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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魂】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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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天下午,我跟自杀的念头搭上话,修斯,那个神秘的灰衣客。他的哥哥是死神。很酷对不对――听着,孩子们,注意你们身边每一个灰衣客,他有可能就是修斯,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自杀就已经在你们的脑袋里面扎下根,一点点长大,突然绽开飼色的花朵――然后就会是灰衣客出现的时刻。一定要提防自己。” 他戳戳自己的太阳穴,“注意这里,千万不能放松警惕,OK?但我知道,你们很可能不会相信我说的一切,认为我只是在胡说八道,尽搞些糊弄小孩子的东西。可真的不是这样。好吧,实际上,真的没人相信我的话。没有人。有一次他们为我安排了免费心理医生,那个医生看上去一副还不错的样子,所以我就跟他讲了这一切――还有件事要提醒你们两个小子,不要以貌取人,不要相信任何看上去像是朋友的人然后就对他们推心置腹,那只能把你自己害得很惨――他问了我一对烂问题,好像通过那些问题就能认知我整个人似的,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最后摘下眼镜点了下头,把本子啪地一合,很权威的样子,告诉我我该好好休息,因为这样就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我的脑袋里跑来跑去了’,好像我的脑袋是一个操他妈的跑马场。哇靠,这是什么见鬼的烂结论?……而且你们知道他们在本子上都写了什么吗?后来我从一个很好的医护朋友那里打听到的,他写到:这个人因为长久游荡和孤独的生活产生了严重的幻听和幻视,有人格分裂症状的潜在性,建议对其加强管理以免对社会造成危害。真他妈的是个混蛋。我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我还能看到他们大部分人看不到的灰衣客,自杀的念头,老弟,这可不是人人都能看到的,”他又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不是这里有问题,绝对不是――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别想骗过我――绝对不是,而是我能看到真理。明白吗?”
我们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但在克劳匇转过身去乱翻东西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我们根本不信他的话。
然后他把一页皱巴巴的纸拿出来给我们看,“瞧,那页他妈的诊断证明,我把它偷出来调换了一页新的:此人精神正常,身体健康!很简单,只要你有朋友就能办成任何事。不过你们最好还是小心灰衣客,听着,孩子们,听着,这很重要――要时常低下头看自己的生活,有时你不知道自杀的念头是他妈的怎么进来的,它就存在了,像个无孔不入的细菌,你总没法抵御一个细菌的侵入,对不对。所以小心点,OK?”
我们再次点头。
于是他也很严肃地点了点头。“那么,你们要不要吃点点心什么的?”
“在那之后你们真的成了朋友吗?”卢克怀疑地问。
“当然,儿子!而且我们是他妈的相当铁的哥们。那天他下来后,我凑上去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说是个死了老婆的家伙。常会有这样的人,甚至大部分重感情的人都是这样,其他人的死亡让他们萌生死亡的念头,尤其是伴侣和子女的死亡。在拥有了伴侣或子女后,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我的意思是,他们与你共同组成了一个整体,缔结了某种很牢固的关系,其中任何一者的缺失都会使得你感觉不再完整了――想像一下,失去一条手臂是什么感觉?失去心脏呢?眼睛和声音?明白吗?失去的是重要的东西。不是发肤什么的。你的生命跟他人捆绑在一起了,他人的死就会把你跟着拽下地狱。好可怕。真的好可怕。想一想,原本你到这个世界上来,谁都不认识,但后来,你跟某些人认识并与其中某一个绑在一起,你们又孕育出比相互之间关系更亲密的人,这是个奇特的过程和现象,我得说,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解开的谜,然后你们就会与这些人永久性地存在关系,你们作为一个整体存在。