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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托马斯带孩子们到华盛顿州的斯蒂文森山谷去滑雪。
诺亚滑得很不错,他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只飞舞的精灵。
露西滑得没有她哥哥好,但也算可以。
塞林斯不滑雪。
有一次他带着他们下山时遇到了暴风雪,一个正在巡逻的看林人好心让他们进到屋子里取暖,他看到墙上挂着的猎枪,克拉格-约根森卡宾枪,枪管乌飼发亮,木头枪托斑驳陈旧,线条流畅。托马斯的手指发痒,心也被勾得痒痒的。“那是你的枪吗?”他忍不住问。
老人点点头。
“你打猎?”
老人咧一咧嘴,做个射击的手势,“有时去打些野兔、狐狸什么的。”
他嗯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杆枪。
“你要看看吗?”老人问。
“可以吗?”他跃跃欲试。
于是对方走过去取下枪,递给他。
他拿到手里,掂着沉甸甸的分量,久违的兴奋感在血管里奔涌。
“我能去打一枪吗?”他迫不及待地问。三个孩子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他,他只想要一展身手。老天,这种冲动简直比他十八岁时想要找个姑娘做爱的冲动还要强烈一百倍。
“现在正是打猎的好季节。”老人耸耸肩,“不过要等暴风雪过去。”
两个小时后,暴风雪终于渐渐止息,于是他们一行人走出去,看林人还带上了他的猎犬。托马斯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到了一只野兔和一只獾,老人呵呵大笑,对他的枪技赞不绝口,双胞胎马上要求也要学习打猎。“你们太小。”他说。衡量着他们的年龄,十一岁,也差不多,至少可以作为一项户外运动。“好吧,”他又改口,“但这次就算了,下次带你们来打猎。”
但孩子们不依不饶,非要试一试。
“就让他们试一次吧。”老人说。
于是每个人都试了一次。先是诺亚,然后是露西。轮到塞林斯的时候,每个人都没有打他的牌――他们都以为他对此不屑一顾。但出于公平,托马斯还是问他要不要也试试。
出乎意料的是,塞林斯点了点头。
他们都很惊讶,说不出谁更惊讶――托马斯、诺亚和露西,他们看着塞林斯,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塞林斯却十分坦然地接过那杆枪,没有像那两个孩子一样趴在岩石上,而采用一种怪异的坐姿――双膝屈起,双臂分开搭在膝盖上,枪支架在左臂弯曲处,侧头瞄准。当他的眼睛挨近瞄准镜的那一刻,托马斯分明看到了比尔的影子。接下去是漫长的等待。不像脾气急躁的诺亚和沉不住气的露西,塞林斯异常专注,心无旁骛,耐心而沉默地等待猎物的出现。时间几乎停止了。没有一丝动静,也没有一丝声音。雪簌簌地从树梢落下,几只松鼠出现又消失,远处好像陷入了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在塞林斯的静默中忍受着等待的煎熬。
终于一只猎物闯进了塞林斯的视野,他的手指滑向扳机,瞄准镜轻轻移动着。
托马斯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目标已被复式瞄准线锁定的场景。
一声干脆果断的枪响。
猎犬窜了出去,很快叼回一只野兔,放在塞林斯的脚下。男孩摸摸猎犬的头,又抬起眼睛看了看四周。托马斯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太熟悉那眼光了,猎杀的冷光在那对蓝色的眼瞳里闪烁,他意识到塞林斯或许天生就是个捕猎的好手。接下来的过程更加证明了这一切。没多久诺亚就厌倦退出;露西虽强打精神,但显然也失去了兴致。只有塞林斯仍然精神百倍。连老人都称赞他将会是个出色的好猎手。那天他打到了一只狼。灰白相间的厚厚的皮毛,抚摸上去就像一块小地毯。地毯还是温热的。露西惊奇地看了又看,忍不住跟塞林斯说了句佩服他的话。诺亚虽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可看得出他对塞林斯的成果既嫉妒又惊奇。
他会是个好枪手。托马斯想。一整天都在这么想。
晚上他在起居室里来回踱步,想着白天发生的事。过了一会儿他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塞林斯正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并没有看书,似乎正思考着什么事。
“打扰你了么?”托马斯问。
塞林斯摇摇头,看着他走到他身边坐下。
“今天你很出色,”托马斯开门见山,“你研究过射击吗?”
“你的书房里都是关于射击的书。”塞林斯回答。
“呃……这倒是,不过我以为你不会有兴趣。”
“我看各种书,不管那是什么。”
“所以那些书你都看过了?”
“是的。”
“可看书跟实战是两回事,有人就算把这些书倒背如流也不见得第一次就能打中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很有天赋。尽管这种天赋对生活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你懂的。”
“是的。”
“那么……嗯,你对射击有兴趣吗?”
