从没真正地看进过它的内心,当然,海洋是神秘的,它不会轻易被谁看透,而只会在你茫然迷失时微微敞开胸怀,用它的方式来安慰你。发生什么事了,奥多?奥赫,奥赫他背叛我!这个混蛋……我一股脑将自己的不幸倾吐而尽,它侧耳倾听,微笑不语。难道这不该死吗?!我愤怒地咆哮着。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呢,奥多?如果换成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怎么能知道?也许我根本不会那么做!可有什么损失呢?在你们生活的世界里,你们是一个人,无论谁活下来都是好的,如果非要分清你我,只能让你们的心变暗。为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发火和痛苦是无济于事的,为什么不对另一个你宽容一些?我说不出话来。为什么我要宽容奥赫?我不明白。为什么海洋要我善待背叛我的人。你这傻瓜,奥多,她温柔地低语,生命中永远不会毫无缺憾,仇恨是毒蛇,是烈焰,是可怕的地狱,而我只有无穷无尽的水——我用波涛熄灭怒火,用潮涌推开痛苦,用海浪清洗罪恶,为什么我的体内充盈着无穷无尽的水,因为愤怒、痛苦和罪恶是无穷无尽的。但愿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来,到我的身边,抚摸我,捧起我,感觉我——闭上眼睛,让我为你卸下身上的枷锁和重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迟早你们都会死去,你们的灵魂消亡,记忆不复存在,只有我还日复一日地留在这个地方,怀念每一个曾经靠近我,倾吐内心并被我抚慰的人。短暂的生命并不可怕。留恋是很正常的,但当你应该松手的时候,你要松开手,让一切好好地去。在我体内,每天都有数十万的生命死亡,我会好好安葬它们,无论是一枚贝壳还是一头鲸,死亡是在所难免的……但你要好好地面对死亡,它们从不感到遗憾,不管它们的生命是长是短,它们毫无遗憾地活,毫无遗憾地死。我知道人类或许做不到这一点——毕竟人类比什么都更复杂,甚至比我还要复杂,不过,在死亡降临之际,万事万物都是一样的,奥多。万事万物,都将在那一刻回归生命的本性。放开这一切。再去见奥赫一面吧。他在等你。你已经将他彻底地伤害了——也许在他回去后,也不再会鼓起勇气好好生活,有时我们常在不经意间犯下错误,无法弥补、无法挽回的错误。之后再用一生的时间来愧疚和忏悔。然而,每个人的心胸都是一片广博的海洋,没有边际,没有尽头。你明白吗?他回去了,找到奥赫,在对方的脸上见到被深深伤害的表情,那一刻所有的懊悔和愧疚淹没了愤怒。他上前抱住对方,告诉他他已经原谅了他,要他好好回去。之后呢?他也不知道,不知道这个地方会不会随着奥赫的苏醒而消失。就算如此又有什么——他会在奥赫离开后来到海边,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等着这里这个世界倒地死去——就像一只眼睛闭上,再也不会睁开。广博,他想,脑海里浮现出海洋层层翻涌的海浪。广博。生命是广博的,他就像一只孤独的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远离族群,找到一个孤独之地,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与此同时,奥赫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周围是一片肃穆的白色,就像躺在灵堂里。他将目光右移,看到站在那里的斯图尔特,带着满脸笑意。好年轻。他很惊讶地想。斯图尔特告诉他手术很成功,但他还需要卧床休息几天。他问奥多在哪儿。于是斯图亚特带着他穿过冰冷的长廊,去往停尸房。一路上他很沉默,在经过一面镜子时,他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头发又长又乱,脸色惨白,瘦骨嶙峋,长达五年只靠注射活着的人不可能跟原来一模一样,何况他曾经经历过这样一场可怕的手术以及漫长的沉睡。最后他停在一个房间里,斯图亚特按下开关,灯光亮起,奥赫看到睡在无菌箱里的另一半,曾经的另一半,跟他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安详,肤色白如石膏,但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是一片巨大的伤口,别无其他。