如果你们分开了,如果是死亡将你们分开,你就会毫不犹豫地也想到死亡。绝望――这种情感就像某种吸髓蚀骨的虫子,你无法去除它们,只能被侵害。对软弱的人来说,他们往往会被打败。可怜的家伙们!但如果你是独自一人,就不存在这种问题。因为你不会被任何人的死亡带向歧途,你没有和另外的谁组成一个整体,他们的死对你来说就不再是严重的威胁。所以我一直倡导一个人生活,这样简单轻松又很安全,朋友必不可少,但伴侣没有必要,有人会说这是讳疾忌医,我才不是。我也并不需要那种生活,家庭生活……无聊透顶。我有一大堆的哥们就够了,而且还有个很神秘的灰衣客朋友,修斯。以后我们真的成了很不错的朋友,在去见潜在自杀者的途中,路过我的公寓时,他总会上来坐一会儿,我们聊天,喝茶,有时还看电影听音乐,还一起吃过晚餐呢。他跟我讲这些日子以来他碰到的稀奇古怪的事。那些名目繁多的自杀的念头,令人眼花缭乱,理由大大小小不一而足,有的人仅仅是为了一封找不到的信――真他妈的搞不懂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不过是页写字的纸片嘛,为这等小事就寻死觅活简直太他妈的扯淡了。不过,有个很可怜的女孩,见鬼,真是个可怜透顶的小家伙,在婚礼上,他们正在互戴戒指,在所有宾客感动羡慕的目光注视中,她放了一个屁。该死的。所有人都哄堂大笑,可怜的姑娘不知所措,在婚礼上落荒而逃。不见踪影。谁都找不到她。下午他见了她,她脸色死灰,看到她的同时他就知道没救了,全完了,所以他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就走掉了。晚上他的哥哥接收了她的灵魂。那真的是个悲剧。但谁能想到会发生他妈的这样的混账事?所以我们干脆连婚礼也不要,这样就能避免一切混账的烂事,对不对。”
战争时期是最繁忙的时期。修斯说,「到处都是声音在呼唤你,同时有成千上万个声音在呼唤你,哀嚎,叫喊,嘶吼,呜咽,用你所能想到的各种发音方式呼唤你,说他需要你,求你快点出现,而你根本无法与之交谈。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失去理智,你不能再以正常的方式跟他交谈,当然,在平常我与之交谈的人也不是都保持着理智,你不能期待一个有着强烈自杀念头的人跟正常人无异,那么他就不会冒出这个念头,某种程度上,他已经被情绪腐蚀得很严重,多多少少都已失去正常人所具备的那些特质。我站在那些伤兵残员之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这么多的人,让你无法想象,每个人都在极力哀求你把他带走,在那里我看到我的哥哥也在,跟我一样,在这些士兵之间,往来穿行,不断地带走他们的灵魂。我们短暂地碰了个面,打个招呼,连坐下来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擦身而过去到另一个需要我们的人的身边。那些士兵,那些战将,那些活生生的器械,就在我们面前哭泣着,呻吟着,痛呼着,胡言乱语或是歇斯底里,可你没办法责备他们。你能做什么?你只能坐下来,极力安抚他们已经溃乱的情绪,让他们尽量体面地闭上眼睛。你无能为力。那里就是一片地狱,还有更多的列车带着一车车士兵呼啸而来,把他们送进这片人间地狱。每个人被迫冲向枪林弹雨,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要被这么对待――每个人都是。他们永远都不理解战争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成百万上千万人的生命就像废纸一样,被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焔中,马上化为一片飞灰。耗时数年的战争,每场战役我们都收获丰盛――可我们宁可不要这样的丰盛。当凌晨时分,一切暂时陷入平静中,我和戴匇终于能够坐下来,抽支烟,远远地看着那些仍有生命在不断离开的兵营,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沉默,保持沉默,你根本无法评论那些你不理解的事。你根本无法理解,战争到底是什么,会让这么多的性命奔赴地狱,不管他们有关无关,是否愿意,他们统统奔向同一个方向,而闯过那个死亡关卡的幸运者,也并不能算是真正度过了战争时期,相反,战争会一直陪伴他,直到迈进坟墓。战争的影响是永恒的。我去拜访的那些人,曾经历过战争的人占据了相当之多,战争扭曲了他们的世界,让他们对一切都失去信心,产生怀疑,充满厌倦,心灰意冷。在战后时代这样的人简直多到令你发疯。