“我想是。”
“那下次我们一起去打猎,怎么样?”
“好的。”
托马斯立刻高兴起来。“好小子!”他说,“真想不到!”
没多久他又带着全家去斯蒂文森山谷,冬天的山野一片白雪茫茫,远处传来滑雪者热闹而又兴奋的叫喊声,诺亚一上来就表明他对打猎毫无兴趣,于是他们分成两路――安娜陪同诺亚和露西去滑雪,托马斯则带着塞林斯去打猎。此后这种格局再也没有改变过。托马斯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成为塞林斯的射击教官,他不过认为他们是同行者,而他只是出于热心和爱好教给那个男孩该怎样打猎。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将之前在军队里所学的那一套悉心传授给对方,教授技巧的同时也给予恰当的鼓励、批评和指正,而塞林斯在他的指导下进步飞速。塞林斯对各种枪械熟悉到令人震惊的地步,就像他从小将那些枪械当作玩具一样摆弄,能够毫不迟疑地细数出它们的特点和性能,精确无误。他也熟读那些关于战争的书籍,对于战争的了解远超过托马斯所认为的。他们在这种运动中变成了好伙伴、好搭档,一种前所未有的父子般的情感终于在他们之间酝酿出来,塞林斯说的话也一点点多了起来,虽然比起同龄者还是少得多,但与之前相比仍然是个很大的转变。与此同时,托马斯发现自己对于射击的爱从未消减,尽管他已多年不曾摸过枪支,但在拿起的同时,就像重新找回初恋的感觉那样,他还是深爱着射击,他享受击中目标带来的快感和成就感。他相信塞林斯也有同样的体会,否则他不会这么一心迷恋射击――塞林斯享受的是捕猎的过程,对结果却不那么在意。
他的猎物都留给看林人和那只又大又威武的猎犬,因为安娜拒绝带猎物回家。
“谁知道那些兔子、野鸭身上有没有病菌?”她总是义愤填膺地叫嚷。
诺亚抱着滑雪板抱以一声冷笑。露西则尴尬地移开目光看着别处。
塞林斯不为所动。他只管细心地收好枪支,将子弹退出枪膛。
托马斯总是打圆场的那个,他将那些猎物都留给老人,一番道别后驾车离开,暗自盘算着下次来打猎的时间。显然安娜对这项运动厌恶至极,没多久她就不再参与托马斯的活动,每次都是托马斯带着三个孩子外出野游,毕竟他们已经大了,不再需要母亲时刻照顾。
诺亚的滑雪技巧就像托马斯打猎一样进步飞速。
他热爱滑雪。在滑雪中结识了不少朋友,每次到达目的地后,他跳下车就迫不及待地朝滑雪者小屋飞奔过去,托马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儿子一路狂奔,总是有伙伴在等着他。露西跟在诺亚身后,像只蝴蝶一样轻飘飘地飞过去,兄妹俩在雪地里的样子就像撒欢的小狗。
“注意安全!”他朝双胞胎叫喊,他们回过身朝他挥挥手,又转身跑开。
但塞林斯不是。在雪地里,塞林斯是捕猎的狼。
“我们走。”他说,从后备箱里拿出各自的猎枪。
有时托马斯会考虑以后该怎么办。塞林斯已经十五岁了,他总不能一直生活在书房里,可这个男孩能选择什么职业呢?他曾经说服塞林斯到学校里念书,但几乎每一个老师都会在课下给他打电话,委婉地告诉他这个男孩并不适合学校的生活。“他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发呆。奇妙的是,他并不是出于无知才这么做――他是无聊。书本太无聊。”辗转换过好几所学校后,托马斯放弃了努力,塞林斯松了口气,重新又躲回书房里。
“你想过考取一所大学吗?”托马斯问。在打猎时他们也会谈些别的。
“你希望我去考大学吗?”塞林斯反问。
“这要看你。”托马斯顿了顿,“我只是觉得――呃,也许你该考虑下以后的事。”
“噢。”塞林斯耸耸肩,一副我知道了的样子。
“他们都会考大学,我是说,诺亚和露西。”
“我知道,”塞林斯说,“好吧,我会想想。”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提出来。”
“我明白。”
“我到那边去看看。”
“好的。”
“待会儿见。”
“嗯。”
塞林斯趴在雪地里守候猎物的出现。一动不动,屏息凝神。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他穿着白色的雪地服,戴着白色的帽子和手套,趴在雪中时几乎完全不被察觉。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他会考虑一些事,并不是完全全神贯注,尤其在托马斯刚刚提出这样一个严峻的问题后,他很难按捺住思绪不去思考往后的生活。他觉得他该马上做出一个选择,或者,尽快。
十字线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蓝色的滑雪服,装饰着绿色和黄色的鲜艳彩条,无所畏惧地沿着雪峰飞快滑下,在白色的雪坡上滑出S形,动作流畅,翻转优美,娴熟自如,如同一个从小生长在冰雪之中的精灵。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身影,把他确定在十字线中间,好像手里握着的不是枪管而是望远镜,他捕捉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将诺亚滑雪的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而将打猎的事忘到了脑后。诺亚在雪山上是那么灵活自如,他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将滑雪变成这样一种艺术。他希望自己也会滑雪,而不是趴在这里守候猎物。但他无法做到。他无法像诺亚那样,无所顾忌地伸展躯体做出各种动作。他的灵魂是静止的。而诺亚是活跃的。
他移开了瞄准镜,突然为自己的存在感到愤怒。
结果那天他一无所获。
