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C2ブログ
89.jpg
因為愛IIスポンサー広告
> 【亡魂】02> 因為愛II【亡魂】
> 【亡魂】02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スポンサー広告||TOP↑
十月的一天下午,乔尔正在公寓里熨烫衬衫,房门被敲响,他走过去开门,外面是比尔,一身飼色皮衣,戴着墨镜,叼着烟,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全身上下唯一亮点就是那头金发。“嘿,老哥。”他拖长声音懒洋洋地说,摘掉墨镜,走上前给他一个拥抱。“我好想你。”
“嗯,我也是。你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
“进来吧。”
比尔走进来,看到那件铺在熨衣板上的白衬衫,这事让他大笑不止,“老天,”他叫到,一副完全不可思议的口气,“你居然自己熨衬衫?”
“谁来帮我熨?我又没有妻子和女友什么的。”
“你大可以把它送到洗衣店让那些人帮你弄好,给他们钱,万事OK。”
乔尔看了一眼衬衫,它静静地躺在熨衣板上听着我们的对话,他当然知道那些店铺拥有专业的技术和设备,可以将他那一整排二十件白衬衫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部清洗得干干净净并熨烫平整,但他宁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完成这件事,在无事可做的下午,自己做这些。
“你应该多让自己享受一下,类似这些事就全都交给那些人去做算了。”比尔接着说,一边把烟按熄在烟缸上,随手端起咖啡桌上剩下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
乔尔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到厨房去弄点吃的东西。热巧克力和点心之类的。比尔喜欢热巧克力,他对一切巧克力味道的东西着迷,对巧克力迷恋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真难相信一个大男人竟然有着孩子的口味。乔尔从不点破,这很可能是当初他们整个童年时期都难得吃上几块巧克力的原因所致。有些事你还是不说为好。他们对回忆过去的事没有任何兴趣。自从境况开始好转之后,他们就把过去全都忘记了,忘记得一干二净,再没有人提起过那些――那些枯燥的午后和哪些绝望的夜晚,饥肠辘辘,相对无言。你几乎没法相信自己是怎么从那种境地一点点走过来的,当回头去望时,看到的是一片硝烟弥漫,震惊得无以复加。
比尔坐在沙发上开始抽另一支烟的时候,乔尔已经把托盘放那张已经满得没处放的咖啡桌上――在一大堆摊开的书本和文件上,小心翼翼地让那只托盘保持平衡,然后继续熨那件衬衫。它舒展身体,扬起雪白的脸孔望向他,如同一个尚未成熟的男孩。这纯粹是幻觉。
“最近你很忙?”他问,“电话也没有一个。”
“就是那些杂七杂八的烂事而已――你知道的,没时间打电话,也没时间干其他的事,马上又要有新的任务了。黎巴嫩那片地区一直不太平,我们随时待命。”他拿起报纸很快地翻了翻,目光停在体育版上,边喝饮料边看周末棒球赛结果。“你最近有什么安排?”
“没有。你要去黎巴嫩?”
“对,有什么新情况吗?”
“有笔交易我正在考虑――但价格还没谈拢。”
“你还有时间去谈。我们又不是马上就出发。”
“我尽量尽快确定下来。不过你可得小心,那边很乱。”
“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干,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你,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吧――你真是个工作狂,老哥,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子。你赚了很多钱但又不用它们,光是让它们躺在银行里发霉。老天,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大计划,要是没有的话,奉劝一句,还是及早行乐,把它们全都花光光,反正还会有的。”
“是么?”
“钱到处都是,如果我们都赚不到,其他人就更他妈的没戏对不对。”
“嗯,你倒是蛮乐观。”
“当然。那么,嗯,最近你有没有跟什么人交往?”
“没有。”
“还是没有?――老天,你总得找个女人,就算不想结婚,找个伴又无可厚非,你终归是个男人嘛。而且……嗯,我不是故意找茬什么的,你这样会很容易被人误解哪里有问题。”
“我不在乎被谁议论。”
“是的你不在乎……好吧,我只是提个醒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我是说,你真的从来都不想找个什么女人吗?”
“不,从没想过。”
“太棒了。”
“什么?”