而现在好多了,那些战争幸存者仍然活着的已经不多了,现在的人多为日常琐事所困扰,有时仅仅是一点不起眼的小事就能让他们整个陷入崩溃的境地,有些时候你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人们那么脆弱,如果把这些人放到战场上,我怀疑他们是否未等见到敌人就已经死得干净彻底。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苦,就已经被打击得不得了。真是怪事。你知道,现在的人并不比战争时期想要死去的人少,当我站在一个地方――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叫喊和咆哮,平静的喃喃自语,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哭泣和歇斯底里的哀嚎:我要死,让我死。他们将这些崩溃的话语一股脑填入你的耳朵里,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贯穿你的整个脑袋,左右相逢擦肩而过,这些叫喊在你的头脑中狂奔和打转,就像一群四处乱飞的灰尘,你拿它们毫无办法,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去拜访那些处于困境中的灵魂。他们当中有些仍然能够与你谈谈,有些根本不屑于交谈,他们烦乱暴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大吼大叫,把你关在门外,不肯听你任何解释,不肯开门,不肯安静,一直到筋疲力尽再也没力气折腾为止――有时你会真的无法理解,人类到底是怎样一种生物,为什么要受尽这些折磨,而人生又到底是怎样一种东西,为什么充满了这些令人倦怠和哀痛的情绪。你无法理解。也没时间去搞懂这些。短暂的休息后你又得站起身去寻找那些叫喊不已的人,他们从四面八方叫喊着你,从每个地方,每个角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各种各样的声音,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眼中的绝望。你知道绝望是什么吗?灰色的火。一簇极小的灰色的火焔,微弱得你几乎无法察觉,你要非常仔细地去看,才能看到,一簇小小的、跳动的灰色的火焔,有时几乎是透明的,火焔经常断掉,就像在特技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那样,火焔跳跃燃烧着,上面一小段跟下面失去了联系,在现实中火焔是不会断掉的,永远是一个整体,而灰色的那一小簇,是烧着烧着就会断掉的古怪的火焔,有一缕不知不觉跟下面失去了联系,变成了一小块轻烟,一块绸缎,飘零的绸缎,轻轻地,将要飞掉,但是它并没有飞离,而是又重新跟下面连接了起来,好像刚刚只是跟你耍了个鬼把戏,一个恶意的玩笑。你盯着它,可以一直到你陷入昏迷的境地。那一小簇灰色的火焔。有些人很容易隐藏它们,将它们变成透明的颜色,你无法看到,只能用嗅觉,用听觉,用直觉去寻找这些隐匿起来的火焔。那是一项辛苦的工作,你得用上全部五官去搜寻这样的人。就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擅长于从人群中分辨出那个眼中有灰火的人。如果你做得及时,也许还能帮到他一把,用些行之有效的方式熄灭他们眼中尚未成型的火焔,问题是你要想方设法找到那些人。你站在一个地方,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耳朵去听,用你的鼻子去嗅,用你的所有感官神经伸出触手去四处寻找,抓出那些眼中有着灰火跳动的人,你走过去跟他打个招呼,他会朝你露出一个茫然的微笑,尽管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他是在跟自己自杀的念头打招呼,他所能感到的,只是放松、放松、全然的放松,因为感到自杀能够解决所有困难而彻底地放松下来,那一刻无所畏惧,不再为任何事而担忧,尽管下一秒当我离开他时那种情绪又会卷土重来,重新笼罩他们,将他们挟裹进痛苦的龙卷风里。而在那一刻,他们是全然解脱的,好像已经摆脱了这个世界一样,所以你怎么能够理解对于某些人来说死亡是最好的选择――在这个世界上,就在此刻,有着成千上万、成百万上千万的人恨不能一死了之,也有很多人正在着手实施。你怀疑生命到底是什么,让这么多人看不到它们的珍贵之处,只恨不能一心求死。是可怕的魔鬼吗?还是有着双重面孔的小丑?是精灵或天使?还是无所不能的魔术师?或者巫师?这是个无法回答也无法解释的问题。你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所以你只能选择忘掉这些,去做点别的。千疮百孔的生命,毫不夸张。可到底是什么令我们这么痛苦?是我们自己还是其他什么?我们似乎也只能四处寻找一些缓解痛苦的方式,这样那样的方式。