也许一上来就选错了地点,托马斯如此安慰。他点点头,无精打采地提着猎枪往回走,心里都是那个蓝色的影子。那个影子扰乱他的心绪,让他无心打猎。突然间他发现他的生活是这么苍白,苍白无力,难以言述。他意识到事情必须要有所改变,他不能这样一直下去。他沉默地思考着,在回途上盯着车窗外面,一言不发,鉴于他过去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所以没人感到他的一反常态。他们不知道他的内心正在翻江倒海,谋划着想要彻底改变。
露西问他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打中,问了两遍他才听到。他尴尬地解释说今天运气不好。托马斯帮他解围,笑着说再好的技巧碰上糟糕的运气也是无计可施。他心烦意乱,突然感觉到身边的诺亚正用嘲讽的目光盯着他――自从安娜退出后,车厢里的固定格局就变成了托马斯和露西在前,他和诺亚在后。当然,他们俩还是不交一语,甚至看也不看对方一眼。住在这个家庭里的五年期间,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过。有时他会跟露西说上几句,露西从当初那个怯生生、轻飘飘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温柔可爱的大女孩,但比她的哥哥要和善得多。也不像她的母亲那样对他疑虑重重。安娜始终无法转变对他的态度――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转过头直视诺亚的眼睛。这种直接性的回应让诺亚大为吃惊。
但他没有示弱,同样直直地盯着塞林斯。
两个男孩相互挑衅着,彼此不肯让步。
你知道吗?他在心里说,刚刚我差点给了你一梭子弹。诺亚,你在我的十字线里,作为我的目标出现――要是我不想放过你,你就永远别想跑掉。你知道我已经瞄准了你吗?
“你们两个在干吗?”露西不解地问。
他们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这种孩子气的举动有多古怪,于是立刻收回目光,各自转过头,看着身边一侧的车窗。
“怎么了?”托马斯问。
“没什么。”露西耸耸肩。
她看了一眼塞林斯。

露西不像诺亚那样满怀敌意,诺亚的敌意是明显的、尖锐的、不可调和的,她感到自己隐隐也有一种敌意,但却是一种温柔的、隐晦的、不可名状也不可方物的情感。它促使她将目光停留在那个孤独的身影上。然后沉思着他到底都会想些什么。他们家的人都知道塞林斯从小被母亲锁在书房里,期望他能够成为一名作家,或一个诗人;尽管塞林斯一个字都没有写过。他也从没有对谁讲过什么故事。可她知道他心里有故事。有许多许多的故事。
你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千万不要眨动眼睛,你会在他的眼睛里找到故事,他正在讲述着的故事,他是个无声的作家,一个最最孤独的艺术家,他甚至不敢将他的作品予以记录,不让那些在他脑海里正在成型的念头浮出来,他只是默默地编写着那些故事,它们诞生之时也是陨灭之际,它们诞生又陨灭,如同一团炸裂的火焔,在空中绽放出美丽的色彩便随即又消失,只留下一片灰色的烟尘和飞灰。在安魂曲的旋律里静静地降临又离去。你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拥有那么多的色彩,就像空中绽放的焔火,鲜艳的红色,浓郁的金属色,碧绿和湖蓝,优雅或华贵的深紫浅紫,沉重的飼色,还有纯洁的白与柔和的银,那么多美丽的色彩在他眼中闪过,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完全静止,然而你能通过那闪动着的眼睛读到里面正在形成又消散的故事。一段形成了,接下去是另一段,在另一段逐渐成型时,前一段正在瓦解和消失。故事就这么一段接着一段继续下去。你不知道他到底在编着怎样的故事。有时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应该已经沉入睡梦才对,有这样一个男孩子坐在这里讲故事,人们怎么还会有心思干其他的事情呢?他们应该保持沉默,静止不动,什么都不要做,什么也不去想,让所有人都停下步伐,沉入到梦幻的国度,静静地聆听这些无声但却动人的故事。
冬天的时候他们跟父亲一起去山谷,诺亚滑雪,塞林斯打猎。虽然露西总是跟着诺亚,但实际上,她觉得自己更想跟在塞林斯身边。可塞林斯从没有邀请过她,她也只能作罢。
同时她更加觉得塞林斯是个怪人。一直以来,他不过是个满心只装着书本的透明人,一个天生的学者,将要成为作家或诗人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对打猎这样的事产生兴趣,而且居然得心应手?可她并不讨厌他。不,一点也不。她只是有点害怕,那种感觉就像他会带走你身上的什么东西,所以你总是想避开他,远远地;但没必要,因为他根本不会靠近你。
他根本不会靠近任何人。
