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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蝴蝶梦》
作者:涂沐
良辰吉时遇见了你
前世未醒今生醉
午夜乱饮缠绵的酒
紧闭双眼看见谁
梦中的蝴蝶寒香翅
亮如飞星伴我身
莫怕前途多黑暗
待到天明又一春
朝思暮想难为了我
殷勤容易开口难
是非真假无聊的事
铅华洗尽他是谁
梦中的容颜暖双唇
远上九宵耀我心
莫愁去日无痕迹
此心无悔记当时
青摇绿柳江南岸
玉雕银树长白山
霓虹寂寞钢筋塔
落樱古木红线签
三更酒醒风雨骤
长街洗得旧衣衫
我本无名异乡客
孤身飘零天地间
走遍了山川二十年
看遍了百花仍娇艳
蓦然回首惊迷梦
何处飞来泪光蝶
频频挥手挥不走
翩翩绕落绕指前
飞过了清明到谷雨
飞过了白露是秋分
你是蝴蝶梦中飞
污泥凡草难流连
海棠镶绣牡丹红
批上金丝化锦缎
飞过了唐诗入宋词
飞过了金绢上画廉
自古多情搓贫贱
野草怎比好花鲜
黎明既醒蝴碟梦
温柔尽处起东风
飞过了海市起蜃楼
飞过了夜深化霓虹
我心未死仍留恋
不问来生爱红尘
痴迷不醒蝴蝶梦
谁是蝴碟梦中人
(一)死

我永远忘不了我第一次看见死人时候的情景,我忘了我具体有多大,五岁,六岁?那个死人是我家的邻居,死的时候四十七岁,他是冻死的,傍晚的时候出去串门,在朋友家里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可能有晕向,一头栽进雪地的大沟里;不知道是先昏了还是睡过去了,总之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半膨胀的一大块冻肉。奇怪的是他的嘴是张开的,好像生前在呼喊过什么,很多黄的绿的东西从他的嘴里流出来,冻成颜色诡异的冰坨;眼睛紧紧闭着,有一点血红色淤在眼眶周围,那种感觉在很多年之后我看见王菲的时候总是不知不觉地回想起来。他冻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棺材是装不进去的,所以需要用火烤,大家都希望把尸体加热一下能够恢复成比较体面的形状将他下葬;可是后来的效果比任何恐怖片都恐怖。在一圈柴火中那个尸体坐了起来,眼睛也是睁开的了,整个院子里发出灭绝人寰的惨叫,他的老婆,他的女儿,吓得抱头鼠蹿。我的爷爷和我本来是在看热闹,现在终于坐不住了,他在我耳边耳语了几句,我茅塞顿开,很是开心。
我跳过那不高的火苗,从坐起来的人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叠钱,然后照着他的胸口踢了一脚,他嘴里的脏东西吐了出来,然后翻身躺下去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了我一眼,我只是忙着数钱;我今天仍然记得很清楚,二十八块四毛,我爷爷小心地把钱藏好之后;然后让我把尸体的鞋子扒下来;他用火来烤尸体的脚心,烤了一个多小时,尸体终于伸展成接近于人的形状;以至于死者亲属对我们倆千恩万谢。我爷爷用那些钱给我买了一套敌后武工队的连环画;里面有很多方脸盘浓眉毛今天已经很罕见的政治气质型帅哥;我看了好久;应该还剩很多钱,不知道被我爷爷做什么了。
现在想想,我的爷爷真的是一个蛮变态的人。他是地方上有点名气的大夫;但他丝毫不在意儿童心理学,他喜欢让他当时唯一的孙子我去接近死人,尸体,断手,断脚什么的。几乎每次有人家里死了人,他都带我去看,都会告诉我这个人最后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有这种死状。其实他当时的观点并不科学,甚至有迷信和他个人主观臆想色彩;但我今天已经因为脑血栓变得不能说话的爷爷教会了我一生中所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个事情,那就是他告诉我,培养了我,死,或者说死亡,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甚至远远不是可怕的事情。这种变态的培养使我从一岁到十七岁,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什么叫害怕;一个连死都不怕的小孩还能怕什么呢?所以我今天想想都觉得自己青少年时代真是一片空白,错失了很多精彩的的人生内容。例如我到电视剧里面夫妻感情不好吵架要离婚的时候,总有一个小孩楚楚可怜地窝在床底下角落里,或者一脸鼻涕一嘴泪地摆出那种亲爱的爸爸亲爱的妈妈请给我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吧的鬼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这种情况我一般这么处理,在他们吵到骂道我没心思看电视的时候,我就直接去厨房拎起菜刀;丢在他们俩之间,说:"要么你们用菜刀砍死我,一了百了,谁也不用推给谁;要么就小点声,没看见我在看动画片么。"
(二)活 (上)
这个世界上悲惨有很多种,我就是那种少爷的脾气小厮的命。我没有用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这个句子,是因为凡是见过我的人都知道我头角峥嵘;我们办公室里只有两个男员工,老外来了找人,想不起我们的名字,于是用形容词借代,我对面的小马是the pretty one;,而我是the creepy one.
为了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我真的是绞尽脑汁了。
实际上我家里条件真的是很富裕的;我父亲是一个奸商,母亲家是土地主;但是当穷凶遭遇极恶的时候,会伤及很多无辜;我非常不幸地诞生在一个战场中央,成为两个家庭争夺仇恨诽谤互相出气的火力点。我的祖父母们对我是很好的,这种温柔幸福持续到我十岁左右,当我姥爷死掉和我的爷爷得了脑血栓之后,我在家里的地位就和小猫小狗差不多了。我妈妈在照顾癌症晚期的我的姥爷的时候,我的父亲有了充足的时间花天酒地;我一个人在家里,现在说起来都很可笑的,我那个时候个子特别矮,东北老家的屋子老式样的电灯拉绳的开关,高高挂在堂屋中央,我站在凳子上都够不到;于是晚上只能黑着,我们家有电视的,可是我妈妈不让我看,那个时候说电视会影响小孩的视力,于是她用锁头把电视锁起来。黑暗里我坐在我家的炕上,不吃不喝看太阳落到山那片的坟地里去。我的妈妈有的时候好几天不回家,她让我去我的姑姑舅舅家里吃饭;可是我的表哥表妹们总笑话我,我那个时候有这一种奇怪的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自尊心,现在也是,我怕被拒绝,怕被嘲笑,所有我的态度就是漠然回避。记得那个时候我家的菜园子里有很多水萝卜,我饿的时候就去园子里拔几个红萝卜,用屋檐上淌下来的雨水冲一冲,噶吧噶吧就吃了。
我从来没有向我的家人抱怨什么;也没有当他们的面流过一滴眼泪。我的出世态度就是四个字:爱咋咋地。这是一句东北话,意思就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在乎。
既然我没有父母亲人来爱,我只能自己爱自己;我们家书蛮多的,为了打法黑暗和空洞无聊的时间;我很小的时候就看过太多世界名著和歪理邪说,换句话说,看了很多小孩不应该看的东西,导致我形成了今天奇形怪状的世界观和人格特质;也因此十年后的我只看漫画和卡通,鄙夷一切文艺理论和哲学思想,乃至宗教。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就是势利眼趋炎附势;第二种就是神棍子讲法说玄。人活着就要脚踏实地,有命的时候不要追求那么多虚幻;所谓穷算命富烧香;好好的地过眼前有的日子,比什么都强。可是我想是这样想的,可是我这一辈子似乎总摆脱不了很多神神鬼鬼封建迷信的东西,有的时候我自己都头大。熟悉我的朋友看到这里笑笑就可以了,哈!