当我进入那些有自杀念头的人的房间,我会习惯性地先去寻找他试图缓解和解救自我的方式――威士忌,大麻,小说,音乐,混乱的涂写,被砸得不成样子的房间,斑斑血迹,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缓解方式,或轻或重,你总得做点什么是不是。直到你感到已经无法自救,你才会哀嚎着要死掉,对自己绝望,对人生绝望,对所有人绝望,这个世界绝望,那些情绪庞大繁冗,超过你所能承受的底限,马上就要冲破你的提防将你整个打散,就像拳击台上被击得面目全非的输家,你马上就要玩完了,已经心神涣散,很难再坚持下去一分一秒,甚至已经倒地不起,有些人意志坚强到已经陷入昏迷才会被本能操控,才会呼唤我。我去到时看到的是一个已经行将消亡的灵魂。他们说,我已经无法支撑,我用尽了办法,对不起。我说,有什么可感到抱歉的呢?你已经尽力了,不是吗。对,我尽力了,可我还是感到抱歉,我没能打败对手,我本该打败他的,这个混蛋,他比我强大吗?我不理解,我以为我能做到的。为什么我会失败?我有那么弱吗?好,不管怎么样,我说,现在别再想这些了,好好休息一下。躺在这里,就这样,不要动,去想一些愉快的事。慢慢地,你看到他们嘴角浮起的一小抹绝望又甜蜜的微笑,一些人,想到他们曾经拥有的珍贵的东西,某个人,一段回忆,一件物品,一些未曾实现的梦想,或一个过去甚至不敢想象而现在终于能够解脱自己去想象的念头,那是种彻底的放松,解脱,全然的自由,毫无束缚,他们微笑着,眼中的绝望带上希望,尽管他们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们可以拥有任何奢侈的东西,但时间,他们没有,也无法再获得。他们所能做的就是抓紧最后这几分几秒,让自己尽可能多的去想这个世界的美好之处――你总得承认,这个世界不全是满目疮痍、无药可救的。这些人值得你尊敬,这些真正的硬汉,不到万不得已时他们不会叫你,而当他们开口叫你时,往往已经无力回天,你去到那里,见证的只是一场无奈却高贵的死亡,有些人被称作贵族,因为他们所处的阶级或他们的行为能够印证这个身份;而有一些人,在死亡面前是贵族,他们的无所畏惧和坚强抵抗令你敬佩,他们的死亡固然令人扼腕叹息,但毫无遗憾。对于一个已经尽了全力的人来说,还有哪一点值得遗憾呢?没有,对不对。所以,对于这些人,你只能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克劳匇或许是个不靠谱的老爸,但却是个出色的狂想家。
提起这一切是因为我在兵营里遇到了卢克。
离开孤儿院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我们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相遇。重逢让我们先是都吃了一惊,继而欣喜若狂。他远远地朝我跑过来抱住我――说真的,当初我们谁都想不到会有日后这一幕,我们的关系很古怪,不算好但也不算糟,处于一种既排斥又切近的十分微妙的状态,后来克劳匇带他出去看棒球赛还带上了我。而这次偶遇的确出乎我们的意料。
当晚我们在一起谈了很久,关于这些年的生活。他做过许多不同的工作,学业毁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颓废态度,别无选择索性来当兵――他还是那么活跃热情,极易冲动,容易暴躁,他说他没法改掉这种脾气。五年前克劳匇自杀而亡,来参加葬礼的那些人奇形怪状。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常常想起小时候的事,奇怪的是,我想起的那些日子里,天气都是阴沉沉的,好像能够让我记住的就是那些天气,没有晴朗的阳光,就算那天原本是个极好的天气,在我的记忆里也会被扭曲成灰色的,阴沉沉的,没有光亮,我不明白为什么。大概那时我的心情从没真正好起来过。有时我还会想到我老爸。你看,怎么度过一生的方式都有,好奇怪,我是说,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生活的方式――那些跟着希特勒自杀的士官们,一辈子躲在山林里打猎的猎人,整天到晚离不开朋友和泡在酒精里的,没有大麻就活不下的,有份朝九晚五的正常工作和家庭的,倒卖枪支的,四处乞讨的,挥金如土的,循规蹈矩的,各种各样,层出不穷,世界上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种活法。不管是怎么样的活法,每个人都在活着,没有哪个因为生活方式不对就无缘无故送命的――那些发生意外的不算。你用什么方式都能活下去,所以我觉得根本用不着害怕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怎么样,你都能活下去,没问题,真的。然后你就什么都不怕了。你是不是这样觉得?”
