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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天气转冷去做法语辅导已经成了尼亚越来越头痛的事。卡特先生的家距离他的学校路程很远并且没有恰好合适的巴士到那里,所以下车后尼亚总要走上很长一段距离。虽然做着这份兼职可尼亚的生活也并未因此而有丝毫好转——反而却更加拮据起来。于是他慢慢地领悟到一个道理——钱这种东西也是不能多赚的。你的欲望总会无休无止地跟随着钱数的长而越来越无所顾忌地无限长——并且是以比钱数长的速度和幅度更快地长。
当他数着这个月已经寥寥无几的钞票一边抬头看着自己收藏架上那一大摞厚厚的画集和设计图本,尼亚皱着眉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尽量把衣食节缩到最省以让自己能够勉强维持在饿不到的地步。幸好学校还有提供宿舍给他住否则尼亚肯定早已支持不住。于是他忍不住想起寐罗——那个家伙根本没宿舍可住想必比他会更困难。把以后几日的固定日消费单又看了一遍,尼亚努力打消自己跑去旧货市场的冲动用意志力驱自己上床睡觉。
距离拿辅导费的日子还有至少两周——想到这个他的脑袋真要炸了。
“嗨,尼亚,晚上有空吗?”同屋室友走进来朝他打个招呼,“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呃,不必了——我有些事。”尼亚连忙拒绝,“抱歉,丹尼。”
“为什么?”丹尼停在他面前把尼亚来回打量几番,“不喜欢和大家聊天吗??”
“不,当然不是——可我真的有些事要做。”
“哦那好吧。如果你做完了可以去酒吧找我们,我们要去那里喝酒。”
“好的,如果可能的话。”尼亚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你们玩得愉快。”
“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你每天在忙些什么。”丹尼皱皱眉走到他自己的书桌前面坐下,然后弯腰收拾着他的课本和模型。“感觉你总是忙忙碌碌不见人影并且每个周末还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做什么见了鬼的辅导——如果真的很困难找家里借点钱花花又没什么!”
“……不。我已经决定要脱离他们。”尼亚正色到,“我不会回去求助家里的。”
“唉——你爸妈听到你这么说会伤心的。”丹尼摇摇头,“反正大家不都是这样。”
“我不想。”尼亚回答,然后爬到床上整理了一下那上面堆得乱糟糟的书本笔记。“如果总是要依靠家里的那么永远也没办法独立——我已经被他们压制得够恐怖了。你不是不知道我父亲的脾气。他对待我就像对待他手底下的一个士兵——甚至比那还严厉还苛刻。”
“那倒也是。你老爸很让人崩溃。”丹尼笑着转过头,“我同情你,尼亚。”
尼亚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当初他那个态度强硬得就像石头脸色冷得就像冰块脾气倔强得就像头牛的父亲对尼亚要拒绝家里一切资助的事简直勃然大怒——他愤愤断言尼亚出不了一个月就会哭着回家。于是尼亚也犯了他的倔脾气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家里一分钱不接受他们一点点施舍般的帮助甚至连托托关系就能搞来的大堆名画集也不去动那个心念。他发誓要用自己的努力去赚取想要得到的一切——包括成功。完全只凭借他自己力量的成功。没有任何水分的。
当然说归说做归做到了实际里尼亚才发觉自己真是大夸海口高估了自己。几次他差点真要卷起铺盖回家可尼亚抱定死也不回去的念头硬是坚持下来——能坚持两年多简直像奇迹。努力坚持下去总会成功的。尼亚暗自想着。虽然现在仍然很困难但总会好的。总会好的。

寐罗发烧已经四天了。他的嗓子痛得厉害并且眼睛烧得难受——头昏眼花全身无力并且一阵阵地手脚冰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突然生了病,大概是穿得过于单薄。但上帝作证这已经是他最厚的衣服了。接连几个月没有卖出去一张画让寐罗几乎面临断粮的危机。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去给自己煮些麦片,大概是寐罗起得太猛他刚踩到地上眼前一差点摔了下去。这他妈的可真不是闹着玩的。寐罗重重喘了口气想着是否该去买点药。似乎那是必须的——他房间里没有体温计不过现在就算没那东西寐罗也知道自己的体温绝对不会很乐观。他哆嗦着用力地死命地裹紧外套又缩回毯子里。天杀的这公寓又冰又冷就他妈的像个地窖一样。可寐罗没钱去租好点的房子——就像他那个同样可怜的诗人朋友一样,相比之下那混蛋的房间至少还有个聊胜于无的暖气可他连暖气都没有只能靠衣服取暖。就算寐罗有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把画出来的暖气变成真的——他也没有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了不起的幻想力所以寐罗只能独自在悲惨兮兮的现实里强忍干挨着——靠简直要他妈的死人了。
他的眼睛瞄向画架底下那一堆淘来的画集画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后悔自己干吗要他妈的那么卖命看到这种东西就算不知道下一顿的着落在哪儿也要收入囊中。——靠,要是那玩意儿能让他饱饱肚子取取暖也行。可事实是那改变什么都干不了除了让他干瞪着眼睛看着。于是寐罗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的穷学生——可至少尼亚的外套比他的还厚些。寐罗怎么想怎么觉得那衣服就像军衣。好吧管他是什么反正那东西绝对比他身上这件要他妈的暖和得多毕竟发烧的是他不是尼亚即使尼亚那个白痴看起来比他瘦弱。
……他妈的他一定是烧迷糊了他想那个混蛋干什么?!