我九岁那年,我的奶奶强迫我背井离乡;飘洋过海之后,我来到了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亚洲第一强国日本,寄人篱下在我一个表姑家里。这个千人骑万人干的娼妇总想把她那一套封建糟粕和变态伦理强加给我,她以为我一个九岁的小孩很好欺负;但是她太小看我们少先队员了,我进她家门的第一天起就清楚地辨明了阶级形势,坚定了斗争立场,第一不给他们家任何人跪式礼仪,第二不在有他们家人在的场合说日语,第三他们要是敢打我,我就去厨房拎菜刀。
就这样,我从一家被踢到另一家,九洲我都走遍了,最后我奶奶气得没办法,最后给人赔礼道歉一万次把我接了回来,四年过去,我发现家里一切都变了。

(三) 活 (下)
我在仕途上还可以,我赶上我们国家高校最后一班不要钱的车;以不高不低的分数上了一个还算体面的学校。但是那个时候我父母正在分割财产,导致我的生活费和各种开销成了一个尴尬的话题。请容许我臭屁地说一句,我读本科那一年只有十六岁;按理来说,还不需要自力更生。但是我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个性,使我过早地把心眼往钱眼里钻,我发现这个世界上能给我安全感的东西不多,钱是比较有效的一种。兜里有钱,晚上睡觉都很踏实;就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焦急,没有恐惧;老掉牙的理论了,是吧 。
我读书的年龄小,可是青春期后的我的人变化是巨大的。我这只毛毛虫没有化成蝴蝶,但是飞蛾还是有一大只的,呵呵。开学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年龄,因为我能说会道,见多识广,会和领导搞关系,为人又是天真可爱型的(想吐就吐吧,哈哈)所以我非常顺利压倒性地成为我们系的政治统治者,先是班长,后是学生秘书长,十八岁那年光荣入党,而后是学生主席。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讨厌我的父亲,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在钻营鬼蜮伎俩方面基本就是他的翻版,而且我不是我爸爸那种锋芒外露,我是那种装傻扮痴呆背后吊小绳,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类型。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只要我想,我算是玉皇大帝我也能给他呼悠瘸了;保证他还一脸感动地觉得我这小孩真实在。
但是大家都知道,学生在政治上的优势不可能给你带来经济上的实际收益,我需要钱,需要钱吃饭,需要钱抽烟,需要钱买我爱玩的游戏机和相关软件。我唯一的谋生本事就是说话,我的日语很流利,蒙日本人都不成问题;大学里是英语系,也是有优势的;我在大学时代里上蹿下跳做过翻译,做过导游,做过推销;甚至还盗卖过D版光盘(我发誓没有黄色的,真的没有,真的没有,你们相信我!)在九十年代末的长春,我一个月可以赚到两千块;这个数字今天都是惊人的。我良好的储蓄观念导致我后来去英国读书头半年除了微薄的奖学金还可以吃得起麦当劳。
可是我很后悔,我在本科生的时候没有好好读书,没有好好学点东西。
我觉得我活得是很好了,在我的记忆里,我的农村同学一个月只有七十块的伙食费;而我那个时候过年还给我妈妈买了一件皮大衣;我内心里是很洋洋得意的,在我读了一年大学之后,我对自己的人生有了一个很明确的计划,那就是,快点把这狗屁大学的书读完,然后在北京啊大连啊之类的城市里找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然后把我妈接出来,工作个三五年之后攒钱买房子结婚,公务员也好,企业员工也好,平平淡淡地,高高兴兴地。
那个时候我只有十七多一点,甚至那个时候我还模模糊糊的有几个女朋友,那个时候我是这样打算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能算不如不算,算来算去,真的就像歌里唱的那样,那一年让一生改变。我不但记得那是那一年,我还记得是哪一天,那是1998年9月14日的晚上,那天晚上我和我的几个同学吃了二十块钱的烧烤,我喝了点酒,七点多一点的时候,我想起来我要把自己的书包和眼镜忘在了教室里,我真的记得我在出了宿舍口的小道之前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拿。
我那天迈过的不是一条柏油路,而是我的前世今生,我走的代价最昂贵的一条路。
四 命
一生之中总是有那么一个时刻,你遇见那个人,你为他戴上枷锁,流下眼泪,你用他的存在见证自己的价值。
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他只是一场梦;这场梦醒了,你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你。
有一个很老的歌里唱道,用我一转身离开的你,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我们国家的大学里的青年,有两条出路,一个是混,一个是学。学很简单,就是努力读书,争取考研出国著书立说修身而已;混这个词就很复杂,凝聚了太多我们国家几千年文明历史的精华,在我看来,就是钻营,就是用智力和运气的人生赌博;大学里的混还只是为了到社会上混的一种打磨,但是这个过程,的确是可以分出高下低劣生死两命的。我在大三前混的真是不错的,但我觉得主要是我运气好,很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思;我并不看中和在意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党群关系留校户口之类,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东西你越不在乎,它就让你丢也丢不掉,拦也拦不住。而有些人做着梦都想升官发财出人头地,可是每每天不遂人愿,时乖命蹇,镜花水月竹篮打水,这也是为什么总有那么人天天哭着喊着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原因;有的人总觉得自己应该读清华北大,有的人总觉得自己该镶金嵌银出国留洋,有的人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明星名流被人万千宠爱--但是他们都没有,我真想不出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羡慕有什么好沉醉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之路,草木一春之中,最宝贵的东西其实就在自己身上。
我宿舍对面的兄弟K就是这么一个天真可爱的人。