奥多睡在那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永远不再醒来。他沉默地看着那半个已死的自己,内心翻涌,就像地球炸裂,亿万道水柱喷向冰冷暗的宇宙深处。‘别难过,’斯图亚特安慰到,‘这是在所难免的。’‘我知道,’他冷静地说,‘我很平静。’一周后他病愈出院,回到离别五年之久的公寓,用四个月的时间画了一幅画——有着睡莲、庄园、海洋和天空的画,完成后的当天,他卧轨自杀,被列车碾成两截。这种死法是他仔细考虑过多次的——在留下的日记中还有所记录——他希望能够用这种方式向奥多表示歉意。
在维克托掉进海里时,他开始感到很恐惧,慢慢地,他放松下来,意识到这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在海洋的怀抱里——他过去的恋人,她环抱着他,愤怒的海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潮涌,一层又一层涌来覆盖他的身体,他沉下去,被她的手臂一直拖到了海底。‘我原本想去寻找灵感的,却迷失了。不过我为你写了一首诗。一首很美的诗,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它的。那是一首很美的诗。一首情诗,一首祭诗。你拥有着朗读它的最美妙的声音。
我是一个女人,半月,半人
一个错位,一个谬误
人们描摩我,人们塑造我
我使你们着迷,这使你们惊异
我的心感到一阵悸动
兴奋地随着节拍跳动
乐声叮咚,乐声叮咚
我的心喃喃低语
乐声叮咚,乐声叮咚
我的身支离破碎
我只是个梦境
一个虚无的剪影
一个幻象,一个赘余
我冷漠地面对你的种种癫狂
你的幻觉中
已没有我的位置
铁铸的面具下
是破碎的泪珠
和旧日的伤痛
你喜欢它,对不对?你爱它,对不对?你爱它胜过我写给你的所有的信。你还记得我写给你的那些信,对不对?那是一段多么快乐的时光,每天我写一封信,然后驾着埃尔出去,一直驶到你的心房——将那封信折成飞机远远地飞给你。像一架无所畏惧的战斗机,它飞过去,勇往直前——我总是想到那些去执行任务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战友,他们带着成吨的炸药飞到敌人的领空上朝下扔炸弹,将整个大地炸得满目疮痍,面目全非,同时他们遭到猛烈的反击和突袭,地下的炮火,空中的子弹,爆炸声,枪弹声,咆哮声,坠落声……上万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就像地狱交响曲,很多人再也没有回来。他们和亲密的战斗机一起冲向地面爆炸,化为一片火光和浓烟,灰飞烟灭。灰飞烟灭。那些场面我从没忘记,我无法忘记。要是一个人曾经经历过那些,他就再也不能忘记。时间的确能够消磨掉记忆,但那些已经烙印在你的神经和骨骼上的东西是没法磨灭的。可现在,此刻,亲爱的,我终于不再被那些噩梦纠缠,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再也、再也、再也不会被那些记忆和感觉所折磨。也许我该早点投进你的怀抱——在我还没离开你时,难道那不更好吗?人生总是有缺憾的,不是么?就算再完美的人生也有缺憾……你可曾见过我的老朋友?我一直都没来得及去看一眼海因里希,我本打算这次旅途结束后去看他一眼的,我一直欠他一个邀请。为了给你写情诗……算了,别再提这事了,已经过去太久了。让我再专注地看你一眼,最后一眼,多么美丽的蓝色——清,温柔,轻盈,脆弱……就像你的心。一颗敏感易伤的心。轻轻一个碰触,就会破碎。朗读吧,歌唱吧,用你最美的声音,用你最古老悠久的声音,用你内心深处最低沉的声音,用你从未对任何人展露的天籁般的声音,让我在你的声音里沉睡,我是你的一部分,我是你的痴迷者与崇拜者,我是你最终的爱和恨,我是你海底脉动的心。晚安,我的女神。’一夜之后,海因里希在海边发现了一具躯体,他走上前,惊讶地发现那是维克托——他那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面容安详,衣衫湿透。他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脉搏,意识到他已死去多时。他悲哀地望着他,久久地,一言不发,好像已知晓整个事情的始末。他相信维克托的尸体漂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弥补那次的失约,让彼此再见最后一面。