“呃?……没什么。”
“没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冒出那句话。”
“你经常这样吗?”
“哪样?”
“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什么话?”
“呃,有时候吧,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他妈的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就像个神经病一样。但如果自言自语都不算神经病的话,这样也没什么,对不对?”
“我偶尔也会这样。”
“是么?”
“偶尔。”
好像突然就掉进了一个死寂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意识在一片混沌的迷雾中游荡,像个幽灵,或是一抹影子,无法察觉自己到底都在想什么,很多模糊的片段在我眼前飞快闪过,却无法抓住它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从这场意识的抽离中清醒过来后往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于刚才的一切一无所知。很可能是过于劳累,是大脑在以一种强制性的方式休息。
“我想我们偶尔该好好休息一下。安排一个度假什么的。
比尔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什么?”
“我是说,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去度个假,什么的?”
“太棒了。看你的安排吧,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找个地方去度假,休息一下。我想海边会很不错。没错,海边真是棒极了。沙滩,阳光,棕榈树和美女,还有冲浪。”他懒洋洋地说,舒服地躺在沙发里,两腿交叉搭在扶手上,翻着杂志,点上第三支烟。“想到马上就要到三十岁,这可真是有点恐怖。有时我真希望时间就停在当下不要继续往前。”
“没可能。”
“是啊,不过我真有点害怕去想四十岁时的自己会是他妈的什么样,五十岁,六十岁,都会是他妈的什么鬼样,我好怕自己变成个老头子,知道么?有时我觉得我活到三十岁就够了――现在看来还有两年,最多三十五岁,不能再多了,我会崩溃。我不能想象自己在三十五岁后是什么样又在做什么,从那以后整个人生都开始是一场疯狂的滑坡运动,飞快地跌至最低点直到变成一把年纪的老头子。想想都他妈的很可怕。你知道有时我会想到什么么?”他眼皮也不抬地说,“一个绝妙的好主意――我们可以在三十岁之前一起去他妈的自杀。”
“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
“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你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也许我只是有点累了,你知道,整天到晚都是这样那样的事,层出不穷的状况,五花八门的人……有时我会感到很累,真的。我很累,累呆了。然后我就开始想为什么一切会是他妈的这样,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折磨。然后我又会得到什么。除了钱还有什么。又钱能为我带来什么――但在这种时候你就考虑不下去了,一切思路都中断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钱能够为你带来一切,通常情况下是这样,就在我们所处的范围之内,不管听起来看上去有多不可思议,没有钱办不到的,对不对。什么都能得到。所以做这一切或许还是值得的――我是说,这样整天到晚累得像个他妈的陀螺一样,或许是正确的。……你觉得呢?”
“说得没错。”
“但说实话,这些真让人沮丧――刚才那些话,所有我们可以称之为现实的那些东西,除了赚钱之外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注定要被金钱毁掉。这简直他妈的有点滑稽,对不对。我是说,我们都已经被他妈的金钱毁过一次了――我们一直在被同一件事反复毁掉――过去是以缺少它的方式,现在是以获得它的方式,不管怎么样,它的杀伤力让我们深受其害。”
“命运捉弄吧。我想。”
“别笑。这事一点也不他妈的好笑。”
“是,可我还是想笑,你说得没错。”
“你笑起来有酒窝哦。”
“你也是。我们都有。”
“所以我们该去海边。在那里住上很长时间,很长很长时间,每天就是躺在沙滩椅上,对着大海,只看着它,直到那片蓝色将我们脑袋里所有那些混乱不堪的东西全都洗刷干净,清除殆尽。海边是最好的疗养之地。”
“没错。”
“我好久之前就想去海边了。但我们的时间总是碰不到一起,不是你很忙就是我脱不开身,总是这样。不过现在我们说定了,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们就去海边,哪也不去,怎样?”
“这个建议好极了。”
“你喜欢海吗?”
“当然。海很美,也很神秘。”
“是的,它很神秘。这棒极了,我喜欢神秘的东西。听着,你是否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现象都是神秘的?”
“除了女人之外。”
“除了女人之外?”