他的高考分数很高的,她的母亲是上海人,不知道小的时候给他灌输了什么因此他的第一志愿是南方一所很有名气的学校,她的姐姐也是这个学校的,他没有考上落到了第二志愿觉得自己非常的委屈,非常的不甘心,以至于整个大学四年都在念叨着。我的大学有一个很好玩的地方,就是很多人都是因为没有考上所谓四大名校而屈就来的,他们少年心性发作,平日里要么刻苦读书,要么冷言冷语;各个都自比勾践卧薪尝胆,要么考研要么想混出个人模狗样来出尽心中恶气。但是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没有考上研,也没有出尽心中恶气;他们活在自己的梦中,再没有醒,梦死之后,他们也就不再骄傲。我恰好相反,我能以那些分数上了这个大学已经感天谢地了,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我不再要求什么了。
K大我一岁,但是人看起来却要比我小;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可能是出于对学生干部的尊重喜欢在我的姓后面加个哥字,一方面他不知道我的实际年龄,一方面北方是有这样的传统,所以时间久了我也怡然自得。K在大学里的时间一大半用来做他的江南梦了,所以他的学习成绩平平,我天天打工赚钱考试都比他强;又因为我是领导,手中有很多权力,所以头一学期,我只是觉得这个眼镜小男孩不过是在巴结我而已。说真的,他长得绝对不是漂亮或者性感那种,很普通的邻家男孩的样子,说话的声音有点哑,近视的很厉害,晚上看什么东西要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也具备了养尊处优的独生子女的全部特点,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那个秋天的夜晚我去教室里拿东西,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把他推醒,告诉他如果你不走的话,一会拉了电锁了门,你就要在这里过夜了。他站起来,很尴尬地笑笑;他说他有事情和我说。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要和我说什么,他想进学生会,他想打听一下我们招几个人。那个时候我对他印象平平,但是处于同学面子,我不能直接就拒绝,我说好啊,我们一起回宿舍,你说吧。他也是个有心计的人,知道要投其所好才能达到目的,他说他请我玩游戏,去学校外面的游戏机房打币子。我当然愿意,我这个人当时好捉弄人的心性又上来了,我说K,我知道你想进学生会,如果你玩97格斗之王能打败我一个人,我就把这件事情给你办了。
他哪里知道我是日本混大的问题儿童啊,我的少年时代就是在游戏机房里泡出来的。我在地方上的游戏机房里是传说中神一样的人物,那种对战格斗的游戏我从无败绩,闭着眼睛光听我就能打上半天。他可能平时也玩一点游戏,对自己的技术蛮自信的,拍了拍胸脯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天晚上的月亮圆得吓人,白花花的月光直到今天还在我心里没有褪去。我们俩跑到游戏机房的时候人还挺多的,有一个位子空出来我说你先去热热身好了,他还嘲笑我是怕自己吹牛吹大不好意思了。他买了几个币子,上去和几个小孩对打,我看了一分钟就知道他什么水平了,我对他说,我只用一只手和你玩,嘻嘻。
八点钟到十点钟,他买了四十五个币子,他用掉了四十四个;头一个小时我用右手,后一个小时我用左手;97里我最喜欢用的人物是版崎龙二,好像很多次他连我用的人皮儿都没摸到,就被我连摔带丢地弄得一死再死。这个游戏我早就打够了,可是那天最好看的是他脸上的表情,那种气急败坏,那种顽皮可爱,那种这种.......很清晰,很年轻的脸,未经世事,纯净无暇的脸......直到今天还会在我的梦中出现。
最后他彻底放弃了,我的虚荣心极大满足,我说你再练两年再来找我吧;我看他有点不开心,就买了两听啤酒一起喝。我们从小道走过去,月光剪影,说来说去,说了很多话。
我恶俗,我还要用一句当时流行的歌曲里形容我的状况: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才会在刹那之间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我没有也不可能和他一起到白头,可是后来的事情,让我白了头。

许多年以后
虽然没等到
不可能的三个字
不算数的两句话
不情愿的一个人
渐渐冷了眼
慢慢松了手
不知不觉
不出所料
就是许多年以后
留意了多少神情样貌
彼此相似的陌生人
充满幸福地
看他们擦身而过
这以后的以后
是暖暖的苦
是暗暗的伤
那唇边的一缕笑
那眼中的一点光
总是在夜晚
滴滴答答地响
断断续续地唱
许多年以后
那容颜未改的你
有什么不能忘
这以后的以后
那余烬未灭的心
还是在夜晚
一遍又一遍地想
五 爱
前几天上网看一个什么贴子,说同志们是几岁进了这个圈子,或者说是几岁发现自己喜欢同性;似乎大家都以自己先知先觉为荣。我撼然发现很多小孩花季雨季中,可是已经是老同志了!我向来觉得自己臭屁哄哄,读书毕业求职处处占先早人几步,但是在这方面,我实在是汗颜,因为我觉得自己十八岁才遇见了激发了潜在我身体里真正意识的人,十九岁才被人教会了自慰,但是到了二十岁我才明白男男性爱是怎么回事,我真为自己脸红,我自己浪费了那么多大好青春而惋惜,觉得自己真不值得。
最早我分析自己的时候,觉得自己蛮直的;因为我觉得我以前看毛片,毫无生理反应,不管是男主角还是女主角我都不喜欢,而且我觉得毛片要么恶心,要么搞笑,就那么三招两式,没意思透了。后来我发现,那是我看的毛片太老少也太粗糙,且我对洋鬼子完全免疫而已。
我第一次亲身面对性是在我留学期间;我的roomate是一个黑人,他其实和我一样也是混血,只是我是第三代且怎么混也看不出来,Jecoo的母亲是黑人;父亲可能是那种拉美裔;所以我觉得他的颜色真的是很诡异,有的时候我觉得他是黑色的,有的时候我觉得他是棕色的,还有的时候我觉得他是绿色(汗)。他是我第二任roomie;第一任是个女的,我还没搞清楚她是哪国来的就换来了这个怪物。Jecoo个子不高,人也非常的老实巴脚,非常的有礼貌和谦虚;使我对黑人的印象有了较大的改观,我和他在一起住了九个月一直很愉快,临别的时候他甚至眼里都有泪花,他说我能把茄子烧成比鸡肉都好吃,我是神奇的中国人。
Jecoo和他的女朋友关系很好,感情也很稳定。让我受不了的是他们两个人做起爱每完没了,甚至有的时候都不关门,没白天,没黑夜。她的女朋友Marie看起来也很娇小玲珑,弱不经风的,但是上了床之后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惊天动地泣鬼神;他们在做爱的时候说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或许根本就不是语言,只是一种嚎叫。那个时候我还是处男,但是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像Jecoo那样,世界上估计也没几个人能相他那样。刚开始的时候我很羞涩,觉得那是人家私事,我不好干涉,可是后来我发现他们这种越来越动物的行为直接影响到了我的工作学习和睡眠的时候,我也能大胆地冲出房间去敲敲们喊一嗓子:"you guys enjoy your *** ing and shutting up!"
