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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尼亚仍然独自坐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发呆。
他不敢打开邮箱查看信件,即使知道明天工作时仍然要不可避免地面对,然后看到某些他期待或是失望的结果。而现在,仿佛能够躲避一刻便是一刻的安静。
当时针指向一点位置,尼亚仍然感觉不到丝毫倦意。他考虑着该去依靠药物睡一会儿以应付明天的工作还是任凭自己就这样发呆到天亮。似乎哪个都是愚蠢的选择,而当尼亚还未做出任何决定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有些吃惊地直起身体看着那个屏幕不断闪烁的机器,在震动下一点点挪动着位置,朝着他的方向慢慢移动过来。
尼亚迟疑地伸过手拿起手机,看着上面陌生的号码。
很长时间他只是对着那个号码发呆,足足一分钟后他才按下接听键发出询问,“你好?”
“……尼亚?”那边传来陌生的男人声音。
陌生?却又不是。他明明之前听过这个男人说话。就在咖啡厅里,就在他不远的地方。就在他对着桌上的咖啡不知所措和面朝玻璃满心慌乱时。他听到那个声音在和寐罗说话。而现在那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尼亚居然无法做出任何应答。他呆呆握着手机,心脏疯狂地鼓动着却喉咙失声。他困难地呼吸着,接近窒息。他感到眼睛发涨。
“尼亚,是你吧?”那边的男人继续说到,“我——在你的桌子上捡到你的文件夹。”
尼亚一惊。他急忙望向他的书桌,果然没有他的文件夹。“啊。”他忍不住发出惊呼声,“糟糕。”他几乎忘记了还有这回事情。他出来得太急以至于忘记了文件夹在咖啡厅。尼亚急忙起身朝门外走过去,然而他要去什么地方??……尼亚不由得愣在那里。
“我给你送过去,嗯?”男人在那边说到,“尼亚,你总该知道我是谁吧?”
“……玛特?”尼亚挣扎着终于发出声音。“是你。”
“没错,是我啊。”玛特在那边轻声笑笑,“你每天都去那间咖啡厅?”
尼亚一时呆住。“我……”他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傻瓜。听那些服务生七嘴八舌议论个没完就知道了——两个月以来坚持每天同一时间在咖啡厅的同一位置点同一杯咖啡?然后一个小时后起身离开。你该预想到你快成了那间咖啡厅里的传奇人物——她们以为你在缅怀你的女朋友。”玛特在那边笑了起来。“不过说实话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在坚持做这些……”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为什么不回我的邮件?”
尼亚沉默了片刻。“……如果你觉得我还有看那些的必要。”
“我说过我……”
“不要说那些。”尼亚打断他,“我的文件夹在什么地方?”
“在我这里。”玛特回答,“明天晚上,咖啡厅里我等你。”
“不。”尼亚立刻拒绝,“把它交给服务生,我会自己去取。”
“……为什么?”玛特问到,“你不想见我?……讨厌??”
尼亚没有发出声音。他该说什么??不。不是讨厌。你知道不是讨厌而是……
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没办法面对?奇怪吗?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是吗。你该知道。我想要见你。我一直都想要见到你,和你说话,一起喝咖啡,甚至——他的脑海里涌现出那些幻想过的场景。他握着手机站立在房间中央,被很多翻涌而上的情绪堵住口。他突然间开始后悔自己的那些任性作为。如果不是每天都到那间咖啡厅去固执等待,如果今天没有心慌意乱地丢下文件夹落荒而逃,如果他一早选择抹去那些痕迹。……但是……好吧,从现在开始。
“尼亚?”玛特在那边叫他的名字,“你怎么了?”
“……没什么。”尼亚听到自己的嗓音发哑,便咳了一下清清喉咙。“把文件夹给服务生,我下班后会自己过去取回。”他坚持自己的决定,“我承认我是不想看到你。”
“那么为什么每天还要去咖啡厅?”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打算干什么?”尼亚尖锐地问到,“你是否忘记了什么?”
玛特在那边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支吾着重新开口。“我知道,尼亚……我很抱歉。……可是我们至少能作为朋友见个面,你看这根本没什么麻烦,只是见个面喝杯咖啡,坐在一起聊聊天——你知道我一直都想见你,跟你说话……”感觉到这边的沉默,玛特的声音缓了下来。似乎能够察觉到尼亚在极力忍住的情绪,他有些不安。“……尼亚?”
“根本无关紧要的见面,不见也罢。”尼亚说到,“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喂尼亚……”
“玛特,文件夹放在服务生那里。”尼亚坚持,“我要挂断了,谢谢你帮我捡起来那个,否则工作一定会有麻烦。另外,你随意翻看我的文件也是不礼貌的行为。把我的手机号码从你的记录里面去掉。我不希望以后再接到这种电话。我的意思你很明白。就这样,玛特。”不等那边的男人再说什么,尼亚按下挂断键然后关掉手机。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虚脱般地回到电脑前面坐下。打开邮箱,里面果然有新的邮件——在手机响起之前很久。
他该休息。尼亚想着,抬手关掉了电脑。
转天下班,尼亚像往常那样朝咖啡厅的方向走,步子却前所未有地沉重。如果玛特在那里怎么办?他慢吞吞地走到那里,站在门外迟疑很久,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进去。没有试图去寻找什么身影,尼亚直接过去询问。“抱歉我昨天在这里丢下一个……”
他看到吧台上放着他的文件夹,服务生似乎正在等着他。那个女孩子朝他和气地笑笑,然后举起文件夹递过来。“是的,刚才有位先生送来让我交给您。请收好吧。”
尼亚拿着它在那里停留片刻。“他只让你交还我?”他忍不住问到,“说了什么没有?”