“我只想一个人生活。”
“你看到过以后的自己吗?我偶尔会。我看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一个有些大,很空的房间里,我住在里面,只有简单的床和桌椅,别无其他,就像军队宿舍那样,简单空乏,一无所有,甚至有点像牢房。我们总是在无形中为自己造出一间牢房,自己却毫无觉察,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我们已经在里面住了多久,是我们自己造的,自己给自己造出一个牢笼然后把自己关进去,可我们意识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笼子,就像金钱,就像女人,就像家庭,还有你的事业和社交,统统都是。你知道最大最坚固的牢笼是什么吗?”
“是什么?”
“理想。所有心怀梦想的人都把自己彻底锁进了一个无法开启的牢笼里,一辈子都不能再走出来,到死为止。”
“有点可怕。”
“但对于没有觉察的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可怕的事,这只是个透明的笼子而已,你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它在限制你,它会制约你的一举一动和引导你的思维,它将你塑造成它的样子,每个人都是他的笼子的形状――这个比喻更恰当点,明白吗?每个人的形状就是他为自己造出的那只笼子的形状。我们的笼子是钱。无止境的钱,可笑的是,大部分人的笼子也都是钱――我们都长着一张硬币模样的脸孔,有着钞票的身材,我们的情感就像信用卡一样在过度透支后就会停滞,我们的一切都取决于银行户头。……真空虚啊。海边怎么样?我们会在海边度过一长段时光,很幸福的时光,轻松快乐,惬意舒适,海滩,海风,海浪,还有音乐。我们可以花一大笔钱包下一片海岸线,只有我们两个,我们躺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听着音乐,直到睡着。我们可以一直享受这样的日子,多久取决于我们的钱能够维持多久――我们把最后一文小钱都扔在惬意又浪漫的沙滩生活上,然后我们可以去死。”
“去死?”
“是的,去死,我是说,自杀。我们走到海里――在最后一天,该离开海滩的那一天,在最后一刻,我们站起身,摘掉墨镜,好像要去游泳一样,从容不迫地走进海里,一直朝前走下去,一直,一直,直到海水没过我们的头顶――海水没过我们,海水冲进眼睛和口腔,那种感觉可能有点痛苦,但很快就会过去,气泡,大堆的气泡,我们像两台气泡生产机一样冒出大堆的气泡,让海水将我们体内所有的空虚都挤压出来,那些空虚的气泡,充斥我们的头脑、心灵和躯体,肺部,胸腔,血管,毛发,到处都是空虚。但海水会将全部空虚都挤压出来,然后再填满我们,我们的体内都是海水――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海浪,海豚的气味,樽海鞘的光芒,水草的柔软,我们变成海洋的填充物,慢慢死去。也可能会很快。想象一下我们是如何消失在美丽的蓝色海岸线上的。当有人走过来打算找我们结清剩下的费用时,会发现这里只剩下两把空荡荡的沙滩椅,喝了一半的饮料,扔在浅水中的墨镜,别无他物。我们消失了,就像影子一样,彻底消失,再不出现。他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不,他不知道,他只是站在那里,目瞪口呆,看着海,看着我们消失的方向,永远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比尔,有时我觉得你应该当个作家。”
“作家?老哥,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真的很擅长这个。你很有天赋。”
“别开玩笑……等我有了儿子吧。”
“儿子?儿子又不是你――”
“我可没耐性去摆弄文字!”