很多常到富布莱特家中做客的人始终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孩子,除了晚餐时间,他几乎从不走出房间,即使在餐桌上也一言不发。像个透明的人。他们当中有个幽灵,他让他们不适,尽管他没有危害。她确定如此。有时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和哥哥对这个根本无意介入他们之中的人怀有如此之深的敌意。塞林斯并没有做什么。塞林斯没有威胁性。塞林斯也并不打算成为他们家庭的一员。塞林斯……塞林斯是被迫停留在这个地方的。如果不是父亲,他大概会在孤儿院的图书室里过一辈子。谁知道呢。塞林斯从没跟他们当中的任何谁主动说过话,除了父亲;但就算跟父亲,即便打猎使他们有共同话题,他也说话不多。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寻找猎物,耐心而专注地倾听周围的动静,或是守候猎物。沉默寡言的塞林斯让她有点着迷。她时常看着他,她猜他肯定也能察觉到,尽管仍然没有任何表示。她想知道他会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塞林斯会恋爱吗?有一次她还想到塞林斯恋爱时会是什么样,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她觉得自己正处于一场无望的恋爱里,而且很有可能,塞林斯也是她的哥哥。她清楚地听到母亲在尖叫着私生子一类的词,尽管她并不认为父亲是这样的人。不过她可能更期待这样一个可怕的事实,好像那使她更加兴奋,更加沉沦于自己这种扭曲、怪异的情感里。有一次她在桌下悄悄地碰了碰他的腿。她屏住呼吸,关注着他的反应。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根本没察觉到她充满挑衅和挑逗性的大胆举动,仍自顾自吃着盘子里的色拉。他的无动于衷有点惹恼了她。她更加靠近他,几乎紧挨着他的腿。他不动声色地将腿移开了,手上的动作毫未受到影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她被羞愤的情绪蒙住了双眼,想要站起来大喊大叫,怒斥塞林斯的迟钝。但她什么也没做,而是缩回腿,开始吃东西。她毫无滋味地嚼着饭菜,突然间感到一道阴沉的光从对面射来,诺亚正愤怒地盯着她,她立刻意识到诺亚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惊慌使得她的叉子掉进盘子里,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正在交谈的父母分别朝她漫不经心地扫来一眼,继续着他们的谈话。她捡起叉子,头脑里好像有只讨厌的蜜蜂在乱飞一样嗡嗡作响。诺亚移开了满含愤怒的目光,但她仍然如芒在背。塞林斯则始终置若罔闻地吃着饭,两分钟后他推开空空的盘子站起身,离开了餐桌。
露西一动不动。诺亚在桌下狠狠地踢了她一脚,她抬头看向哥哥,他正在喝饮料,那道利剑一样充满谴责的目光又回来了,透过杯沿钉在她的脸上。她迅速低下头。
“露西,你不饿吗?”安娜问。看着女儿仍然满满的盘子。
“是的,我刚才吃了些饼干。”她撒谎到。
诺亚什么都没有说。
晚餐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坐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那面墙壁。她知道诺亚就在那后面,要是她能透过那道墙壁看到他在干什么……或者她能够进到他的房间里……但那又有什么用?一个声音问到。那只是一个空间而已,你根本进不到他的世界。是的,她进不到,所以她在干什么?也许塞林斯就是个疯子,跟他的母亲一样,他们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们是一群怪物。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困扰别人。让这些该死的怪物去死吧。她握紧拳头想着。让他们统统消失!她打定主意,以后绝不再看他了。一眼也不看。她再也、再也、再也不会被塞林斯吸引了。一切都结束了,是的,还没有开始,但已经结束了。
她一头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感到全身无力,一种深深的深深的空虚开始从她的心底蔓延,好像一场正在徐徐上升的潮水,潮水侵入她的眼睛,然后涌了出来。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再跟着他们去山谷。但在他们回家后,她还是会忍不住关注塞林斯又打到了些什么猎物。有时她真希望自己变成一只猎物,哪怕要被塞林斯一枪射穿心脏。那一定是种既甜蜜又痛苦的感觉。塞林斯不会主动跟她说话,但如果她开口的话,他会礼貌地应答。他也从不主动看她。不仅仅他自己是透明的,整个世界对他来说似乎都是透明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品,每一幕场景。都是透明的。他的眼里只有书本和猎物。难以想象这两种矛盾的爱好怎么会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但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矛盾之处,这没什么奇怪的。每个人都是一种奇怪的综合体。是的,每个人都是。她也是。诺亚也是。她能察觉到诺亚对塞林斯既羡慕又厌恨的情感。有时露西觉得塞林斯是个可怕的人,虽然他极力隐藏自己,但实际上他仍在影响和感染着他们每一个人。除了母亲。母亲不是个能够轻易改变的人。可她觉得塞林斯也不是故意的――有些人就是这样,即使他们根本无意于此,还是会对其他人造成这样那样的影响,这不是他们自己所能控制的。而不幸的是他身边的人。后来她恳求父亲买了条小猎犬,饲养的任务由她负责,这样她每次就有充足的理由跟他们一起去打猎了。
对此诺亚发表了一番愤怒的言论。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朝她叫嚣,“我知道你对那小子有意思,但你最好给我考虑清楚――那是个疯子,神经病,他会搞乱我们整个家!到时候你来哭诉我可不会帮你!”