即便是这样;Marie也从不羞涩,有的时候早上她会煎小面饼,会给我的盘子里丢几张;会主动给我倒咖啡;她美丽的绿眼睛猫一样闪光;她最喜欢问的问题就是:"你有没有女朋友?"
我估计着如果我那个时候是个稍微大方点的人,他们早就问出来我是不是Gay了;因为那个时候的学生公寓里,十四五岁就同居的小孩屡见不鲜,我怎么也是十八九一个小伙子,在男女关系方面整洁得都不正常。不过我觉得即便那个时候他们问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的,另外他们觉得大陆来的中国人比较传统和内向,另外我那个时候学习压力很大,所以也没有觉得什么。我告诉Marie;我有的,在中国的,在一个很远远的地方,That would be my true love.
我在大二的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学会了害怕和担心。在此之前我的人生里我很少有这种感情,我说了,我的人生关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爱咋咋地。但是我发现,当K出去喝酒很晚不回来的时候,我会一直等着他,不然的话我会睡不着。我们在食堂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会把我的菜碗里那点好的很潜意识地扒给他;他在系里院里有什么事务,我会深谋远虑地给他出注意,让一切做到最好。我在胃动手术之前,在学校里跑过男子五千米,我是一个懒骆驼型的人,毫无爆发力,我能把五千米不紧不慢地跑下来,但是要我去比赛和人家比,我就很不情愿......可是那一年我跑了全校第四名,前几个都是体育特招生;我知道我在跑的时候,有他在一旁看,只要他在一旁看着,我就比什么都幸福。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不明白我对他倒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一个荒唐的晚上;我们英语系实在是被体育系的那种嚣张气焰给惹毛了;记得好像还是我第一个动的手,我把椅子上活动的木板生生的掰了下来,照着我前面那个矮我一头但是胸部凸兀的黄毛阉猪脸就摔了过去,我听见了古怪的响声和他酥软的尖叫;当我们宿舍老大还有辅导员赶过来拉架的时候,我们已经从二楼互相撕打到走廊里了,且至少有一个人滚到了厕所门槛边。那些大城市考上来的大块头中看不中用,就知道挥拳头穷叫唤,不似我这种乡镇街道里混大的又阴险又知道护短,连踢带揣知道利用环境狗咬狗,我们四个人打他们六个,结果晚上从保卫处交了罚款半夜里被放出来的时候,我发现除了我的脸上被桌板钉子划破一点点皮且左手中指奇怪地扭曲且完全丧失感觉之外,基本可以说毫发无伤。
四点钟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翻来复去,小腿肚子疼得不行,寝室里停着电,黑呼呼的,我也看不出伤势。好在对床的老九好像身上哪里也疼,竟然找出一个蜡烛头点了起来,后来我要了他的蜡烛溜到厕所里擦清凉油。就在我撒过尿准备回去的时候,微暗的火光里我见到了K;睡眼惺忪,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小白背心,把略微显得发黑的皮肤紧紧裹在里面,烛火跳跃,他在模糊的红色中光华四射;迷惘地抬起脸,三分关怀三分发笑还有四份无奈地轻轻说出一句话:"听说你们被体育系给打啦?"
"是我们把他们给打了!"我怒道。
"啊--"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完了,这次你要回家啦,上次打中文系研究生的事还悬着吧。贴在告示栏里你的通报批评墨字还没干呢......"
后来他又说了很多话,我一句也没听清;因为我一直在盯着他看;他略微有一点发胖的腰,抚摸起来应该是光滑亲切的,还有在白背心里裸露的,应该是热呼呼的肩膀,那一刻我的思维激进而疯狂:要是我可以抱你一下,就抱一下;哪怕是要把全学校的本专科研究生教授职工食堂服务员都杀了,我也会想想办法的。
他回过头,对我说:"你不用给我照亮,你快回去睡觉吧。"
他妈妈给他的护身菩萨项链金灿灿的,慈祥而庄严;他的胸有点单薄,肩膀却是宽畅的;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明亮,天上找不出这样美丽的星星;他笑了,动了动嘴唇笑了;蜡烛的油流在我的手上,和我想捧在手心给他看的,我却没有流出的眼泪一样多。
那天夜里,直到破晓,直到黎明,直到阳光照耀......我身上肩膀上腿上被凳子腿或者窗棱敲打撞击过的地方开始兴高采烈地痛了起来;我闭着眼睛但是始终没有睡实;我带着笑容,在我的蚊帐里幻想和他亲吻;那是小的时候夏天里带着暑热的溪水滑过嘴唇,那是爷爷家园子里葵花叶子芬芳的柔软;那是在我十八岁的青春记忆里永生不死的虚幻;也将是我这一辈子眼睁睁的心痛时分自欺欺人的想象。
我的堕落终于导致我离开了学生里的职位,花了很多钱才保住了我的党票;不过我我发现那些都东西我都不在乎了,我有了我追求的东西,我真正想要的。
六 瘾
东北大学里最不好的习惯就是喝酒和斗殴;人在江湖,我终不能幸免。我不喜欢喝酒,因为我一喝点酒脸就会红,而且红得很厉害;猴子屁股一样;我觉得我酒量还行,但是我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一喝上点酒我就会变得很神道,不知道是大仙附体还是小鬼上身,说起话来很搞笑也很吓人。我不想牺牲自己娱乐大众,所以现在能不喝就不喝。
我今天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在读书的时候怎么有那么多酒场要赶啊,留学生活动,党员活动,谁谁的生日谁谁的这个那个;一个星期不喝个三五回那是很罕见的。而且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尤其是男人,明明不能喝,但是非要装能喝,在人前人后假扮他豪爽有器量,好像喝多少酒就能证明他多么够朋友够义气他多么能耐。再用我们东北方言来套一下,就是"墨纪"。他们喝上点酒之后有三种常见临床表现,
第一:喜欢靠近人的身体和脸,拉着你拍着和你说话,Constantly irresistible
第二:反复不停地重复一句废话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声音越来越大,Totally annoying。
第三:会很激动地和你说,你是怎么样一个人;或者很激动地问你,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tacky but hilarious
当然了,除了上面这些,还有一些例如手舞足蹈唱歌哭泣脱衣服翻跟头之类的并发症状。K就是这样的,他不停地喝,然后喝了就吐,吐了再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胆汁是什么颜色。从他喝酒的态度我观察出两件事,一个是他多么的想混得好,一个就是他的内心里充满了绝望。我一直觉得那种喜欢喝酒的人内心里有一种潜在的绝望情绪,一种不满足。我对人生没太多要求,也不经常绝望,所以我不喝那么多酒。
K喝完酒之后会难受得厉害,有的时候我要背他回去,晚上的时候他还会头疼;那种痛苦的麻醉的迷惘的表情,我看不得,我也受不了。于是我在酒桌上,一次又一次地以主席或者兄弟的身份,站起来说,我替你喝。一开始还是担心他,替他喝而已;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是自己想要喝了,因为他在三年级的时候交了一个女朋友,爱情的魔力使他的眼中使得包括我在内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他不在和我一起吃饭,不在再我一起去图书馆,不再那么需要我了,我措手不及地陷入了一个被理想抛弃的巨大空洞,强烈的自我保护欲使我选择逃避,我开始申请那一年我们学校的互派双学位留学生资格,开始考托福;我想,我是离他太近了,太亲密了,让时空距离淡化一下我的精神,或许我会变回原来的我。
在那段时间里,只有要喝酒的时候他会拉上我,他说我能喝,在酒桌上我是有力的保护伞。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说好吧,我替你喝;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把那些可恶的杯子端起来,笑嘻嘻地说,我替你喝,我替你喝;我望着他,咬咬牙,深呼吸,喝下去,喝的那不是酒,那是我自己的血。
有一次他喝醉了,他迷迷糊糊地对我说,将来他结婚的时候,一定让我当伴郎,让我替他喝。我笑着说我个子太高了,当伴郎站在你身边不好看,我可不干;他好像生气了,抓着我的肩膀摇来摇去,眼睛里湿湿的,说你一定要答应一定要答应。我看着他苦笑,我说我答应你,我什么事情都答应你,我有不答应过你的事么?