“这很像你老爸思考问题的方式。”
“对,我老爸是个生活的强者。”
“他教了我们不少东西。”
“是啊,但他死掉得太他妈的突然了。你觉得到底能有什么该死的原因会让一个人冲到火车前面让它把自己撞飞掉?……他死后好久我都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么长的时间他都坚持下来了,为什么有天会这么做?我没完没了地想这件事,简直没法摆脱这问题。后来,突然有天我明白了,我想大概是绝望。对自己,对他人,对人生,对整个世界,对一切都绝望。是因为当他睁开眼睛时却找不到一个让他睁开眼睛的理由。你能理解吗?当你睁开眼睛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要做,能干点什么,生活中还会有什么改变,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你什么都找不到,只能躺在那里绞尽脑汁地瞪着天花板,一片空白,感到爬起来还不如躺下去的时候,我想那种绝望的确会很致命。有时早上我醒来就是这样――我睁开了眼睛,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房间里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没有阳光,没有温度,我好像躺在月球一样荒凉寂静的地方,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像做什么都是既没意义又没必要的,我会感到自己是一个彻底无用的人。我什么都不想做,不想起床去迎接新的一天,不想去面对公司一大堆的工作,不想去面对那群喋喋不休吹毛求疵的家伙,不想在一天的繁忙后以一顿冰冷的晚餐和一瓶啤酒结束这一天,什么都不想。我只想躺在那里,重新回到之前的睡梦里,即使那根本不是现实。我承认我已经冒出过自杀的念头。实际上我常常能够看到那个灰衣客,塞林斯。你还记得那个灰衣客吗?我老爸提到的那个老朋友,修斯。我已经跟他谈了许多次了。”
“这些年你过的很不好吗,卢克?”
“你呢?你怎么样?”
“说实话,糟透了。”
“我也是。”他苦笑,“他妈的糟透了。”
“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人生是这样。”
“我也是,塞林斯。我也是这样。有时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好像整个人生都是在接连不断发生的外力作用下被扭曲成这个鬼样子。每个人都在向前走,尽管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可能并不知道前方到底有什么,这有什么关系,只要坚持一直朝前走就是了。如果中途出现了什么问题,就停下来解决问题,不会耽误太多的时间,但如果真的浪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也是没办法的事,也许就是命运安排什么的吧。这就像你开着车去旅行,有可能会一直顺利到达某个地方,但也有可能会在途中遭遇爆胎、暴雨、撞上东西或是迷路了,什么的,种种状况,你知道,然后就要耽误一些时间去换轮胎、等暴雨停下来、尽可能地处理问题或是重新找到正确的路,当这些问题解决了,你就又能继续上路了,继续前行,朝着目的地,或者根本也没什么目的地,就是一直继续往前开。不过,还有可能,你遇到一些根本没法解决的大麻烦,比如发动机突然出了毛病,车子没办法启动,你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解决,最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待在那里等着过路车把你带走,要么就用两条腿继续往前走。如果选择前者,有可能你一直等到吃光所有的食物和耗尽体力也等不到一辆车,或是根本没有车愿意载你;于是你选择后者,但同样会面临相似的困境――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迷路了,恰巧地图又丢了,或者干脆遇到了劫匪,将你身上所剩无几的东西一抢而空,这次你是真的一无所有、束手无策了,似乎只能坐在那里等死,但当然这不现实,任何一个活人都不会坐在那里等死对不对,所以你又重新上路,两手空空、头脑空白地上路,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去哪,下一步该怎么办,再遇到什么状况又会变成什么鬼样,甚至你能不能顺利活过当晚什么的。你的旅途被彻底破坏了,不管你之前有没有计划,是不是设定了什么目标,全完了,一切都没按照计划发展,你被彻底甩离了轨道,甩到了另一条根本既没方向也没保证的地方去,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就是被彻底毁掉的人生。有外因,当然,但也有你自己的问题,因为你在出发前应该确定好你的车是否在状况,一切准备是否充分,如果临时出现什么问题你是否有应对措施,诸如此类的,你没有预设好途中将会遇到的困难,结果就会很容易让自己陷入困境,但凡出现一点点问题都会搁浅,而且,屋漏偏遭连夜雨,状况接二连三地出现,真是毫不含糊的雪上加霜,那么你就只能顺着命运给你安排的这条崎岖小径走下去,越来越偏离原先的大路,直到再也看不到它的影子。