“我知道。”她平静地说,“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她停顿几秒,又说,“不过你错了,我并不是要那样。”
“哪样?”诺亚问,“还有其他什么解释?”
“不是什么解释――这不关解释的事,你根本不理解,就不要朝我大喊大叫!”她突然愤怒起来。
诺亚没再说话,而是掉头走开。
她想知道塞林斯知晓这场争执后会怎么做。或者,会怎么想。但很可能没有任何想法,他甚至连耸耸肩这样的动作都不会做出,转而不为所动地离开这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这种想法每每让她有种无力感。
但是也有一些美好的回忆。
有一次他们在打猎途中迷了路,跟父亲走散了。露西很害怕,她紧紧跟在塞林斯身后,一个劲地追问他该怎么办;但塞林斯很镇定,他一言不发地观察四周,用一些在露西眼里很奇妙的法子辨别出方向,然后带着她朝正确的方向走。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
“我走不动了,塞林斯,”许久之后她说,“我的脚好疼。”
塞林斯停下来,好像刚刚意识到她是个女孩子。
“对不起。”他说,然后将枪挂上肩膀,很迅速地背起露西。
露西叫了一声――她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感到甜蜜又兴奋。
他背着她继续往前走。一言不发,沉默得像块石头。
“塞林斯,”她说,“你不累吗?”
“不。”
“我们还要走多久?”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没法确定。”
“我们会有危险吗?”
“我有枪,会保护你。”
“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会。”
她有点陶醉地抱紧他的脖子。
“塞林斯,”她小声恳求到,“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故事?”
“对啊,我想听故事,你讲一个给我听。”
“我不会讲故事。”
“求你了,你随便编一个给我听嘛。”
“编?编什么?”
“随便什么――我们每人讲一个怎么样?”
“好吧。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
于是她给他讲了勒诺的故事。勒诺,一个年轻美丽的富家小姐,她的未婚夫去参加战争却死在战场上。一个晚上村庄里举办舞会,所有的人都在喝酒说笑,唯独勒诺孤零零地坐在一旁。这时她的未婚夫翩然而至,勒诺欣喜若狂。他们一起喝酒又一起跳舞,彻夜跳舞。她在他怀里睡着。早上醒来后勒诺发现自己躺在一具白骨怀里。她才知道未婚夫早已死去。
“一个悲剧。”塞林斯说。
“多么美好的爱情故事啊。”
“真的么?你可以和一具骷髅生活么?”
“如果我爱他的话,当然。”露西说,“如果我爱他,我才不在乎他是人是鬼,还是一具骷髅,我会跟他相亲相爱,如果他也还爱我――我们每天仍然会同床共眠,朝夕相伴。”
“这也是个很不错的故事。”
“该你了。”
“我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随便什么嘛。你都答应了。”
“我可以接着你的故事讲么?”