“但愿你的儿子会有天赋。”
“那就是他的事啦!我们还是先考虑下海滩的事吧。”

“我已经租下那片海滩了。”乔尔说,熄灭烟后站起身。“我先走了。”
托马斯想象着,对于那片海滩的私有者来说,事情会有多十分古怪:那个富有的人――他拒不透漏自己的身份――买下了那片海滩的使用权,整整一个月,一大笔钱,有钱人真是无所不能啊,让人又嫉妒又无奈,烦恼丛生。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每一天,从早到晚,那个古怪的男人――对了,他坚持要求在海滩那里摆上两把躺椅――他躺在其中的一把上,面朝大海,深情凝视,好像那是他恋慕已久的情人一样――他凝视着她,用全部的爱和渴望拥抱她,追逐和倾诉,喃喃低语,自说自话,有时脸孔转向身旁那把空椅子,好像有什么人躺在那上面一样。很快这个人就意识到,应该躺那把空椅子上的多半是他已经失去的爱人,朋友或是亲人,不管是什么人,那个人已经死了,或者,离开了,失踪了,很突然地杳无音信了――但最大的可能是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复生,再也不可能跟他躺在这里,享受这片海滩,阳光,海浪,微风拂面,浪漫气息,一切都不再可能了。他怜悯他。天啊,这是一种怎样的悲痛。他为他感到悲哀。但那个人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悲伤,甚至是轻松愉悦和坦然的,这又让他感到不解,或许是悲伤过度了吧。但不管怎样,对他来说,赚到钱就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在最后一天,当他吃过午餐,喝完咖啡,他应该考虑考虑该怎样去提醒那个深情的男人今天已经是契约约定的最后一天,他应该在今天结束时分离开这里,但如果对方想续约,他会很乐意提供一个十足优惠的价格,说不定还能有些额外赠送。他几乎信心满满,觉得对方会十分乐意接受他的这个友好又体贴的建议,然后倒背双手迈步朝那片海域走去。还是那两把椅子。摆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个布景。他没有看到有人躺在那上面――椅子是空的。他有点惊讶,慢慢停住脚步,看着那块已经变空的地方,好像从来没有人躺在那把椅子上一样,好像之前的一个月都只是一场梦,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出现,一直以来就只是有两把椅子在那里。他停了好一会儿,才又走过去,一直走到那两把椅子旁边,一切如旧,人却不在,他瞪着那两把空椅子好久,然后将充满疑虑和困惑的目光投向大海,好像她能告诉他那个男人去了什么地方一样。她没有回答。她只是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海滩,蓝色的海浪,白色的泡沫,一次又一次拍上沙滩又飞快退去。他久久地站在那里,望着海,海面像每天一样平静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她正在掩盖一个巨大的谎言。他知道。
托马斯才发觉乔尔早已经走了。他慌忙站起身追出去,街上行人如织,乔尔的身影早就不见了。他舔了舔嘴唇,脑袋一阵阵发涨,责怪自己之前一直在出神。他总是这样。
然后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是比尔的遗物,他打算给乔尔的。
他掏出手机,第一百次打开它看着里面的照片。有一个棕色头发的女孩,蓝眼睛,嘴唇略大,模样甜美。他知道她的名字是伊芙琳·莫顿。来电最多的那一个。他在葬礼上没看到这个女孩。他几次想要打给她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犹豫片刻,终于拨下了那个号码。
她根本不知道比尔死了。
四十分钟后他已经站在伊芙琳的公寓,接着他会发现,就算她知道比尔死了也没可能去参加葬礼――葬礼当天她产下婴儿,比尔的孩子,一个男孩,脸颊上嵌着一对深深的酒窝。

伊芙琳本人比照片要沉郁得多。没有笑容,但也并不悲伤。
“你不难过吗?”托马斯小心地问。
“还好。”她简单地回答。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
她摇晃着摇篮里的孩子,“我们已经分开一段时间了。所以我不知道……”
托马斯很惊讶地看着她。
“因为他不想要孩子。”
“什么?”