不知道喝了多少次,他终于当上了院里的学生干事,而我终于又拿起了机票,要飞过寒冷的海峡,去远方雾气重重的城市。我走的那一天他说好了要送我,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天我都没有看见他的踪影,倒是上校车的时候看见了她的女朋友,先是表达了对我可以去公费读书的羡慕之后,不知道怎么饶到了喝酒脸红的话题上。我说喝酒脸红的人其实都很傻,特别容易骗,她说,喝酒脸红的人,特别重感情。
三年国内的大学使我喝坏了胃,一年留学和后来多年工作使我成了一个深度的烟民。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不太抽烟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抽得越来越多,而且我只抽一种烟,除非是断粮,不然不会换其它的。因为我知道K只抽这个烟,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都是抽这个烟;有的时候我躺在宿舍里,坐在什么地方,发呆的时候,这个烟可以把我带回过去,带回那种拥有一个人的宁静。我逃走之后,自以为我可以忘记他,没想到,作茧自缚,非但没有淡化自己的感情,反而加热了那种想念,那种想拥有他,想和他在一起的念头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沉重。伦敦是一个文化复杂而又开放的地方,在这里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开始上网,看了北京故事,欣赏了黄色图片,瞻仰过了G吧和表演,有一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我仰天望着外面的大雪很明白地对自己说,OK,I'm gay definitely.
每当我特别想他的时候,想得很难过的时候,我才会拿出他的照片来看看。那时候我是一个穷学生,长途电话是不太能打得起的,我要攒很长时间才能攒出这笔钱,而且我也不好意思给他打电话,因为有事没事地骚扰人家总显得我心怀鬼胎。我很清楚地记得我在寒冷早晨里踩着积雪去公用电话厅里很颤抖地拨他家的电话号码,我可以不吃不喝,我只想听听他的声音,和他随便说点什么就好了,而且我还要很乐观很牛X地表现得自己很坚强很幽默。
那个时候在大街上是可以看见同志情侣手拉着手走的,而且真的是很登对的帅哥;他们在立交桥上公开接吻。我看着,心里里面百爪挠心,我质问我自己,你有没有那个幸运,有没有这个福气,等到这一天呢?
(七) 舍
我到目前为止的一生只向人告白过两次,下场都是滑稽可笑的;所以我决定了,以后再也不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我是一个很能说会道的人,很小的时候我家里人就发现了,谁要是说我一句,我有十句话在那里等着;我会说四个国家的外语,六种地方方言;精通词汇学,修辞学,语用学和语言发展历史;我写过长篇小说和文艺评论,讲过戏剧和古典文学,参加过十四次演讲比赛并得过九次冠军。当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把试图训斥我的老师给说哭,而且往往是一击必杀没有第二句,那些小姑娘老太婆就哭天喊地用头撞校长室的门去了;现在我是一名老师,在我的班级里存活一个学期以上的学生各个都皮如钢铁舌比尖刀,进入社会后保证能从容面对一切风刀霜剑闲言恶语。
然而我发现我还是有没词的时候。
本质上,我这个人多疑,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也不打算去相信,所谓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我觉得人用口头上说什么话是很容易的,有些本来很真的事,用嘴讲出来,就变假了,变俗了,说来说去,可能也就完蛋了。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从国外回来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接替了我原来的系学生会主席职位。不到一年他变化很大;沧桑了很多,我发现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能谈的话题已经不多了。毕业的期限很快就到了,我们书记找我谈话,希望我能留校做老师;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口头上答应了。K当时四处找工作,可是临签约的时候他自己反悔,他觉得自己不适应企业那种环境......我心里面清楚的很,他是想留校的,因为他的女朋友留在了我们大学的外事办;可是那一届我们只有一个名额。
于是我找了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把他找出来,我准备了三个问题问他。第一个问题是你想留校么,第二个是你打算和你现在女朋友结婚么。第三个问题我最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因为在我问出来之前,我觉得他好像又有点喝多了。他拉起我的手,激动地说,他说他在大学里这几年唯一的收获就是我,我是他一生中最好的,对他最好的朋友,没有我,他什么都不是。我和他回宿舍的路上,不知道他是借酒装疯,还是酒后乱性,我听见他说,如果我是个女的,就一定娶我当老婆。我听了很来气,心想怎么便宜都让你占了,我反问他,如果你是女的,你会嫁给我么。
让我吃惊地是,他突然抬起头望着天,好像不是在乱说话,也不知道他是看了什么小说电影学来的,他很郑重地说:
"那是肯定的,如果我是女的,死心踏地跟你一辈子;你是好人,你有一碗饭会先给我吃,谁跟了你都会很幸福的,可惜我没那个命。"
他平时绝对不会说这种煽情的话的,他没这个水平。
他看不见我把脑袋转过去,他不知道我对着黑暗说了什么。一个星期后我被确诊慢性胃溃疡,拿了毕业文凭之后,我就回了乡下老家。我觉得感情这回事上,没有谁欠谁,要是有,也只能是别人欠我;为了他这句话,我把我最后能给他的东西,留给了他。其实当时努力一下我觉得我和他一起留校是没问题的,但是我受不了了,那是百分之百的折磨。