“……说了什么?”女孩子愣了愣,“呃——好像没有。他只是交待我要亲自交给您。”
“哦……谢谢。”尼亚礼貌地道了谢,“真的很感谢。”
“没什么啦,反正你每天来这里我们都已经很熟悉了嘛。那么今天还是咖啡?”
“不、不必了。”尼亚连忙摇头,“我……今晚有事,先这样吧。谢谢你们。”
“不,当然要。”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尼亚身后响起,让这个男人立刻全身一僵。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听着那个男人在他身后自顾自地点了两杯咖啡。他站在那里,看着服务生微笑着说到『很快就好,请稍等』,听着那个声音回答『谢谢』。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似乎已经极力放缓到最小程度的动作却仍然让尼亚猛地一抖。他立刻推开玛特的手转过身朝门外快步走过去。尼亚是想用跑的,但他的脚步发沉到让他根本无法再抬高一毫米。在他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之前他看到那个身影挡在自己面前。
蓝色的眼睛带着友好的笑意看着他,却让他一阵阵地心脏发紧。那个男人没有像昨天那样戴着挡住眼睛的护目镜,却仍然穿着条纹T恤和牛仔裤,靴子高高的快到小腿。
“嗨,尼亚。”玛特朝他打个招呼,“喝杯咖啡?”
“不,谢谢。”尼亚口气生硬地拒绝,“麻烦让开。”
“为什么?”玛特的表情立刻有些不安,“喂……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坐会儿也不行?”
“抱歉。”尼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他的心里乱成一团,手指微微发抖甚至连声音也很难保持平稳。他在极力压制住他的情绪不让某些东西突然迸发出来——他在努力控制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完全平息。或许他做不到像玛特那样处之泰然。又或者是因为玛特根本也从未在意过什么。是他想得太多?是他的错觉??是他一直都在自作多情幻想着某些原本就从不存在的东西并任其蔓延。他知道是这样。他知道那些根本不可能……不可能。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玛特。“让开,玛特。”他说到,“你可以叫寐罗来这里陪你喝咖啡。”
“我想要见的是你,”玛特皱皱眉,“别这样,尼亚。回去,我们坐下。”
“不可能!”尼亚突然发火了,他用力推开玛特到一旁,然后触摸到门把手毫不犹豫地抓紧推开大步冲了出去。就像在拼命逃避什么一般。……毫无用处的,懦弱的逃避。可他宁可选择逃避。他做不到和玛特坦然坐在那里聊些什么毫不相干的东西。又或者,继续陪那个男人聊他的寐罗?他们是如何和好。他们现在很开心。他要感激他当初给他的耐心安慰。他希望和他做个好朋友。……上帝。他情愿就这么出去被飞驰而过的车辆狠狠撞进天堂。如果他能够去到那地方的话。而尼亚清楚地知道他绝不愿意听到玛特跟他说起这些当中的任何。
玛特跟着追出来再次挡在他面前跟着尼亚的脚步倒退着走,“尼亚!别这样好吗?!我知道你是个好脾气的家伙——我保证你会很高兴和我做朋友,何况我真的很感谢你……喂尼亚你不要走得这么快!!尼亚你听到我说什么没有?!”他一把抓紧尼亚的手臂拉住他。
一股热流沿着尼亚的小臂在整条手臂上蔓延。尼亚试着挣开玛特的手却毫无办法。他只能停下来看着那个男人,面对面地跟他对视,“先放开我,玛特。”他口气平静地说到。
“呃……好的,抱歉。”玛特收回手讪讪地笑了一下,摸着后脑勺。“干吗要这样?!”
“我不明白我们有什么好聊。”尼亚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表情冷漠。“实话说,玛特,我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或许那些日子只是不想影响你的心情而已,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选择好言安慰。现在寐罗回来了,你们两个和好,这很不错。我也为你们感到高兴——但我有必要告诉你我并不擅长和人聊天听人倾诉与人交往,我的生活很单调,性格也很冷淡。我希望你能好好理解我的话,不要总是强人所难。”他深深看了那个有些表情僵硬的男人一眼,绕过玛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无法忍耐。尼亚想着。再多待一秒下去他都会疯掉。
当他走出十几步远,他听到后面传来玛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他听到的问题,“你一直在恼火寐罗的回来是不是?”他的问题直指他的内心让他几欲抓狂,可尼亚只是顿了顿脚步便继续朝前走了下去。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他冷笑。他忽然觉得玛特比自己还要愚蠢。
“喂,我在问你话!”玛特在后面继续喊到,“如果他没回来,你就会高兴见我对吗?!”
尼亚终于忍不住跑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动作明显泄露了他内心的某些东西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做——他该说什么?!是的!如果他不回来我会很高兴赴我们的约会!!现在你满意了?高兴了?你如愿以偿了是不是?!……该死。他慌慌张张拦住一辆计程车钻进去。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玛特仍然直立在那里的身影——那抹影子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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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26(07:57)|【M2N】恋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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