“他不想要孩子。他说服我去打掉他,但是我不能。你明白吗?我不能。”
托马斯想到乔尔所说的话。他沉默着。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想要孩子。也许是他害怕要负担一个家庭,我说过我不需要他承担什么义务――只要他偶尔能来看看孩子就够了。但他拒不接受。他是个很怪很怪的人,你知道吗?”她说着,将突然开始啼哭的孩子从摇篮里抱出来,抱在怀里轻轻拍抚。“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个开朗活跃的人,他说话那么有趣,他总是笑,笑起来时脸上有对酒窝,是个很可爱的男人。但相处久了,你会发现实际上他根本不是。他沉默起来简直就像变了个人。有时候他可以好几个小时一言不发,就是坐在那里看着电视,可我知道他的心思并不在电视上。我知道。你得相信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比什么都要准确。我不知道他的心思在什么地方。这么说也许对比尔是种侮辱,可他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他坐在那里,发着呆,沉思着,心思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另一个人身上,或者在另一个世界里。总之是一个我永远都触及不到的地方。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托马斯摇了摇头。可他心里有答案。也许是在非常久远的地方。
在非常久远的地方,两个孩子面对面坐着,在地窖一样冰冷的房间里,相互看着,无事可做,无话可说。直到比尔开始站起身尖叫,尖叫,尖叫。整栋房子在尖叫声中摇摇欲坠,行将倒塌。另一个人闭上眼睛承受着比尔在自己耳边尖叫。他的内心跟着尖叫和咆哮。
或者在一个到处都是数字、利润、交易和尔虞我诈的世界里。
或者在一片尚未开垦的荒野里――因为作家本人还没有意识。
“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伊芙琳接着说,婴儿在她怀中睡着了,含着手指,闭着眼睛,轻轻呼吸着。“我告诉自己不必介意。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一块地方,不管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思想里。可有时我会觉得他并不在当下的现实中,我不知道他在那里。他好像只是人在这里而已。他的精神并不在这里,灵魂也不在。你真的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
他还是摇头。她露出一抹失望的表情,好像有着十足的把握他能给她答案,为她解答这道困扰她许久的谜题。不,是一大堆缠绕的谜团。她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掩饰住了失望。
“也不在军队里,”她轻声说,“我能知道,我知道。他至少有一半的心思在那个地方,另一半则平分给军队和生活。也许军队占据得要更多一些。他离开的时间多,停留的时间少。我总是在等待。等待啊,等待。我只能安抚自己,至少这要好过那些战争时期被抛弃在家的妻子们。她们的丈夫要好久才能回来一次,也有可能好几年都无法露一面,至少我偶尔还能看到他。这种自我安慰是不是很可笑?我感到可笑,但毫无办法。我羡慕那些伴侣常常陪在身边的女人们,她们知道她们有多幸福吗?……有时我很想走上去,大声问她,你知道你有多幸福吗,亲爱的?因为你的丈夫就在你身边,他可以陪你去散步,购物,约会,看电影,每天早上醒来你都能看到他睡在你的身旁,你们一起享受每天早上的早餐时间,你们共同度过每一个夜晚,你们想要什么时候做爱都可以,你们可以一起规划每个周末,而不必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或小说,苦苦等待电话响起,好知道这个周末他是否能够回家。老天,有时我觉得我真的要疯掉了……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总是不在。任何时刻他都不在。不管我开心还是伤心,我生气还是难过,我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也没有可以依靠的怀抱,没有你伸手就能抓住的那只手,没有时刻充满爱意的凝视,开心的时候无人与你分享,伤心的时候也没有人为你擦掉眼泪。一切都得自己来。都得自己来。那么多夜晚,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孤独,沉默,无事可做,无话可说,就像被关进飼暗的囚犯,虽然他在电话总是让我出去走走,可我怎么会有心情。我一个人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晚上我睡不着,我躺在那里想他,有时候这种想念能让人崩溃。你能明白吗?你能理解吗?他总是不在。但这还不是最让你绝望的。如果他在回来的时候能给你加倍的关心和爱也好,可还是没有。他每次回来都很累,很辛苦,我尽量去体谅他,安抚他,不在乎他从来想不到买一件礼物给我。甚至连一束花都没有。我们做爱,然后躺在床上,他看着电视,一言不发地看着电视,他一手搂着我的肩膀,一手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频道,一个频道接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我知道其实他并没有看进去。他并没有在看电视。他在想一些事情,一些他不想跟我说,也根本想不到要跟我说的事情。他永远不会跟我说。他沉默着,那种沉默让你绝望――你感到难过,感到被冷落,被忽视,被亏待,好像你并不是他的伴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个物件,一个在他需要安慰时就会把脸孔埋进你身体的物件。