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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难地呼吸着,头发和衣服里几乎满是玻璃碎碴。而那个男人完全不管他的粗暴举动是否会弄伤我甚至弄伤自己——他上前一把拉开我的手臂狠狠堵住我的嘴唇。 我被迫承受着他压迫下来的呼吸,后仰身体的姿势显然让我难受之极,并且呼吸紊乱。我不想被那个男人以这种方式侵袭却又根本无力抵抗,我的一条手臂勾住座椅用力抓紧另一条则屈起支在身下以免自己完全后仰着倒过去。我确信座位上那些碎玻璃会让我记忆犹深。
寐罗一手抓紧我的衣领把我用力拉向他那边,舌头还在拼命深入到我口中无所顾忌地攫取着我的一切就像要让我彻底窒息一般。我狠狠地深吸口气然后用尽全力把那个男人猛地一把推开。寐罗被我推得一个踉跄,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住让他身体不稳地摔了下去。
我伸手掸去身上和头发里的碎玻璃然后弯腰从车子里钻出来站在那里看着坐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寐罗微微仰头看着我就像看着什么超级巨人一般——我的身影可没那么伟大,我的样子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当然,这一切全都拜他所赐。我用力跺了下脚抖去衣服褶皱里残留的碎碴,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惨不忍睹的车子,我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是你今晚要求我下车的目的,你达到了。”我沉声说到,“你满意了吗?”
“你认为我今晚的目的就是这个?!”寐罗发出冷笑,“你他妈的在骗谁??”
我他妈的在骗谁。
我他妈的在骗我好吗?!!
我在心里怒吼,我一直在欺骗我拿你当作一个毫无意义的过客——因为自欺欺人能让我躲进自己安全的壳里好吗??说实话,寐罗。你让我感到无处逃避的恐惧和处处被拆穿的难堪。在你的每个眼神每句话里我都能感觉到你的尖锐和不加掩饰的赤裸本性。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你出现的目的是什么你又想要得到什么。你就那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用你的方式打乱我的一切——在不经意间刺伤我,在不经意间逼迫我去面对我所不想面对的过去甚至在不经意让我感觉到自己并不异于常人的粗俗鄙陋。却又在不经意间给我让我麻醉的温暖力量。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用你的方式来改变我——更不明白你到底是怎样做到这些的??我从不认为有人能够改变我什么,甚至动摇我的想法也不可能。当然,我不认为你已经改变了我或者影响了我的思想但你已经严重困扰了我!!如此地直接如此地深刻如此地……让我无法逃避又无法遗忘。而现在你只是单纯得像个孩子似的坐在那里喘着气用那双睁得滚圆的绿色瞳孔瞪着我都会让我感到自己的畏缩和逃避行为有多可笑又有多可耻。
可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愤怒的声音在我头脑里咆哮着。
即使我死掉也与寐罗毫无关系——他凭什么要闯入我的生活干扰我的一切?只因为他一时兴起?还是他那天的偶然喝多??要是他敢跟我叫喊那是因为他喜欢我的话我会毫不留情给他两个足够让他滚去见上帝的巴掌。——鬼才信一个男人只见过两次就爱上的烂事。我可不是天真的少女。何况,我没办法相信一个床上功夫如此了得的家伙。除非我疯了。
我冷笑两声退了两步。“我在骗谁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最好不要自作多情到这种地步——你觉得你能拯救一个可怜可笑的社会小丑??好,那我就告诉你我很喜欢当这个小丑。这种戴起面具表演给别人看的感觉让我能够愉悦自己可以吗?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好吗??我根本不需要谁来同情我怜悯我拿我当作麻木迟钝愚蠢可笑的白痴你听到吗?!”我的身体撞到后面的车门挡住我的脚步,于是我不得不转过身把车门用力关上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着那个盯着我的男人。“我知道我在骗谁。我不用你提醒。我坦白跟你说我最讨厌这种——”
“被人指出让你抵触的弱点的行为?!”寐罗冷冷接口,“再加上一点,你很胆小。”
我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很胆小。我是个胆怯懦弱的可怜鬼好吗??我不介意跟你说我活着的状态就是行尸走肉——至于原因我无可奉告。不过我还是谢谢你的关心。这么多年以来你不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也不是唯一一个。或许你会成为比较特别的一个,因为你的方式我从未见过。让我长了见识。”我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地。“别再来打扰我。”
“因为你真的有个糟糕透顶到让你想起来就要发疯的童年时期?!”寐罗的嘲讽声音并未因为我的冰冷无情而减轻丝毫他的寐罗式味道。“你就打算做一辈子活死人这么下去?”
