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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亚回到公寓时已经足足走了一个小时。他想起上次因为和寐罗吵翻而不得不身无分文地走回去,一时有些失笑——为什么每次他们吵过之后他都会全无感觉地走上很久。无心的微笑很快泛出一丝苦涩,慢慢变成苦笑。那丝苦涩在他心里迅速蔓延成一片苦海。
他停在他的新公寓外面,一间简陋的地下室。或许成为吸血鬼以后本能地会对这种场所产生依赖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单纯感到这样的地方给他带来安全舒适和平静。尼亚打开门进去,径直走到冰柜前取出一瓶血浆咬开瓶盖仰头灌下那冰冷粘稠的液体。
放下空荡荡的瓶子时,尼亚已经平息下来所有情绪。他走到浴室里洗净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泪痕,带着几丝淡淡红色的水流打着转流进下水道,然后他站在那里双手扶着洗手台发呆,隔了好久又抬起头对着镜子中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苍白脸孔发呆。
寐罗的眼睛慢慢浮现在他面前,继而是他的整张脸孔。他在镜子里看着尼亚,嘴角还挂着因为他刚才狠命的拳头而流出的血迹。“对不起,寐罗……”他喃喃说着,不由自主地抬手去擦他的嘴角,在碰触到光滑镜面的同时寐罗的脸孔一瞬间消失——他看着对方,对方也看着他,镜子里仍然只是自己苍白的脸孔。没有寐罗。没有那个男人。
“对不起,寐罗……”尼亚呜咽出声。他低头狠狠吸着鼻子,酸涨的眼眶里接连掉下灼热泪滴顺着光滑池壁滚落下去。根本不想伤害那个男人……虽然一直以来他似乎都是在做着这样的事。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不管和他有关还是无关。寐罗到底想要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又或许那个男人根本也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是每天晃晃荡荡过着懒散悠闲的日子,心情好的时候就去看看电影泡泡酒吧找个小妞或者赌上几把心情不好就带着枪支弹药一系列作战器械开车出去猎杀几个倒霉鬼直到他心情再度转好为止——他就那么晃荡在人世里,其他人怎么样周围发生什么世界如何变化地球朝哪个方向旋转哈雷慧星撞上冥王星都不关他的事。而尼亚想要的是什么,他又能给寐罗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或许之前他还能勉强理清思路,在他还是个人类的时候。至少他可以跟寐罗合作不管破案还是抓鬼或者破案连带抓鬼,至少他可以给那个男人买他爱吃的巧克力买到堆满他的超大武器箱,至少他可以在他用巧克力酱夹面包果腹时给他准备一顿丰盛无比香气扑鼻的美餐,至少他可以——如果寐罗能够接受这场景的话——拎着束玫瑰站在他的公寓门外等那个男人百无聊赖地打开门准备出去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的时候带着微笑建议一起去看个电影或是吃顿晚餐……这似乎有点太超乎现实了。好吧至少他可以不必每天抱着他的衬衫入睡而是抱着他入睡……然后当醒来时两个人在清晨的温柔阳光里来个早安吻。
而现在他根本连个人类都不是更别提那些见鬼的一幕幕温馨场景,就像美丽泡泡一样只能看不能碰一碰就啪地一声带着惋惜变成几点潮湿然后在阳光里悄无声息地蒸发。吸血鬼和猎鬼者恋爱??尼亚不知道这么说给别人听的时候会不会引来一阵哄堂大笑。亘古以来还没听到过这么离奇的事就要在他身上上演了是吗哦不他根本还不知道寐罗到底……
尼亚重重叹了口气。他拿起毛巾随便擦擦脸上潮湿的东西,然后吸着鼻子走回卧室。全身无力地倒在床上,他习惯性地拿起那件衬衫放在胸口,即使只是幻想中的温暖触觉也能让他好过一些——或许他不该做那个该死的交易。让凯恩和那群孩子都去送命吧——为什么他就不能自私点。或许他不该自不量力地去办这案子。或许他不该因为寐罗的暴怒就真的跟他切断往来。或许他不该不听寐罗的话对丹尼掉以轻心。或许他不该那晚住在寐罗的公寓。或许他不该之前带寐罗去自己的公寓那样寐罗就不会在受伤的时候去找他也不会发生后来那些。或许他不该因为好奇而去找寐罗。或许他……上帝。或许这就是什么所谓的蝴蝶效应?而到头来的结论就是——或许他当初真的应该死在十三街A区里。
从来没有和寐罗相遇过。这是不是就是最好的结局??……或许吧。
疲倦地闭上眼睛,尼亚翻了个身抱着寐罗的衬衫沉入梦乡。
或许梦中他能够见到寐罗。那个男人哼着歌在客厅里给自己和尼亚准备两人份的巧克力三明治,他的轻哼在他耳畔响起,『no one else can love you like i do ……』

“到底发生了什么?”面对巡逻过来的警官,寐罗懒懒答了一句。“一点小事故而已。”
“……小事故?!小事故会死人??”那个警官一脸不信地挑起眉毛,“你的鼻青脸肿又是怎么回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吧你可以保持沉默编个口供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寐罗便满不在乎地跟着上了警车被马不停蹄地送到警署里接受一通审罪犯般的盘问。
“好吧别跟我们兜圈子了——这么晚你一个人坐在车里到底在干吗?别跟我们说你在那里看风景。那里除了个死人没其他的风景有观赏价值。……你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说过几十次我跟朋友打了一架所以坐在那里生闷气!靠!我他妈的连生闷气的权利都没了吗?你们到底还给公民留了什么权利??”寐罗扬起左手遮挡住直射过来的照明灯。“至于那个司机我只能告诉你们是他自己开到了墙上——”
“自己开到墙上?!”对面警官好奇地看着他,“墙上有公路吗??”