一个你爱的人,你一个你每天夜里都希望自己可以梦见的人,一个在你凌晨时分最想抓在怀里的人;你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面前走来走去;但是你没有理由说出你心里的话,那个就是所谓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你心里面装了一个蜂群,扎着你刺着你,可是你还要装若无其事,还要谈笑风生。我终于明白我爷爷为什么对我说这个世界上死不可怕,很多事情都比死都可怕,这个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我只能选择逃跑;我除了逃跑之外,再也做不了什么了。我当时还有点钱,够我维持一阵子的,所以我想先回乡下的家里去静一静,那里青山绿水,我流浪了那么久,有点累了。工作么,只要自己肯找,一定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我肯呼悠,人民币总是大大地有。可是当我回到东北老家的时候,我傻眼了。我父亲家族和母亲家族为了分割财产,互相闹上了法庭,打得不可开交;我夹在中间站没站地,坐没坐地儿,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我和我妈妈需要钱生活,我咬咬牙,不能闲在家里白吃白喝;我换掉了Adidas,剪去留了两年多的狮子狗卷发造型,换上皮靴和军装裤,用麻绳当腰带扎,骑上摩托车趁着秋天开始收山药材。
我的目的就是攒够一笔钱,给我妈妈一些做家用,然后我去北京或者其它什么地方找工作。
这个工作就是开车摩托车穿山越岭挨家挨户地去问农民家有没有山参天麻狍子皮等各种野物,自己和他们讲价格收回来,然后去大的城市寻找销售渠道挣差价。好在我小的时候因为搞封建迷信活动认识了很多朋友,销售渠道不成问题;难就难在每天要风里来雨里去,冒着被狗咬的危险去那些农村里和人打交道。八月中的时候天气那个热啊,我买的一大捆黄干在摩托车后面招来了一大群马蜂,把我蛰得一身是血;还有几次泥石流把国道给冲了,我困在林湾子里出不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可恶的是去镇子里轧称,收购站的人不讲理,我和他们吵了起来,结果寡不敌众被人暴打。
其实这些事情我今天想起来我都很开心,这是我宝贵的人生财富,我没有后悔,为了尊严为了自由自食其力;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我在上课的时候听那个学生抱怨打工辛苦,我就会很得意把我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娓娓道来,保准把那些小孩儿吓得一愣一愣,我心里那个得意啊,哈哈。
本质上来说我是一个农民;今天我都不喜欢去泡吧,为什么呢,我觉得那种地方毫无意义。一杯可乐都要几十块,这几十块我要推着车上多少个山坡啊,二十块钱我可以去家乐福批发一箱回来了。还有的人喜欢说自己非什么牌子的衣服不穿,他买了个什么领带多少钱,什么衬衣几千元,我心里就会暗骂:臭美什么啊,就是没冻着你,逼急了猪尿泡你都会望头上戴。
那些日子我用奔忙来赚钱,也为了让自己忘记很多事情。可是晚上的时候,我一个人爬到屋顶上,捧一瓶地方上八毛钱一瓶的啤酒,静静地想,他在干什么,他睡了么,他会想起我么。----多纯情啊,我自己都把自己感动的不行。我是古怪的水瓶座,而且是日宫正中的那一天的水瓶;可惜月相落在了巨蟹。这种组合是非常讽刺的,那就是我看起来很热爱自由很骄傲很判逆;实际上骨子里非常家庭妇女渴望市井生活。那个时候,我对我自己说,我一定要找到一个我爱的人,他也爱我,我和他会在一起造一个小窝,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打打闹闹,直到变老。
(八)愿
那次我离家的时候我妈妈真的哭了,虽然我离家离得够频繁;只有那一次我妈妈哭了。
那是凌晨四点多一点,天还有些黑,我背着装了乱七八糟很多东西的一个大包;在茫茫昏暗中赶着山路去火车站。我从来不要任何人送,也不让任何人接,独来独往是我的风格。我永远记得那天早晨我站在火车道上眯着远方,坚定无比勇敢地对自己说:
下次回来一定不是处男!
令人讨厌的是我去北京的时候,一定要路过我读书的城市。我悄悄地来,没有告诉K;只是让我另外一个同学带我买了火车票和在他们宿舍里找个床位住。可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这个不算消息的消息,当我半夜里举着一块面包瘫在小床上大啃特啃的时候,K竟然来了,他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静静地地坐在了帘子外面,咳嗽了一声。
当我仰起头发现是他的时候,毫无精神准备的我眼里有两滴泪就像赛跑那样在无声的发令中从我眼睛里跳了出去,你追我赶地就流了下来。我今生今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出那么饱满那么浑圆那么有速度的眼泪,有且只有两滴,在灯光下应该是亮亮的,那体积那色泽如果是钻石的话,拿去求婚可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嫁给我,如果是胆结石的话,立刻可以让我娶的女人变成寡妇。
K有一点点惊讶,面包渣子咽在我的喉咙里,我只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凄惨的悲鸣。我没有准备,如果我提前一分钟知道他会来,我也不会哭的。他惊讶有两个原因,一是我在他面前表现出了他以前从没领略过的我的软弱,二就是我三个月来东奔西跑晒得脸皮发黑那气质就和刑满释放一样。好在那个时候宿舍里没有其它人,不然的话我不知道该有多尴尬。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他用一种诡异的眼光盯着我看。
"你以前说我蠢,我觉得那是你这个人太尖刻,现在我终于明白我真的是蠢,现在我明白了,一切都已经晚了。"然后他自言自语,掏出烟来抽。说到这里我的同学打了开水回来,我挥了挥袖子迅雷不及掩耳地擦掉眼泪,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很多年之后我观察我自己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如果我说一个人聪明,那他不一定聪明;但是我说一个人蠢,那他就真的是蠢。相信我,我的话从来没有落空,我是史上最强乌鸦嘴,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见纽约的双子大楼的时候,我就很惊奇地说,靠的这么近,飞机能飞过去么,这要是撞上一个,俩都得完。后来你们都知道了。我任职的第一所学校里的书记,吃饭的时候说他腰总疼,我看他脸蜡黄的,我就背地里和我一个女同事说,这老家伙早晚得肝癌。不早不晚三个月后在他的追悼会上那个女同事惊恐地看着我。我们组织留学生旅游活动,我在候机大厅里和他们玩扑克很开心,我不经意地说了一句:"飞机迟飞一会儿的话,我就把你们的裤衩都赢下来。"几秒钟之后我们听见:"从上海飞往.............."
