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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说来,杰邦尼的性格保持在冷静和冲动之间。或许偏多冷静些。但比起尼亚,那便偏向于冲动了。他觉得很多并无实际意义的谈话无须进行,又或者,言多必失。
行动总是比语言有力。
在尼亚来到SPK之后,也可能是在他加入这个组织之后,他就更加倾向于这种纯粹的冷静。他习惯于观察其他人的表现,并拿来与自己做比较,选择一种更适合他的方式。他在很多人身上学到了东西。那种类似于模仿的习得能力对他而言几乎是天生的——有时他几乎是在毫无意识地做着那些,他的特长是模仿别人字体,不为人知的是他也习惯于模仿性格。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习惯于模仿他的哥哥姐姐们,附近大些的孩子——因为他觉得那有趣。在那时候他完全出于某种纯粹的乐趣,而后来他开始自觉地模仿,他在模仿和习得间总是能够发现别人身上的优越之处,并努力使之影响到他。那可以给他带来许多东西。
一些有用的东西,或者是他需要的。
像所有警官一样,杰邦尼拥有正义感和使命感。他爱自己的职业,爱他依存的这个社会,并且坚信他该做有意义的事。但往往他不去过多地考虑这些。这只是种本能而已。而在接触到KIRA事件之后他似乎稍微想得多一些。但通常也不会太久,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做。
杰邦尼相信那些他自觉习得的东西都将会是对他受益终生的。尽管他已经过了某种所谓的学习年龄,他仍然习惯于那么做。而尼亚或多或少的影响让他开始习惯于注意男孩。何况想要不注意他的长官也是困难的事。他得时时刻刻把精力集中在案件以及尼亚身上。
他试着解读尼亚的思想。那几乎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尤其是当男孩露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时,那种难的程度甚至令他甘愿放弃。
他一度认为和尼亚的接触会非常困难,但后来他发觉事情似乎也并非那样。在尼亚玩着玩具时,对话通常都是不难进行的。如果他一时没能理解尼亚的意思,那个男孩也不会介意将话重复一遍或者换个方式来说。尼亚耐心得让他感到超乎想象。尽管声调常常毫无起伏。
他知道在尼亚之前,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曾和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合作,坦白来说,他们习惯于有一个年长的上司,那至少会给人一种威严感,或者是经验十足的。所以当男孩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几个人唯一的表情是有点可笑的面面相觑,他们甚至没有做好接受一个十九岁的同伴,并且对方不是同伴而是以上级身份出现的——这无论如何都让他们有点莫名的荒唐感。但那种荒唐感不会影响任务的进行。并且现在他确定他们都非常认可尼亚,尼亚仅仅是在做自己该做的而已。男孩甚至从不谈论任何与工作之外有关的其他事。
做就够了。世界上差不多没有比这更简单纯粹的道理。
除此之外,因为他们几乎整天都在一起,不可避免地也会让彼此之间的生活相互碰撞。在最初,莉多娜会多照顾尼亚一些。这个小鬼很容易让母性过剩的女人倒贴——他在开始时这么想。后来他发觉自己似乎也并不介意照顾尼亚一些。做那些并不困难。比如在发觉尼亚睡着的那晚之后,他在转天稍稍打扫了下指挥室里面的一个小套间。
“你在干吗,杰邦尼?”
“打扫一下。”他说,他不想看到男孩睡在地板上。就算尼亚喜欢那么睡。
尼亚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停在他旁边看着他,怀里仍然抱着那个机器人模型。他低头看他一眼,“去那边做你的事,尼亚,”他说,觉得自己像个大哥哥,“这里不关你的事。”
“昨晚你给我盖了衣服,”尼亚说到,“谢谢。”
“……哦,我来的时候看到你躺在那儿睡着了。”杰邦尼继续打扫着房间,这里有一张对于尼亚来说显然会够大并且也舒适的床,床头有一盏小小的台灯,他上前试了下开关,很高兴它是好的。天花板上有个针孔摄像头,他猜尼亚一定也发现了。在这里有监视器,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看起来这差不多纯粹是用来休息的一个房间。并且足够暗和安静。在他打扫房间的期间,尼亚差不多一直站在那看着他。他装作并未注意尼亚的存在。
当他转过身时,他看到尼亚仍然站在门外。“现在这里看起来是不是好多了?”他问,并伸手夸张地做了个『请』的姿势,“你可以搂着机器人在这里躺一会儿,还有毯子。”
“……那并没太大关系,”尼亚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那么习惯,“你不必这样,杰邦尼。”
“我只是想自己在这里加班的时候不必睡在地板或椅子上,我可是个成年人,”杰邦尼笑笑,走过去停在尼亚面前——他要低下点头才能跟尼亚说话,“你的背部不痛吗?”