接下来,一切就只能看你的了。看看我们自己,有多少人走在原先根本没有想到过的陌生小路上?少有还停留在原本的理想大道上,是不是。人生里到处都充斥着改变的因素和突发状况,那些不安分的小因子在你身边拥挤着,就像空气里的氧分子一样,到处乱跑,毫无规律,突然跳出来推你一把,毫无防备的你就会被推得一个跟头摔倒在地,再爬起来时事情就已经改变了,你发现眼前已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世界,一切都或多或少变了副样子,让你惊异,但你没多少时间浪费在惊异上,因为还得薰紧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灰尘,用最快方法理清头绪――要是你不擅长这一点,恐怕任何人都无能为力――尽快找到面对这一切的办法,如果不能,就听天由命吧。没办法。有些人可以处理得很好,有些人则不能,我想大部分人是后者,因为他们没想到过把旅途中遇到的问题都一一列出再想出解决方案,是不是。实际上我们就是一直带着赌博的心理前行,谁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自己会一直走到哪里,有时一切看起来很不错,但那只是表面现象,你不知道前方美丽的树丛里是否藏着危险的毒蛇,正吞吐着布满毒液的蛇信对你虎视眈眈。你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你想到过这一点吗?人生苦短,生命易逝啊。所以得谨慎前行。我们最终被这样那样的因素影响和改变,走上一条根本没有想到过更无从认识的道路,会担心,会害怕,会不知所措,会灰心丧气,但还是要继续往前走,因为没有别的路可选――你总不能后退吧。可接下来呢,你毫无主意,每晚入睡前,都会对明天的到来充满着莫名的惊恐不安,而早上睁开眼睛时,经过一段很短的因为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空白之后,一切意识和记忆流回大脑,你想起了一切,就像水流注满容器,那些东西注满你的大脑,同时也带来了沉甸甸的压力和种种情绪,好的,坏的,可爱的,可怕的,等等等等,一瞬间你几乎无力承受――但充其量只有一微秒,你甚至还没感受到那种强烈冲击过来的情绪就已然接受了这一切,就像举重运动员,在重量压上他的肩膀时,只有短短一瞬间的承重的惊恐和不适,紧接着他就会自热而然地承受住肩上巨大的压力,一如以往所作的那样,惊恐和不适消失得很快,但每次都会出现。你想到过人生会是这样子吗?你说,我的人生一无所有,我没有目标,没有想法,我就只是走――我一无所有,一片空白,然后你以为这样就能减轻你的压力了?不,没那么容易,远远没有。因为你是人,你不是动物。动物只有能否填饱肚子的生存压力,而你有大脑,所以你会有精神压力。就算你是个混沌无知的醉鬼,一个毫无追求的乞丐,你还是会感受到压力,而这些人最在乎的,仍然是自尊自信之类看似已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东西。他们是极其脆弱的一个群体,脆弱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你以为他们很坚强,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你错了,贫穷降低了他们的生活质量和心理承受力,可能也有道匇水准,但不会降低他们生而为人的认知和感觉。丧失一切?那是无稽之谈。纯粹无稽之谈。没有人一无所有――没有人。而一旦有可能或有机会,那些东西还会成倍地回来,以你无法想象的架势和程度,疯狂地涌回来扑上你全身。淹没你。像一种报复,也像一种迫切的要求,严厉的警告,怒不可遏的质问,等等。你怎么能忘却这一切?那个声音用愤怒到悲痛的声音朝你咆哮,你以为不把自己当人就可以不是个人了吗?太天真了,傻瓜,你这个愚昧无知、蠢到极点的混蛋!为什么你竟然是个人?你真不该是个人,你该是一只动物,一株植物,一块石头什么的――但你是个人。给我清醒过来,混蛋,清醒过来!看看你眼前这一切,看看你自己所处的困境,看看你失去的和现在还剩下什么,难道你竟不感到羞愧?你甚至连这一点点意识都没有吗?你为何还要活着?为什么你还不死去?你真不该给我们每一个看到你的人添乱,明白吗。你该去死。你不值得其他人为你这么做。不值得这个世界为你存在和运转,你该去找个清静的地方自我了断。你甚至不值得沐浴到阳光,尽管那是免费的,无偿使用并且量大充足,你真不该享受这一切。能够承受住这番叫骂和斥责的人不是坚强的人,他们只是在伤口上又敷上一层掩饰的药粉,一旦那层药粉开始随风飘散,失去作用,他们会发现伤口将比任何时候都更痛。那么,回到我们之前的话题上来,我们在人生的旅途中因为遭遇种种状况,跑到一条毫无概念的新路上,其后有什么,我们一无所知,只能继续往前走,去找到新的路或是想方设法回到旧的路上,但是,大部分时候,我们最终都会沿着新路走下去,而旧的那一条已被彻底甩在身后,无法再回去,你无法回到原点一切重来――你宁可就顺着当前的这条路继续往下走,看看接下来都有什么。