斯图尔特长久地停留在海底,凝视着珊瑚,这些美丽的生物,晃动着它们那轻盈而玲珑的躯体,五彩斑斓的枝干,朝他微笑。他痴迷地看着它们,感到心脏变成一只脆弱的鸟,在扑腾着翅膀,在飞翔,飞翔,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被温柔的气流稳稳托住,再也没有什么比这种感觉更美妙,他的生命仿佛在这些珊瑚中,在海底,与海洋紧紧地绑缚在一起,他看到一具浮尸飘过,沉静的面容,微笑的嘴角,就像与自己的恋人终于相聚,他看着他,震惊而困惑地,看着这具尸体从他的身边飘过,脖子上的军籍牌上刻着他的名字:维克托。他还看到一个男人发疯般的跑到海边大喊大叫,痛不欲生,朝着海洋发飙,突然狂奔到海水中,像是要自杀,但他没一直走下去,他停在浅滩里,跪倒在地,捧起海水泼向脸孔,喃喃自语着语无伦次的话。奥赫,奥多。奥多,奥赫。痛苦的人生。一具躯体。他好像在与谁对话,但斯图尔特无法看到与之对话的对象。也许是在自言自语。最后那个男人平静下来,将整个身体都投入海中,久得他以为他已经死亡,终于又站起身,带着一张分不清是水痕还是泪痕的脸往回走,走了几步便开始奔跑,飞奔,狂奔,奋不顾身地朝他来的方向冲回去,好像时间已经来不及似的,很快就踪影全无。斯图尔特静静地待在原地,浮尸早已飘过,男人也已跑远,这里又重新剩下他一个人,他摇摇头,又一头扎进海底,回到那些美丽的珊瑚丛中。
海是一种终结。是最后一丝熄灭的灯光,是最后一个消失的音符,是戏剧最终的落幕。所有的结局都汇聚于海洋,然后,地球炸裂,海洋迸发,水滴冻结在宇宙里,将整个宇宙变成一片到处点缀着蓝色钻石的洞。熠熠生辉,美轮美奂。在那之前,海将会覆盖整个星球,将所有陆地吞没,地球变成一颗蓝光闪烁的水钻,在宇宙里孤独地旋转。海是一种终结。
那天晚上,说完这一切后,梅克倒头便睡,好像再也不会醒来似的。
而我,感到很疲倦,从内心深处产生的那种疲倦,好像一口气工作了上百个小时一样,疲倦得骨头发疼。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发和他的脸颊,他熟睡着。
第二天他醒过来,好像一点事都没有了。甚至有点精神焕发。
我们离开这里吧,斯图亚特。他说,我们去找安森好不好。

“梅克!”
“……”
“你准备好没有?”
“是的,准备好了。”
“雅克呢?”
“在这里。”
“没忘掉什么吧。”
“没有。”
“那我们就准备出发了。”
“嗯。”
“来,跟房子告别吧。”
“可以在心里告别么?”
“可以。”
“……”
“好了吗?”
“好了。”
“把安全带绑好。”
“嗯。”
“巴迪呢?”
“也准备好了。”
“我们出发了。”

“安森?”
“……”
“你在干吗?”
“等人。”
“!!!!!”
“……”
“等谁?”
“朋友。”
“!!!!!”
“……”
“你居然有朋友?!”
“嗯。”
“什么时候的朋友?”
“还不认识。”
“……”
“……”
“他们什么时候到?”
“不太清楚。”
“……”
安森就是个怪人。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今天他看上去……真的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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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08(20:45)|【海洋組曲】コメント(1)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非常喜个故事
From: Elosia * 2012.01.16 13:06 * URL * [Edit] *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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