尼亚摇摇头,跟着走出去到了那些显示屏前,看了一会儿上面的不同映象。“大部分时候,”他说,掉转注意力放在他的机器人模型上,“大部分时候我都能够习惯睡在各种地方,在那里没有人管这些。”他说着,看了一眼杰邦尼,“对我而言,不过是个休息的场所而已。”
“你是指在孤儿院?”杰邦尼几乎没有犹豫地脱口而出,继而他觉得自己似乎唐突了。
尼亚却坦然地点点头,走到一旁,坐在那堆他在之前刚刚堆砌好的火柴棒高楼前,继续捡着地板上的火柴棒,一根根小心翼翼地堆上去。动作是有条不紊的,各种小的细节都能够透出尼亚的谨慎细微。“不是没有人关心这些,”他说,“只是他们习惯于让我们自由。”
“生而自由。”杰邦尼微笑着说。
尼亚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有点难以理解的表情。
杰邦尼走到一旁的电脑前,坐下,仿佛没有被刚才的谈话影响到丝毫,然后调出电脑里的资料开始看了起来。他和尼亚共处的时候通常都是安静居多,但也并非全然的沉默。他想尼亚一定是个在工作以外极力想要隐蔽自己的类型,至少尼亚从不在他们面前吃东西,或者睡觉。男孩只是玩他的玩具。他认为自己非常能够理解用玩具来提高推理力的解释。
“你的同伴们一定都很特别。”杰邦尼再次打破沉寂。
“……不完全是,”尼亚回答,似乎此刻毫不介意和他多说点什么。这让杰邦尼暗暗地松气。“通常他们都要比我像个正常的孩子,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觉得你哪里不正常呀,”杰邦尼说,“天才总是有点古怪的。”
“……天才?”尼亚咕噜一声,却没继续说下去。
难道他不觉得自己是天才吗?杰邦尼想着。不过也没准。天才们总是没时间和精力去想自己有多伟大之类的——那些都是留给其他人去研究的。那么,他现在在研究尼亚吗?
“L是那样的人。”尼亚低声说。
“L?……啊,你是说……”杰邦尼从没见过L。某种程度上,那个人对他而言是遥远而陌生的,但他总有种敬畏心理,在提起L的时候。这一定是尼亚影响他的。“我从没见过L,还是说他像你一样喜欢整天待在玩具堆里寻找灵感??那就不难解释你的行为了。”
“不,不是,”尼亚有点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总之……就是那样了。”
那样?那是什么?杰邦尼想,但他回过头,他看到尼亚再次躺在地板上,手里举着一只飞机模型让它在自己面前飞来飞去。“你又躺在那里睡觉了,”他说,“我不是打扫了房间?”
尼亚仍然盯着飞机,“我没打算睡觉。”他说。
“那你的意思就是会到房间里去乖乖睡觉?”
尼亚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吧。”他含糊其词地答到。
但是后来,尼亚的确在那房间里睡觉了。即使并不经常。

杰邦尼感到回忆过去的事比什么都要让人感到疲劳。他从浴缸里出来,拿过毛巾擦干了头发和身体,然后穿上浴衣回到房间里,拿起遥控打开电视机让它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一边走到冰箱那里拉开,拿了罐冰啤酒。当他拉开易拉环的时候,他觉得这一幕距离自己似乎已经相当陌生了——他已经多久没有过这样的生活了?在他加入SPK开始?
他看了一会儿新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都在听着不懂的日语。于是杰邦尼换着其他不同的频道,最后停在国际新闻台上。小麦微苦的感觉在口中蔓延着,那丝冰冷畅快的感觉让他好受多了。杰邦尼倚坐在宽大舒适的床上,有一眼没一眼地扫着电视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换上衬衫和裤子,走出房间。
停在尼亚的房间门外,他深吸口气想了几秒,才抬手敲了敲房门。
尼亚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响起来。“……谁?”
“是我,尼亚,”杰邦尼努力使他的口气平静,“我可以进去吗?”
“……好的,请稍等。”男孩的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异常。但他等得比预想的时间要久一些。他不知道尼亚是否在坚持把最后一点拼图完成再来给他开门或是其他,而当尼亚把门打开让他进去的时候,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他头脑的各种想象了。
尼亚的脸上有种让他感到困惑的凄凉。“……嘿?”他说。
“对不起,”尼亚回答,然后转身朝房间里走了回去。“等得比想象的要久?”
“不……呃,大概,是吧。”他支吾着答,跟在尼亚身后进去。
他们在酒店里订的房间都是一样的。所以他觉得那个过大的电视和床有点不适合尼亚。当然了,他不可能为尼亚专门订个玩具房子之类的——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尼亚仍然习惯性地坐在地板上摆弄着手里的魔方。尼亚通常都会以令人惊异的速度对出它,但这个晚上……尼亚似乎有点不在状态。男孩的眼睛有点点红。他不想承认那是尼亚哭过了。
杰邦尼为了不让自己『发现』那个异常,伸手将灯光调暗了些。当尼亚有点不解地抬头看他,他耸耸肩,“我习惯了——习惯了暗点的房间,你无须把灯光调到适合我的程度。”他肯定尼亚在开门之前打开了灯。而在他敲门之前,男孩可能在暗中试着平息某种情绪。
当灯光变暗后,他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男孩的表情似乎缓了一些。
“……你在难过?”他尽量问得小心。
尼亚没有应声。看来就是默认了。这有点出乎意料地……很快他听到了尼亚依然冷静的声音。“你失去过同伴吗,杰邦尼?”尼亚问到,手里的魔方啪地一声轻响。
“……呃,是的,曾经,”杰邦尼回答,“在这件事之前,我只是个普通的警察。我们的任务虽然不是每次都很危险,但危险伴随始终。没人能保证什么会不发生。”
“只是同伴吗?”尼亚问到。在接到他困惑的回望后,男孩垂下目光望着手里那个仍然没有对出全部的正方体,“那么,你一定没有失去过对手一样的同伴……?”
杰邦尼看着尼亚藏在阴暗光线里的脸孔,轻微地感觉到一丝怪异的情绪爬上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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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8(18:38)|【GN】陽光之下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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