每个人都是如此。有时我们习惯把这当作命运的安排,如果你不承认命运的存在,那这就是机缘巧合,一些意外状况拼凑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就像拼接游戏,孩子们玩的那种游戏,很多桥,很多路,一些房子,一些场所,他们用这些基本要素随意地拼出道路和街区,一条路突然转到了另一条上,一座桥连接着两个不同的地方,这条路的尽头原本是栋房子,他拿开了那栋房子换成一片湖区,于是一切改变。改变随时随地都在发生,毫无规律,没有范围,你就是在一片未知的要素中来回闯荡――这就是人生:在一片全然未知的领域里东奔西走。但也有可能――哪怕这可能听上去挺可笑――自始至终你就是在一片被圈起来的但却有着成千上万条纵横交错的道路的迷宫里四处奔波,只是你自己意识不到罢了。这说法挺伤人的,是不是。但并不是没有可能。你怎么知道我们一直不是在迷宫里游荡呢?这颗地球,这个世界,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宫。我们的头脑也是迷宫。有些人迷失在现实生活的迷宫里,有些人迷失在精神世界的迷宫里。我们眼前都是困境,仿佛竖起一道道将我们与正确的路途分隔开的高大的城墙或晃眼的镜子,让我们无法遍览全局,也无从找到那条路,我们只能摸索着前行,尝试,试探,失败再重来,一点点接近自以为的终点,或是距离终点越来越远,直到人生尽头,到那时我们可能才会意识到这一切并不存在,这座庞大复杂的迷宫只是一个障眼法,是我们自己为自己竖起来的无边的障碍,实际上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里是一片荒原,一片荒野,在你发觉到这一点的同时,一切屏障都消失了,城墙和镜面轰然倒塌,炸裂,消散,你看到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荒野之上,在月光下,一切都是如此静谧,安宁,好像亿万年来都是如此,而你不明白之前为什么会以为自己置身于永远无法走出的迷宫深处。难道这些不就是如此?简单明了,一语即可道破?――人生如梦。有些人将梦境当作真实,他们去梦中寻求安慰,但总有一天梦要醒来,他们仍要面对现实,更加狰狞可怖的现实,他们渴望再度回到梦中不再醒来,然而梦的大门已不再为他们敞开,他们甚至连门的轮廓都摸不到,门消失了,就像梦破碎了。破碎的梦,你如何再将它粘起呢?你可以将一个碎掉的瓶子粘起来,一张撕裂的纸,一个摔成两半或好几瓣的物件,但你没法粘合一个碎裂的梦,就像你无法聚拢空气。那些虚无的东西,曾经令你着迷,也许还给过你莫大的安慰,但毕竟那些不是全部,你得看到隐藏在它背后的东西,那些瞪视着你的危险的眼睛和将要张开的血盆大口,生活随时准备将你一口吞下,难道你感觉不到吗?它是头野兽,如果你以恶劣的态度对待它,迟早它会让你追悔莫及,但那时一切都晚了,你无法再改变这些,一切都不能重来,你只能被生吞活剥,被残忍地吞噬。被生活撕裂和猎食绝不是什么好的享受。在彻骨疼痛的同时,你会感受到一种至深的破灭,而那才是真正能够将你抛入地狱的。你感到自己整个爆裂,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粉尘,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体验,抹消你的肉体并不可怕,全盘否定你的精神才是最深重的刑罚,就像将你放上人生的天平,你竟然毫无重量,那一刻难道你不感到惊恐,不感到罪恶和痛苦吗?更可怕的是,他不否认你的存在,却否认你存在着的证明――这很矛盾,我的意思是,你存在着,却跟不存在没有区别――你在无偿占用一个躯体,一个头脑,一个灵魂,却没有用这些东西做任何事,完全只是像动物或鬼魂一样地活着,你存在又不存在,这有多么可笑,多么可憎,多么可悲。生命太沉重了,每一天都是如此,如果你无法把握住这一切,人生迟早会以最为狂暴的方式撕裂你。要提防猛兽啊,塞林斯。”
我毫不奇怪地发现,卢克也变成了一个出色的狂想家。
地狱的大门会为哪些人敞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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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27(19:15)|【亡魂】コメント(1)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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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 2012.06.12 22:50 *  * [Edit] *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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