我没有出声。
活死人。我就是活死人。就算这样那又与你有关吗?
我讨厌改变。我抵触那些。我不想再被活生生地揭起过去的伤口让我这么多年以来的努力伪装和刻意把自己变成这种死气沉沉的状态全部化为飞灰。我为什么像个傻瓜一样。对你念念不忘甚至让你肆意闯入我的梦境。兔子娃娃?谁会是谁的兔子娃娃??如果你掉进湖里我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救你??甚至当我无法救起你我会选择跟你一起毁灭??……是谁这样愚蠢又是谁这样可笑。十几年来我厌倦了总是做同样一个梦或是它的变种。有些晚上是Nessa来找我,有些时候是爸妈冷冷看着我沉入湖底,甚至那些宴会上一闪而过的讽刺表情。我不否认我的确在内心深处恐惧着那些——它们永远是我的噩梦。我无法摆脱。永远的噩梦。你要我转回头跟你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我曾经害死我的『妹妹』和她宝贝的兔子娃娃然后伸出我的双手让你看上面染上的肮脏血迹??让你疯狂大笑着一个警官背后藏着这样的丑恶?!真是讽刺。然后呢??让你嘲笑我什么都没有。让你嘲笑没有人喜欢我。让你嘲笑我只能用一个机器人来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不是什么都没有、不是没有人喜欢我!而实际上我这样愚蠢的自欺欺人只能让我自己更受伤更孤僻更绝望。……为什么我的表情总是那么悲伤??因为我从来不曾拥有我希望得到的。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个毫无意义的存在。或者说我的存在只能证明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注定一辈子就什么都不是。
表面冷漠无情却又不乏善心的出色警官。
内心空旷孤寂并且心如死灰的悲伤男人。
你以为我有张好看的脸就值得让你一试?!上帝。寐罗。我是那种你愿意在拥挤的人群里不厌其烦地找出来并大步上前告诉我『你有张悲伤的脸,何不让它明亮一些』的男人??我想你大概只会用眼神暗示我直到我表示收到讯号然后我们去找个后巷之类的地方解决。假如有朝一日我落到那种地步我会答应你的要求。当我确认我胸膛里某个东西已经死掉时。
而现在,我确信我已经解决那种状态不远。
或许有天我会主动找上你的门——告诉你我已经完蛋了。告诉你我看到那个酷似我的机器人就要发疯,告诉你我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好过些。然后我们就做一天让我忘掉那些的事。不过那个时候你还会觉得我是你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吗??别宽容地耸耸肩微笑着告诉我那当然为什么不。你不觉得这个回答比我平时的拙劣演技还要虚伪无耻吗??寐罗!!
哦上帝。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我在哭。
天啊。我为什么要哭??我脸上那些潮湿的液体是怎么回事??