寐罗咽了口唾沫,嘴里一片苦涩的味道——他想吃巧克力。非常非常——可他连买药的力气都他妈的没有就更别提什么见鬼的巧克力。除了巧克力他也想吃别的东西。寐罗恨死了一天到晚用干巴巴没味道的麦片和面包充饥不过他没钱让自己享受大餐。在这个无比凄凉无比痛苦无比寒冷无比暗的夜晚寐罗无比地想念那些热腾腾香喷喷的美味——不管什么都好炸薯条炸鱼排烤火鸡牛肉扒香肠肉卷海鲜披萨奶酪通心粉红烩蔬菜汤哪怕是蛋糕和水果也好他妈的他要饿死了他不想吃麦片粥也不想啃面包——靠他简直要他妈的饿昏了!!
然而寐罗抬头看看窗外已经沉入夜幕的天色又看看一片寂静的房间,感到自己的想法是如此的不现实。他琢磨着是这么继续沉浸在幻想里生生折磨自己的胃口还是想尽办法昏睡过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寐罗有气无力地蜷缩起身体试图让自己更暖和点,管他妈的。他昏昏沉沉地想着,要不就这么死了干净也好省得面对一大堆被退回来的画稿让他心痛如绞神经崩裂——他妈的他真的受够了!!操他的。这个他妈的混帐世界。他妈的……
在睡着之前寐罗模糊地想着自己似乎忘记了些什么事可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尼亚在房间里已经待了好一会儿,他边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边频频看表——已经过了十分钟可寐罗还没出现。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不管多忙多累那个男人总是会准时准点地来这里即使他出现的时候经常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让人以为他是一路百米冲刺狂奔过来要么就是满脸满手的油彩颜料显然是干到一半的活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就跑来上课。
“为什么寐罗哥哥还没来?”杰西卡满脸失望地看着尼亚,“为什么??”
“呃……我也不是很清楚……”尼亚蹙眉又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他忽然有些不安。该不会是出事了吧??那个家伙。不过看着寐罗那么精灵古怪聪明绝顶的模样可不像会出什么事的样子——虽然今天天气很糟糕并且因为下雪路也很滑可还没到不来上课的地步。当妮弗叹着气问出同样的问题时尼亚比她们两个还要纳闷。
“寐罗哥哥是不是不来了?”妮弗摇晃着尼亚的手,“我们可没有惹他不高兴哦。”
“大概是因为上次你用橡皮扔了他。”杰西卡尖锐地指责自己的妹妹。
“可我不是故意的!!——我记得那天你用纸团砸在他的脑袋上!”
“拜托那是我想要扔到垃圾桶里可寐罗哥哥恰好那时候去削铅笔!”
“明明是你在撒谎——一定是因为你所以寐罗哥哥不来了!”
“胡说八道!!一定是因为你在他的杯子里挤了颜料进去!!”
“你曾经把涮颜料的水洒在他的衣服上!”
“你还用画架砸过他的背——”
“你用石膏像绊了他一跤——”
“停!你们两个都给我停!!”尼亚几乎是忍无可忍地按住那两只戕毛的小斗鸡的脑袋。“好吧我想你们的寐罗哥哥不会因为那么点小事就不来或许他……”
“啊!!”她们两个一起尖叫起来,“一定尼亚哥哥上次跟他吵架所以寐罗哥哥生气了!!”
“喂喂……”
“快把我们的寐罗哥哥找回来——你真是可恶!”
“对!寐罗哥哥不会跟我们生气的,一定是你把他气跑了!”
“我要告诉妈咪去尼亚哥哥是个魔鬼!”
“啊你把寐罗哥哥关在城堡里了吗?!”
在争吵声召来莫名其妙的卡特夫人后尼亚说了情况。“我去看看他算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寐罗不会无故不来的,请问您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哦,寐罗的电话吗?”女人摇了摇头,“他好像没有——他常常是用公用电话打来。”
“……那他的地址呢?”尼亚只好甩掉电话询问的侥幸念头。上帝他是真的不想在这么糟糕的天气何况还是这么漆的夜晚去看看那个失踪的家伙是否在家里躲着没出来。可他不敢让他身后那两只怒气冲天的小恶魔失望——否则她们非要用想象力和尖叫折磨死他不可。
“地址是有,不过你方便吗?”她看着他,“当然如果你能去看看最好。”
“没什么不方便的——何况我晚上没什么事情。”尼亚硬着头皮说到。然后他得到了寐罗的地址——那片地区对于尼亚来说很陌生。卡特夫人告诉他该如何走然后朝尼亚道了谢。“总之辛苦你了。”她微笑着说,“我希望寐罗没什么事情——那孩子不错。”
“呃,我也希望如此。”尼亚礼貌地点了点头,“那么我先走了,夫人。”
刚走出大门尼亚几乎被那迎面刮来的西北风卷到一边去并且大雪开始继续下。尼亚打了个喷嚏然后拼命裹紧他那件此刻简直毫无抵御之力的外套,他父亲给他的唯一一件衣服。尼亚庆幸自己那时候没拒绝他父亲的好意——正如他父亲所说这鬼地方比他的家乡要冷多了。深深地皱着眉叹着气,尼亚不得不迈步朝着寐罗的公寓方向前进——那个该死的家伙。可他到底怎么了?……尼亚还未想完又连续打了两个喷嚏。他一边擦着冷冰冰的鼻子一边想自己要是因为这个生病了他可绝对饶不了寐罗——绝对绝对。想着尼亚又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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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19(13:57)|【NM】潦倒天堂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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