“当然。”她惊喜又期待地说。
“勒诺的未婚夫在战争里死亡,回来的是一具白骨,他仍然惦念着自己的未婚妻,勇敢的勒诺不顾众人反对,坚持跟死去的未婚夫结婚并生活在一起。于是一幕奇怪的场景出现了――一个美貌的少女和一具白骨朝夕相伴。在人们眼里,这一幕凄凉又骇人,但如果你习以为常也就没什么了。慢慢地,人们习惯了这具白骨的存在,通常他不会到处走动,免得吓到小孩子,他很少外出,只有在夜晚才出来晒晒月亮。他靠写书谋生。他把他的战争经历写进小说里,他还喜欢写诗。他不过是个温文儒雅的青年,只是被战争夺去了生命而已。他和勒诺生活得很幸福。夜晚他们常常读小说到很晚,有时也跳舞,或者做手工艺品,他们睡觉时相互拥抱,做丈夫的总是要穿上很多衣服,以免硌痛妻子。勒诺爱自己的丈夫,即便他只是一具骷髅。‘每个人的本质都是一具骷髅,你们有什么理由嘲笑我的丈夫?’她向那些嘲弄他们的村民叫喊。当然,他们没有孩子。他们没办法有小孩,或许这是勒诺最大的遗憾。没关系,她说,安抚自己的丈夫,没关系,亲爱的,重要的是有你在我身边。我爱你。除了你我什么都不需要,都不需要。他哭泣却没有眼泪。他说,我也爱你,亲爱的。我爱你胜过这个世界上其他任何事物,可我的爱是这么残缺不全,是这么古怪和痛苦。有时候我真宁可自己没有回来。别这样说,亲爱的,别这样说。我需要你回来,我爱你回来,你必须要回来,否则我将永远不会快乐。他们相爱,但爱不能抹平他们内心的伤痛。世事无常。人生就是这样残忍,如果你对此无能为力,那就只能忍痛接受,而那种痛将会一直存在。有一天勒诺发现丈夫消失了。她发疯般地四处寻找。原来是一群顽皮的孩子不小心点燃了丈夫的书稿,他在抢救书稿时跟着一并被火焔焚毁了,剩下的只有混杂着书稿余烬的骨灰。勒诺哭泣着,将那些灰烬一并收入骨灰瓮里,抱着它回到家,每晚对着它流泪。人们动了恻隐之心,每天都有人到勒诺家去帮助和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她还是深爱着她的丈夫,绝不肯与他分开,更不愿抛弃过去,重新开始。再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人们发现勒诺也变成了一具白骨――也许是太悲伤了,人们都这么说,充满了深深的同情和怜悯――但不知该怎么办。勒诺说,烧了我,求求你们。点燃我。让我化为灰烬。但没有人能下手。最后是一个孩子,勒诺最喜欢的一个孩子,他走上前,深深凝视着他曾经最最仰慕和爱恋的人,然后用手里的火把点燃了勒诺。勒诺在燃烧的火焔里死去。他们将她的骨灰放进那只瓮中,将这对终于能长眠相伴的恋人埋在地下。有时候,在晚上他们仍然能听到这两个年轻人活着时――那时他没有去打仗,而勒诺还是个妙龄少女――常常唱的歌,然后在心里给他们以最深的祝福。”
“你真该当个作家,塞林斯。”露西说。“我会一直记得这个故事。”
“还是忘掉吧。它一点都不好。”他说,“我们快到了。”
高中毕业后她和诺亚都报考了哥伦比亚大学。诺亚进入了商业系,露西则在一番比较后选择了文学系。对于她的选择,诺亚报以一声冷笑。她蒙着羞辱填好报考表,寄出去。那时诺亚已经在好几次全国性的滑雪比赛中拿到很棒的成绩,每个假期他都会约上几个同好一起去滑雪。他们去征服每一座有名的雪山。而塞林斯仍然喜欢打猎,他经常跟托马斯一起去往深山老林,一住就是很久。他打到的猎物大概已足以堆满整栋屋子,尽管他连一只兔子都没带回来过。因为安娜拒不接受。她仍在持续着抗议。她还是没有喜欢上塞林斯,有些人就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互相喜欢的。他们天生就相互排斥,至死不变。同时露西又想,是否也有些人天生就互相吸引,至死不变?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单方面的吸引――就像暗恋?在塞林斯的问题上,无疑诺亚是站在母亲那一边的。而她呢,与其说她跟父亲是同伙,不如说她保持中立。她两边都不倾向。她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着这个男孩――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男孩了。因为打猎,塞林斯的身体迅速发育起来,她记得他刚刚来到这个家时苍白又消痩,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现在他的身高与体型几乎与诺亚没有区别。她想诺亚肯定也看到了这一点――虽然那个人极力掩饰,她还是能在他眼里看到惊讶和愤怒,与小时候没有区别。她有点好笑地发现,其实诺亚是个相当喜怒形于色的直率的人。他与塞林斯完全不同。塞林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面无表情,是那种所谓的极有城府的人。但其实也并非如此,如果你顺着他的城府一直走下去,会发现那条看似飼暗的道路通向的是一个光明、空旷而又广阔的世界。在那里无所谓爱或者恨,那只是一片温和的荒野而已。塞林斯没有恶意,尽管他本身似乎具有着某种不可抗拒的感染力。你甚至可以在那个世界里飞翔,如果他允许你进入其中的话。但迄今为止,她不知道塞林斯是否允许谁进入过他的世界。也许那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门。
大学里有很多男生朝她发出热烈的请求。但她对他们熟视无睹。