当他得到些安慰,他就不再需要你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想说,我从不想说出这件事:但他是个冷漠的人。一个冷漠的人。冷漠到了极点,尽管这并非他的本意。我的意思是,他对此没有觉察。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并不是那样的人,可他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吸纳了他的热情和光源,把他变得像冰块一样冷,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他不知道。他只是……他像个笨拙的孩子,对于自己做了什么一无所知。他从不知道他的沉默带给我的伤害有多大。他从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我对此不是一无所知,不是全无感觉,我不是一个物件,我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更多相信直觉的女人,一种感性的动物。我爱他,我的全部心思都在他身上,对于他任何一丝敏感细微的变化,我都能清清楚楚地察觉到。我知道他也爱我。……不,也许不是爱。他喜欢我,他当然喜欢我,但那不是爱。我说不是爱,并不是因为他爱着别人,而是他无法爱。你明白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吗?他的感情里没有爱。也可能是他的爱全部倾注在其他某个地方,我宁可相信事情是那样。而对于人,他所能给出的全部情感就是喜欢。喜欢的意思是他也会需要、迷恋和珍惜你,但他不会付出。只有爱才让人付出。我所拥有的就是这样一种情感:被需要,被迷恋,被珍惜,但永远得不到他真正的付出。他根本考虑不到要付出。但最后他还是付出了,他给了我一个孩子。像是某种弥补。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作何解释。我不知道。在那些夜晚,当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片漆飼的房间里,等着他的电话,想念着他,我感到自己像个傻瓜。一个真真正正的傻瓜。我大可以去找另一个人,一个爱我而不仅仅是喜欢我的人。我为什么非要把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我不明白。可我做不到。因为我爱他。爱让人毁灭,不是吗?当你爱上一个人,你就全完了。爱让人盲目,愚蠢,哪怕前方是地狱也在所不惜,如果你得往前走,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往前走。没有任何怀疑,没有恐惧,没有迟疑,没有利弊权衡,你会一直走进地狱,就算备受折磨也没关系。现在我时常会想,在死前的那一刻,他想到过我吗?”她的眼睛凝视着他,平静无波,如同沉静的湖泊;好像她已经不再对他的情感回应抱有任何期待,她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
“他的生活里除了你和他的哥哥,就我所知,再没有什么亲密的人了。”
“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再跟我多说一些。”
“我想他只是个孩子罢了。一个还没有长大――也许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你无法期待一个孩子去百般关照你。你还应该知道的一件事是,一个男人,只有在他完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自己最为真实的一面。如果他对你并没有表现出他对其他人所表现的那副姿态,因为他信任你,他无须在你面前伪装。而真实的那一面,每个人最为真实的那一面往往都不是光鲜的,好看的,可爱的,迷人的,相反它可能只会让人失望,当他放松下来,当他就是真实的他自己,当他不需要任何虚伪和面具时,他就是他,一个很可能既不完美也不动人的男人。他对此当然毫无觉察,他更不会有任何愧疚,因为他觉得在你面前他就应该是这样。”
“他不应该选择这个职业。”她说,“他应该做些别的。比如,写作什么的。”
“写作?”又是写作。老天,比尔,你可真是才华横溢啊。
“他给我写过一些很美的信。我觉得他应该当个作家。”
“嗯,他也给我写过一些信,的确如此。他很有天分。”
“我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够成为一名作家。”
“希望如此。他很像他的父亲,不是么?”
“对。看那对酒窝――他多像他啊。”她顿了顿,“你知道吗?我差一点就去打掉了这个孩子,只差一点。我都已经去了。因为……我想我们还会有其他的孩子,如果他现在不想要,那么我们可以有下一个。好吧,我跟自己说,失去一个孩子没什么大不了,每天都有女人在打掉孩子,没关系。何况,比起孩子,我更不想失去他。我去了。但是我又回来了。”

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2012.05.27(19:20)|【亡魂】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1)TOP↑
名前:
コメントタイトル:
メールアドレス:
URL:
コメント:

パスワード:
管理人だけに表示: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

この記事にトラックバック(FC2ブログユーザー)
十月的一天下午,乔尔正在公寓里熨烫衬衫,房门被敲响,他走&#36807
2012.11.14(Wed) 21:01:39 |  まっとめBLOG速報
关于爱

Katt

Author:Katt

日志分类
最新日志
友情链接
站内搜索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