所以我在乘飞机旅行出门的时候会突然话很少,拼命吃东西塞住嘴其实是有原因的。
那天晚上吃过饭后我向他表白,用了最笨拙最恶俗人类能想象出的最幼稚的话向他告白。他的回答就是,我欠你的,我也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和你做什么都行,但是你知道,我不可能过你想象那种日子。
接下来发生了我期望,也是最不期望的的事情,他借着那点酒劲出钱找了一家酒店房间,我们两个人在那里做了两个男同性恋在一起能做的所有事情。一切都很自然,也有点绝望;我都有点怀疑,他怎么都明白都懂。我知道他在偿还我,他在用身体偿还自己这么多年来良心里欠下的,我知道我这样得到了他,也这样失去了他。我们从早到晚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中午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在床上抽烟,我把他抱在怀里,很无聊地希望这一刻能维持到永远。临别的时候他有点眼泪汪汪地对我说:"其实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大城市的人很复杂,你不要被坏人骗了。"
我觉得自己很伟大,我四岁的时候就想过要到大千世界上去自由闯荡,用了十六年的时间终于实现。但是我有不要再当处男的愿望之后呢,用了十六个小时就实现了;而且我不知道是沮丧还是应该兴奋,我的第一次有十六分钟。
我鄙视地回了一句:"向来只有我骗人,从来没有人骗我。"
其实我不知道,我很快就会被坏人骗,而且被骗的很惨;我过去在地方上可能是个半仙,但是进了这个江湖世界,我还是一个不成形的妖精,为了生活为了理想,应该也必须付出很多我料不到的惨重代价。
四年之后K终于打电话给我,说他要结婚了,恰好我也在东北,他说要我实现我当初的诺言,我下了一跳,我对你有什么诺言?
其实我很多年不喝酒了,做为一个能说会道的伴郎不喝酒是会被人瞧不起的。他的新娘不是当初的女朋友了,是一个满脸雀斑的身材怪异的丑女人,在白色的婚纱里就象一只插了花的雪糕,在传统旗袍礼服里就相一枝盘了头的红蜡烛。他的老婆的样子让我确信了他是直人,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爱男人的男人总是能娶一个漂亮的老婆,或者说,他心里面对男性的渴望程度会和他老婆的美貌程度成正比。
我是伴郎,但是四年之后我心里面已经没什么波澜了,时过境迁,物不是,人己非。我要替他喝酒,这一桌,那一桌,我酒量早不及当年,可是我在心里面告诉自己,喝吧,喝吧,这是你替他喝的酒,而且喝一杯,少一杯;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价值了,至少你这是你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情。我替你喝,替你喝,喝下的是我多年的遗憾,喝光了酒,从此天涯海角,了无牵挂。她老婆很会来事,人很热情,我最后走的时候昏了头了,我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我拍着他老婆的肩膀,用很低的声音说:
代我好好爱他。
她老婆忙着看我给的红包,一千块还要数来数去的,不知道听没听清。
代我好好爱他
喝了这一杯,我就该走了
终于看见他在胸前带上骄傲的花
灯火明媚
咫尺天涯
人逢喜事精神爽
还有什么割舍不下
风雨这一路,我也该累了
终于遥望他的归宿情深意重的家
良辰吉日
锦绣年华
话到嘴边笑开口
几番珍重快刀乱麻
多少年的嘘寒问暖,
想不开
这无缘无分的庸人自扰
多少次的进退两难
了不起
那一生一世的痴人说梦
管不得
万千温柔从今所托何处
唯能凭此穿肠酒
解我心头血热
无声无色自说自话
代我好好爱他
代我好好爱他
9 道
我现在的工作单位的办公室主任已经被我做下病了,他对我有深深的恐惧。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在下列对话里我们主任简称A;我简称B;其它群众人等统一简称C
情景对话(一)
A:这次院领导对又有学生跳楼轻生感到非常的镇静和遗憾;我个人觉得(以下省略若干万字口水二斤)......你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有责任滴,作为教师,作为长辈,如果我们平时多关心一下她们,多了解一些他们的生活,和思想,这种问题在本质上是可以避免滴-----
B转头对C女说:You see ,Here comes the exact reason why they jumped off.
A;面有怒色,但继续说;我就是不明白,现在的学生,生活好,有吃有喝,生活幸福,好不容易读了这么多年书,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B:C‘s she knows you'll give a meeting toady.
情景对话(二)
A;那么下周去苏州扫墓的同志可以举手,我们统计一下,咱们系集体包一辆车...........咳,你举什么手啊,你个东北小崽子又没有亲戚埋在那里。(惊奇而又恼火地)
B;我知道我没有亲戚埋在坟底下,可是我知道有很多点心水果摆在坟前面。
情景对话(三)
A:咱们系XXX和XXX等同志响应市委统站部和青少年活动中心的号召,很积极努力地去提蓝桥建议进行英语科普讲座,一住就是三天两夜,很难得,区领导点名表扬了,每人奖励三千元,希望我们其它同志以后也能......来,我们敬XXX一杯。
B;(放下筷子兴高采烈地快速咽下嘴里的菜)激动地说:我响应一九九四年全国治安严打的号召,也去过我们家那边的拘留所。
A;白眼,怀疑地:那时候你才多大啊,你去能干什么?
B:什么没干,被用手拷子拷在暖气管子上,警察用鞋底子打了我一顿,后来被关了五天。我妈交了五千才放出来。
C群众:为什么?
B:盗窃国家电缆。
C:你为什么要盗那个?
B:我觉得那个铜丝的颜色很漂亮。
情景对话(四)
A:Tomas不肯把招生人数扩大,真烦,小B你说怎么办啊,你鬼主意最多了。
B:Yeah ,I got two options for you.
A: What're your options?
B: Send at least one of the fattest arses of our department to sleep with him.
A: 有点恼火:OK,Another one.
B: Send at least one of the fattest arses of our department to sleep with him-------again.