大学里也有很多女孩对诺亚迷得死去活来,但诺亚只对滑雪兴趣浓厚,何况他总是随时离开,一声招呼都不打,交往过的几任女友最终也都不了了之。除了上课之外,他把其余时间都花在滑雪上。有一次还上了杂志封面。封面上的诺亚笑容灿烂,穿着鲜艳的滑雪服,怀抱滑雪板,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安娜一口气买了五十本杂志。她和弗兰克一起去看诺亚的每一场滑雪比赛,弗兰克是她的第二任丈夫――他们相识于这个家庭即将分崩离析之时,并加速了它的破裂。最终安娜赢得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而托马斯只能“如愿以偿”地――至少安娜认为如此――得以与他忘乎所以为之付出一切的塞林斯生活。这个家彻底裂成两半,每个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每隔一个周末,托马斯都会来接两个孩子一起度过一天。起初他总会带上塞林斯,可每个人似乎都不自在――除了露西之外,露西当然希望塞林斯能来,可塞林斯更不适应这种场合,几次努力均告失败之后,托马斯就单独来接他们。他们通常一起去看场电影或棒球赛,然后一起吃个晚餐,通常是在露西最喜欢的那家西班牙餐厅里,那家的肉菜饭做得味道绝佳。有一次诺亚因为去滑雪没能来,露西在电话里问托马斯两个人去看电影会不会有点无聊,托马斯立即领会了女儿的意思,他带上了塞林斯。那时他们已经一年没有见过面,露西突然发现他长高了很多,与之前刚刚来到他们家的那个小男孩判若两人。
“你长高了很多。”她尽量自然地微笑着说。
塞林斯只是点点头,神情有些焦躁,好像硬被拉到这个场合里――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硬被拉到这个世界上。“你也是。”
“我已经保持这个高度很多年了,要么你没注意到,要么你就是敷衍了事。”
塞林斯用有点茫然的目光看着她。好久之后他说,“哦,但是你变得更漂亮了。”
她一愣,继而大笑起来。“你是在奉承我吗?尝试弥补之前的疏忽?”
“不,你很漂亮。”他认真地说,但他的眼睛看着别处,好像她在另一个地方。
“我以为你注意不到我的。”她说。
“怎么会。”他说,“我们该走了。”
露西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吸引塞林斯的目光――也许,一只野兔,一头小鹿什么的,做得都比她好。那天他们看了场电影,露西还是坐在中间。她想起几年前自己在桌子下面的小动作,忍不住又想捉弄一下身边的人,于是又碰了碰他的腿。塞林斯毫无反应。但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专注地停留在电影上,一动不动,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看电影。然而当露西看了他一眼,立刻便知道其实他并没有在看,他只是面朝电影发呆而已。他根本没在这里。
一时间她感到又恼火又伤心,可很快她又知道自己这样悲愤根本是错误的,因为塞林斯没有义务回应她的调情或是专心看电影。他只是个被拉来做背景的陪衬而已。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要求过父亲带上塞林斯。
后来诺亚滑雪出了事故,跌断两根肋骨,小腿拉伤,还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据说他被送上担架时满嘴是血,露西想一想那种场景就感到心悸。那段时间她常在下课后薰往医院,诺亚床边总是有很多同学和朋友,而女孩总比男孩更多。有几次她碰见父亲,但没有塞林斯的身影。想想也能知道塞林斯不会主动跑来探望诺亚――诺亚受伤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她牢牢地记着许多日期:塞林斯的生日,塞林斯出现的那一天,塞林斯开始打猎的日子,塞林斯和父亲离开他们三个人的时间。等等,等等。露西知道自己早晚都要做个了断,要么这样,要么那样。有时她在夜晚醒来,突然就想冲到医院去跟诺亚谈谈,因为她再也无法忍受了――她要跟诺亚谈谈塞林斯,她决定不再隐瞒了,她要告诉他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跟这个人结婚,才不管这个人是不是神经病,是不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她非要跟他结婚不可。
有天晚上她从一个聚会上回来,喝了点酒,有些醉意,于是她径直去了医院。
她薰到医院,匆匆上了电梯按了三楼,电梯门打开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面前走了过去。一时间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很快她知道这是真的――不管有多不可思议。
她走出了电梯,轻手轻脚地跟在塞林斯身后,看着那个人径直走向诺亚的病房。
他抱着一束花。
她有点吃惊,顿时醉意全消。
塞林斯敲也没敲就推门而入。
露西站在外面,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上房门,里面没有半点声音。很快她又听到脚步声朝这边走来,于是马上躲进洗手间里,直到塞林斯的身影消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出来,停在诺亚病房外,犹豫着,犹豫着;最终她鼓起勇气推门而入,并准备好去迎接各种表情的诺亚,但令她惊讶的是诺亚正在熟睡,似乎已经睡了很久,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看到放在床头的那束花。一束蓝紫色的鸢尾,美丽又雅致地绽放着。
她拿起它寻找里面是否藏着一张小小的、精致的卡片,但什么都没有。
这时诺亚醒了,他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看着她。
“都这么晚了,”他说,“干吗要给我买花?”