对了。那个男人砸了我的车所以我现在没得开了。我在一时冲动之下甚至把我的车也扔了——哦不那不是我的车那是警署的巡逻车。哦天。我的上帝。明天我一定会死的。说不定长官会把我派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当巡警,让我睁开眼睛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倾斜。世界已经开始倾斜了——它真的在倾斜。在一片模糊不清中旋转着倾斜。我无法看清路了。或者那不是路。以我的常识来看那大概是墙壁——还是广告牌子??说不定是云中枞梯。
Nessa抱着兔子娃娃躲在前面的小巷里偷偷看我。
『出来啊,傻女孩!』我朝她大吼,『是我害死你、害死你的兔子娃娃!来找我报仇啊!别总是躲在那里看着我、别总是任性地跑到我的梦里恐吓我、别总是装出一副甜甜软软的模样抱着我的脖子叫我世界上最好的尼亚哥哥!!事实上你这个尼亚哥哥是个杀人犯!是不?!虽然你只是个克隆体但克隆体也有克隆体的灵魂不是吗??否则你干吗要缠着我不放?!!』
Nessa恐惧地摇头然后跑出来拉住我的手臂倒退着带着我朝前面毫无方向地走。我知道她要带我去另一个世界,我不害怕。好的,我跟你去。我不会害怕。我感觉到身后紧跟上来的脚步,我听到那个男人急切地叫喊着我的名字叫我不要跟Nessa走——叫我回去到他身边因为他决定赔我一辆崭新的巡逻车。他似乎在狂奔过来追我和Nessa。他大声吼着我的名字告诉我跟那个女孩走一点都不好玩——绝对没他妈的和他在一起好玩。他叫喊着他会跟我道歉因为他说话总是喜欢用刺伤我的方式。他说他会跟我说句他内心真正的话。他说我会因为那句话而绝不后悔留下来,留在他身边。然后他声嘶力竭地跟我咆哮着他喜欢我。
我不能说我他妈的现在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但是我喜欢你,尼亚!
……他在说他喜欢我。寐罗在说他喜欢我。
他喜欢我。他喜欢我。
没有人会喜欢你,尼亚。没有人。
可是寐罗在说他喜欢我!!
他在骗你!!Nessa紧紧抓住我的手奋力朝她的方向拖过去,她尖叫着。寐罗在骗你!!
……好吧。寐罗在骗我。我知道没有人会喜欢我,没有人。只有你才喜欢我,对不??只有我的Nessa才喜欢我。不管我对她做了什么都会亲热地勾着我的脖子叫着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尼亚哥哥。她最喜欢的尼亚哥哥。因为她是我的复制品,所以她是属于我的。
Nessa一手抱着她的兔子娃娃一手拉着我的手朝前面走。
寐罗在我们身后拔腿狂追却追不上这个小小女孩的脚步。
我仍然能够清楚地听到他在嘶吼着我的名字坚持不懈地告诉我他喜欢我。他喜欢尼亚。他说如果我留下来那么他可以保证我不会再孤独,我不会再总是那么悲伤,我不会再用什么机器人来欺骗自己——他愿意留在我身边。他会让我知道我不是什么都没有,并且我不是没有人喜欢。至少我拥有他,至少他喜欢我。至少,他可以用他温暖有力的手臂将我拖出噩梦。
上帝。我在哭。
我从未哭过。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一塌糊涂狼狈不堪。
我无法再走一步。我停下来恳求Nessa放开我的手,因为我想要知道在那个世界里拥有属于我的人并且被喜欢着是什么样的感觉。好吗,好吗?求求你放开我。我哭泣着。
Nessa拼命摇头,狠狠抓紧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不要你回去!她尖叫。我才是喜欢你的!
可是我真的想要证明我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都没有。不是没有人喜欢我。不是那样。我的存在不是毫无意义所以求你Nessa求你让我试一次让我去证明……我的手被松开了。
Nessa绝望地尖叫着大哭。
当你在内心做出选择,被你选择的那个人就拥有更强的力量。
她悲伤欲绝地哭泣着,为什么你不选择我,尼亚哥哥??
我要回答什么??因为我太渴望那些了——我无法抗拒那些从未得到过的东西的诱惑。算我是个傻瓜好不好?其实尼亚一点都不坚强。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曾拥有过的可怜鬼……
我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臂奋力拖向与Nessa站立的相反方向。
当我转过头去看那个男人时我被他一把用力拥进怀里。然后我紧紧地回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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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02(09:48)|【NM】崩榻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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