我有的时候相信命,好事不相信,坏事相信;我并不是说我做了一名老师或者说安于做一名老师是命运不好,但是冥冥之中上苍早有安排,在我最走投无路,最迷惘无知的时候,我发现这扇门是向我敞开的。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心有不甘,我总觉得我自己不应如此,似乎还应该有更好的发展,小青年总是自视甚高的,总想在这个社会上折腾几下,是骡子是马,都要遛一遛的。
在千帆里,我只有一件事情可以肆无忌惮地夸耀,那就是我比谁都有闲。我一周做二休五,高兴了就出去打点野食,上上课做点翻译;混个零花。我每周有六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十二点对我来说是大清早。几乎看见那些朋友们每天忙东忙西,在加班在拼命,我都觉得自己很自卑,感觉我没有正经事情一样。几乎有人给电话或者上网说自己如何忙如何压力大的时候,我不是躺在床上喂我的绒毛熊吃东西,就是在家里切菜煮饭熬一个几个小时才能熬好的汤或者泡一种成分恐怖的酒。我的学历不高不低,收入不穷不富,长得不俊不丑,为人不三不四,家里不干不净,总之不是好人的样子。我觉得我的男性器官或许不比大多数男人的小,但是我的男性理想一定没有大多数男性的大。爱咋咋地,这就是我的人生理念。
我在上海挣的最容易的五块钱是这么来的,那是一个星期二的下午,我在我家不远处的街道花园里闲发呆,我口渴了,买了一纸杯百事可乐,喝光之后丢在身前,我仰天看报纸,后来就在长椅上打了一盹。醒来的时候发现我面前的纸杯子里有很多硬币,四块七毛多。真给我高兴坏了,原来我身上还有很有潜力可挖,我应该尝试一下其它有前途的职业。
我工作的环境可能不是那么复杂,但是绝对不简单;我知道自己从来不是污泥之花,也玩不了高山流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在这个信仰崩溃物欲横流的时代,所谓真诚,所谓奉献,能值几个钱呢?我在我们国家几所不同的高校里都坐过台(讲台);一天又一天地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很自然地迷惘了,我发现原来我们国家已经没有净土,利益这两个字,深入每个人和这个社会的骨髓。我教的科目说出来会吓死一批人,这是一个很古老看起来很阳春白雪的学科;在现实的挫折和压抑下我都想过要放弃了,我觉得我自己自身难保,谈什么师道尊严,济世救民,找个可以吃饭的差事和可靠的男人多睡几觉才是实在。
可是还是有那么一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这是我这个人心里面最傻的一个念头,可能是一个笑话,但是我会为这个笑话坚持一生;爱我的人,他必须了解。
那是我在这个大学里工作后第一个学期结束,那是一个冬天,狂风吹落了校园里的梧桐树,很多落叶发下来,空气中好象有一种怪笑声中。我磨蹭着在办公室里不肯走,想等人走光了之后上黄色网站。
那天我发现我们这个学科的另外一个老师,他姓许,已经六十七岁了,他在这个学校里工作了四十五年,瘦若枯干,头发花白,至今还是副教授。我平时不喜欢和他往来,我有点怕他的,因为他总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我,我和他话不多。那天他在桌子上弄来弄去,我看了半天才发现原来他是在收拾东西,他把很多东西朝一个大黑包里塞。我问他,你这是干什么,他笑了,他说他正式退休了,新年就回儿子在陕西的家了,以后再也不来了上课了。
我假装很惊讶,但是半个小时之后他拿了五大本厚厚的讲义本放到我面前,很低声地对我说:
"小B啊,我知道你是新来的,年轻人瞧不起我们着帮老家伙。我没出过什么书,就是出了我也不好意思拿出来的;这个学期我听你上过课,废话是够多的,还需要锻炼;但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捣浆糊的人。我们搞。。。。的,没有什么可讲,关键就是经验,这是我的讲稿,你留着吧,不爱看就扔了,希望对你有帮助。"
我拿起他的讲义稿,厚厚的,沧桑的纸页,密密麻麻的字呀,字里行间,点点血泪。
他又对我说:"你们小孩就是浮燥,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是需要人去做的,好高务远不是好事。忙着赚钞票的人是没出息的,可能你觉得我没出息,可是我要走了,才和你说这些。‘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有着强大的专业优势,竟然还要骑那种破自行车,为什么四十五年都没有评上教授。但是那一刻我觉得那是一种力量,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我知道就是这个力量支撑着这个世界的运转,让阳光是亮的暖的。他走之后我翻着他的讲义,我觉得我自己懂得太少了,我太自以为了。其实学校里的学生叫老师是很自然的,但是我知道那每一声老师后的感情是绝对不一样的。我们主任有BMW,副主任有POLO;我有这五本纸就够了。虽然我和其它老师一样每天也忙着吃喝玩乐打工赚钱,但是我知道我有一个使命,那就是在我老到像他那样,在我离开这个校园的时候,我要把这些纸,更多的纸留给下一个人,一定,一定要。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要有人来做的,有些东西是一定要流传下去的;这是多少钱买不来,多高的学历也理解不了,甚至是任何武器毁灭不了的一种力量,可能很微弱,但是我有这个幸运,有这个机会,把这个力量继承下去,哪怕需要的是我一生,我也认了。我知道有了这个力量,我将永远富有,永远年轻,我不会后悔。

10 蝶
我本无名异乡客
孤身飘零天地间
走遍了山川二十年
看遍了百花仍娇艳

为了生存后来我流浪了很多地方。我出国最可怜了,都是为奴做俾,太阳都不太能见到,想都别想游山玩水。来去匆匆,疲于奔命,所以我有空就在家里睡觉,不特别讨厌出去玩,上海根本没什么好玩的,而且我个人感觉千帆上海帮聚会就是一个吃字,极其缺乏思想性和政治特色,要么老干部活动。
我到上海三年多了,后来的经历不是没得说,而是不好意思说,我后来的感情经历符合所有劣质三级片的基本特点。情节老套,主角丑陋,始乱终弃。还有一些八卦,上海组织部里流传好多版本,谁爱打听谁打听去吧,哈哈。
我觉得我自己长得是拿不出手的,又怕说多了话吓到人,或作出死伤的预言,所以在社交场合我总是很腼腆 。8848同志带我来的千帆,一晃快两年了,哈哈,认识了很多美人奇人贱人怪人衰人,极大的增强了我的知识面和思想深度,开阔了眼界,尤其在八卦能力和水平上有了质和量的提高,受益终身,回味无穷,哈里路雅,阿弥陀佛。
上海是一个虚幻的城市,我偶然地来,却必然地想要离开,可是我又想不出自己要逃到哪里去。长夜深深,我总是在灯火中想起自己的梦想,我觉得我还行,没有学坏,至少我还没有被虚荣迷昏了眼睛,我还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什么。我心里面有一片晴空,晴空下是一片高原,那里有很多白色的花儿;我恶毒但是坚持地等待,有一天我可以把我真正想要的梦想带回那里,我写过很多的小说和故事,但是我没有真正好好写写过和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而且我的故事太低级趣味了,一定没票房。但是我知道有一个我的传说,每年夏天的时候盛开在远方的山谷一个角落里,等到深秋,化成飞雪,年复一年。我来到茫茫人海中寻找我的那一只梦中的蝴蝶,很多郁闷,很多不快乐,只是梦中的片段,我在时间中不怎么安静但是执著地等待。我相信我有一天会醒,醒来的时候我依然伫立在那花海之中,青山连绵,晴空倒影,走遍千山万水,其实我的蝴蝶都一直藏在我的心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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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9.14(20:15)|【日记】コメント(3)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啊啊啊手机vpn真是便利终于能打开网页了😂 以前lyre跟我说过你喜欢这位的文章,之后我研究了好一阵子💪
From: 食音 * 2014.10.01 15:42 * URL * [Edit] *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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