“墙上没公路但是法律也没规定车就不能往墙上开,不是吗?!”看着对方一脸气得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抽搐表情寐罗忍不住想仰头大笑。但事实似乎容不得他面露笑容,那个警官立刻抓起桌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伪造证件不无报复快意地瞪着他,“我们可以以证件诈骗罪起诉你,寐罗——没有正式工作,典型的社会无业游民,光是居民身份证就有十七张!更不用提这些五花八门的各类证件——在给出适当理由之前我们有权拘留你。”
“理由啊……”寐罗摸着下巴故作沉思状,“我是办证件的这个解释可以吗?”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警官身体前顷紧盯寐罗的眼睛仿佛那样就可以从他脸上逼出答案一样。“你车上那堆器械到底都是从哪儿搞来的??又准备干些什么??……”
他可没心情跟那群废物警官解释什么关于猎鬼者这个神奇世界的一切。而保持沉默的后果就是寐罗被名正言顺地拘留了——关在审讯室里。这也好,探员们说要让他一个人好好反省一番顺便理理下一步自圆其谎的思路所以留他单独坐在那鬼地方反思。而寐罗独自坐在那硬梆梆的椅子上并试着翘起来让两条后腿着地一晃一荡时就忍不住想起了尼亚。
他记得某次他们两个在一所办公厅里搜捕一只爱捣乱的低幼幽灵。当时寐罗就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这样来回晃荡着查看尼亚给他的资料,那只小鬼悄无声息地冒出来捣乱让那把椅子猛地后仰过去,在寐罗跟着一起摔个结实之前眼疾手快的尼亚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把他从一场几乎是必然的突发事故里挽救出来——但那只小鬼立刻又操纵椅子朝前倒去,结果连尼亚也未能幸免被寐罗和椅子结结实实压在地板上成了垫背。
当时寐罗只觉得脑袋发蒙,被夹在尼亚和椅子当中有些呼吸不畅。尼亚的灰色眼睛近在咫尺凝视着他,一手仍然牢牢握着他的手臂。他第一次那么靠近尼亚,可以清楚地嗅到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清淡味道。但那姿势大概只停留了几秒钟以至于他根本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已经身不由己地爬起来跳着脚大声吼骂那只该死的混帐小鬼——他当时真该多趴一会儿。
寐罗叹了口气,伸手捂住脸孔用力揉了揉刚才因为长时间被灯照射而酸痛无比的眼睛。触到被尼亚痛揍的地方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冷气,用手指按压着肿胀处——尼亚那个混蛋可真他妈的够狠的——还是因为变成吸血鬼以后连品性都跟着变了?!有这个可能吗??……可刚才除了痛扁自己一顿尼亚还做了些别的……寐罗的手指依循着尼亚刚刚抚摸过地方滑动着,他想着尼亚的眼神,手指的触觉,刻意压低而带上嘶哑的声音。『痛吗?……是不是很痛??……对不起,寐罗……』靠!对不起有用的话老子早被你欺压得没法翻身了!!寐罗恨恨想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直以来就他妈的会说这一句话!这也对不起那也对不起你他妈的有哪里能对得起我一次?!!……混帐。最该死的是给他顶替了审讯。要不是那个混蛋突然做出那种莫名其妙让人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头脑空白身体僵硬的举动他也不会傻乎乎一个人坐在车里对着不远处一辆变型的车和一个死掉的人发呆到巡逻警路过。
真他妈的……自从遇到那混蛋就没一点好事……大概所谓的『好运』这种东西全被尼亚那超级丧命星抵消得干干净净——没错那男人就是一个超级大麻烦大白痴大乱子!!所以他要想找回自己的好运气的话最好就离那混蛋远点——越远越好……一辈子都别见他……
他的眼睛疼痛无比。神经一跳一跳地宣布因为缺乏休息而过度疲劳的抗议。拷在桌脚上的手臂已经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并且口袋里的巧克力也早都被他消灭得干干净净——现在可以用又渴又饿又冷又乏几个词的相互叠加来形容寐罗此刻的惨状。而这一切都他妈的是拜尼亚那混蛋所赐——这么说来的话恐怕那个白痴又要跟他说对不起了吧?!!……
假如他和尼亚就是两个普通人。没什么猎鬼者,也没有恶鬼恶灵。这个世界就他妈的是个清清静静的唯物主义世界——他们偶然相遇然后顺理成章地相识最后管他成为朋友还是恋人只要能正正常常在一起就OK。偶尔出去看看电影泡泡酒吧,偶尔做顿美餐一起享受,偶尔因为某些值得不值得的事哈哈大笑,偶尔在某个感到空虚无聊的夜晚能够互相抚慰一下彼此……好吧好吧就算他妈的天天在床单上滚来滚去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他们是两个跟什么鬼神世界完全不沾边的和其他人一样的男人。而现在……靠,全他妈的是胡扯。
寐罗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管他妈的,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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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17(16:41)|【NM】邪惡定論コメント(0)トラックバック(0)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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