“别自命不凡,这是别人送给我的。”她俏皮地说,在他身边坐下来。
“哦,”他笑了,“特地跑来跟我炫耀的?”
“当然,不可以吗?”
“怎么这么晚跑来?”
“不是说了要跟你炫耀一下。瞧,多美的鸢尾!”
“得了吧――谁会信你的话?”他皱眉,“发生什么事了?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她想了想又说,“我想要跟你说说我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哦,是哪个混小子这么幸运?”
她努力在追求者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名字随意抛出,然后开始喋喋不休地跟他讲述这个小伙子是怎么追求她的。她说起来底气十足,煞有介事――反正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她的身边从不缺少追求者;有时她真希望能有一个能够代替塞林斯的人,但从来都没有。
“听上去很不错,”听完后,诺亚评论到,“只是我没觉出你有多爱他。”
“什么?”她假装生气,“我爱他爱得不得了!我非要跟他结婚不可!”
“你拿去骗骗其他人还行,但骗我还差得远――你知道双胞胎总是心有灵犀的。”他用不以为然的口味说,然后又严肃起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她将鸢尾放在床头上,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我决定要忘掉塞林斯。”许久后,她低声说。
诺亚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将一只手放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冰冷,如同夜晚的露水――然后握紧那只鸟儿一样蜷缩起来的五指。“你早就该这么做了,傻瓜。”他说,“那个人心里是没有情感的。他根本不是正常的人。就算他曾经是,那也是在被他的母亲锁进书房里之前的事了。……说实话,发生这样的事我也感到惋惜,但同情对于现实于事无补。”
她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把那束花「遗忘」在诺亚的床头。
一个月后,诺亚出院了。刚好薰上圣诞节,安娜和弗兰克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并且一如既往地邀请托马斯和塞林斯一起来过节。自从他们两个人搬出去后,安娜的态度突然又一反常态,变得和缓起来,有时甚至会让露西在买礼物给托马斯的时候也给塞林斯捎一份。
托马斯如约而至,带来一瓶红酒。但没有塞林斯的身影。
“塞林斯呢?”弗兰克奇怪地问。
“他去服兵役了。”托马斯回答。
房间里霎时陷入一片安静,托马斯拉开椅子坐下,无视那四个人面面相觑。
“太突然了,”弗兰克说,“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
“一个月前。他去报了名,考试后很快就被录取了。”
“他有一手射击的好技巧,当然没问题。”弗兰克说。
托马斯点点头,摘下围巾放在一旁,拿起刀叉,“但愿今晚我能代替他把他应该享用的那份吃出来。”他笑了笑,然后开始吃东西,一副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的表情。
安娜耸耸肩,走开去拿烤箱里的甜品。
露西看看诺亚,虽然表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她知道事情并非如此;他只是装作不关心而已。她暗自想。而且他也不好意思去主动询问。她很好奇诺亚对塞林斯的想法。
“为什么他要服兵役?”她不管不顾地问。
“他认为那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托马斯回答。
“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露西又重复一遍,“就是这样?”
“还能怎么样呢,女儿?”托马斯问,“你认为塞林斯适合哪个职业?”
她将头歪了歪。“一个大学讲师什么的,或者――一个诗人。”她用梦幻般的语调说。
“一个诗人。”托马斯点点头,“的确很不错,可诗人总是很难养活自己。”
“他那种能力低下的人大概只能靠乞讨生活。”诺亚冷冷抛出一句。
露西愤怒异常地看着他。“你在嫉妒他!”她尖刻地指出。
“我嫉妒他什么?他哪里有值得我嫉妒的一点点?”诺亚十分好笑。
“反正你就是嫉妒。”她肯定地说。“你厌恶他也正是出于这一点。”
“希望你没搞错。”诺亚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盘子,“我不想再谈论这个人了――他已经走了,好不容易他终于走了!你要是非得谈他不可,干嘛不追出去跟他一起生活?”
“你这个混蛋,”露西突然涌出眼泪。“他甚至还买花给你!”
“什么花?”诺亚莫名其妙,“塞林斯?他什么时候买过花?”
“那束鸢尾――那个晚上,那是他买给你的。他去看望过你!”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了,你这混蛋。”
“是不是你搞错了?”诺亚不相信地说,“还是他另有企图?”
“行了,诺亚。”弗兰克和托马斯同时说到,但并不严厉。弗兰克只是不想破坏气氛;而托马斯,好像他的心思根本没在这里,只是诺亚的声音打扰到了他的思绪而已。
露西刚要站起身,却被母亲的手按住肩膀――温柔的、坚定的力量。
安娜置若罔闻地将装着苹果派的托盘放在餐桌中央。
“圣诞快乐,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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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27(19:17)|【亡魂】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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